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又來了。」小男孩躲在被窩裡，用薄被子蒙住頭，裝睡。

    身子一動不動，可心跳咚、咚咚、咚咚咚。

    門外漆黑的走廊上有某種東西爬搔著，木地板絲絲躲著癢的那種輕緩磨動

聲音，一點、一吋慢慢逼近。

    老舊的木門被緩緩推開，像電影開演後才發現進錯場般下意識地壓低音量後長長地咦了一聲。

    「就到床邊了。」小男孩默數著音量遠近。

    接著，小男孩身上的大被子一寸一寸往床腳被拉下，露出髮、露出臉露出頸、露出胸露出腰露出腿。終於小男孩孤伶伶地躺在床上，像個失去了珊瑚礁的可憐熱帶小島。他感覺呼吸幾乎要停了，好在更像睡著的模樣。

    腳邊有東西蠕動著，從床下慢慢攀上，棉軟軟的像一床自走型的蠶絲被。蓋過腿蓋過腰蓋過胸、蓋過頸蓋過臉、蓋過髮。

    「想把我悶死嗎？」小男孩難過地想。不一會兒工夫，小男孩已脹紅了臉、滿身是汗。

    小男孩豁了出去，一腳踢出，猛地站起。

    棉軟軟的像一床雲絮型的蠶絲被讓他一腳踢開。他張大眼，發現母親的臉在黑暗中一閃不見。

    「熱死人了，想悶死我啊！」小男孩不復先前的恐懼心態，生氣地一把扯住棉軟軟的蠶絲被往房門扔去，再下床拾起了原先蓋的薄被子躺回床。

「哼，走了就別再回來！」

半夢半醒地，小男孩又聽著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往鄰房而去，像啜泣一般的聲音鑽進了父親的房間。

「沒事的，只是老爸怕我著涼才來幫我蓋被子的，沒事的。天亮就好了，沒事的……」小男孩擦淨臉上的濡濕，像自己唱著安眠曲強迫自己入睡般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