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光中,無事一夏。夏日白天長,夜間短。夏日是一個赤腳大巴天的日子,一天天地走過,無負擔,很輕松。夏日是看不出窮富的。我走過的夏日是有生氣有樂趣的。 夏日容易長個子,吃營養也長,不吃營養也長。我是不吃營養的,所以長得瘦。其實人長大的過程,也是童心不斷流失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我流失的東西很多,通過回憶才能從記憶里找回某一段,拍拍上面沉積的灰塵,感嘆它是最好的。不客氣地說,這當中“跑冒滴漏”是有的,我多少也快流失成一個“老木瓜”了。 時下的小孩大多給我一種“睡在床上喊箍桶的——快活散了”的感覺。他們的“四二一綜合癥”癥結在于“四”,都是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慣出來的。往深里說就容易得罪人了,活脫脫一個“糟里吃食,圈里擦癢”的家伙。看上去生龍活虎,骨子里“筷子的一生——吃了飯就睡覺。”要么“八十歲婆婆嫁到米館里——不圖生意只圖吃。”什么“生蔥熟蒜,老魚嫩豬”,“公雞的腿,鯉魚的腰”。反正“雞豬魚蒜,逢著便吃”,吃得口水灑灑的,樣子難看死了。 我這個“老木瓜”雖識字不多,但深深記住了1950年代識字運動中掛在嘴邊的一句話:識字是為了明理。學習要“字不離詞,詞不離句,句不離文”,不能識字識到屁眼里去了。做事要勤奮刻苦,一絲不茍,要勤儉節約,吃苦耐勞;不能連“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三分錢一個燒餅——揀大的拿”都不懂,“四六七八(二五子)”一個。 我小時候沒有過過屬豬的快活日子,過慣了“屬雞的命——不搜不得吃”的勞碌日子。梁實秋先生說:“人生下來是窮的,除了帶來一口奶之外,赤條條的一無所有,誰手里也沒有握著兩個錢。”窮不要緊,窮不死人,“八敗命怕個死苦”。 每每走進夏日,憶起我的窮學生時代的暑期生活,總有說不完的被現在的“討債鬼”認為是笑掉大牙的“丑事”。我還真不怕你笑,真想和你嘮叨嘮叨我是怎樣勤工儉學的,讓你溫暖地打一個寒顫,讓你汗毛子笑得豎豎的,讓你像換乳牙一樣,笑成個老癟嘴子才好呢。我都沒有窮怕,你怕什么呢?皇帝不著急,太監著急。取魚的不著急,背魚簍子的著急。真是的。 1970年代初讀高中那一刻,我一家6口人僅靠父親36元的工資過日子。到了9月份開學,交學雜費是件頭疼的事。雖說才八九元,可就是拿不出來,班上是沒有一個同學能一下子交齊的,都是“窮大筋”一個。“分期付款”算是便宜學校了。老師也急得要死,被校長逼得當起了“催命鬼”。好在你催你的,催死得不得用,要有錢早就給你了,一錢逼死英雄漢也。那時老師是講究師德的,深深懂得“水還有個面子”,“咸菜還有顆咸菜心”,不會跟你過不去,不會讓你不上學的。要真是哪個同學幾天不來上課,老師肯定上門去拖他回教室的。像我這樣窮人家的孩子,吃的鹽和米,講的情和理。那時沒有“希望工程”贊助這一新鮮事物,實在要減免塊把錢學費的話,還得請居民小組、居委會、辦事處出個三級證明才行,手續煩死了,面子也難看。我就是一個“紅臉漢子”,從不喜歡低三下四地去找人家“磕頭作揖”。學要上,學費就得繳,此乃天經地義。可是父母總拿不出錢來,怎么辦?拖又不是個事,只是時間的遲早而已。這讓我想起了平時飯桌上父母經常說的一句話:求人不如求自己。對,“有困難找自己”。這事不好“有困難找警察”的。“為人民服務”不是為你一個人服務。更多的倒是“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交給人民警察叔叔手里邊。” 一到放暑假,我是先把暑假作業認認真真地完成,然后為學雜費開始籌劃、“奔波”,謂之“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不當家又怎么說呢,總不能老站著看著人家說話腰不疼,那也無濟于事啊。 夏日,大街上吃香瓜、吃西瓜的人很多,我的家鄉有句歇后語叫作“走路吃香瓜——甩(吐)種。”他甩他的,只要我不甩就好。我總是往西瓜攤跟前一站,專等人家甩(吐)出的西瓜種子,然后用簸箕掃起,下河洗干凈、曬干。聚多之后,就用一把小榔頭、一只小鐵砘,往一張小桌子上一放,桌面上鋪上一攤西瓜子。此時,左手抓住一只西瓜子,右手用小榔頭對準西瓜子的脊背兩頭各輕輕一敲。先敲下瓜子頭,后靠食指拇指迅速轉動將瓜子掉個頭,再敲一下瓜子屁股,頓時瓜子殼與瓜子仁就剝離開了,掉下了顆顆雪白雪白的瓜子仁。當然,遇到長得歪七扭八、凹凸不平的瓜子,再好的技術敲出的也是“半邊子”、“碎米子”。日復一日,在陣陣小榔頭與西瓜子撞擊發出的“剝剝”音樂聲中,我快快活活地走過夏日,每日總要干上6個小時。待有了幾斤瓜子仁,隨即拿去賣給食品廠家,廠家用這些收購來的瓜子仁去做八月節(中秋)上市的月餅的陷。到時咬一口餡,吃一顆瓜子仁,香你一個跟頭。 中秋節前夕,隨著市場上副食品商店上架的上素月餅、素椒鹽月餅、葷椒鹽月餅、五仁月餅、水晶月餅,我的心里是高興的,是香透的,是油膩膩的的。因為我和食品廠的工人師傅一樣,參與了勞動,而且還是頭道工序。“咱們工人有力量”,工人老大哥苦點,此話一點不假。 兩個月的辛苦勞動,我居然也能不花任何本錢賺上個二三十元,扣除交學雜費的錢,剩下的還能夠貼補家用。父母歡心,我也嘗到了“淌自己汗,吃自己飯,自己的事情自己干,靠天,靠地,靠祖宗,不算是好漢”的一種勞動快感。按照毛主席他老人家話說,叫做“勤工儉學”。當然,干這活雖說不重,但卻是個功夫活,是要修練的,需要細心,要有大姑娘繡花的那種細心,要有耐性,要手不停,腰不直。粗手笨腳的人是干不來的,“小貓釣魚”、眼高手低、屁股坐不住的人也是干不好的。事情雖小,不能看人挑擔不吃力,有句俗語說——遠路不輕擔。不信,你試試。至于小榔頭常敲到左食指與拇指上,那是標準的“小菜一碟”,用嘴吹一吹,或放在嘴里輕輕吮吸一下就行了。我不嬌嫩,老皮厚肉,疼不死人。繳學費是我的第一要務,哪怕“寡婦死兒子——沒有路走”了,我也要走過去。 事隔40多年,我總是在想,我們現在的孩子聽起我講這段故事,會不會有所獲益?!你要是“逆反”的話,我也不得辦法。你盡管東耳朵進,西耳朵出。孩子,你的夏日走得還好嗎?還涼爽嗎?你們過的那種“花天酒地”的夏令營,我這輩子恐怕是修不來的,我也不會“好吃偷懶想發財”的。人過了六十,時間一閃一閃的:接個電話,一個上午沒了;一閉上眼,一個晚上沒了;過了周四,這一禮拜就快完了。人過了六十,仿佛進入時光隧道,整天生活在閃電戰中。 小時候,我和你一樣,相信人生是童話;長大后,希望人生是神話;老年了,才豁然醒悟,人生原來都是笑話。我其實“只要你活得比我好”。因為不知不覺中,人說老就老,破事不放心里,兩耳不聽碎語。“人生哪能多如意,萬事只求半稱心。”四字明了人生——尖、斌、卡、引:“尖”字能大能小,“斌”字能文能武,“卡”字能上能下,“引”字能屈能伸。 作者簡介:杜國富,網名東方郵都,江蘇高郵人。過去靠筆桿子吃飯,有多篇文章發表于報刊紙媒以及收錄于公開出版書籍。現在偶碼文字,怡情悅性。 +10我喜歡
王永壽 手機響起,我瞅了一眼屏幕,是老六打來的,我正寫一篇小小說的結尾,節骨眼上,我沒接,它響得不知趣地停了。 一忽兒手機又響起,擾亂了我的思緒,我關了機。 我知道他來電準是邀我去喝酒,除了喝酒,他不會打電話過來。 終于完成了小作,身心俱爽,馬上開機,打開微信,一瞧,滿是紅點,我一一點開。 老大杜云飛說,老四,擺什么架子,老六打電話你不接,他再打你又關機,啥事得罪你? 老二黃在發道,老四,忙啥狗屁事,叫你喝個酒,還請不動?我們在酒店恭候你多時了。 老三許三來說,咱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六兄弟,有福同享,有酒一塊喝,關機你就不對了,你是文化人,這點禮貌你能不懂?快過來,十一點三刻了。 老五丁發根說,老四,你這個時候關機,啥意?不會是跟情人纏綿吧。 ………… 因為喜歡喝一杯,就結識了一些酒友,并且結拜了六個酒友稱兄道弟,按年齡,我排行第四,所以,他們都叫我老四。 六兄弟個個能喝,人人都能灌下一個“榴彈”。 六人六個職業,老大做水產生意,老二開蛋糕房,老三賣瓷磚,我開文具店,老五搞水電安裝,老六買了一輛小型挖機,在城里攬生活。 匆匆趕到老地方——好年華酒店,進入包廂,老六剛開始倒酒。 坐下遭了一頓老六的數落,我毫不含糊地自罰一杯。 喝酒,我們這幫哥們都很爽,從不撒賴。在酒桌上,我們不談賺錢,只談怎么喝酒,當然,酒興上來,我們還談些風花雪月,我們這個年齡段,最渴望婚外情了,早對家里老妻厭倦了。我們都是奔四奔五的人,喝著、喝著,就唉聲嘆氣,你道商海風險大,他說每天如雞一樣,兩只爪子得在地上刨出血來才有一爪食吃。互訴煩惱和在生活中的憂慮,還有自身的孤獨,道得涕泗橫流。 老六突然站起身,高舉著滿滿的一杯酒,大聲嚷,我的兄長們,來、來、來,干了這杯酒,今個咱道一道咱男人的高興事。大家舉杯仰脖咕嚕咕嚕下肚。 老三放下杯子,眨了一下眼皮,說,要說高興的事,我許三來還真有一件。他又壓低了聲音,說,告訴大家,別外傳,更不能在我那娘們面前胡咧咧。 老二歪著頭道,別買乖,有屁快放。 許三來把臉上的情緒理正,“咳”了一聲,說,我處了個相好,那小娘們可水靈了。 老大一拍桌子說,我當什么好事,處了個娘們,有什么稀奇,這年頭,是大老爺們,誰外面沒一兩個相好的,婚姻本是愛情澆灌出來的美好產物,但在婚姻中待久了,找不到當初情趣和感覺,已感到婚姻生活的泛味和無趣,加上在社會中打拼的諸多煩惱,生活中的憂慮,還有自身的孤獨陷入一種封閉狀態,處個情人,是最好的釋放,咱偷情,偷的是一份理解和懂得。 老五聳了聳肩,說,咱袋里有銀子,漂亮的妞自然粘過來,真沒個情人,在世上真白走一回,那多遺憾。再者,女人也喜歡我們男人去獻殷勤,有句話叫啥來著,哦!女人要年輕,就要男人暗地里愛慕。 我冷嗖嗖的目光在一張張得意的臉上脧過去,他們一個個驚愕得打了個激靈。 我吁了一口,說,你們說得太絕對化了,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喜這口。 許三來目光戳著我,說,老四呀!老四,你諸云旺敢說沒情人,誰信?文具店生意做得風聲水起,愛情小說寫得那么吸引人,沒有親身體驗,能有那么生動?都說創作來源于生活。 老大右手中指直指我鼻翼,說,你諸云旺說沒情人,我就從這三樓窗跳下去,你是隔著門縫吹喇叭——名聲在外,女人能放過你? 我沖他苦笑了一下,結巴地說,我……不……好……這……這……一口。 老六站起身,喉嚨口緊了一下,又搐了搐嘴角,說,你這不是去菩薩面前學鬼叫,哄騙不了的,是男人都好色,咱都四五十歲的人了,守著一個形同枯槁的老妻,馬王堆干尸一般,誰不想再吃上一口嫩草,你諸云旺就是學問再高,也難逃“色”字。揪出的大貪官,一個個學問都比你高,哪個沒有幾十個情人? 這時,我們虛掩的包廂門被推開了,大家的目光賊亮地射向門口,老三發出“哇哇”,真靚的妹子。我對面的老二動著嘴巴,臉一下子活泛起來,不斷地吞咽口水,碩大的喉結像一枚反復拔動的算盤珠……我也扭頭,不看不要緊,一看,愣了愣,倏地撒回了剛才一臉的興奮,我的臉頰開始抽搐,目光軟了,內心叫苦,我的天呀!我的心肝,你怎么跑到這兒來了?我努了努嘴,手在腰間輕輕往前動著,示意她快點離開,她沒領會,徑直走過來。 我馬上收回目光轉回身,頭埋得低低的,聽到她的腳步聲已在身后,馬上感覺到一雙柔軟的手搭在我左右肩上,我的心一下騰地起波浪,她壓低聲音,生怕會扎疼人似的,語速很慢,聲音綿柔,神情里含著嬌媚,輕輕一笑,說,旺哥,聽到你聲音,我就說服不了自己,腳就往這兒邁了,我們姐妹幾個也在對門聚會,去,見見我的閨蜜。 我突然寒噤了一下,似一股陰風吹透了骨頭,哥們個個捂著臉竊笑。 +10我喜歡
作者/包彩富 我所去的學校是一所村辦學校,有小學也有初中,就是通常所說的那種帶帽中學,我被分在中學任教。 村子的西面坡度比較緩,是村民們主要的居住區。而村東坡地勢陡峻,生長著茂密的榆樹叢。村東北角有條小路直插崗下,當地人把這里叫做鎮北喉。這里的至高點,生長著一棵孤零零的老榆樹,樹身一半被雷電擊死,光禿的枝干依然憤怒地直指蒼穹,枝干的頂端還有一個鴉巢,像一個干瘦的人揮舞著拳頭。奇怪的是樹的另一半卻依然茂盛,仿佛向人們昭示著:活著轟轟烈烈,死也決不屈服。 據村史記載,在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三藩”叛亂平定之后,吳三桂的部屬被發配塞外,其中有七戶人家,從云南邊陲輾轉遷移,風餐露宿,幾經艱辛,落腳于嫩江江畔。當時清政府為了加強邊防,傳遞軍情,沿著松花江和嫩江左岸建立了二十幾處驛站,據說是三十里設一坎,七十里設一站,當時就在此處設立了一個驛站,這些人就成了這個驛站的驛丁。時光飛逝,轉眼三百年過去了,這個地方也發生著巨大的變化——發展成了杜蒙草原上最大的一個自然村落,有一千多戶人家,這就是多耐額弗羅驛站,滿語的意思是山嘴子。 第一次來到這個村子的人,都會被村南路口的幾株老楊樹所吸引,那樹非常粗壯,兩個成年人才能把它合抱。上面棲著烏鴉和喜鵲,還有成群的麻雀。烏鴉報喪,喜鵲叫喜,這是村里人確信不疑的真理。烏鴉多數沉默,喜鵲總比烏鴉叫得多,人們每天早晨都可以聽到喜鵲那歡快的叫聲,仿佛村子里每一天都有喜事發生。可是,我來學校報到的那一天,路過村口,烏鴉在樹上聒噪不已,卻不見一只喜鵲的影子。 鄉村與城鎮比起來,畢竟是顯得寂靜了許多,每天除了學生們上學、放學,以及牛群回村時人們的吆喝之外,幾乎沒有什么聲音。這里的人們習慣了恬淡的田園生活,我也很少外出,習慣了獨處,放學后就把自己封閉在宿舍。有時為了透一口氣兒,傍晚時分,我就一個人站在校園里高大的白楊樹下,望著掛在西方天空像粉紅色破褲衩子一樣的殘霞,聽著白楊樹上麻雀們嘰嘰喳喳喋喋不休地叫。可是,它們的叫聲,既不婉轉,也不動聽,但也不令人討厭。那些調皮的麻雀,有時還會把一滴潔白的屎,丟在我的頭上。 晚上,那幾個還沒處對象的年輕男老師,都來到水房也就是我的宿舍來打牌。那時鄉村還剛剛流行起打麻將,這個東西學起來并不難,一學就會,而且一會就上癮。于是,幾個年輕人就經常湊到一起,在麻將的噪聲中,打發掉鄉村漫長的夜晚。我對打麻將這種娛樂方式并沒有什么興趣,只是偶爾站在旁邊看看,而老李,也就是那個離婚的男老師,對此卻產生了濃厚的喜愛之情,于是,他就和那幾個年輕人打成一片。老李這個人話比較多,如果抓到一把不好的牌,他就把牌在桌子上使勁一墩,說一聲:“這牌,真是他媽的大姑娘站隊!”幾個年輕人對他的這句話很是不解,探求知識的渴望驅使年輕人發出疑問:“大姑娘站隊?怎么解釋呢?”老李得意洋洋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近視鏡:“小伙子,不知道了吧,你們跟著我就長知識去吧,這叫----逼排(牌)!” 一圈牌結束,老李還要講一講牌道,說一說這一圈牌中的得與失,幾個年輕人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們在昏黃的燈光下很投入地打著牌,有時還不經意地回過頭來,看一眼頭朝里躺在炕上的我。在他們的眼里,我顯得是那么孤僻,老成,內斂,這似乎與我的年紀不符,但轉瞬之間他們的心里往往會產生一點歉疚,因為牌聲對我的休息畢竟是有一點影響的。我躺在炕上,怔怔地望著結滿蜘蛛網的房笆和光線黯淡的墻壁,老李他們還以為那里有我感興趣的東西,可以讓我的思緒任意飛揚呢。 雖說老李離了婚,并且早已過了不惑之年,但他在村民們的眼里,是個識文斷字的人,又是個教書先生,在鄉村,要想找個對象也并不是很難的事。他不像那些同齡的村夫,整天站在稻田里曬太陽,臉曬得像黑驢雞巴,所以,村里人并沒有把他納入光棍的隊伍中。老李對自身所具備的這些條件,也感到很自信。于是,他為了在村婦面前展示自己的優勢,便尋找各種機會與她們接近。每到周末,他便穿戴齊整,他認為自己的衣服鞋帽,必定有很大的誘惑力,只要他稍微表示一點親密,任何一個村婦都得拿他當愛人。而最容易接近村婦又不會引起爭議的機會,就是和村婦們打打麻將。 老李的牌技和村婦們比起來,還是屬于上乘的。有一次,老李和幾個村婦打牌,一上手,他就連和了兩把,旗開得勝的喜悅使他有點飄飄然,還情不自禁地唱了起來,打牌的村婦們都皺起了眉頭,老李一概視而不見。當打到第二圈時,他聽( tìng)了兩次,但最終都沒有和(hú)上,因為他看時機還早就改成了真寶夾,以便能多贏點錢。因為這一貪念,這兩把本來能和的牌都被他糟蹋了。由此,他便失去了信心,這牌打得就有點慌了,結果越慌點兒越背。其實,一個人越是處于不利境地的時候,就越要鎮定,這樣才能產生一種其他東西無法給予的力量,這是一種心靈優勢,而這種優勢會給你的品格塑造帶來一種尊嚴感和力量感,這又有助于品格的全面完善,此時的老李恰恰忽略了這一點。他是打贏不打輸的人,也就是他的牌品出了問題。他開始不自覺地摔牌,無來由地罵骰子,激頭酸臉地怨別人打牌慢。仿佛此時他輸牌,自身毫無差錯,完全是別人不懂牌理胡亂打。結果這場牌他輸得很慘。他很不甘心,約村婦們下午再戰。背地里,他找到剛才一起打牌的一個村婦,向村婦表達了想和她打伙牌的想法,打伙牌也就是出老千,兩個人一拍即合。他們一起合作探究設計好了要什么牌做什么樣的手勢和暗號,并決定贏了錢兩個人平分。 中午一過,老李就迫不及待地和村婦們開戰。打了兩圈,他只和了兩把小牌,離贏回上午所輸的錢還差得遠呢。于是,他便啟動了出老千方案,和相約的那個村婦擠眉弄眼打起了伙牌。打著打著,他總覺得自己手里的牌和的希望很渺茫,那就只好忍痛割愛把和的機會讓給同伙的村婦。他向上推了推鼻梁上的近視鏡,想看清村婦做出了要什么牌的暗示。村婦板著臉,面色平靜似水,并沒有發出什么暗號。慌亂中,他的手有點哆嗦了,一張牌沒抓住掉到了地上。他俯下身子去撿牌,從牌桌下,他看到那個村婦兩條腿大大地叉開著,他立刻如醍醐灌頂,豁然明白了對方的暗示,趕緊將手里的一張二條打了出去。就見合伙人旁邊的另一個村婦,興奮地叫了起來:“和了!”并把面前的牌推倒,說:“看清了,夾二條,諸位掏錢吧!” 和老李打伙牌的村婦這個氣呀,沖著老李脫口而出:“傻逼!” 老李也是急了,指著合伙人的鼻子回敬道:“你才是個大傻逼!” 結果,兩個人就吵了起來,并且形勢迅速升級。村里的人,脾氣似乎都很暴躁,男女都是這樣,好像這里的風水養育了喜歡吵鬧打架的人。本來好好的一句話,三句話不對頭了,就要粗魯地張嘴罵人。何況剛才老李的話并不是好話,吵架那是必然的了。如果碰上吵架的場面,村里人大多喜歡看熱鬧,并不上前勸解,都希望吵得再兇一點,最好能夠打起來,也好給寂靜單調的鄉村生活增添一點色彩和熱鬧的響動。這里的人最愛看光棍兒投河,寡婦上吊,要是誰不小心踩到西瓜皮上摔倒了,一定會有人在旁邊熱烈鼓掌。此時,旁觀的人都悠閑地抱著膀子,臉上掛著不易被人察覺的笑容,秦咕咚雙手插在褲袋里,嘴里吹著口哨,在老李和村婦面前來回地走動。 老李也顧不得暴露打伙牌的陰謀了,毫不避諱地指責合伙人:“你叉開兩條腿,不就是要二條嗎?” 村婦滿嘴噴著唾沫星子吼道:“說你是大傻逼真不委屈你,老娘叉開兩條腿那是要小雞!” 老李這時才覺出自己誤讀了合伙人的暗號,但他表面上并不承認是自己的過錯。客觀地講,按著兩個人各自的邏輯來看,他們對這一暗號的解讀,都可以說得通,只是他們在牌場互動這一環節上,出現了問題。此時的老李,因為輸了錢,又挨了罵,自然怒氣難消,為了賣弄一下自己的學問,他編著花樣來罵那個村婦: 老潑婦,你聽清, 你本來是個尿炕精, 昨夜你還尿了炕, 野漢子給你曬被呢! 旁邊看熱鬧的人也隨聲唱和:“野漢子給你曬被呢!” 眾人的唱和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村婦也不示弱,反而精神抖擻起來,立即組織好語言反擊: 李老師,你罵人, 一股臭氣熏死人, 怪我尿炕沒看清, 錯把你嘴當尿盆! 老李自恃自己的知識儲備要勝于村婦,平時在課堂上沒少領學生進行口語交際的訓練,今天怎么能敗下陣呢,那多么有損于自己教師這一稱號啊。他剛要反唇相譏,猛然間,肚子里一陣疼痛襲來。原來,為了下午打牌,他中午飯都沒有做,胡亂吃了點早晨落了蒼蠅的殘羹剩飯,現在立竿見影,壞肚子了。他趕緊捂著肚子弓著腰向外疾步走去,并回頭對那村婦說:“你等著!你罵我說明你心里稀罕我,你稀罕我你才罵我呢,你繼續罵!” 那個村婦冷著臉說:“美的你呢,我還罵豬罵驢罵狗呢,我就那么稀罕那些牲口?” 老李趕緊向茅房跑去,茅房建在設牌局那個人家的園子里,是用一些破木頭爛棒子圍起來的,很簡陋。他趕緊蹲下來,拉完一泡稀屎,才發現自己剛才出來時太匆忙,竟然忘帶紙了。他想喊人給他送紙來,但又覺得不妥,萬一被哪個學生聽到,多有失教師的身份啊。再說,村子里不死人是沒有給人家送紙的,只有死了人,那些親朋好友才會攜帶一卷黃紙,以此來表達自己的哀思。此時已過了中秋,天氣已不算太熱了,老李還是急出了一身汗。作為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總不能不揩腚就提起褲子啊,沒有拉屎不揩腚的老師,只有上課拉褲兜子的學生。不行,得想想辦法,抬頭一看,茅房的圍柵上爬滿了窩瓜的蔓子,他不假思索地揪下兩片窩瓜葉子,看來只能用窩瓜葉子來揩腚了,擦吧,擦了總比不擦好。也許是自己急了點,也許是力量沒用到好處,更主要是窩瓜葉子太脆,確實不好把握揩腚的力度。老李這一擦,揩腚的手就穿破了窩瓜葉子,直接和自己的屁眼有了親密的接觸。老李看著自己粘滿稀屎的手,心里一陣厭惡。他使勁的甩了甩手指,想甩掉粘在手指上的稀屎,沒想到手指一下甩到茅房的木柵上,一陣鉆心的痛襲來,他本能地把手指放到嘴里想吮一吮,以緩解疼痛,這下可好,嘴和腚一個味兒了。他趕緊從嘴里吐出一大口唾沫,正在他惡心得想吐的時候,就聽茅房門口“嗷”的一聲驚叫,一個上茅房的村婦扭頭就跑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何況茅房的圍柵根本就不擋風。第二天,多耐額弗羅驛站的市井小兒們就傳唱著這樣的歌謠: 李老師,氣昂昂, 輸了麻將上茅房, 拉完稀屎沒有紙, 伸手摸了一手屎! 老李打牌受挫之后,學校那些年輕的男老師們也不來水房和老李打牌了,這并不是因為老李打牌事件造成了什么惡劣影響導致的,而是那些年輕男老師都已經處了對象結了婚。新婚的誘惑顯然要比打麻將的誘惑大得多,天一黑,他們就睡覺了。年輕人嘛,一躺到炕上,鉆進被窩,還能做什么呢?這是那些年輕人一天中最快樂放松的時光,他們握著新婚妻子的兩個奶子,就像摸到了生活中最酥軟的地方,立刻變得心態澄凈,熱血奔涌,豪情萬丈。但往往是,第二天早晨他們還要早早起來換炕面子坯,新婚使他們充滿了渴望,充滿了力量,這力量可不是普通的炕面子坯所能夠承受的。那時多耐額弗羅驛站上的房子,大多是用土坯筑起的,鎮北喉崗下的牛毛杠上,就是打坯場。有一年春天,我們幫老羅在坯場上打坯,只見他在坯模子里灌滿泥,然后用拳頭把模子里的泥揣實,最后在上面用手使勁一抹,把坯模子拿起來,一塊坯就成了。打坯時這最后一抹很重要,因為這一抹,坯上就會出現一個凹面,壘墻時,這個凹面朝下砌到堰土上,坯就穩當了。如果是打炕面子坯,還要在坯里放進去三根手指粗的柳條,以作為加強筋,這樣的坯鋪成的炕面子強度才能增大。老羅還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別看打坯很簡單,這里面還有很多學問呢,打坯時如果你忽略了最后這一抹,打出來的坯砌墻就不穩當,這就是‘鼓心子逼,洼心子坯’!” 不管怎么說,打牌受挫這件事對老李來講還是有點影響的,從此,他就很少和村里人接觸了。但也有例外的情況,比如說誰家要蓋房子,總是要請他來畫貼在中檁上的陰陽魚,這是當地的風俗,因為姜太公在屋里的最高處守護著,大鬼小鬼是不敢進門的,一家人才會平平安安。他鋪開主家帶來的一小塊紅布,揮毫潑墨,立等可取,主家往往謝他兩盒煙,他也很坦然地接受。如果村里有了什么紅白喜事,主家也是一定要來請他的,請他寫喪聯或喜聯,這是他的長處,也似乎是他的專利。他并不拒絕,叫人擺好紙墨,然后,就默默地寫起來。他寫得極認真,并不敷衍了事,若是某個字寫得不太理想,便把那張紙輕輕地揉掉,重新來寫。他把寫好的喪聯或喜聯一條條擺在地上晾干墨跡,地上立即就色彩斑斕了。寫完之后,他點上一支葡萄煙,深深地吸一口,然后從鼻孔噴出白煙,在煙霧繚繞中,他把所有的對聯仔細地看過,看看哪里還有不妥的地方,之后,主家往往請他吃一頓酒,他也樂于接受。 有一個周末,老李和我閑來無事躺在行李上說著話,我提議:“老李,咱倆喝點酒怎么樣?” 老李說:“好!” 我站起來就往外走:“你等著,我去買點菜。” 這一天正逢多耐額弗羅驛站趕集的日子,集市上人頭攢動,一個老實巴交的漁夫,挑了一擔小白魚蹲在集市的一角,嘴里叼著一支旱煙袋,悶頭吸著煙。 我走過去問道:“老鄉,這魚多少錢一斤啊?” 漁夫向上翻楞了我一眼,吐了一口煙說:“兩毛錢一斤,要是包了還便宜。” 我說:“吃不了那么多,給我來三斤夠了。” 買完小魚,我又走到一個賣豬肉的攤前。攤主是個瘦高的年輕人,頭發很長,還穿著喇叭褲。那時的鄉間小青年,以穿喇叭褲留長發為時尚。我往攤上一看,只剩下一些連肥帶瘦的肉了,我說:“給我來二斤吧。” 這時從肉攤邊走過一個村婦,和攤主搭訕著:“呦!賣肉呢?” 攤主立刻滿臉堆笑:“是啊,大嫂趕集呢?” 攤主邊和村婦聊天,邊把肉遞給我:“給,二斤高高的。” 我接過肉,付了錢,轉身往回走,當我走到供銷社附近的時候,看到幾個村癩子站在供銷社門口,為首的是一個叫什么七黑的癩子。只見那個叫什么七黑的也是一頭長發,但和剛才賣肉那個人的發式不一樣,他的長發是上面不太長,只是后腦和脖梗子上的頭發很長,叫做什么燕尾式長發。據站上的人說,這是從城里流氓那里學來的,城鄉流氓之間的距離,先從發式上接軌來縮短的。為首的地癩子七黑,雙手背在后面,好像是插在屁股后面的口袋里。幾個村癩子都穿著喇叭褲,屁股和大腿被褲子繃得緊緊的,褲腳像兩條掃帚,并隨著他們的扭動來回掃動。 這些村癩子,經常在供銷社門口站立或是走動,因為供銷社是村里各色人等常來的地方,更重要的是,村里的姑娘們總是拉幫結伙地來供銷社買化妝品。那時的化妝品,可不像現在的化妝品那樣種類眾多,品牌齊全,那時的比較單一,無論是城里還是鄉下的女人所使用的,無非就是盛在一個精致小瓶子里如玉如脂的雪花膏,或是叫做“萬紫千紅”牌的香粉。那種香粉,從外表上看,是粉紅色的,擦到臉上卻很白,還有一股甜膩的香,能飄出很遠。這些村癩子還會吹口哨,將食指彎曲了放進嘴里,用力一吹,就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口哨。但他們也不隨便吹口哨,只是見到漂亮姑娘時才吹口哨,看到那些拉屎都不揩腚的邋遢村婦經過,他們才懶得吹呢。那些聽見他們吹口哨的姑娘們雖然紅著臉走開了,可是他們并不生氣,如果是幾個姑娘結伙走在一起,她們就會快步走開,然后隔著幾十米的距離罵那些村癩子。后來我才明白,那叫打情罵俏。所以說,有些詞,比方說打情罵俏這個詞,我并不是查詞典才弄明白的,而是在現實生活中感悟出來的。可是有一點我卻沒弄明白,那些姑娘們又精又靈又漂亮的,怎么就看不出那些村癩子們都是不折不扣的流氓呢? 這時,那個叫七黑的領著村癩子們離開供銷社門口,朝趕集的人群中走去,大概是快到晌午了,好去搞點魚肉,中午喝點小酒。客觀的說,這些人也不是一無是處的,就拿那個什么七黑來說吧,還做過一件好事呢,一個人做點好事并不難,難的是一輩子做好事,只不過他沒有堅持一輩子做好事罷了。有一次,和供銷社一條街的王大膏藥的老婆難產,就是因為這個七黑才渡過難關的。原來這個王大膏藥祖傳制膏藥的秘方,不論你得的是什么病,他一律給你一貼膏藥,在人們的印象里,他的膏藥似乎包治百病,于是村里人就都叫他王大膏藥了。王大膏藥和老婆結婚多年也沒生孩子,村里人就開始風言風語了,說王大膏藥是賣假藥坑人做損了,該著沒孩子。剛開始大家都以為是王大膏藥沒有生育能力,到醫院一檢查,他的精子數量也夠,精子活動性也很強,也不陽痿,也不早泄,完全夠受孕的條件。那么問題就出在他老婆身上,經過醫生檢查和儀器檢測,發現他老婆輸卵管先天性閉鎖,這就難辦了,需要疏通,必須手術。其實子宮兩側各有一條輸卵管,幾千萬到上億個精子進入女性生殖道,最終能夠進入輸卵管的精子也就幾百個,這幾百個精子,到最后也只有一個最強健、跑得最快的一個能夠進入卵子體內,去傳遞父系遺傳物質,步入延續生命的歷程,這個殘酷競爭的過程,比今天考公務員和鄉村教師還激烈,相對而言,考鄉村教師還是容易一些的。雪上加霜的是,兩條輸卵管里只有一個里有卵子,這幾百個精子兵分兩路進軍,注定要有一支兵馬走錯方向,無果而終,這也和考公務員還是考鄉村教師的道理是一樣的,你一定要選擇你最拿手的那個考,考中的機率才比較大,跑得快沒有用,關鍵是選對方向。 不得不佩服現代的醫學,王大膏藥的老婆做完輸卵管疏通手術后不久就懷了孕,當那年早春第一行北飛的大雁出現在多耐額弗羅驛站上空時,王大膏藥的老婆就已經顯懷了。她經常一手搭在后腰一手扶著肚子站在院子里曬太陽,臉上洋溢著喜悅,仿佛向每一個經過門前的村婦昭示著:看,我也要生孩子啦!更確切地說,她是在表達:看,我也能生孩子啦!此時的她已屬于高齡孕婦了,有生育經驗的村婦們都明白,這樣的孕婦生育時是有風險的,當地有個諺語:男子怕馬前馬后,女子怕產前產后。那些村夫卻不太懂得這些,看到挺著大肚子的王大膏藥老婆,還打趣道:“老馬下駒,老牛下蛆,我說老王大嫂,你這么老能生啥呢?” 王大膏藥的老婆立馬回敬道:“老娘是老蚌生珠!你老婆能嗎?” 村夫沒有撈到便宜,自言自語道:“這個老河蚌!” 從那以后,人們都叫王大膏藥的老婆為老河蚌。 老河蚌生產的時候,在家里折騰了一天一夜,那時也不興往醫院送,都是請來老娘婆在家里生,鄉村的人把接生婆叫老娘婆。老娘婆龐四麻子媳婦急得團團轉,王大膏藥還請了大神。神也跳了,香灰也喝了,艾也炙了,蒸氣也熏了,催生大膏藥也貼了,均不見效。老河蚌水門子都開了,疼得她撕天喊地的嚎,可就是生不下來。家門口已經站了很多人,聽著老河蚌高一聲低一聲劁豬般的嚎叫,且聲息越來越弱,人們都在心里想:老河蚌怕是挺不過去了。正在這個時候,七黑領著幾個村癩子從門前路過,一個小孩子眼尖,一眼看見,就像看到天神降臨,大聲喊道:“七黑來了!”人們也都不由自主地跟著叫起來:“七黑來了!”那聲音像春雷從村莊上空滾過,接著就聽到屋子里老河蚌猛然厲叫一聲,隨后,龐四麻子媳婦沖出門口,激動地喊叫起來:“生了!生了!生了一個帶把的!” 轉年春天,老河蚌抱著兒子出現在供銷社門口,人們都驚喜地叫道:“看啊,老河蚌的兒子!”當老河蚌的兒子能在村巷里跑的時候,人們還是叫他老河蚌的兒子,但后來,人們為了叫著方便,就都叫老河蚌的兒子為老河了。因為這件事,七黑成了一個傳奇。 買完菜回來,我和老李就動手準備飯菜。在切肉的時候,老李發現肉里面混著兩個豬奶頭,這一定是我在聽那些人說話的時候沒注意,賣肉那個狗小子故意混進來的。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我和老李覺得把豬奶子扔了怪可惜的,就和土豆一起燉在鍋里。 不一會兒,菜好了。我和老李就著一盤燉小魚,一盤豬奶子燉土豆喝了起來。 老李夾起一塊豬奶頭遞給我:“來,先吃一塊。” 我戰戰兢兢地夾起來,不敢往嘴里放,老李鼓勵我說:“吃吧,你就把這當成賣肉那個人他媽的奶子吃吧。” “吃賣肉那個人他媽的奶子?那多惡心啊,他媽那么老,奶子上的老皴還不得一指來厚啊?!”我脫口而出。 “那你就把這個當成他老婆的奶或者他妹妹的奶,嫩!”老李繼續鼓勵。 我把心一橫,把豬奶子放到嘴里,內心里頓時涌起一陣翻江倒海般的惡心,趕緊跑出去吐了起來...... 一杯高粱酒落肚,老李的話多了起來,用筷子點著豬奶子燉土豆說:“吃得菜根,百事可為。這豬奶子比菜根好吃多了吧,人家古代的賢人,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賢人都行,你怎么就不行呢,難道你比賢人還賢?”...... 不久,老李就托人找關系調到縣城的一所小學去任教了,宿舍里只剩下我自己住宿了。夜晚,我獨坐燈下看書,在知識的殿堂里與圣賢對語,與先哲交流,也算自得其樂矣。 過了些日子,小工友為了早起給教師燒水和打掃辦公室衛生方便,也搬到宿舍和我一起住。有一天晚上,他買了一瓶高粱酒,還有一瓶花生米罐頭,燈光下,我倆對酌起來。我倆邊喝邊聊,聊得還挺投機。聊著聊著,他才開始透露請我喝酒的目的,原來他看上了秦咕咚的姑娘秦大饅頭,想讓我幫忙給寫一封情書。秦咕咚的姑娘,臉圓圓的,像個大饅頭,所以背地里人們都叫她秦大饅頭。她的屁股更圓更大,挺好個菜板子,可惜就是有點爛心子。世上有一種女人,她們天生就迷人,一舉手,一投足,總會有一種風姿在里面,她們是男人的地獄,也可能是男人的天堂;也有一種女人,她們往往不迷人,就像秦大饅頭,有時也會在不經意間撥動某個男人的心弦。小工友的心弦就被秦大饅頭撥動了。 現代的人恐怕都把情書給忘了,在當今充斥著QQ、微信、電子郵件和手機短信的年代,紙質的情書已經淡出了人們的視線,那種傳統的、富有想象力和浪漫色彩的情書幾乎銷聲匿跡了。而我們那個時代,人們表達情感還比較含蓄,即使是寫情書,也不是那種露骨的直白。現在的電子情書,無論文字多么優美,都缺乏性情上的生動。更可怕的是,電子情書可以輕而易舉地復制粘貼上千遍,又可以輕而易舉地刪除得無影無終。那上面不帶有彼此的指紋,不沾有彼此的氣息,更不會散發怦然心動的溫馨。我對工友說:“情書,就要表達真情實感,要實事求是。首先稱呼要莊重,不能曖昧。也不能太長,表達明白自己的意思就可以了。”說寫就寫,我讓工友自己先寫,然后我給修改,再讓他自己謄寫一遍。他的情書是這樣寫的—— 尊敬的秦: 很冒昧地給你寫這封信,因為我的內心有一種情感要向你表達。 你是一個端莊的女孩兒,你的端莊使我魂牽夢繞;你是一個美麗的女孩兒,你的美麗你讓我怦然心動。所以,我終于鼓起勇氣,給你寫這封信,向你訴說我的衷腸。 我知道你崇尚文化,而我只是一個沒有讀過多少書的工友,這個缺憾常常使我自慚形穢,但我會努力,會一輩子對你好的,我愿用來世換取與你今生相守相望的緣分,請接受我的愛,我期待著和你戀愛! 我拿過情書看了看,認為文筆還可以,我呷了一口酒,吃了一顆花生米,對他說:“有一個地方需要修改一下,就是最后一句話,‘我期待著和你戀愛’的‘戀愛’兩個字要改成‘做愛’兩個字,因為愛不是‘戀’出來的,而是‘做’出來的。中國的漢字,最細膩、最準確、最優美,漢字充滿了審美意蘊,一個字就是一件藝術品。‘做愛’一詞,既可以表現出一個男人的氣魄,也能彰顯出一個男人的魅力。” 小工友也喝了一口酒,并且和我聊起了漢字,他問我:“中國收入漢字最多的是哪個字典啊?” “是《康熙字典》,里面收錄了42174個字,筆畫最多的一個字是三十六畫,是‘齉’。” 小工友又喝了一口酒,“那你說,漢字是誰造出來的啊。” “漢字是倉頡造出來的,在沒有文字以前,人們結繩記事、刻木為號,后來黃帝讓倉頡造字。倉頡把不同事物的形象畫出來代表這一事物,這就是象形文字。有一次,他外出,在河邊看到一群人用一個三足鼎煮了羊肉和魚,他喝了點湯,吃了點肉,認為很鮮美,于是就把魚和羊組合到一起,這就是‘鮮’。他離開這群人,在一片野果叢生的山谷,看到一群女子在采集野果,那時候猛獸橫行,夜里女子們就在樹上搭個窩住在里面,于是倉頡就想到了一個字,就是‘巢’。第二天,女子們又開始采集果實,太陽升高了,她們邊采野果邊唱歌,‘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天氣很很熱,女子們就把衣服都脫了,掛在果樹上,光著腚子采野果,這時,倉頡又想起了一個字,這個字就是‘裸’。” 小工友又問:“那時沒有紙,倉頡把字寫在什么上啊?” “剛開始黃帝讓他把字寫在木板上,他說木板太笨重,不方便攜帶,黃帝聽了很不高興。” “倉頡這個傻逼,黃帝是自己的頂頭上司,給黃帝提意見還不委婉點,顯得他比黃帝多高明似的。” 我喝了一大口酒,繼續道:“顯得比自己的上司高明,這不僅很愚蠢,還會給自己帶來諸多不良后果。因為沒有人喜歡別人比自己更吸引人的注意,那些自以為聰明的人,總會遭到上司的憎惡,所以一個人應該學會掩飾自己的優點,如果你在氣質方面超過別人,大多數人不會太在意,但是沒有人愿意在智力上被別人超越。這其中的奧秘也很簡單:你仰望星空,繁星點點,也都有自己的亮光,但它們卻不敢與太陽爭輝。” “后來他把字寫在什么上了?” “寫在一個大王八蓋子上了,這就是后來的甲骨文。” 聊著聊著,我們都困了,躺在炕上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小工友把情書交給了秦大饅頭,于是就開始了漫長的等待,直到秦大饅頭都嫁人了,他還沒有得到回音呢。(未完待續) +10我喜歡
曾經,有人問我,為什么傾盡后,仍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我淡然一笑,并沒有回答。 你要知道,我們將踏上的并不是平坦的光明大道,而是一條崎嶇不平充滿著坎坷的道路,你不能退縮,你要大膽的邁出第一步,沒有時間讓你深思熟慮……在路上你會遇到驚濤駭浪,風馳電掣,別再猶豫不決,緊鎖眉頭。向前走,既然無路可退,倒不如勇敢的面對一切,風雨過后,你所盼望著的一切,都會一一紛呈。 時間不會因你而倒流,你所需要做的是把握著每分每秒,去做你自己該做的事情,也許這一過程有人會指指點點,你要學會,把一切煩惱拋之腦后,要相信那些流言蜚語并不能阻礙你前行的進步,昔時懵懂的你,認為努力過后,不會有所謂的回報,并且覺得所有的竭力都只不過是徒勞無功罷了,但都只不過是以另一種方式回報,或許是心靈上,或許是精神上…… 即便是在那黑色的地帶中,盡管看不清前路,可那幾顆小小的星星鑲嵌在天邊,仿佛在為你指引前進的道路。 與其對現狀的不如愿百般愁腸,不妨趁著這一段時間,去找朋友談談心,去運動出把汗,把一切的不滿從身體上宣泄出去,人生苦短,花開花落,此起彼伏,何必為一時的顛沛流離而懊惱,也何必去為了效仿誰,因為有你,他們將不再特別,終有一天,你便是一道風景,無需仰望別人。 縱使這條路只是你孤身一人,你也得默默承受著孤苦走下去,沒人能為你取而代之,這一切的一切,終將把你的內心變得無比強大,你不會再哀求別人給予自己安全感,因為你覺得那太奢侈,而且是一種依賴。(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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