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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姨與白姨(穆蘭)
2014/05/12 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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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姨與白姨        ---於2014年母親節前夕回憶兩位好媽媽---        穆蘭

小時候,夏天黃昏時分,最喜歡聽到郭姨在門外喊「白姨,白姨」的聲音。開朗又清脆,真叫人開心。我跟妹妹一定搶著去開門,迎接她。大約停留五分鐘左右,喝口茶就轉身回家去了。因為她還得步行三十分鐘,從我們永和的家,過中正橋,沿著河堤走回到羅斯福路她的家。那時候,禮拜天吃完晩飯以後,媽媽也會帶著我和妹妹,散步蹓躂到郭姨家,打完招呼再回自己的家。這是不花錢又健康的運動,很符合她倆的勤儉持家的理念。她們都愛看書,吸收新知識,不打牌、不閒聊、也都不會做吃的,永遠讚美別人做的飯菜。

郭姨是媽媽在舊北平時代的大學同學,沒想到在異鄉的台北街頭相遇,真是高興。後來,又一起從事幼兒教育。因此,友誼深厚,是同學,是同事,也情同姊妹。她們隨著孩子稱呼彼此。媽媽姓白,是白姨;我們管郭豸阿姨叫郭姨。哥哥小學時以爲郭姨的名字是郭貓,媽媽說那個字是和智慧的智同音,意思是蟲子,這就是郭姨謙虛的地方。 郭姨大媽媽五、六歲,一直很照顧媽媽,她很感謝在生命裡能遇到像這樣的朋友。

 當時,幼兒教育剛起步,老師們都是邊教邊學,而,郭姨就是這位領頭羊,負責引進日本、美國先進理念,定期開研習會傳授教學技能。媽媽於是學會鋼琴、土風舞、甚至心理學、英文、營養學等等摡念。那時候,只要媽媽一開會,回家就會晩一點,我就得照顧妹妹的洗澡和睡前說故事的工作,大概,我做的不錯,妹妹很快入睡,雖然也想睡但是媽媽一回來,我又有精神了,因為媽媽會講述今天她學了什麼東西,看了什麼影片,媽媽講得精彩,我聽得津津有味。我可以感覺到媽媽愛這份工作,除了有薪水,還能學到新知識,讓她大開眼界。

 郭姨領導得好,十幾年下來爲幼兒教育奠定基礎,然而,她本身卻從未支領任何薪資,這也是讓她們整個團隊最佩服的地方。當年她撒下的種子,現在已經蓬勃發展起來,希望郭姨在天之靈會滿意微笑!

 媽媽一直是郭姨的左右手,一起爲幼兒教育努力,沒想過要健康檢查,所以,一旦發現身體不適的時候已經太晩,是癌症末期。病情慢慢進入到緊張狀況,需要完全住院醫療。當時,我高三,妹妹國三,爸爸很忙,因此,只得請阿巴桑在旁協助,下午放學後,我再接手陪媽媽。

 媽媽生病以後,就不再去托兒所,郭姨的事情就加重了,可是,她常來醫院給媽打氣。有一次,放學後,我快步走過總統府,穿過新公園到達醫院,走進病房,不見媽媽,也不見阿巴桑。想到底發生什麼意外了嗎?我趕快到醫務室問,才知道媽媽在雷射休息室,要再待一會兒才被送回病房。我打開小門縫看到的是:空曠的醫療室裡,床上躺著媽媽,旁邊坐著郭姨,只有一盞燈立在床前,燈光正照在郭姨的白髮上,和其它地方的暗黑對比起來,更突顯它的白。原來,郭姨專程來陪媽媽。我趕緊關上門,跑到醫務室問媽媽可以送回病房了嗎?還好,她們說可以了。

 當時郭姨應該是五十五歲左右,頭髮已經全白,黑室裡的光聚集在上面,很像舞台的特效,這個畫面叫我難忘和感動。她知道爸爸忙,妹妹小,我課業緊,沒法來陪媽媽。可是,她卻不計較自己也忙也累,更不怕吸收到輻射塵,特地來陪膽小的媽媽。

 有一次,郭姨給我看一篇讀者文摘裡的文章,題目是"Information,please.",它屬於專欄「難忘人物」裡的一篇,篇篇都感人,當時還沒發行中文版,高三的我只能看懂大概。郭姨一方面想訓練我英文的閱讀能力,另一方面也想讓我知道,媽媽的病情會越來越壞,到無法挽回的時候,要勇敢面對,做好本份,才真正是媽媽的好女兒,因為文章裡這位難忘的人,留給小男孩的信裡說得好:「雖然我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我會在另一個世界上守護著你。」這是她用這篇文章來安慰我的話。

真的,沒多久,媽媽等我和妹妹考完聯考,就閉上眼睛安靜得走了。多年以後,我在高中教英文,遠東課本第一冊有選錄這篇文章,我的感受特深,因爲多了那份對郭姨的感激。

有一天,郭姨說要用媽媽存放在她那裡的積蓄,幫我跟妹妹把牙修好,媽媽的愛放在嘴裡,可以永遠記念。於是,她幫我們請了當時最有名的朱光潤醫師。幾個月以後,我們倆嘴裡的牙煥然一新。可是,這點積蓄夠嗎?不夠的部分一定是郭姨幫忙補上了。

上大學以後,日子變忙了,但是,我會在晩上,找個名目,打電話給郭姨,例如:「郭姨,妳會不會補毛線襪子?」或者,「郭姨,圍脖要怎麼收邊?」我知道郭姨的琴棋書畫,女紅手藝全會,除了去學手藝之外,我還想找媽媽般的溫暖。大多時候,跟郭姨約好到達時間,我會從後門按門鈴進去;有一次,我繞到前門,看到二樓窗前,郭姨正低頭寫東西吧,燈光打在白髮上,好好看。進門之後,看到郭姨在寫毛筆字,快樂寧靜全寫在臉上。

  還有一次,我看到郭姨房間裡,拉着兩三條長線,線上晾着一束束白髮,原來,她把剪下來的白頭髮,洗乾淨晾乾,要做成針線包寄給遠在美國的女兒。她要把對女兒的思念包在針線包裡寄給她。

  雖然當時的我離白髮蒼蒼的年齡還遠,但是,它像盞明燈引着我往前走,希望等到這個年齡的時候,能夠學會懂得照顧別人,也懂得健康有勁得照理自己。

  媽媽和郭姨得友誼已經被黒黒(引麟)跟我延續下來,目前正在享受少老的生活,用歡喜開朗感恩的心情過每一天,來紀念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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