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安逸耘 周末了 1、周末了,老洪說要回城,理由是,練練車技,有兩周沒碰車了。 我和兒子不想回,我的理由是,疫情緊張,不宜外出,我今早買菜回小區,都要量體溫。 想摸摸車,好辦,我說,你去城里買點炸雞腿,漢堡包,還有可樂,披薩,明天中午我就不做飯了,咱吃洋快餐。 2、中午兒子炒菜,糖醋排骨,熬糖色的時候,熬成一汪濃汁,我預感到不好,果不其然,燒好的時候,他嘗了嘗,說有點苦。 我說,白糖熬過了,起泡泡時就該下排骨。我又說,沒關系,失敗是成功之母。 有些失敗,旁邊者都看在眼里。所以,我對老洪說,咱兒子不屬于學習型青年,不刻苦,寧愿做飯也不愿意把更多的時間用在學習上,他呀,動腦不行,動手能力還行。 老洪說,你的意思,他適合去工地搬磚? 3、這個極好面子的男人,恨鐵不成鋼。老洪有點變了,以前沒覺得他這么希望通過兒子來表現他的驕傲,也許不是驕傲,只是,不想太難看。男人在酒桌上,談著談著會談到自己家的孩子吧,我是沒少聽他回來告訴我,誰家姑娘年薪多少多少,誰家又是名牌大學畢業…… 我說,你愁什么愁呢,不就一個兒子嗎,又不是三個。 他說,如果是三個還好呢,東方不亮西方亮。 4、想買一個懶人拖把,134塊錢,舍不得。 并不是想把錢省下來干嘛,而是我的金錢觀就是這樣。我不會因為我媽說過你將來要娶兒媳婦,得省著花而小氣,但實際上我就是小氣。 以前窮過,所以我的消費觀是小氣的,小氣到變態。 對我老洪說:咱倆吵一架吧,一吵架,我就有動力買那個懶人拖把。 老洪說,不吵呢? 我說,那我就等雙十一買。 5、為什么我從來沒有做過環游世界的夢想? 貧窮限制人的想象。 貧窮也限制人的夢想。 我曾經夢想就是,看看大海。 我想看海的時候,沒有人帶我去看海;現在,有人可以帶我去看海了,我卻不想挪窩。 為什么,越是窮的時候越有很多的想法。不管有多少想法,隨著青春遠逝而淡去。 6、春天可以一去再復返,回憶也可以來來回回一唱三嘆。唯你的青春,走的斬釘截鐵。 那些路過的人啊,那些無數的溫暖,無數的倔強,無數的歡聲笑語,甚至無數的惆悵,差不多,都煙消云散。 7、給老洪買了新內褲。 他問,多少錢一條。 我說,不會給你買便宜的。 又問,你就說多少錢一條吧。 我說,我給九買的和你的一樣,你想想,我會買便宜的嗎。 他說,我現在怎么也得穿100塊錢一條的吧。 我說,你顯擺什么呀,幾塊錢的內褲又不是沒穿過。 他說,我沒穿過。 我說,不可能。 他說,沒穿過,以前我壓根就沒穿過內褲,哈哈哈哈。 8、老洪在家排行老三,上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下有兩個弟弟。 老洪說,小時候,有個親戚給他一塊水果糖,他舍不得吃,等他舍得吃的時候,發現差不多都要化了。 說有一次,老洪的大大(爸爸)買了點香蕉,幾個孩子因為搶香蕉差點打起來,大大看到,氣得搶過香蕉,一把把香蕉扔到門外,大大蹲下來……老洪說,那是我第一次看我大大流淚…… +10我喜歡
文/曉云 (本故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媽,咱回家吧!”兒子已經到了變聲期,聲音粗厚。 蓉兒一年來常常來雞鳴山避風橋。先打車到山下,再費力爬上來,站在橋頭,看云起日落,樹枯草榮,似乎可以忘掉一切煩惱。 蓉兒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西天霞光飛舞,雞鳴山愈發瑰麗如畫。 她跟著比自己高一頭的兒子下了山。 等打車回家后,天已經深黑。丈夫剛做好晚飯。丈夫是區委干部,平時工作很忙。 “又去爬山了?今兒我給你做了清蒸魚,快洗洗手趁熱吃吧!” 蓉兒點點頭,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仍然沒有說話。 蓉兒最喜歡吃酸辣魚,不過現在她仍津津有味的吃著清蒸魚。 “今天省里領導來視察,表揚我們區委管理工作做得好。”丈夫頗為自豪的說,隨即轉過話題,“兒子,吃好了,就去寫作業。” 兒子在下花園區中學讀書,學校到家只有六百米的距離。 兒子回自己屋寫作業了。蓉兒收拾碗筷。丈夫在電腦前制作單位報表。 夜深了,月色迷蒙。蓉兒想去看看兒子,當她端著一杯水正要推門的時候,發現丈夫和兒子正在交談。 “兒子,給你五十塊錢,星期天和同學們買點好吃的吧!” “不用了,我還是在家陪媽吧,您不是值班嗎?” “唉,自從……你懂事多了,不過,爸希望你多交朋友,享受孩子的快樂……” “我沒關系,只要媽能恢復以前的快樂就好了……” “這也是爸的最大愿望。” “爸,您以后在家里別說單位的事,也別說讓我寫作業,我不想讓媽難過。” “嗯,爸爸以后會注意再注意,你快睡覺吧。” 丈夫從兒子房間出來,發現窗前蓉兒嬌小的身影,她正看著茫茫的夜空,淚水流到睡衣前襟上,打濕了一大片…… “一切會好起來的,快睡吧!” 蓉兒沒有說話,她拉過丈夫的手,緊緊,緊緊握著,之后把滿是淚水的臉埋在丈夫的手掌中,那手掌寬大又溫暖。 蓉兒的真名并不叫蓉兒,是因為上中學時,同學們覺得她長得像《射雕》里翁美玲版的黃蓉,就給她起了這個雅號。蓉兒那時的性格也頗像黃蓉,聰明,活潑,特別愛笑。 在大學里,蓉兒認識了現在的丈夫,丈夫是下花園人,她便跟他來到了下花園,在下花園區中學教書。 之后是可愛的學生們。 之后是可愛的兒子。 之后是可愛兒子變成她可愛的學生。 之后呢? 無影燈、麻醉劑、家屬簽字單、手術刀…… 她的聲帶出了問題,曾經如黃鶯般清脆的聲音消失了。手術后,蓉兒變成了啞姑。 告別了三尺講臺和可愛的學生們。告別了她的酸辣魚和其他一切刺激性的食物。醫生說,可能一兩年內會恢復聲音,也可能永遠不會再說話。 巨大的恐懼和憂傷襲擊了她的身心。她開啟了怨恨模式。 怨恨十幾年的講臺生涯,揉碎了省優市優的獎狀。質疑醫生的技術。怪罪帶她來下花園的丈夫。甚至遷怒于雞鳴山的名字,雞能鳴,人為何不能言?她把自己封閉起來。拒絕人們的探訪,討厭一切關于語言的東西,給兒子寫下不許同學到家里來的警告紙條。 一年來,她最喜歡的地方,是雞鳴山的避風橋。在那里她是安全的,是強大的,是不必看別人同情的目光的。 其實,來避風橋最大的理由,是她可以在那里哭,暢快的哭。因為,她最不能忍受的是,她再也站不到講臺上了。 那天晚上,聽了父子倆的對話后,她徹夜未眠。 第二天,她讓兒子把她學校的教學資料拿回來。她認真整理修改,然后上傳到網上。她每天忙忙碌碌。 漸漸的,她有了笑容。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中午,她近兩年第一次走進了下花園區中學的校門。 孩子們正好下課,從教室蜂蛹嘈雜而出,齊刷刷在她面前定住,接下來是一片宇宙爆炸前的深沉氛圍。淚水們涌了出來! “老師,你,還好吧?”一個淚流滿面的女生輕輕的問。 蓉兒點點頭,伸出雙手為她擦淚。 “老師,你想我們嗎?”那女生固執的問。 “當然想了。”蓉兒兒子替媽媽答道。 “老師,你想我們為什么不來看我們,也不讓我們去看你?”那個女生的話讓宇宙氛圍更加凝重了。 兒子也不知該怎么回答。 突然。 “對……不……起……”一個無比沙啞微弱的聲音。 宇宙爆炸了,太陽光照徹大地。所有人都驚奇的看著她,她曾經活潑愛笑,曾經愛講臺就像愛自己的生命。 蓉兒會說話了。 雞鳴山秀峰兀立,避風橋不霽何虹。蓉兒一手拿著去教育局工作的調令,一手拿著下花園區中學新生入學名單,望著蒼茫美麗的高樓低檐,陷入了沉思—— (作者/曉云,可盡情分享,如需轉載,請標明作者及微信公眾號:曉云原創文學) +10我喜歡
競 標 文/張美榮(江蘇) 古鎮曲塘的文化站大樓座落在鎮中心地帶。大樓分三層,底層是鎮開發辦的辦公室,上面二層屬鎮文化站。大樓臨街矗立。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大樓的東面緊鄰中心小學,西面有農商銀行及鄉鎮衛生院。街道上整日人來車往,從位置上看,這兒確實是塊經商的風水寶地。 時至年未。鎮政府面臨著極大的經濟壓力,那些不在編的單位人員工資的發放屬于鄉鎮統籌,本身就是一筆不小的支出;而小鎮工業基礎薄弱,財政稅收了了無幾,連同年底政府各方面亂七八糟的報銷支出,有限的財政經費更顯得捉襟見肘。新任的俞書記不愧是能人,眉頭一皺,計上心來:賣房子籌款,以解燃眉之急! 于是,順著一把手的意圖,黨委會一致表決:出售文化站大樓下面的一間門面,即政府開發辦的辦公室。面向社會,公開招標。 招標公告一帖出,便引來了不少人的關注。 當地有戶賣水果的單友,夫婦倆在鎮上經營多年,一直租著人家的門面,總想瞅個機會買間屬于自己的,可以一勞永益了。看到招標通告,單友連忙回去告訴老婆,老婆想法和他一致。夫妻倆便緊鑼密鼓地將家中多年的積蓄從銀行取出,一切必要的準備工作都在積極籌劃中,只是沒有在外聲張。夫婦倆都抱著志在必得的信念,先悄悄地到招標辦公室打聽了相關的報名事宜。并從招標辦熟人處了解到:到目前為止,已經有兩戶人家報名參加競標。一戶是修鐘表的王三,一戶是賣肉的焦二。 得到這條內部信息,單友躊躇了。這內面存在著一層關系沖突,賣肉的焦二和賣水果的單友是結拜兄弟,兩家平時相處甚密,大事小事總是相互往來的。如果兄弟倆同時在一個臺面上競爭,總覺得面子上有些難堪。從焦二平日口中得知,對方也早有在鎮上買間商鋪的打算。這個時候哪一方勸哪一方放棄招標,都不好開這個口,盡管平時處得很好。唯一的途徑只有認房不看人,公平競標。哪個標底大,哪個勝出。但單友是個仁義人,在這件事上,他反復權衡。他考慮到兄弟倆當面競爭的尷尬,盡管兄弟倆公開競爭并不有違倫理道德;也無所謂誰對誰錯,他怕傷了和氣。他想了個折中的方法:請朋友大兵代為報名招標。自己不出面,免去了雙方許多面場上的困惑。很快,招標報名處,又多出了一位參招名額——大兵。這樣,共計有三人參與:王三,焦二,大兵。 招標的那天,三方準時來到招標辦公室。招標負責人宣布招標規則:現售的門面房底標為玖萬,三方在底標的基礎上增加標數,標數最高者中標,現金交易。且三方都不得相互通氣,采用紙條填寫,即所謂暗標的方式。 大兵根據單友的意圖,事先用報紙包了拾叁萬壹仟零陸拾進場,準備用此巨額一舉擊敗對手。在此之前,他已經對對方的實力作了充分的評估。他預測對方的標數可能會出到拾萬至拾貳萬之間。即使肯花血本,充其量也不會超出拾叁萬。所以他再加個零頭:壹仟零陸拾,肯定穩操勝券了。其實,招標三方都各自內心冷靜地盤算著對手的實力,并盡可能最大程度地準確把握自己的投標底線。 未正式投標之前,單友又心生一新的念頭:反正對手與大兵不熟悉,大兵此刻如能勸對方退場,就等于沒了競爭,大不了貼些小錢給對方。也許這樣做,既能達到目的,又能少花錢。雖說硬招自己獲勝的把握較大,但那樣做只是虧了政府。都是本鎮人,哪個有多大實力,平時還是清楚的。 主意己定,單友連忙通過手機與大兵聯系,告訴他勸退對方的用意和好處。大兵很快領會了單友的意圖,直接與王三及焦二談判。大兵很會說話。首先向對方闡明,三者相爭,最終只能一人勝出。而稀里糊涂的盲目地加大底標,只是巧了公家,有意義嗎?不如你們退場,我貼些煙酒錢給你們,算是對你們的補償,反倒實惠!王三和焦二本來就摸不準大兵的底細,不清楚大兵的來頭,在他巧舌如簧的鼓動下有些信心不足。反過頭來想想也是,反正最終只有一個勝出,對方的實力又難以把握,勝負難料。不如就此退出,趁機還能敲一筆煙酒錢。一番思想斗爭后,王三和焦二有些妥協了。游說第一步成功后,大兵又用試探的方式答應貼他們每人壹仟,兩位覺得太少!連呼吃虧,決不同意。 大概人性的弱點最終歸咎于對錢財的貪婪。焦二和王三在補償事宜上都不由自主地達成共識,堅守聯盟。要求直至提升至每人補償柒仟,他們才答應退出。大兵為難了,自己不好做主。又用電話悄悄地請示場外的單友。單友很快地算了筆帳:每人貼他們柒仟,合計壹萬肆,他們退場,沒人競爭了。只需再繳玖萬元底標,算是大功告成。共計只花拾萬零肆仟。但若是硬招的話,要花拾叁萬壹仟零陸拾,省了貳萬柒仟零陸拾,相比之下,還是上策。于是指使大兵:照辦! 王三和焦二各自不勞而獲輕松拿到柒仟元,高高興興地退了場。單友花了拾萬零肆仟,順理成章地招到了這間門面。各取所需,皆大歡喜。大兵僅僅是單友招標的代理人,門面房的產權證上終歸要填寫單友的名字。單友買房中標以及焦二、王三輕易獲取柒仟元的消息,也成了紙包不住火的事,很快傳遍了全鎮。 一下子,焦二懵懂了!原來一場鬧劇,結果爭的是自家兄弟的錢!得這個錢吧,外界個個曉得焦二和單友是結拜弟兄,于心不安,更恐被人小覷;不得這個錢吧,自己落得個竹藍打水——一場空,于心不甘。不如,豬八戒上陣——倒打一鈀!這樣既能混淆外界視聽,又可心安理得地拿這筆錢,落得個無愧無羞的清白。 焦二夫婦一合計,決定大年三十晚上去單友家為自己洗去非議,討還公道。 單友一家人正吃著年夜飯,見焦二夫婦怒氣沖沖而來,就猜出八分來意。單友仍同往日一樣客氣地招呼,遞煙倒茶。焦二一本正經地質問單友為什么要瞞著他招標,似乎他因此成了受害者,似乎他拿這筆錢受盡了委屈。單友本無意于對兄長反臉,這柒仟元原本愿心服氣地給他得,寧可讓自家兄長討巧,也比巧了公家好。豈料焦二如此卑劣,單友激憤難耐:你焦二得了這筆錢之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不打聲招呼也就罷了。我單友至今對外又沒講過你一聲不是,還當自家兄長看待。今晚你夫婦倆竟上門興師問罪,反咬一口,仿佛自己遭受了不白之冤。單友覺得,沒有必要再茍且維持這層兄弟關系了。他一針見血地反唇相譏:“你當初意在得錢,并非買房。要是真心買房,隨便別人貼多少錢也不會動搖。現在知道得的是兄弟的錢,又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當初瞞著你請大兵出面代為招標,是念在我們兄弟一向相處友好的份上,不忍當面廝殺競爭罷了。”焦二夫婦無言以對,臉色鐵青,灰溜溜地走了。 從此,兄弟二人情斷義絕,各奔東西。單友至今在這間門面中經營著他的水果生意,焦二依舊操持他賣肉的行當。 +10我喜歡
【小小說】郭孟收/花嫂 在鄉間,男人叫什么名字,他的女人便被稱為什么嫂了。但花嫂男人的名字跟“花”卻扯不上任何干系,因為十里八村還沒聽說哪個男人叫“花”的。而花嫂自己是不是叫“花”也無人知曉。人們也懶得追詢,幾十年就這樣叫下來了。即便剛上學的毛伢崽也一口一個“花嫂”地招呼,她也樂呵呵地應著。盡管當時她已經是“花奶奶”的年紀了。 據說花嫂年輕時樣貌相當標致,嫁過來后又生了個兒子。而且兩口子從沒拌過嘴,小日子過得還算順心。后來,男人在城里扛洋包時被壓得吐了血。抬到家的時候就剩了一口氣。躺在炕上的男人只抬手指了指花嫂懷里抱著的孩子,沒說一句話就咽了氣。花嫂知道男人心里放不下那娃兒,抹了一把眼淚說:“娃兒他爹,你放心吧,我拉著棍子要飯也把咱娃養活大。”沒了男人日子還得過,花嫂就一門心思撲在孩子身上。日子再苦,孩子應季的衣帽也從沒邋遢過。別家孩子玉米糊糊吃了上頓缺下頓,花嫂卻白面饃摻了雞蛋喂。扭頭自己就喝碗雜燴野菜湯填肚子。雖然餓得前心貼著后脊梁,但花嫂覺得心里敞亮。人前人后都喜滋滋地說:“俺家日子過得就是俺娃,趕明兒俺娃大了,俺就熬出來了。”街坊四鄰都說花嫂是個“不知道饑飽的傻娘們兒。”花嫂照管得盡心,那娃也長得也水靈。三四歲上,已經是虎頭虎腦白白胖胖,而且見人不用教,便“大爹,姨娘”叫得歡實。著實也是聰慧可人。但花嫂剛剛不到三十歲年紀就弓著腰背,滿臉菜黃,頭發蓬亂,一副病懨懨的模樣了。也有人勸過她趁年輕再走一步,別太虧著自己。花嫂只說著那句,“俺哪也不去,俺娃大了,俺就熬出來了。” 村里娶媳婦都是要貼窗花的,叫喜花。嫁姑娘也要在嫁妝的箱柜里,壺碗里都放上剪好的喜花。過年更要貼窗花,“年年有余”,“松鶴延年”,圖個全家安康和美。花嫂在娘家的時候就跟著奶奶學過剪窗花。一張大紅的紙,不用圖樣,只需一把剪子,紙屑紛飛間,不多會兒,歡樂吉慶的“喜上梅梢”;幸福美滿的“花好月圓”;一張張帶著美好期許的窗花便從剪子底下飛出來。花嫂剪窗花的手藝人盡皆知,而且是遠近村里唯一能把“二十四孝親圖”全剪出來的人。花嫂喜歡剪窗花,她覺得那些剪出來的窗花就是她將來日子的樣子。家里的窗戶上,屋里墻上,都貼滿了窗花。花嫂說,只要每天看著,活得就有滋味。村里誰家婚嫁自然是少不得花嫂的窗花的。而大伙也知道她們孤兒寡母日子過得凄惶,多半會就此幫襯她們一下。于是便包了一兜雞蛋,抑或幾個白面饃。只說給孩子餓得緊了時墊墊饑。花嫂也都笑盈盈地收著。每到年節將近,花嫂就拿著平日里剪好的一大摞窗花挨家送去。“大過年的,貼上喜慶。”花嫂笑嘻嘻地說著。于是,村莊單調的冬色里便跳躍起了一簇簇火一般的熱烈。 后來,花嫂的兒子考了大學,在城里找了媳婦安了家。花嫂說啥也死活鬧著要去城里看看。村里人也覺得詫異,因為自從男人死后,城里一直就是花嫂的一塊心病。在她面前城里的事是萬萬提不得地。卻不知為何這會兒又要去城里了。 兒子被鬧得沒辦法,就帶她去住了幾天。回來后花嫂見誰都說,“這世道可變了,這年月城里干活可清閑著呢,咋干都累不死人嘞。”自此,花嫂就再也沒提過去城里了。 花嫂住的小院雖然老舊,但收拾得整潔干凈。兒子一年也來不了一兩趟,多數時候是看一眼就急匆匆地走了。花嫂是裹了小腳的,走不了長路。碾米買面的活也都是鄉親鄰里幫著。花嫂每天都顛著一雙裹得粽子一般的小腳,顫顫巍巍地在她的院子里拾掇菜地,喂雞喂鴨。雖然年歲慢慢大了,但無論誰家娶媳婦嫁閨女,剪窗花的活計一定是要找她來做的。大伙也照例都幫襯著給她點稀罕的吃食。她的日子一如往常地過著,沒有任何改變。花嫂最高興的事還是兒子回來的時候。她把早早剪好的一大摞窗花塞到兒子手里。“拿上吧,過年貼上喜慶。”然后便滿臉欣慰地看著兒子。“這都啥年頭了,誰還貼這破玩意兒。”兒子隨手車上一扔,一溜煙沒了蹤影。“再來時帶著孫子來給我看看,我悶他……”顫抖而悠長的聲音瞬間淹沒在了一片揚起的煙塵里。花嫂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撩起藍粗布長衫抹著干皺的眼角,呆呆地望著兒子遠去的方向…… 入了冬,花嫂的身子骨越來越不濟了。經常半宿半宿地咳嗽。“給兒子捎個信吧,讓他回來看看你。”有人勸她說。“不介,娃兒忙著呢,俺就是受點風寒,不礙事的。”花嫂總會有這樣的說詞。人們更多的時候看見花嫂就立在大門外,倚靠在門框上,佝僂著背,瞇起眼睛向村口張望著。 那年冬天的雪很大,整個世界都被滿眼的銀白包裹起來。連聲音也都被密不透風地禁錮在極小的范圍里。花嫂的小院寧靜而肅然。唯有窗戶上透出的紅彤彤的窗花尤為濃艷。在一片雪白的映襯下那殷殷的紅色更加炫麗灼目。 花嫂直直地躺在炕上,與窗外的雪一樣冰冷而潔白。手邊還放著一張紅展展的花紙。一張尚未剪完的“二十四孝圖”中的“老萊子娛親”…… 遲遲趕來的呼天搶地的嚎哭聲撕裂了大雪覆壓下村莊的靜逸。屋檐,枯樹枝椏上的積雪,撲簌撲簌地大塊落下。單薄的窗欞發出嗡嗡的回響。貼在窗上的紙花也一次次顫栗著。仿佛在細數著這些昔日火紅的圖樣。這是“王祥臥冰”,這是“埋兒奉母”、“孟宗哭竹”……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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