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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IG五星/推薦好評 包月直播人數 衝IG洞察報告-曝光次數(Impressions)
2023/01/06 1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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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造網路口碑起手式應該要怎麼做?

買讚買粉絲數還有效嗎?

新手粉絲頁上路,高粉絲人數有什麼幫助?

臉書粉絲專頁一直是社群經營重點項目,「按讚數」「粉絲數」一直是多數人評估經營成效與人氣的標準與第一印象;而新手電商經營者,在銷售上屢屢碰壁,是投放廣告出了問題,還是客戶對你的粉絲專頁沒有信心呢?

舉個例子來說,對一些消費者來說,「讚」比較多的店家也許比較有可信度;或是「粉絲」越多的餐廳感覺就比較不容易踩到地雷

「買讚」、「買追隨者」是一個很重要的行銷環節,尤其Facebook、Instagram的經營者要透過絕對安全的方式,持續累積粉絲人數,這樣未來進行行銷的時候,就可以留給訪客最佳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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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A問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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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您的讚數或粉絲數相當於您的【門面】,是用戶對你得第一印象,我們用舉例的方式說明,假設A服飾店與B服飾店販售商品相同,A店粉絲數1萬,B店粉絲數1千,在消費者心裡觀感上,會對A店產生較高的信任度,進而選擇與A店消費。

Q2:保固是什麼?保固過期後就會掉光嗎?
A2:該類服務均有下降風險存在,下降是隨時可能發生的,因此保固是格外提供的保障,並不代表保固後就會掉光。如同您購買手機保固1年,1年內也是有壞的風險存在,但並不代表1年後就一定會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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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做自媒體時,其實也可以選擇一些帶有爭議性的話題,然後讓讀者進行投票,完事之後也可以按照這些投票的資料來做出分析,其實這一種投票的行為對於文章的閱讀量而言沒有任何的幫助,但是卻能夠快速的吸引用戶的參與。
借助節日祝福 衝IG洞察報告-曝光次數(Impressions)
其實我們也可以借助於節日的祝福來引發大家的關注,比如馬上就要迎來雙11,那麼也可以在自己的文章中分享,是否準備在雙11中買買買又或者有什麼樣的看法,在文章的最後也可以反問一下讀者,其實這就能夠引發讀者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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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寫一篇自我媒體的時候,往往都需要找一些熱門的新聞,如此才會有更多的收益,因為一些熱門的新聞往往都會和觀點有聯繫, 增加影片瀏覽人次那麼自媒體人首先就應該把自己的觀點闡述出來,如此就可以吸引其他人來評論,這就能夠有效提升粉絲的人數,當然如果你在尋找到話題性文章之後,根本不知道如何寫文章,不如考慮一下小發貓偽原創,你會發現寫一篇文章的速度更加的快。 增加臉書社團成員人數

生命是一種長期而持續的累積過程  從九十年代初起,彭明輝這篇文章持續發燒至今,「每年考季就暴紅一次」、被轉貼、影印流傳。他收到無以數計的感謝信函,影響力遍及臺灣各級學生、留學生、甚至大陸的留學生。彭明輝寫這篇文章,原是要「將人生最重要的心得留給子女、孫子女」,卻無意中回答了無數人的困惑。  文|臺灣清華大學電機系 彭明輝  許多同學應該都還記得聯考前夕的焦慮:差一分可能要掉好幾個志愿,甚至于一生的命運從此改觀!到了大四,這種焦慮可能更強烈而復雜:到底要先當兵,就業,還是先考研究所?我就經常碰到充滿焦慮的學生問我這些問題。  可是,這些焦慮實在是莫須有的!生命是一種長期而持續的累積過程,絕不會因為單一的事件而毀了一個人的一生,也不會因為單一的事件而救了一個人的一生。屬于我們該得的,遲早會得到;屬于我們不該得的,即使僥幸巧取也不可能長久保有。如果我們看清這個事實,許多所謂“人生的重大抉擇”就可以淡然處之,根本無需焦慮。而所謂“人生的困境”,也往往會變得無足掛齒。  我自己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從一進大學就決定不再念研究所,所以,大學四年的時間多半在念人文科學的東西。畢業后工作了幾年,才決定要念研究所。碩士畢業后,立下決心:從此不再為文憑而念書。誰知道,世事難料,當了五年講師后,我又被時勢所迫,出國念博士。  出國時,一位大學同學笑我:全班最晚念博士的都要回國了,你現在才要出去?兩年后我從劍橋回來,覺得人生際遇無常,莫此為甚:一個從大一就決定再也不鉆營學位的人,竟然連碩士和博士都拿到了!屬于我們該得的,哪樣曾經少過?而人生中該得與不該得的究竟有多少,我們又何曾知曉?從此我對際遇一事不能不更加淡然。  當講師期間,有些態度較極端的學生會當面表現出他們的不屑;從劍橋回來時,卻被學生當作不得了的事看待。這種表面上的大起大落,其實都是好事者之言,完全看不到事實的真相。  從表面上看來,兩年就拿到劍橋博士,這好像很了不起。但是,在這兩年之前我已經花整整一年,將研究主題有關的論文全部看完,并找出研究方向;而之前更已花三 年時間做控制方面的研究,并且在國際著名的學術期刊中發表論文。而從碩士畢業到拿博士,期間七年的時間我從不停止過研究與自修。所以,這個博士其實是累積 了七年的成果,或者,只算我花在控制學門的時間,也至少有五年,根本也沒什么好驚訝的。  常人不從長期而持續的累積過程來看待生命因積蓄而有的成果,老愛在表面上以斷裂而孤立的事件夸大議論,因此每每在平淡無奇的事件上強作悲喜。可是對我來講, 當講師期間被學生瞧不起,以及劍橋剛回來時被同學夸大本事,都只是表象。事實是:我只在乎每天二十四小時點點滴滴的累積。  拿碩士或博士只是特定時刻里這些成果累積的外在展示而已,人生命中真實的累積從不曾因這些事件而終止或添加。  常有學生滿懷憂慮的問我:“老師,我很想先當完兵,工作一兩年再考研究所。這樣好嗎?”  “很好,這樣子有機會先用實務來印證學理,你念研究所時會比別人了解自己要的是什么。”  “可是,我怕當完兵又工作后,會失去斗志,因此考不上研究所。”  “那你就先考研究所好了。”  “可是,假如我先念研究所,我怕自己又會像念大學時一樣茫然,因此念的不甘不愿的。”  “那你還是先去工作好了!”  “可是......”  我完全可以體會到他們的焦慮,可是卻無法壓抑住對于這種話的感慨。其實,說穿了他所需要的就是兩年研究所加兩年工作,以便加深知識的深廣度和獲取實務經驗。先工作或先升學,表面上大相徑庭,其實骨子里的差別根本可以忽略。  在 “朝三暮四”這個成語故事里,主人原本喂養猴子的橡實是“早上四顆下午三顆”,后來改為“朝三暮四”,猴子就不高興而堅持改回到“朝四暮三”。其實,先工作或先升學,期間差異就有如“朝三暮四”與“朝四暮三”,原不值得計較。但是,我們經常看不到這種生命過程中長遠而持續的累積,老愛將一時際遇中的小差別夸大到生死攸關的地步。  最諷刺的是:當我們面對兩個可能的方案,而焦慮得不知如何抉擇時,通常表示這兩個方案可能一樣好,或者一樣壞,因而實際上選擇哪個都一樣,唯一的差別只是先后之序而已。而且,愈是讓我們焦慮得厲害的,其實差別越小,愈不值得焦慮。反而真正有明顯的好壞差別時,我們輕易的就知道該怎么做了。  可是我們卻經常看不到長遠的將來,短視的盯著兩案短期內的得失:想選甲案,就舍不得乙案的好處;想選乙案,又舍不得甲案的好處。如果看得夠遠,人生長則八、九十,短則五、六十年,先做哪一件事又有什么關系?甚至當完兵又工作后,再花一整年準備研究所,又有什么了不起?  當然,有些人還是會憂慮說:”我當完兵又工作后,會不會因為家累或記憶力衰退而比較難考上研究所?”我只能這樣回答:”一個人考不上研究所,只有兩個可能: 或者他不夠聰明,或者他的確夠聰明。不夠聰明而考不上,那也沒什么好抱怨的。假如你夠聰明,還考不上研究所,那只能說你的決心不夠強。假如你是決心不夠強,就表示你生命中還有其他的可能性,其重要程度并不下于碩士學位,而你舍不得丟下他。既然如此,考不上研究所也無須感到遺憾。不是嗎?  “人生的路這么多,為什么要老斤斤計較著一個可能性?”  我高中最要好的朋友,一生背運:高中考兩次,高一念兩次,大學又考兩次,甚至連機車駕照都考兩次。畢業后,他告訴自己:我沒有關系,也沒有學歷,只能靠加倍的誠懇和努力。現在,他自己擁有一家公司,年收入數千萬。  一個人在升學過程中不順利,而在事業上順利,這是常見的事。有才華的人,不會因為被名校拒絕而連帶失去他的才華,只不過要另外找適合他表現的場所而已。反過來,一個人在升學過程中太順利,也難免因而放不下身段去創業,而只能乖乖領薪水過活。  福兮禍兮,誰人知曉?我們又有什么好得意?又有什么好憂慮?人生的得與失,有時候怎么也說不清楚,有時候卻再簡單不過了:我們得到平日累積的成果,而失去我們不曾努力累積的!所以重要的不是和別人比成就,而是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最后該得到的不會少你一分,不該得到的也不會多你一分。  好像是前年的時候,我遇到一位高中同學。他在南加大當電機系的副教授,被清華電機聘回來開短期課程。從高中時代他就很用功,以第一志愿上臺大電機后,四年都拿書卷獎,相信他在專業上的研究也已卓然有成。回想高中入學時,我們兩個人的智力測驗成績分居全學年第一,第二名。可是從高一我就不曾放棄自己喜歡的文 學,音樂,書法,藝術和哲學,而他卻始終不曾分心,因此兩個人在學術上的差距只會愈來愈遠。反過來說,這十幾二十年我在人文領域所獲得的滿足,恐怕已遠非他能理解的了。  我太太問過我,如果我肯全心專注于一個研究領域,是不是至少會趕上這位同學的成就?我不這樣想,兩個不同性情的人,注定要走兩條不同的路。不該得的東西,我們注定是得不到的,隨隨便便拿兩個人來比,只看到他所得到的,卻看不到他所失去的,這有什么意義?  有次清華電臺訪問我:“老師你如何面對你人生中的困境?”我當場愣在那里,怎么樣都想不出我這一生什么時候有過困境!后來仔細回想,才發現:我不是沒有過困境,而是被常人當作“困境”的境遇,我都當作一時的際遇,不曾在意過而已。  剛服完兵役時,長子已出生卻還找不到工作。我曾焦慮過,卻又覺得遲早會有工作,報酬也不至于低的離譜,不曾太放在心上。念碩士期間,家計全靠太太的薪水,省吃儉用,對我而言又算不上困境。一來精神上我過的很充實,二來我知道這一切是為了讓自己有機會轉行去教書(做自己想做的事)。三十一歲才要出國,而同學正要回系上任教,我很緊張(不知道劍橋要求的有多嚴),卻不曾喪氣。因為,我知道自己過去一直很努力,也有很滿意的心得和成果,只不過別人看不到而已.  我沒有過困境,因為我從不在乎外在的得失,也不武斷的和別人比高下,而只在乎自己內在真實的累積。  我沒有過困境,因為我確實了解到:生命是一種長期而持續的累積過程,絕不會因為單一的事件而有劇烈的起伏。  同時我也相信:屬于我們該得的,遲早會得到;屬于我們不該得的,即使一分也不可能增加。假如你可以持有相同的信念,那么人生于你也會是寬廣而長遠,沒有什么了不得的“困境”,也沒有什么好焦慮的了。 生命是一個不斷慢熱積累的持久過程 請給孩子這十個生命氣質,勝過10棟房子 生命來來往往,來日并不方長;盡情去愛,別等,別遺憾 生命的最后一分鐘 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分頁:123

郁達夫:小春天氣  一  與筆硯疏遠以后,好象是經過了不少時日的樣子。我近來對于時間的觀念,一點兒也沒有了。總之案頭堆著的從南邊來的兩三封問我何以老不寫信的家信,可以作我久疏筆硯的明證。所以從頭計算起來,大約從我發表的最后的一篇整個幾的文字到現在,總已有一年以上,而自我的右手五指,拋離紙筆以來,至少也得有兩三個月的光景。以天地之悠悠,而來較量這一年或三個月的時間,大約總不過似駱駝身上的半截毫毛;但是由先天不足,后天虧損─—這是我們中國醫生常說的話,我這樣的用在這里,請大家不要笑話我─—的我說來,渺焉一身,寄住在這北風涼冷的皇城人海中間,受盡了種種欺凌侮辱,竟能安然無事的經過這么長的一段時間,卻是一種摩西以后的最大奇跡。  回想起來這一年的歲月,實在是悠長的很呀!綿綿鐘鼓初長的秋夜,我當眾人睡盡的中宵,一個人在六尺方的臥房里踏來踏去,想想我的女人,想想我的朋友,想想我的暗淡的前途,曾經熏燒了多少支的短長煙卷?睡不著的時候,我一個人拿了蠟燭,幽腳幽手的跑上廚房去燒些風雞糟鴨來下酒的事情,也不止三次五次。而由現在回顧當時,那時候初到北京后的這種不安焦躁的神情,卻只似兒時的一場惡夢,相去好象已經有十幾年的樣子,你說這一年的歲月對我是長也不長?  這分外的覺得歲月悠長的事情,不僅是意識上的問題,實際上這一年來我的肉體精神兩方面,都印上了這人家以為很短而在我卻是很長的時間的烙印。去年十月在黃浦江頭送我上船的幾位可憐的朋友,若在今年此刻,和我相遇于途中,大約他們看見了我,總只是輕輕的送我一瞥,必定會仍復不改常態地向前走去。(雖則我的心里在私心默禱,使我遇見了他們,不要也不認識他們!)這一年的中間,我的衰老的氣象,實在是太急速的侵襲到了,急速的,真真是很急速的。“白發三千丈”一流的夸張的比喻,我們暫且不去用它,就減之又減的打一個折扣來說罷,我在這一年中間,至少也的的確確的長了十歲年紀。牙齒也掉了,記憶力也消退了,對鏡子剃削胡髭的早晨,每天都要很驚異地往后看一看,以為鏡子里反映出來的,是別一個站在我后面的沒有到四十歲的半老人。腰間的皮帶,盡是一個窟窿一個窟窿的往里縮,后來現成的孔兒不夠,卻不得不重用鉆子來新開,現在已經開到第二個了。最使我傷心的是當人家欺凌我侮辱我的時節,往日很容易起來的那一種憤激之情,現在怎么也鼓勱不起來。非但如此,當我覺得受了最大的侮辱的時候,不曉從何處來的一種滑稽的感想,老要使我作會心的微笑。不消說年青時候的種種妄想,早已消磨得干干凈凈,現在我連自家的女人小孩的生存,和家中老母的健否等問題都想不起來;有時候上街去雇得著車,坐在車上,只想車夫走往向陽的地方去─—因為我現在忽而怕起冷來了─—慢一點兒走,好使我飽看些街上來往的行人,和組成現代的大同世界的形形色色。看倦了,走倦了,跑回家來,只想弄一點美味的東西吃吃,并且一邊吃,一邊還要想出如何能夠使這些美味的東西吃下去不會飽脹的方法來,因為我的牙齒不好,消化不良,美味的東西,老怕不能一天到晚不間斷的吃過去。  二  現在我們這里所享有的,是一年中間最好不過的十月。江北江南,正是小春的時候。況且世界又是大同,東洋車,牛車,馬車上,一閃一閃的在微風里飄蕩的,都是些除五色旗外的世界各國的旗子,天色蒼蒼,又高又遠,不但我們大家酣歌笑舞的聲音,達不到天聽,就是我們的哀號狂泣,也和耶和華的耳朵,隔著蓬山幾千萬疊。生逢這樣的太平盛世,依理我也應該向長安的落日,遙進一杯祝頌南山的壽酒,但不曉怎么的,我自昨天以來,明鏡似的心里,又忽而起了一層翳障。  仰起頭來看看青天,空氣澄清得怖人;各處散射在那里的陽光,又好象要對我說一句什么可怕的話,但是因為愛我伶我的緣故,不敢馬上說出來的樣子。腳底下鋪著掃不盡的落葉,忽而索落索落的響了一聲,待我低下頭來,向發出聲音來的地方望去,又看不出什么動靜來了,這大約是我們庭后的那一棵槐樹,又擺脫了一葉負擔了罷。正是午前十點鐘的光景,家里的人都出去了,我因為孤零丁一個人在屋里坐不住,所以才踱到院子里來的,然而在院子里站了一忽,也覺得沒有什么意思,昨晚來的那一點小小的郁憂仍復籠罩在我的必上。  當半年前,每天只是憂郁的連續的時候,倒反而有一種余裕來享樂這一種憂郁,現在連快樂也享受不了的我的脆弱的身心,忽而沾染了這一層雖則是很淡很淡,但也好象是很深的隱憂,只覺得坐立都是不安。沒有方法:我就把香煙連續地吸了好幾枝。是神明的攝理呢?還是我的星命的佳會,正在這無可奈何的時候,門鈴兒響了。小朋友G君,背了水彩書具架進來說:  “達夫,我想去郊外寫生,你也同我去郊外走走吧!”  G君年紀不滿二十,是一位很活潑的青年畫家,因為我也很喜歡看畫,所以他老上我這里來和我講些關于作畫的事情。據他說,“今天天氣太好,坐在家里,太對大自然不起,還是出去走走的好。”我換了衣服,一邊和他走出門來,一邊告訴門房“中飯不來吃,叫大家不要等我”的時候,心理所感得的喜悅,怎么也形容不出來。  三  本來是沒有一定目的地的我們,到了路上,自然而然地走向西去,出了平則門。陽光不問城里城外,一例的很豐富的灑在那里。城門附近的小攤兒上,在那里攤開花生米的小販,大約是因為他穿著的那件寬大的夾襖的原因罷,覺得也反映著一味秋氣。茶館里的茶客,和路上來往的行人,在這樣如煦的太陽光里,面上總脫不了一副貧陋的顏色;我看看這些人的樣子,心里又有點不舒服起來,所以就叫G君避開城外的大街沿城折往北去。夏天常來的這城下長堤上,今天來往的大車特別的少。道旁的楊柳,顏色也變了,影子也疏了。城河里的淺水,依舊映著睛空,返射著日光,實際上和夏天并沒有什么區別,但我覺得總有一種寂寥的感覺,浮在水面。抬頭看看對岸,遠近一排半凋的林木,縱橫交錯的列在空中。大地的顏色,也不似夏日的籠蔥,地上的淺草都已枯盡,帶起淺黃色來了。法國教堂的屋頂,也好象失了勢力似的,在半凋的樹林中孤立在那里。與夏天一樣的,只有一排西山連瓦的峰巒。大約是今天空氣格外澄鮮的緣故罷,這排明褐色的屏障,覺得是近得多了,的確比平時近得多了。此外彌漫在空際的,只有明藍澄潔的空氣,悠久廣大的天空和炮滿的陽光,和暖的陽光。隔岸堤上,忽而走出了兩個著灰色制服的兵來。他們拖了兩個斜短的影子,默默地在向南的行走。我見了他們,想起了前幾天平則門外的搶劫的事情,所以就對G君說:  “我看這里太遼闊,取不下景來,我們還是進城去吧!上小館子去吃了午飯再說。”  G君踏來踏去的看了一會,對我笑著說:“近來不曉怎么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神秘的靈感,常常閃現在我的腦里。今天是不成了,沒有帶顏料和油畫的家伙來,”他說著用手向遠處教堂一指,同時又接著說:  “幾時我想畫畫教堂里的宗教畫看。”  “那好得很啊!”  貓貓虎虎的這樣回答了一句,我就轉換方向,慢慢的走回到城里來了。落后了幾步,他又背著畫具,慢慢的跟我走來。  四  喝了兩斤黃酒,吃得滿滿的一腹。我和G君坐洋車上,被拉往陶然亭去的時候,太陽已經打斜了。本來是有點醉意,又被午后的陽光一烘,我坐在車上,眼睛覺得漸漸的朦朧了起來。洋車走盡了粉房琉璃街,過了幾處高低不平的新開地,走入南下洼曠野的時候,我向右邊一望,只見幾列鱗鱗的屋瓦,半隱半現的在兩邊一帶的疏林里跳躍。天色依舊是蒼蒼無底,曠野里的雜糧也已割盡,四面望去,只是洪水似的午后的陽光,和遠遠躺在陽光里的矮小的壇殿城池。我張了一張睡眼,向周圍望了一圈,忽笑向G君說:“秋氣滿天地,胡為君遠行,這兩句唐詩真有意思,要是今天是你去法國的日子,我在這里餞你的行,那么再比這兩句詩適當的句子怕是沒有了,哈哈……”  只喝了半小杯酒,臉上已漲得潮紅的G君也笑著對我說:  “唐詩不是這樣的兩句,你記錯了吧!”  兩人在車上笑說著,洋車已經走入了陶然亭近旁的蘆花叢里,一片灰白的毫芒,無風也自己在那里作浪。西邊天際有幾點青山隱隱,好象在那里笑著對我們點頭。下車的時候,我覺得支持不住了,就對G君說:“我想上陶然亭去睡一覺你在這里畫吧!現在總不過兩點多鐘,我睡醒了再來找你。”  五  陶然亭的聽差來搖我醒來的時候;西窗上已經射滿了紅色的殘陽。我洗了洗手臉,喝了二碗清茶,從東面的臺階上下來,看見陶然亭的黑影,已經越過了東邊的道路,遮滿了一大塊道路東面的蘆花水地。往北走去,只見前后左右,盡是茫茫一片的白色蘆花。西北抱冰堂一角,擴張著陰影,西側面的高處,滿掛了夕陽的最后的余光,在那里催促農民的息作。穿過了香冢鸚鵡冢的土堆的東面,在一條淺水和墓地的中間,我遠遠認出了G君的側面朝著斜陽的影子。從蘆花鋪滿的野路上將走近G君背后的時候,我忽而氣也吐不出來,向西邊的瞪目呆住了。這樣偉大的,這樣迷人的落日的遠景,我卻從來沒有看見過。太陽離山,大約不過盈尺的光景,點點的遙山,淡得比初春的嫩草,還要虛無縹渺。監獄里的一架高亭,突出在許多有諧調的樹林的枝干高頭。蘆根的淺水,滿浮著蘆花的絨穗,也不象積絨,也不象銀河。蘆萍開處,忽映出一道細狹而金赤的陽光,高沖牛斗。同是在這返光里飛墜的幾簇蘆絨,半邊是紅,半邊是白。我向西呆看了幾分鐘,又回頭向東北三面環眺了幾分鐘,忽而把什么都忘掉了,連我自家的身體都忘掉了。  上前走了幾步,在灰暗中我看見G君的兩手,正在忙動,我叫了一聲,G君頭也不朝轉來,很急促的對我說:“你來,你來,來看我的杰作!”  我走近前去一看,他畫架上,懸在那里,正在上色的,并不是夕陽,也不是蘆花,畫的中間,向右斜曲的,卻是一條顏色很沈滯的大道。道旁是一處陰森的墓地,墓地的背后,有許多灰黑凋殘的古木,橫叉在空間。枯木林中,半彎下弦的殘月,剛升起來,冷冷的月光,模糊隱約地照出了一只停在墓地樹枝上的貓頭鷹的半身。顏色雖則還沒有上全,然而一道逼人的冷氣,卻從這幅未完的畫面直向觀者的臉上噴來,我簇緊了眉峰,對這畫面靜看了幾分鐘,抬起頭來正想說話的時候,覺得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四面的薄暮的光景也比一刻前促迫了。尤其是使我驚恐的,是我抬起頭來的時候,在我們的西北的墓地里,也有一個很淡很淡的黑影,動了一動。我默默地停了一會,驚心定后,再朝轉頭來看東邊天上的時候,卻見了一痕初五六的新月懸掛在空中。又停了一會,把驚恐之心,按捺了下去,我才慢慢地對G君說:  “這一張小畫,的確是你的杰作,未完的杰作。太晚了,快快起來,我們走罷!我覺得冷得很。”我話沒有講完,又對他那張畫看了一眼,打了一個冷痙,忽而覺得毛發都竦豎了起來;同時自昨天來在我胸中盤踞著的那種莫名其妙的憂郁,又籠罩上我的心來了。  G君含了滿足的微笑,盡在那里閉了一只眼睛─—這是他的脾氣─—細看他那未完的杰作。我催了他好幾次,他才起來收拾畫具。我們二人慢慢地走回家來的時候,他也好象倦了,不愿意講話,我也為那種憂郁所侵襲,不想開口。兩人默默地走到燈火熒熒的民房很多的地方,G君方開口問我說:  “這一張畫的題目,我想叫《殘秋的日暮》,你說好不好?”  “畫上的表現,豈不是半夜的景象么?何以叫日暮呢?”  他聽我這句話,又含了神秘的微笑說:  “這就是今天早晨我和你談的神秘的靈感喲!我畫的畫,老喜歡依畫畫時候的情感節季來命題,畫面和畫題合不合,我是不管的。”  “那么,《殘秋的日暮》也覺得太衰颯了,況且現在已經入了十月,十月小陽春,哪里是什么殘秋呢?”  “那么我這張畫就叫作《小春》吧!”  這時候我們已經走進了一條熱鬧的橫街,兩人各雇著洋車,分手回來的時候,上弦的新月,也已經起來得很高了。我一個人搖來搖去地被拉回家來,路上經過了許多無人來往的烏黑的僻巷。僻巷的空地道上,縱橫倒在那里的,只是些房屋和電桿的黑影。從燈火輝煌曲大街忽(www.lz13.cn)而轉入這樣僻靜的地方的時候,誰也會發生一種奇怪的感覺出來,我在這初月微明的天蓋下面蒼茫四顧,也忽而好象是遇見了什么似的,心里的那一種莫名其妙的憂郁,更深起來了。  (一九二四)十三年舊歷十月初七日  (原載一九二四年十一月十一、十二、十四日《晨報副鐫》) 郁達夫作品_郁達夫散文集 郁達夫名言名句 郁達夫:懷魯迅分頁:123

林清玄:籮筐  午后三點,天的遠方擂過來一陣轟隆隆的雷聲。  有經驗的農人都知道,這是一片欲雨的天空,再過一刻鐘,西北雨就會以傾盆之勢籠罩住這四面都是山的小鎮,有經驗的燕子也知道,它們紛紛從電線上剪著尾羽,飛進了筑在人家屋檐下的土巢。  但是站在空曠土地上的我們——我的父親、哥哥、親戚,以及許多流過血汗、炙過陽光、淋過風雨的鄉人,聽著遠遠的雷聲呆立著,并沒有人要進去躲西北雨的樣子。我們的心比天枯還沉悶,大家都沉默著,因為我們的心也是將雨的天空,而且這場心雨顯得比西北雨還要悲壯、還要連天而下。  我們無言圍立著的地方是溪底仔的一座香蕉場,兩部龐大的“怪手”正在慌忙的運作著,張開它們的鐵爪一把把抓起我們辛勤種植出來的香蕉,扔到停在旁邊的貨車上。  這些平時扒著溪里的沙石,來為我們建立一個更好家園的怪手,此時被農會雇來把我們種出來的香蕉踐踏,這些完全沒有人要的香蕉將被投進溪里丟棄,或者堆置在田里當肥料。因為香蕉是易腐的水果,農會怕腐敗的香蕉污染了這座干凈的蕉場。  在香蕉場堆得滿滿的香蕉即使天色已經晦暗,還散放著翡翠一樣的光澤,往昔豐收的季節里,這種光澤曾是帶給我們歡樂的顏色,比雨后的彩虹還要舢亮;如今變成刺眼得讓人心酸。  怪手規律的呱呱響聲,和愈來愈近的雷聲相應和著。  我看到在香蕉集貨場的另一邊,堆著一些破舊的棉被,和農民棄置在棉被旁的籮筐。棉被原來是用來墊嬌貴的香蕉以免受損,籮筐是農民用來收成的,本來塞滿收成的笑聲。棉被和籮筐都賤滿了深褐色的汁液,一層疊著一層,經過了歲月,那些蕉汁像一再凝結而干涸的血跡,是經過耕耘、種植、灌溉、收成而留下來的辛苦見證,現在全一無用處的躺著,靜靜等待著世紀末的景象。  蕉場前面的不遠處,有幾個小孩子用竹子撐開一個舊籮筐、籮筐里撤了一把米,孩子們躲在一角拉著繩子,等待著大雨前急著覓食的麻雀。  一只麻雀咻咻兩聲從屋頂上飛翔而下,在蕉場邊跳躍著,慢慢的,它發現了白米,一步一步跳進籮筐里;孩子們把繩子一拉,籮筐砰然蓋住,驚慌的麻雀打著雙翼,卻一點也找不到出路地悲哀的號叫出聲。孩子們歡呼著自墻邊出來,七八只手爭著去捉那只小小的雀子,一個大孩子用原來綁竹子的那根線系住麻雀的腿、然后將它放飛。麻雀以為得到了自由,振力的飛翔,到屋頂高的時候才知道被縛住了腳,頹然跌落在地上,它不灰心,再飛起,又跌落,直到完全沒有力氣,蹲在褐黃色的土地上,絕望地喘著氣,還憂戚地長嘶,仿佛在向某一處不知的遠方呼喚著什么。  這捕麻雀的游戲,是我幼年經常玩的,如今在心情沉落的此刻,心中不禁一陣哀戚。我想著小小的麻雀走進籮筐的景況,只是為了啄食幾粒白米,未料竟落進一個不可超拔的生命陷阱里去,農人何嘗不是這樣呢?他們白日里辛勤的工作,夜里還要去巡回水,有時也只是為了求取三餐的溫飽,沒想到勤奮打拼的工作,竟也走入了命運的籮筐。  籮筐是勞作的人們一件再平凡不過的用具,它是收成時一串快樂的歌聲。在收成的時節,看著人人挑著空空的籮筐走過黎明的田路,當太陽斜向山邊,他們彎腰吃力的挑著飽滿的多筐,走過晚霞投照的田埂,確是一種無法言宣的美,是出自生活與勞作的美,比一切美術音樂還美。  我強看到農人收成,挑著籮筐唱簡單的歌回家,就冥冥想起托爾斯泰的藝術論,任何偉大的作品都是蘸著血汗寫成的。如果說大地是一張攤開的稿紙,農民正是蘸著血淚在上面寫著偉大的詩篇;播種的時候是逗點,耕耘的時候是頓號,收成的籮筐正像在詩篇的最后圈上一個飽滿的句點。人間再也沒有比這篇詩章更令人動容的作品了。  遺憾的是,農民寫作歌頌大地的詩章時,不免有感嘆號,不免有問號,有時還有通向不可知的分號!我看過狂風下不能出海的漁民,望著籮筐出神;看過海水倒灌淹沒鹽田,在家里踢著籮筐出氣的鹽民;看過大旱時的龜裂土地,農民挑著空的籮筐嘆息。那樣單純的情切意亂,比詩人捻斷數根須猶不能下筆還要憂心百倍;這時的農民正是契河夫筆下沒有主題的人,失去土地的依恃,再好的農人都變成淺薄的、渺小的、悲慘的、滑稽的、沒有明天的小人物,他不再是個大地詩人了!  由于天候的不能收成和沒有收成固是傷心的事,倘若收成過剩而必須拋棄自己的心血,更是最大的打擊。這一次我的鄉人因為收成過多,不得不把幾千萬公斤的香蕉毀棄,每個人的心都被抓出了幾道血痕。在地去的歲月里,他們只知道“一分耕耘,一分收獲”的天理,從來沒有聽過“收成過剩”這個東西,怪不得幾位白了胡子的鄉人要感嘆起來:真是沒有天理呀!  當我聽到故鄉的香蕉因為無法產銷,便搭著黎明的火車轉回故鄉,火車空洞空洞空洞的奔過田野,天空稀稀疏疏地落著小雨,戴斗笠的農人正彎腰整理農田,有的農田里正在犁田,農夫將犁繩套在牛肩上,自己在后面推犁,犁翻出來的爛泥像春花在土地上盛開。偶爾也看到剛整理好的田地,長出青翠的芽苗,那些芽很細小只露出一絲絲芽尖,在雨中搖呀搖的,那點綠鮮明的告訴我們,在這一片灰色的大地上,有一種生機埋在最深沉的泥土里。臺灣的農人是世界上最勤快的農人,他們總是耕者如斯,不舍晝夜,而我們的平原也是世界上最肥沃的土地,永遠有新的綠芽從土里爭冒出來。  看著急速往后退去的農田,我想起父親戴著斗笠在蕉田里工作的姿影。他在上地里種作五十年,是他和土地聯合生養了我們,和土地已經種下極為根深的情感,他日常的喜怒哀樂全是跟隨土地的喜怒哀樂。有時收成不好,他最受傷的,不是物質的,而是情感的。在我們所擁有的一小片耕地上,每一尺都有父親的足跡,每一寸都有父親的血汗。而今年收成這么好,還要接受收成過剩的打擊,對于父親,不知道是傷心到何等的事!  我到家的時候,父親挑著香蕉去蕉場了,我坐在庭前等候他高大的身影,看到父親挑著兩個晃動的空籮筐自遠方走來,他旁邊走著的是我畢業于大學的哥哥,他下了很大決心才回到故鄉幫忙父親的農業。由于哥哥的挺拔,我發現父親這幾年背竟是有些彎了。  長長的夕陽投在他挑的籮筐上,拉出更長的影子。  記得幼年時代的清晨,柔和的曦光總會肆無忌憚地伸出大手,推進我家的大門、院子,一直伸到廳場的神案上,使案上長供的四果一面明一面暗,好像活的一般,大片大片的陽光真是醉人而溫暖。就在那熙和的日光中,早晨的微風啟動了大地,我最愛站在窗口,看父親穿著沾滿香蕉汁的衣服,戴著頂法上幾片竹葉已經掀起的;日斗笠,挑著一搖一晃的一對籮筐,穿過庭前去田里工作;爸爸高大的身影在陽光照耀下格外雄偉健壯,有時除了籮筐,他還荷著鋤頭、提著掃刀,每一項工具都顯得厚實有力,那時我總是倚在窗口上想著:能做個農夫是多么快樂的事呀!  稍稍長大以后,父親時常帶我們到蕉園去種作,他用籮筐挑著我們,哥哥坐在前面,我坐在后邊,我們在籮筐里有時玩殺刀,有時用竹筒做成的氣槍互相打苦苓子,使得籮筐搖來晃去,爸爸也不生氣;真鬧得他心煩,他就抓緊籮筐上的篇擔,在原地快速地打轉,轉得我們人仰馬翻才停止,然后就聽到他爽朗宏亮的笑聲串串響起。  童年蕉園的記憶,是我快樂的最初,香蕉樹用它寬大的葉子覆蓋累累的果實,那景象就像父母抱著幼子要去進香一樣,同樣涵含了對生命的虔誠。農人灌溉時流滴到地上的汗水,收割時挑著籮筐嘿哬嘿嗒的吆喝聲,到香蕉場驗關時的笑談聲,總是交織成一幅有顏色有聲音的畫面。  在我們蕉園盡頭得有一條河堤,堤前就是日夜奔湍不息的旗尾溪了。那條溪供應了我們土地的灌溉,我和哥哥時常在溪里摸蛤、捉蝦、釣魚、玩水,在我童年的認知里,不知道為什么就為大地的豐饒而感恩著土地。在地上,它讓我們在辛苦的犁播后有喜悅的收成;在水中,它生發著永遠也不會匾乏的豐收訊息。  我們玩累了,就爬上堤防回望那一片廣大的蕉園,由于蕉葉長得太繁茂了,我們看不見在里面工作的人們,他們勞動的聲音卻像從地心深處傳揚出來,交響著旗尾溪的流水漏瀑,那首大地交響的詩歌,往往讓我聽得出神。  一直到父親用籮筐裝不下我們去走蕉園的路,我和哥哥才離開我們眷戀的故鄉到外地求學,父親送我們到外地讀書時說的一段話到今天還響在我的心里:“讀書人窮沒有關系,可以窮得有骨氣,農人不能窮,一窮就雙膝落地了。”  以后的十幾年,我遇到任何磨難,就想起父親的話,還有他挑著籮筐意氣風發到蕉園種作的背影,歲月愈長,父親的籮筐魔法也似的一日比一日鮮明。  此刻我看父親遠遠的走來了,挑著空空的籮筐,他見到我的欣喜中也不免有一些黯然,他把籮筐隨便的堆在庭前,一言不發,我忍不住問他:“情形有改善沒有?”  父親漲紅了臉:“伊娘咧!他們說農人不應該擴大耕種面積,說我們沒有和青果社簽好約,說早就應該發展香蕉的加工廠,我們哪里知道那么多?”父親把蕉汁斑斑的上衣脫下掛在庭前,那上衣還一滴滴的落著他的汗水,父親雖知道今年香蕉收成無望,今天在蕉田里還是艱苦的做了工的。  哥哥輕聲的對我說:“明天他們要把香蕉丟掉,你應該去看看。”父親聽到了,對著將落未落的太陽,我看到他眼里閃著微明的淚光。  我們一家人圍著,吃了一頓沉默而無味的晚餐,只有母親輕聲的說了一句:“免氣得這樣,明年很快就到了,我們改種別的。”陽光在我們吃完晚餐時整個沉到山里,黑暗的大地只有一片蟲鳴卿卿。這往日農家涼爽快樂的夏夜,兒子從遠方歸來,卻只聞到一種蒼涼和寂寞的氣味,星星也躲得很遠了。  兩部怪乎很快的就堆滿一輛載貨的卡車。  西北雨果然毫不留情的傾泄下來,把站在四周的人群全淋得濕透,每個人都文風不動的讓大雨淋著,看香蕉被堆上車,好像一場氣氛凝重的告別式。我感覺那大大的雨點落著,一直落到心中升起微微的涼意。我想,再好的舞者也有亂而忘形的時刻,再好的歌者也有仿佛失曲的時候,而再好的大地詩人——農民,卻也有不能成句的時候。是誰把這寫好的詩打成一地的爛泥呢?是雨嗎?  貨車在大雨中,把我們的香蕉載走了,載去丟棄了,只留兩道輪跡,在雨里對話。  捕麻雀的小孩,全部躲在香蕉場里避雨,那只一刻鐘前還活蹦亂跳的麻雀,死了。最小的孩子為麻雀的死哇哇哭起來,最大的孩子安慰著他:“沒關系,回家哥哥烤給你吃。”  我們一直站(www.lz13.cn)到香蕉全被清出場外,呼嘯而過的西北雨也停了,才要離開,小孩子們已經蹦跳著出去,最小的孩子也忘記死去麻雀的一點點哀傷,高興的笑了,他們走過籮筐,惡作劇的一腳踢翻籮筐,讓它仰天躺著;現在他們不抓麻雀了,因為知道雨后,會飛出來滿天的蠟蜒。  我獨獨看著那個翻仰在爛泥里的籮筐,它是我們今年收成的一個句點。  燕子輕快的翱翔,晴蜒滿天飛。  云在天空趕集似的跑著。  麻雀一群,在屋檐咻咻交談。  我們的心是將雨,或者已經雨過的天空。  ——一九八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林清玄散文集__林清玄作品 林清玄:不南飛的大雁 林清玄:蝴蝶的種子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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