世界新聞網 -《回聲》我認識的陳舜畊夫婦
(加拿大)卜皚瑩
March 9, 2014, 6:00 am
世界周刊1557期書摘「黃金往事」提及作者吳興鏞除了寫關於他父親吳嵩慶參與1949年國府運黃金之事外,還寫到其父與老友陳舜畊的遺憾事。因為家父與陳也相交超過半個世紀,對陳吳這兩位老同學,彼此間會有什麼遺憾事,難免好奇。但因家住加拿大小城,購書不易,只得將此事暫時擱下。不料1559期又有虞菡緋女士的《回聲》投函《不能損作古之人清譽》,讀後相當吃驚。虞女士對於「吳興鏞從他的父親的日記及生活中的一些蛛絲馬跡中就論斷陳舜畊和他的家人」的作法,期期以為不可。當時本打算立刻為虞女士之文按讚,可惜不得其門而入,只有轉而發聲。
抗戰軍興,家父卜昴華僅為一大學剛畢業的實習員,卻被中央機器廠派駐越南海防,稍後又被併入西南運輸處。當時陳舜畊任職於國府空軍前身的航空委員會。父親與陳相距十五歲,官職地位相差懸殊,工作單位與性質也完全不同,但由海防、重慶、南京而台灣,一路走來,友誼從未間斷。尤其在1954年父親被調離他一手組建的台灣鋼廠,入經濟部工作。當時全家搬到台北,暫住陳家。由於始終分配不到宿舍,後來乾脆在陳舜畊宿舍後院搭一小屋,一住五年。兩家人始終親如家人,一起慶祝生日。每年大年初二,家母在台無娘家可回,陳媽媽必招我們同去過年。
我想說的是當年我們寄居的陳家,就是在那個一切克難的年代,也算是我所有拜訪過人家中極其簡樸的,但那也就是陳氏夫婦的風格。陳伯伯常年穿的是一件陳舊的粗呢西裝上衣,冬天戴一頂法國小帽。現在想來說不定還是他當年留學法國時置辦的呢。我這麼推論是因為清楚記得他那張一翻身就吱嘎作響的大竹床上,擺的就還是他北伐時使用的軍毯。
陳媽媽郭豸女士,在她所創辦的幼幼托兒所中,是孩子們口中的郭媽媽。她出自名門,外祖父是清代學者俞樾,父親郭則澐既是前清翰林,又留學日本,曾任北洋政府的國務院秘書長。她很以自己父親所取的名字為榮。告訴我們:豸是古代一種專吃貪官污吏的神獸。雖然自幼家境寬裕,但她這個人連用過的信封也要仔細的拆開,反過來黏合,再重覆使用。即使是環保意識高漲的今日,我也沒見過比她更節約愛物,並且身體力行的人。她滿懷理想,為了推廣她自美國帶回台灣的幼兒教育理念…,年屆六十還每天騎著自行車四處奔波,直至1971年不幸在騎車上班途中車禍身亡。至今每常追念她,仍覺得她真是一位集中國傳統思想及西方新理念於一身的典範人物。
這兩天與即將步入百歲之齡的父親反覆討論,父女二人都覺得如鯁在喉,不吐不快。由於至今還在等待台北親人代購的《黃金往事》,沒有看到原書,不能妄自評斷。我們只能說如果吳興鏞先生所指陳和家人的遺憾事是貪腐問題,那真是匪夷所思了。根據家父的回憶,陳媽媽當年赴美進修一年,搭乘的是運煤船,船票兩百美金,而這些錢還是跟家父籌措的。虞女士文中所提的大溪,我以前去過多次。那房子是一座既無自來水也無電和煤氣的農舍。暑假中陳媽媽總會安排我們姐弟跟陳家的孩子們去大溪培養獨立生活的能力。對我們來說,那是近似野營的經歷。虞女士對大溪地勢的描述完全正確。我也見過便衣人員,但是他們只有在總統座車來往鄰近的慈湖時才會出現。小時候只以為大溪的景色像極了陳伯伯的故鄉溪口,因此他才打算終老於斯。如今回想,他之擁有那塊地的原因,的確如虞女士所言是「有想像空間」。
陳舜畊自北伐開始,一路追隨蔣總統。平日他雖然心直口快,但對於蔣家的一切,絕口不提。即使今天他還健在,對於後人的論斷與探詢,大概也會笑而不答吧。就像家父總結的:「SG (這是當年朋友對陳舜畊的暱稱)這個人,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是一個可敬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