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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22 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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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麗宏:城中天籟  在城里住久了,有時感覺自己是籠中之鳥,天地如此狹窄,視線總是被冰冷的水泥墻阻斷,耳畔的聲音不外乎車笛和人聲。走在街上,成為洶涌人流中的一滴水,成為喧囂市聲中的一個音符,腦海中那些清凈的念頭,一時失去了依存的所在。  我在城中尋找天籟。她像一個頑皮的孩童,在水泥的森林里和我捉迷藏。我聽見她在喧囂中發出幽遠的微聲:只要你用心尋找,靜心傾聽,我無處不在。我就在你周圍無微不至地悄然成長著,蔓延著,你相信嗎?  想起了陶淵明的詩句:“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在人海中“結廬”,又能躲避車馬喧囂,可能嗎?詩人自答:“心遠地自偏。”只要精神上遠離了人間喧囂傾軋,周圍的環境自會變得清靜。這首詩,接下來就是無人不曉的名句:“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我的住宅周圍沒有籬笆,也無菊可采,抬頭所見,只有不遠處的水泥顏色和鄰人的窗戶。  我書房門外走廊的東窗外,一縷綠蔭在風中飄動。  我身居鬧市,住在四層公寓的三樓,這是大半個世紀前建造的老房子。這里的四棟公寓從前曾被人稱為“綠房子”,因為,這四棟樓房的墻面,被綠色的爬山虎覆蓋,除了窗戶,外墻上遍布綠色的藤蔓和枝葉。在灰色的水泥建筑群中,這幾棟爬滿青藤的小樓,就像一片青翠的樹林凌空而起,讓人感覺大自然還在這個人聲喧囂的都市里靜靜地成長。我當年選擇搬來這里,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這些爬山虎。  搬進這套公寓時,是初冬,墻面上的爬山虎早已褪盡綠色,只剩下無葉的藤蔓,蚯蚓般密布墻面。住在這里的第一個冬天,我一直心存擔憂,這些枯萎的藤蔓,會不會從此不再泛青。我看不見自己窗外的墻面,只能觀察對面房子墻上的藤蔓。整個冬天,這些藤蔓沒有任何變化,在凌厲的寒風中,它們看上去已經沒有生命的跡象了。  寒冬過去,風開始轉暖,然而墻上的爬山虎藤蔓依然不見動靜。每天早晨,我站在走廊里,用望遠鏡觀察東窗對面墻上的藤蔓,希望能看到生命復蘇的景象。終于,那些看似干枯的藤蔓開始發生變化,一些暗紅色的芽苞,仿佛是一夜間長成,起初只是米粒大小,密密麻麻,每日見大,不到一個星期,芽苞便紛紛綻開,吐出淡綠色的嫩葉。僵臥了一冬的藤蔓,在春風里活過來,新生的綠色莖須在墻上爬動,它們不動聲色地向上攀緣,小小的嫩葉日長夜大,猶如無數綠色的小手掌,在風中揮舞搖動,永不知疲倦。春天的腳步,就這樣轟轟烈烈地在水泥墻面上奔逐行走。沒有多少日子,墻上已是一片青綠。而我家里的那幾扇東窗,成了名副其實的綠窗。窗框上,不時有綠得近乎透明的卷須和嫩葉探頭探腦,日子久了,竟長成輕盈的窗簾,隨風飄動。透過這綠簾望去,窗外的綠色層層疊疊,影影綽綽,變幻不定,心里的煩躁和不安仿佛都被悄然過濾。在我眼里,窗外那一片綠色,是青山,是碧水,是森林,是草原,是無邊無際的田野。此時,很自然地想起陶淵明的詩,改幾個字,正好表達我喜悅的心情:“覓春東窗下,悠然見青山。”  有綠葉生長,必定有生靈來訪。爬山虎的枝葉間,時常可以看到蝴蝶翩躚,能聽到蜜蜂的嗡嗡歡鳴,蜻蜓晶瑩的翅膀在葉梢閃爍,還有不知名的小甲蟲,背著黑紅相間的甲殼,不慌不忙在晃動的莖須上散步。也有壁虎悄悄出沒,那銀灰色的腹部在綠葉間一閃而過,猶如神秘的閃電。對這些自由生靈來說,這墻上綠蔭,就是它們遼闊浩瀚的原野山林。  爬山虎其實和森林里的落葉喬木一樣,一年四季經歷著生命盛衰的輪回,也讓我見識了生命的堅忍。爬山虎的葉柄處有腳爪,是這些小小的腳爪抓住了墻面,使藤蔓得以攀緣而上,用表情豐富的生命色彩徹底改變了僵硬冰冷的水泥墻。爬山虎的枝葉到底有多少色彩,我一時還說不清楚。春天的嫩紅淺綠,夏日的青翠墨綠,讓人賞心悅目。爬山虎也開花,初夏時分,濃綠的枝葉間出現點點金黃,有點像桂花。它們的香氣,我聞不到,蝴蝶和蜜蜂們聞到了,所以它們結伴而來,在藤蔓間上上下下忙個不停。爬山虎的花開花落,沒有一點張揚,都是在不知不覺之中。花開之后也結果,那是隱藏在綠葉間的小小漿果,呈奇異的藍黑色。這些漿果,竟引來飛鳥啄食。麻雀、繡眼、白頭翁、灰喜鵲,拍著翅膀從我窗前飛過,停棲在爬山虎的枝葉間,覓食那些小小的漿果。彩色的羽翼和歡快的鳴叫,掠過葳蕤的綠葉柔曼的藤須,在我的窗外融合成生命的交響詩。  秋風起時,爬山虎的枝葉由綠色變成橙紅色,又漸漸轉為金黃,這真是大自然奇妙的表演。秋日黃昏,金紅的落霞映照著窗外的紅葉,使我想起色彩斑斕的秋山秋林,也想起古人詠秋的詩句,盡管景象不同,但卻有相似意境,“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山明水凈夜來霜,數樹深紅出淺黃”。  一天,一位對植物很有研究的朋友來看我。他看著窗外的綠蔭,贊嘆了一番,突然回頭問我:“你知道,爬山虎還有什么名字?”我茫然。朋友笑笑,自答道:“它還有很多名字呢,常青藤,紅絲草,爬墻虎,紅葛,地錦,捆石龍,飛天蜈蚣,小蟲兒臥草……”他滔滔不絕說出一長串名字,讓我目瞪口呆,卻也心生共鳴。這些名字,一定都是細心觀察過爬山虎生長的人創造的。朋友細數了爬山虎的好處,它們是理想的垂直綠化,既能美化環境,調節空氣,又能降低室溫。它們還能吸收噪音,吸附飛揚的塵土。爬山虎對建筑物,沒有任何傷害,只起保護作用。潮濕的天氣,它們能吸去墻上的水分,干燥的時候,它們能為墻面保持濕度。朋友嘆道:“你的住所,能被這些常青藤覆蓋,是福氣啊。”  我從前曾在家里種過一些綠葉植物,譬如橡皮樹、綠蘿、龜背竹,卻總是好景不長。也許是我澆水過了頭,它們漸漸顯出萎靡之態,先是根爛,然后枝葉開始枯不長。也許是我澆水過了頭,它們漸漸顯出萎靡之態,先是根爛,然后枝葉開始枯黃。目睹著這些綠色的生命一日日衰弱,走向死亡,卻無力挽救它們,實在是一件苦惱的事情。而窗外的爬山虎,無須我照顧,卻長得蓬勃茁壯,熱風冷雨,炎陽雷電,都無法破壞它們的自由成長。  爬山虎在我的窗外生長了五個春秋,我以為它們會一直蔓延在我的視野里,讓我感受大自然無所不在的神奇。也曾想把我的“四步齋”改名為“青藤齋”。誰知這竟成為我的一個夢想。  那是一個盛夏的午后,風和日麗。我無意中發現,掛在我窗外的綠色藤蔓,似乎有點干枯,藤蔓上的綠葉蔫頭蔫腦,失去了平日的光澤。窗子對面樓墻上那一大片綠色,也顯得比平時黯淡。這是什么原因?我研究了半天,無法弄明白。第二天早晨,窗外的爬山虎依(www.lz13.cn)然沒有恢復應有的生機。經過一天烈日的曬烤,到傍晚時,滿墻的綠葉都呈萎縮之態。會不會是病蟲之患?我仔細察看那些萎縮的葉瓣,沒有發現被蟲蛀咬的痕跡。第三天早晨起來,希望看到窗外有生命的奇跡出現,拉開窗簾,竟是滿眼慘敗之象。那些掛在窗台上的藤蔓,已經沒有一點濕潤的綠意,就像晾在風中的咸菜干。而墻面上的綠葉,都已經枯黃。這些生命力如此旺盛的植物,究竟遭遇了什么災難?  我走出書房,到樓下查看,在墻沿的花壇里,看到了觸目驚心的景象:碗口粗的爬山虎藤,竟被人用刀斧在根部齊齊切斷!四棟公寓樓下的爬山虎,遭遇了相同的厄運。這樣的行為,無異于一場殘忍的謀殺。生長了幾十年的青藤,可以抵擋大自然的風雨雷電,卻無法抵擋人類的刀斧。后來我才知道,砍伐者的理由很簡單,老公寓的外墻要粉刷,爬山虎妨礙施工。他們認為,新的粉墻,要比爬滿青藤的綠墻美觀。未經宣判,這些美妙的生命,便慘遭殺戮。  斷了根的爬山虎還在墻上掙扎喘息。綠葉靠著藤中的汁液,在烈日下又堅持了幾天,一周后,滿墻綠葉都變成了枯葉。不久,枯葉落盡,只留下絕望的藤蔓,蚯蚓般密布墻面,如同神秘的天書,也像是抗議的符號。這些堅忍的藤蔓,至死都不愿意離棄水泥墻,直到粉墻的施工者用刀鏟將它們鏟除。  “綠房子”從此消失。這四棟公寓樓,改頭換面,消失了靈氣和個性,成了奶黃色的新建筑,混跡于周圍的樓群中。也許是居民們的抗議,有人在樓下的花壇里補種了幾株紫藤。也是柔韌的藤蔓,也是搖曳的綠葉和嫩須,一天天,沿著水泥墻向上攀爬……紫藤,你們能代替死去的爬山虎嗎?   趙麗宏作品_趙麗宏散文集 趙麗宏:有一個中國音樂家 趙麗宏:童年笨事分頁:123

職場成長中的10個障礙    要在職場中有所發展,一方面要發揮個人的能力,另一方面還要移除不少障礙,才可以在職場中扶搖直上。    以下10項是一些企業主管,針對未能有出色表現的員工,而歸納出來的職場障礙,你會否遇到其中一項呢?    1、沒有創意:只會做機械性的工作,不停地模仿他人,不會追求自我創新,自我突破;認為多做多錯,少做少錯。    2、難以合作:沒有絲毫團隊精神,不愿與別人配合及分享自己的能力,也無視他人的意見,自顧自地工作。    3、適應力差:對環境無法適應,對市場變動經常無所適從或不知所措,只知請教上級,也不能接受職位調動或輪班等工作的改變。    4、浪費資源:成本意識很差,常無限制地任意申報交際費、交通費等,不注重生產效率而造成許多浪費。    5、不愿溝通:出現問題時,不愿意直接溝通或不敢表達出來,總是保持沉默,任由事情惡化下去,沒有誠意帶出問題,更不愿意通過溝通共同找出解決方案。    6、沒有禮貌:不守時,常常遲到早退;服裝不整,不尊重他人;(勵志名言  www.lz13.cn)做事散漫或剛愎自用,在過分的自我中心下,根本不在乎他人。    7、欠缺人緣:易嫉妒他人,并不欣賞別人的成就,更不愿意向他人學習,以致在需要同事幫助的時候,沒有人肯伸手援助。    8、孤陋寡聞:凡事需要別人的照顧及指引,獨立工作能力差,需要十分清晰及仔細的工作指引,否則干不好。對社會問題及行業趨勢也從不關心,不肯充實專業知識,很少閱讀專業書籍及參加各種活動。    9、忽視健康:不注重均衡生活,只知道一天到晚地工作;常常悶悶不樂,工作情緒低落;自覺壓力太大,并將這種壓力傳染給同事。    10、自我設限:不肯追求成長、突破自己,不肯主動接受新工作的挑戰,抱著“打工仔”的心態,認為公司給什么就接受什么,自己只是一個人微言輕的小職員。    以上10個障礙值得逐一跨越,只要對態度、知識、技巧等作出檢討,并且肯思考、判斷、分析,與時并進地學習,就是移除障礙的基本方法。分頁:123

許地山:法眼  “前幾個月這城曾經關閉過十幾天,聽說是反革命軍與正革命軍開仗的緣故。兩軍的旗號是一樣的,實力是一樣的,宗旨是一樣的,甚至黨綱也是一樣的。不過,為什么打起來?雙方都說是為國,為民,為人道,為正義,為和平……為種種說不出來的美善理想,所以打仗的目的也是一樣!但是,依據什么思想家的考察,說是‘紅馬’和‘白狗’在里頭作怪。思想家說,‘馬’是‘馬克思’,或是馬克思主義的走馬;‘紅’就是我們所知道的‘紅’;‘狗’自然是‘狗必多’,或是什么資本,帝國主義的走狗;‘白’也是我們所常知道的‘白’。”  “白狗和紅馬打起來,可苦了城里頭的‘灰貓’!灰貓者誰?不在前線的誰都不是!常人好像三條腿的灰貓,色彩不分明,身體又殘缺,生活自然不順,幸而遇見瞎眼耗子,他們還可以飽一頓天賜之糧,不幸而遇見那紅馬與白狗在他們的住宅里拋炸彈,在他們的田地裹開壕溝,弄得他們欲生不能,求死不得,只能向天嚷著說:‘真命什么時候下來啊!’”  “這是誰說的呢?”  “這一段話好像是誰說過的,一下子記不清楚了。現在先不管它到底是哪一方的革命是具有真正的目的,據說在革命時代,凡能指揮兵士,或指導民眾,或利用民眾的暴力財力及其它等等的人們的行為都是正的,對的,因為愚隨智和弱隨強是天演的公例。民眾既是三條腿的灰貓,物力心力自然不如紅馬和白狗,所以也得由著他們驅東便東,逐西便西,敢有一言,便是‘反革命’。像我便是擔了反革命的罪名到這里來的,其實我也不知道所反的是哪一種革命,不過我為不主張那毀家滅宅的民死主義而寫了一篇論文罷了。”  這是在一個離城不遠的新式監獄里兩個青年囚犯當著獄卒不在面前的時候隔著鐵門的對話。看他們的樣子,好像是新近被宣告有反動行為判處徒刑的兩個大學生。罪本不重,人又很斯文,所以獄卒也不很嚴厲地監視他們。但依法,他們是不許談話的。他們日間的勞工只是抄寫,所以比其余的囚徒較為安適。在回監的時候,他們常偷偷地低談。獄卒看見了,有時也干涉了下,但不像對待別的囚徒用法權來制止他們。他們的囚號一個是九五四,一個是九五一。  “你方才說這城關閉了十幾天是從哪里得來的消息?我有親戚在城里,不曉得他們現在怎樣?”他說時,現出很憂慮的樣子。  九五四回答說,“今天獄吏叫我到病監里去替一個進監不久卻病得很沉重的囚犯記錄些給親屬的遺言,這消息是從他那聽來的。”  “那是一個什么人?”九五一問。  “一個平常的農人罷。”  “犯了什么事?”  九五四搖搖頭說:“還不是經濟問題?在監里除掉一兩個像我們犯的糊涂罪名以外,誰不都是為飲食和男女嗎?說來他的事情也很有趣。我且把從他和從別的獄卒聽來的事情慢慢地說給你聽吧。”  “這城關了十幾天,城里的糧食已經不夠三天的用度,于是司令官不得不偷偷地把西門開了一會,放些難民出城,不然城里不用外攻,便要內訌了。據他說,那天開城是在天未亮的時候,出城的人不許多帶東西,也不許聲張,更不許打著燈籠。城里的人得著開城的消息,在前一晚上,已經有人抱著孩子,背著包袱,站在城門洞等著。好容易三更盼到四更,四更盼到五更,城門才開了半扇,這一開,不說腳步的聲音,就是喘氣的聲音也足以賽過飛機。不許聲張,成嗎?”  “天已經快亮了。天一亮,城門就要再關閉的。再一關閉,什么時候會再開,天也不知道。因為有這樣的顧慮,那班灰貓真得拼命地擠。他現在名字是‘九九九’,我就管他叫‘九九九’吧。原來‘九九九’也是一只逃難的灰貓,他也跟著人家擠。他胸前是一個女人,雙手高舉著一個包袱。他背后又是黑壓壓的一大群。誰也看不清是誰,誰也聽不清誰的聲音。為丟東西而哭的,更不能遵守那靜默的命令,所以在黑暗中,只聽見許多悲慘的嚷聲”  “他前頭那女人忽然回頭把包袱遞給他說,‘大嫂,你先給我拿著吧,我的孩子教人擠下去了。’他好容易伸出手來,接著包袱,只聽見那女人連哭帶嚷說,‘別擠啦!擠死人啦!我的孩子在底下哪!別擠啦!踩死人啦!’人們還是沒見,照樣地向前擠,擠來擠去,那女人的哭聲也沒有了,她的影兒也不見了。九九九頂著兩個包袱,自己的腳不自由地向著抵抗力最弱的前方進步,好容易才出了城。”  “他手里提著一個別人的和一個自己的包袱,站在橋頭眾人必經之地守望著。但交給誰呢?他又不認得。等到天亮,至終沒有女人來問他要哪個包袱。”  “城門依然關閉了,作戰的形勢忽然緊張起來,飛機的聲音震動遠近。他慢慢走,直到看見飛機的炸彈遠遠掉在城里的黨旗台上爆炸了,才不得不拼命地逃。他在歧途上,四顧茫茫,耳目所觸都是炮煙彈響,也不曉得要往哪里去。還是照著原先的主意回本村去吧。他說他也三四年沒回家,家里也三四年沒信了。”  “他背著別人的包袱像是自己的一樣,惟恐兵或匪要來充主人硬領回去。一路上小心,走了一天多才到家。但他的村連年鬧的都是兵來匪去,匪來兵去這一套‘出將入相’的戲文。家呢?只是一片瓦礫場,認不出來了。田地呢?一溝一溝的水,由戰壕一變而為運糧河了。妻子呢。不見了!可是村里還剩下斷垣裂壁的三兩家和枯枝零落幾棵樹,連老鴉也不在上頭歇了。他正在張望徘徊的時候,一個好些年沒見面的老婆婆從一間破房子出來。老婆婆是他的堂大媽,對他說他女人前年把田地賣了幾百塊錢帶著孩子往城里找他去了。據他大媽說賣田地是他媳婦接到他的信說要在城里開小買賣,教她賣了,全家搬到城里住。他這才知道他妻子兩年來也許就與他同住在一個城里。心里只詫異著,因為他并沒寫信回來教賣田,其中必定另有原故。他盤究了一兩句,老婆婆也說不清,于是他便找一個僻靜的地方,打開包袱一看,三件女衣兩條褲子,四五身孩子衣服,還有一本小褶子兩百塊現洋,和一包銀票同包在一條小手中里面。‘有錢!天賜的呀!’他這樣想。但他想起前幾天晚間在城門洞接到包袱時候的光景,又想著這恐怕是孤兒寡婦的錢嗎。占為己有,恐怕有點不對,但若不占為己有,又當交給誰呢?想來想去,拿起小摺子翻開一看,一個字也認不得。村里兩三家人都沒有一個人認得字。他想那定是天賜的了,也許是因為妻子把他的產業和孩子帶走,跟著別的男人過活去了,天才賜這一注橫財來幫補幫補。‘得,我未負人,人卻負我’,他心里自然會這樣想。他想著他許老天爺為憐憫他,再送一份財禮給他,教他另娶吧。他在村里住了幾天,聽人說城里已經平復,便想著再回到城里去。”  “城已經被攻破了,前半個月那種恐慌漸漸地被人忘卻。九九九本來是在一個公館里當園丁,這次回來,主人已經回籍,目前不能找到相當的事,便在一家小客棧住下。”  “慣于無中生有的便衣偵探最注意的是小客棧,下處,酒樓等等地方。他們不管好歹,凡是住棧房的在無論什么時候,都有盤查的必要,九九九在自己屋里把包袱里的小手巾打開,拿出摺子來翻翻,還是看不懂。放下摺子,拿起現洋和鈔票一五一十這樣地數著,一共數了一千二百多塊錢。這個他可認識,不由得心里高興,幾乎要嚷出來。他的錢都是進一個出一個的,那里禁得起發這一注橫財。他撾了一把銀子和一疊鈔票往口袋里塞,想著先到街上吃一頓好館子。有一千多塊錢,還舍不得吃嗎?得,吃飽了再說。反正有錢,就是妻子跟人跑了也不要緊。他想著大吃一頓可以消滅他過去的憂郁,可以發揚他新得的高興。他正在把銀子包在包袱里預備出門的時候,可巧被那眼睛比蒼蠅還多的便衣偵探瞥見了。他開始被人注意,自己卻不知道。”  “九九九先到估衣鋪,買了一件很漂亮的青布大衫罩在他的破棉襖上頭。他平時聽人說同心樓是城里頂闊的飯莊,連外國人也常到那里去吃飯,不用細想,自然是到那里去吃一頓飽,也可以借此見見世面。他雇一輛車到同心樓去,他問伙計頂貴的菜是什么。伙計以為他是打哈哈,信口便說十八塊的燕窩,十四塊的魚翅,二十塊的熊掌,十六塊的鮑魚,……說得天花亂墜。他只懂得燕窩魚翅是貴菜,所以對伙計說,‘不管是燕窩,是魚翅,是鮑魚,是銀耳,你只給做四盤一湯頂貴的菜來下酒。’‘頂貴的菜,現時得不了,您哪,您要,先放下定錢,今晚上來吃罷。現在隨便吃吃得啦。’伙計這樣說。‘好罷。你要多少定錢?’他一面說一面把一疊鈔票掏出來。伙計給他一算,說‘要吃頂好的四盤一湯合算起來就得花五十二塊,您哪。多少位?’他說一句‘只我一個人!’便拿了六張十圓鈔票交給伙計,另外點了些菜吃。那頭一頓就吃了十幾塊錢,已經撐得他飽飽地。肚子里一向少吃油膩,加以多吃,自是不好過。回到客棧,躺了好幾點鐘,肚子里頭怪難受,想著晚上不去吃罷,錢又已經付了,五十三塊可不是少數,還是去罷。”  “吃了兩頓貴菜,可一連瀉了好幾天。他吃病了。最初舍不得花錢,找那個大夫也沒把他治好。后來進了一個小醫院,在那里頭又住了四五天。他正躺在床上后悔,門便被人推開了。進來兩個巡警,一個問‘你是汪綬嗎?’‘是。’他毫不驚惶地回答。一個巡警說:‘就是他,不錯,把他帶走再說吧。’他們不由分說,七手八腳,給那病人一個五花大綁,好像要押赴刑場似的,旁人都不曉得是怎么一回事,也不便打聽,看著他們把他扶上車一直地去了。”  “由發橫財的汪綬一變而為現在的九九九的關鍵就在最后的那一番。他已經在不同的衙門被審過好幾次,最后連賊帶證被送到地方法院刑庭里。在判他有罪的最后一庭,推事問他錢是不是他的,或是他搶來的。他還說是他的。推事問‘既是你的,一共有多少錢?’他回答一共有一千多。又問‘怎樣得的那么些錢?你不過是個種園子的?’”  “‘種地的錢積下來的。’他這樣回答。推事問‘這摺子是你的嗎?’他見又問起那摺子,再也不能撒謊了,他只靜默著。推事說:‘憑這招子就可以斷定不是你的錢,摺子是姓汪的倒不錯,可不是叫汪綬。你老實說罷。’他不能再瞞了,他本來不曉得欺瞞,因為他覺得他并沒搶人,也沒騙人,不過叫最初審的問官給他打怕了,他只能定是他自己的,或是搶人家的,若說是檢的或人家給的話,當然還要挨打。他曾一度自認是搶來的。幸而官廳沒把他馬上就槍斃,也許是因為沒有事主出來證明罷。推事也疑惑他不是搶來的,所以還不用強烈的話來逼迫他。后來倒是他自己說了真話。推事說‘你受人的寄托,縱使物主不來問你要,也不能算為你自己的。’‘那么我當交給誰呢?放在路邊嗎?交給別人嗎?物主只有一個,他既不來取回去,我自然得拿著。錢在我手里那么久,既然沒有人來要,豈不是一注天財嗎?’推事說,‘你應當交給巡警。’他沉思了一會,便回答說,‘為什么要交給巡警呢?巡警也不是物主呀。’”  九五一點頭說:“可不是!他又沒受過公民教育,也不知道什么叫法律。現在的法律是仿效羅馬法為基礎的西洋法律,用來治我們這班久經浸潤于人情世道的中國人,那豈不是頂滑稽的事嗎?依我們的人情和道理說來,拾金不昧固然是美德,然而要一個衣食不豐,生活不裕,知識不足的常人來做,到的很勉強。郭巨掘地得金,并沒看見他去報官,除袁子才以外,人都贊他是行孝之報。九九九并不是沒等,等到不得不離開那城的時候才離閉,已算是賢而又賢的人了,何況他回家又遇見那家散人亡的慘事。手里所有的錢財自然可以使他因安慰而想到是天所賞賜。也許他曾想過這老天爺借著那婦人的手交給他的。”  九五四說,“他自是這樣想。但是他還沒理會‘竊鉤者誅,竊國者侯’這句格言在革命時代有時還可以應用得著。在無論什么時候,凡有統治與被治兩種階級的社會,就許大掠不許小掠,許大竊不許小竊,許大取不許小取。他沒能力行大取,卻來一下小取,可就活該了。推事判他一個侵占罪,因為情有可原,處他三年零六個月的徒刑,賊物牌示候領。這就是九九九到這里來的原委。”  九五一問,“他來多久了?”  “有兩個星期了罷。剛來的時候,還沒病得這么厲害。管他的獄卒以為他偷懶,強迫他做苦工。不到一個星期就不成了,不得已才把他送到病監去。”  九五一發出同情的聲音低低地說,“咳,他們每以為初進監的囚犯都是偷懶裝病的,這次可辦錯了。難道他們辦錯事,就沒有罪嗎?哼!”  九五四還要往下說,驀然看見獄卒的影兒,便低聲說,“再談罷,獄卒來了。”他們各人坐在囚床上,各自裝做看善書的樣子。一會,封了門,他們都得依法安睡。除掉從監外的墳堆送來繼續的蟋蟀聲音以外,在監里,只見獄里的邏卒走來走去,一切都靜默了。  獄中的一個星期像過得很慢,可是九九九已于昨晚上氣絕了。九五四在他死這前一天還被派去謄錄他入獄后的報告。那早晨獄卒把尸身驗完,便移到尸房去預備入殮,正在忙的時候,一個女人連嚷帶哭他說要找汪綬。獄卒說,“汪綬昨晚上剛死掉,不能見了”。女人更哭得厲害,說汪綬是她的丈夫。典獄長恰巧出來,問明情由,便命人帶他到辦公室去細問她。  她說丈夫汪綬已經出門好幾年了。前年家里鬧兵鬧匪,忽然接到汪綬的信,叫把家產變賣同到城里做小買賣。她于是賣得幾百塊錢,帶著一個兩歲的孩子到城里來找他。不料來到城里才知道被人暗算了,是同村的一個壞人想騙她出來,連人帶錢騙到關東去。好在她很機靈,到城里一見不是本夫,就要給那人過不去。那人因為騙不過,便逃走了。她在城里,人面生疏怎找也找不著她丈夫。有人說他當兵去了,有人說他死了,壞人才打那主意。因此她很失望地就去給人做針黹活計,洗衣服,慢慢也會用錢去放利息,又曾加入有獎儲蓄會,給她得了幾百塊錢獎,總共算起來連本帶利一共有一千三百多塊。往來的帳目都用她的孩子汪富兒的名字寫在摺子上頭。據她說前幾個月城里鬧什么監元帥和醬元帥打仗,把城里家家的飯鍋幾乎都砸碎了。城關了好幾十天,好容易聽見要開城放人。她和同院住的王大嫂于是把錢都收回來,帶著孩子跟著人擠,打算先回村里躲躲。不料城門非常擁擠,把孩子擠沒了。她急起來,不知把包袱交給了誰,心里只記得是交給王大嫂。至終孩子也沒找著,王大嫂和包袱也丟了。城門再關的時候,他還留在門洞里。到逃難的人們全被轟散了,她才看見地下血跡模糊,衣服破碎,那種悲慘情形,實在難以形容。被踹死的不止一個孩子,其余老的幼的還有好些。地面上的巡警又不許人搶東西,到底她的孩子還有沒有命雖不得而知,看來多半也被踹死了。她至終留在城里,身邊只剩幾十塊錢。好幾個星期過去,一點消息也沒有,急得她幾乎發狂。有一天,王大嫂回來了。她問要包袱。王大嫂說她們彼此早就擠散了,哪里見她的包袱。兩個人爭辯了好些時,至終還是到法庭去求解決。法官自然把王大嫂押起來,等候證據充足,才宣告她的罪狀。可惜她的案件與汪綬的案件不是同一個法官審理的。她報的錢財數目是一千三百塊,把摺子的名字寫做汪扶爾。她也不曉得她丈夫已改名叫汪綬,只說他的小名叫大頭。這一來,弄得同時審理的兩樁異名同事的案子湊不在一起。前天同院子一個在高等法院當小差使的男子把報上的法庭判辭和招領報告告訴她,她才知道當時恰巧抱包袱交給她大夫,她一聽見這消息,立刻就到監里。但是那天不是探望囚犯的日子,她怎樣央告,守門的獄卒也不理她,他們自然也不曉得這場冤枉事和她丈夫的病態,不通融辦理,也是應當的。可惜他永遠不知道那是他自己的錢哪!前天若能見著她,也許他就不會死了。  典獄長聽她分訴以后,也不禁長嘆了一聲。說,“你們都是很可憐的。現在他已經死了,你就到法院去把錢領回去吧。法官并沒冤枉他。我們辦事是依法處理的,就是據情也不會想到是他自己妻子交給他的包袱。你去把錢領回來,除他用了一百幾十元以外(www.lz13.cn),有了那么些錢,還怕養你不活嗎?”典獄長用很多好話來安慰她,好容易把她勸過來。婦人要去看尸首,便即有人帶她去了。  典獄長轉過身來,看見公案上放著一封文書。拆開一看,原來是慶祝什么戰勝特赦犯人的命令和名單,其中也有九五四和九五一的號頭。他伏在案上劃押,屋里一時都靜默了。硯台上的水光反射在墻上掛著那幅西洋正義的女神的臉。門口站著一個聽差的獄卒,也靜靜地望著那蒙著眼睛一手持劍一手持秤的神像。監外墳堆里偶然又送些斷續的蟲聲到屋里來。 許地山作品_許地山散文集 許地山:街頭巷尾之倫理 許地山:在費總理的客廳里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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