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譽騰

龍應台的《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史博館的《燃燒的靈魂‧梵谷》和中正紀念堂的《世界恐龍大展》，內容都頗可觀，且主題上驚人的類似；講的都是人間世或和自然史上失敗者的故事。

《大江大海一九四九》藉由文學筆法講述動盪大時代裡的幾個小故事，主角皆是被迫少小離鄉，老大失鄉，或是埋骨異鄉的人物。細讀這段歷史，讓我們深深體會上一代人隱忍不言的傷痛，感覺和他們在精神上前所未有的親近。序言裡說，這是一本向戰爭的「失敗者」致敬的書，但是，正是這些被時代踐踏、汙辱、傷害的人物，以「失敗」成就並教導了我們，什麼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價值。

《燃燒的靈魂‧梵谷》是台灣首次推出的梵谷個展，藉由九十八幅素描和油畫展布這位潦倒不堪藝術家的一生，宛如為之譜寫的一首悽楚的輓歌。寂寞身後事，千秋萬歲名，一九九○年《嘉舍醫生》以近二十五億台幣的天價賣出，顯見梵谷已備受肯定。但是，如同莫札特的草草埋葬，莫內晚年失明，貝多芬耳聾，以及尼采發瘋，梵谷一生，最讓我們動容的，是他至死努力不懈的作畫精神，即使被拘禁在精神病院裡，還能創作出如《聖雷米療養院的花園》這樣精彩的作品。這位「失敗者」在極端痛苦中仍然執著藝術的浪漫身影，應該是吸引和激勵觀眾的最大力量。

中正紀念堂的《世界恐龍大展》搜羅五大洲八國十二種大型恐龍化石，是近年規模最大，兼具科普和娛樂價值的展覽。恐龍早在二億三千萬年前出現，在地球生活了一億六千萬年，為了適應環境演變出多元種類和樣態；迄今，已經分類出千種以上的恐龍化石，且每年仍不斷有新種出土。各種恐龍的體態懸殊，造型獨特，食性行為各異，在中生代裡爭奇鬥豔，引領風騷的故事，是地球史上最為動人的篇章。

六千五百萬年前，此一叱吒風雲的成功族群突然滅絕殆盡，淪為徒留化石供人憑弔的失敗者，是生物發展史上令人困惑的一大疑案。長久以來，科學界多方推測恐龍滅絕的原因，咸認與其適應力無關，而是時命不濟，遇到地球大規模災難所致。至於是什麼樣的災難？隕石或彗星碰撞地球？持續經年的火山爆發或氣候巨變？說法迄今莫衷一是。最近，有些學者言之鑿鑿，認為恐龍其實並未完全滅絕，其中一些種類已轉型並成功演化成嶄新物種，亦即當代翱翔空中的鳥類了。

在自然史或人間世裡，什麼是成功？如何定義失敗？成功和失敗的動態辯證關係如何？龍應台的書和這兩個展覽，提供許多讓我們想像和反思的消息，值得細細觀賞。

（作者為國立歷史博物館館長）

●「燃燒的靈魂‧梵谷」特展，在歷史博物館展出至三月二十八日，每天上午九時至下午九時不限時段，場次全面開放；平日晚上結伴觀賞星空場展覽，四人同行一人免費。把握最後看展機會，更多資訊請見http://vangogh.ishow.gmg.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