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氣進入到秋冬轉換之際,氣溫一下熱一下冷,最常聽到一聲💥”碰”💥,磁磚因為熱脹冷縮不是翹起就是爆開,也就是俗稱的”彭共”。
昂睦在這邊提醒大家若發現磁磚有裂縫時,可先敲敲看磁磚表面,若只有一兩塊隆起破裂,進行修復即可,千萬不要這片地板或是牆壁爆光光才後悔莫及🤦♀️🤦
一般來說家中地磚隆有四大原因:
1、地磚縫隙尺寸處理不當,磚與磚之間的縫隙太小,就容易引發磁磚層的拱起現象。
2、裝潢的時候,師傅鋪貼磁磚若整平方式偷工減料,也會造成磁磚翹起現象。
3、另外就是在貼地板磁磚時,最初鋪設的水泥地面的品質較差,磁磚的水泥與原來的地面結合度不佳,地磚隆起的問題也是很常見。
4、當氣溫變化劇烈變化時,最容易導致磁磚爆裂,無論任何品牌或是材質的磁磚都會受到熱脹冷縮影響,遇到太大的溫差變化,爆裂的情況時有耳聞。
昂睦提醒各位,若磁磚爆裂面積沒有很大的話,要趕緊找施工團隊敲破切開,否則底下的空氣產生推擠效應,一些不夠牢固的磁磚就會一直被擠壓出來,到時磁磚就像跳舞一樣🤸♀🤸,一塊塊隆起,到時修補會非常不容易喔。
要怎麼處理磁磚彭共?
昂睦處理的方式通常有兩種,一種是打掉重鋪,另一種則是局部修復,說明如下:
(一)地板磁磚打掉重鋪
當家裡遇到大面積的磁磚爆裂、隆起,也就是整個地面結構已經被破壞,如果單單只要局部修復,全部重新鋪設雖然會比較花時間、費用高一些
但是打掉重鋪,才能確保每一個地方都可以獲得較好的施工水準,這是一個比較安全的作法。
如果選擇全部打掉重做,這麼浩大的工程建議昂睦多年來的經驗豐富,可視家庭需求與我們討論是要改用木紋地板或是一樣鋪設磁磚。
(二)局部修復磁磚
若發現家中磁磚只有輕微裂縫時,可先觀察地板表面,如果只有三到四塊隆起破裂,那麼趕緊進行局部修復即可,否則等到整片澎共,再請地板修繕來處理,那絕對非常劃不來。
昂睦所提供的磁磚修補技術有五大特點👍:

尤其灌注修補工法與傳統泥作工法最大不同在於灌注修補工法不需要敲除磁磚,另外除了方便針頭注射,必須切開磁磚的切割聲外,幾乎沒有噪音跟灰塵
通常只要一兩天時間就能完工,民眾不必搬家拆裝潢,施作費用也最經濟實惠
而且灌注工法最大特點就是不會有水泥,所以施工的時候,不會讓家裡灰塵滿天飛舞,不需要二次清潔
我們的施作案例
局部施工

地板重鋪

臺灣氣候溫差大,有時也有地震,磁磚膨脹爆裂問題時有耳聞,所以平時要觀察磁磚是否有隆起或輕微裂縫的現象,建議就要及早處理與補強
當您有遇到這樣的問題,歡迎加入我們的LINE或是臉書,拍照給昂睦專業施工團隊,讓我們搞定您家中磁磚爆裂的問題喔💪
連絡電話:03-667-0518
公司地址:300新竹市東區東大路二段8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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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磚使用的時間久了,經常會出現各種問題,那麼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是什麼呢? 新竹壁磚隆起爆裂修繕推薦
一、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是什麼呢
1、自爆,地磚鋪設的時間久了也會出現自曝,因為室內溫度變化導致瓷磚受到牆體的壓力,時間久了就會自爆。 桃園磁磚工程高低不平修復
2、熱脹冷縮,這種情況經常發生在夏季,不同材料的伸縮係數不一樣,牆體的主要材料為鋼筋混凝土,與它比起來瓷磚的伸縮性數要小很多,那麼當溫度變化時,瓷磚幾乎沒有變化,即溫度下降時牆體就會收縮,而瓷磚收縮的很慢,這就會使瓷磚被牆體擠爆。
3、粘合劑品質差,一般鋪貼瓷磚都會拿水泥砂漿為粘貼劑,將水泥與砂漿依照1比1的比例配比,假如配比不恰當,則無法達到需要的粘度,新竹瓷磚凸起高低不平修復此外砂子的含土量太高或品質不達標,也會導致粘貼不牢固,從而出現瓷磚空鼓、脫落的情況。
二、瓷磚鋪貼的注意點是什麼呢 苗栗壁磚隆起爆裂翻新費用
1、選購瓷磚時要確保外層包裝上面的各種標識齊全,像是型號、顏色、尺寸等等。
2、同一平面施工的瓷磚型號與尺寸必須統一,否則就會影響到整體的美觀。 新竹貼地板瓷磚高低不平修復
3、鋪貼瓷磚以前需確保牆面平整穩固,因此需對牆面做處理,像是找平、噴水、除雜等等。 桃園磁磚高低不平修復
4、鋪貼的時候必須做好各個步驟的檢查與複查,假如是大面積的施工領域,需將它分成幾個小湯圓來檢驗,正常是每50平米當做一個檢查單位。
苗栗地磚破裂高低不平修復小編總結:以上就是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從上述文章我們可以看出,導致它爆裂拱起的原因主要有三個具體是哪一種?
只要依據自家的實際情況來判斷。我們在處理這種問題時,需依據它的緣由來選擇恰當的方法,這樣才能夠在達到修理目的的同時避免很多麻煩,希望能夠幫到大家。 桃園磁磚爆裂翻新推薦
你不會永遠比別人差 文/楊海亮 那一年,她還在農村里插隊,瘦弱的身子承受著繁重的農活。一天,她正在西瓜地里忙著,有人把她叫了過去,說工宣隊來招生,去試試。 這一試,她就去了北京外語學院,成了英語系的一名工農兵學員。不過,還來不及歡喜,陰霾就籠罩了心頭。在班里,她居然有兩個“最”:一個是年齡最大——老姑娘了;一個是成績最差——基礎太弱。 一天上課,老師問了一個很簡單的問題,第一遍沒有聽懂,第二遍聽懂了卻不知怎么回答,于是,僵在了課堂上。課后,她一口氣跑到后院的山坡上,大哭了一場。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比別人差,我努力還不行嗎?”終于想通了,她給自己許下諾言:“我一定要成為最好的學生!”她很勤奮,每天晚上學到深夜,凌晨四五點時又掀開了被窩。不管天熱天冷,在校園一角的那棵大樹下,常能見到她的身影。大聲地念,大聲地背,把頭一天學的東西翻來覆去,不記得滾瓜爛熟不罷休。 一晃,四年過去。畢業的時候,她的確成了全年級出類拔萃的學生。那一代人,和今天完全不同,因為根本沒有擇業自主權,從英語系出來的她,被分到英國大使館做接線生。這份工作單調、乏味,很麻煩。在外人眼里,還是一份很沒出息的活。起初,她能夠老老實實地干,時間一長,心里就越發郁悶,越不平衡——一個堂堂外院的尖子生怎能這樣憋屈呢?終于,在和母親的一次見面中,她大吐苦水。 慈祥的母親沒說什么,而是叫她去洗衛生間、刷馬桶,她怏怏不樂地聽命。可是,她使勁地掃地板、費力地刷馬桶,反復幾次,感覺還是很不干凈。她不由抱怨:“我沒辦法了,就這樣子了!”母親不說話,而是弄來一碗干灰,然后將干灰灑在又臟又濕的地方,讓干灰將水吸干,再掃,效果果然好了很多。不多久,馬桶里的黃色污垢全不見了,猶如做了一次增白面膜。 她沒做到的,母親做到了。她不禁夸獎母親,母親卻告訴她:“一件事情,你可以不去做;如果做了,就要動腦筋做好,就要全力以赴。你不能挑你的工作,但你可以有自己的選擇啊,那就是把工作做好。”站在一旁的她聽了母親的話,久久無語。 回到單位后,她仿佛變了一個人。她把使館里所有人的名字、電話、工作范圍,甚至他們家屬的名字都牢記在心。不僅如此,使館里有很多公事、私事都委托她通知、傳達和轉告。逐漸地,她成了一個留言臺、大秘書。工作之余,她就讀外文報紙、小說,不斷提高自己的讀、譯能力。由于為人熱情,水平出眾,她在使館里成了很受歡迎的人。 一天,英國大使來到電話間,靠在門口,笑瞇瞇地對她說:“你知道嗎,最近和我聯絡的人都恭喜我,說我有了一位英國姑娘做接線生?當他們知道接線生是個中國姑娘時,都驚訝萬分!”英國大使親自到電話間來表揚一個接線生,這在大使館可是件破天荒的事! 沒多久,她因工作出色被破格調去英國《每日電訊》記者處當翻譯。報社的首席記者是個名氣頗大的老太太,得過戰地勛章,被授過勛爵,本事大,脾氣也大,還把前任翻譯給趕跑了。當她調過去時,老太太不相信她的實力,明確表示不要,后來才勉強同意一試。沒想到,一年后,老太太經常不無得意地對別人說:“我的翻譯比你的好上十倍。”再后來,她被派往英國留學,在倫敦經濟學院攻讀國際關系,在里茲大學攻讀語言學碩士,在倫敦大學攻讀博士學位。回國后,她到外交學院先后任講師、副教授、教授,還當上了副院長,并多次榮獲外交部的嘉獎。 她就是任小萍。最近十年里,她先后擔任中國駐澳大利亞使館新聞參贊和發言人,外交部翻譯室副主任,中國駐安提瓜和巴布達大使。目前,她是中國駐納米比亞共和國特命全權大使。 從一個黃毛丫頭到一個全權大使,任小萍的職業生涯中,每一步都是組織上安排的。但是,無論被派到哪里,她都在積極地適應,都在努力地把工作做好,做得最好。任小萍的人生經歷告訴我們:一個人無法選擇自己的工作時,總有一樣可以選——好好干!無論何時何地,把工作做好,成功也就不遠了。 比別人多努力10% 比別人多看一步 不要以為自己比別人聰明分頁:123
余秋雨:借住何處 從爸爸的一疊借條,我想,人生在世,免不了向外界借取,包括向自己不喜歡的群落。 一個男人,要把家庭撐持下來極為不易,更是免不了常常要發出索借之聲,伸出索借之手。 他向大地索借著兒子的生命支點。 而我,卻以為是自然的生命過程。甚至,以為是自己努力的結果。 這些年,爸爸很少接觸媒體,卻從看病的醫院里知道了我的一點點社會知名度。他并不為這種知名度感到高興,但由此推斷出上海這座城市對我的重要性,心里踏實了。 我給過他一本《文化苦旅》,他因眼睛不好,讀讀放放,并不怎么在意。平日就塞在手提包里,有時去公園閑坐時拿出來翻翻。有一次他去醫院檢查身體,完事后穿衣理包,準備離開,看到幾案上有這本書,就自言自語說:“真是糊涂了,剛才怎么把這本書掏出來了。”正要伸手去拿,醫生笑著說:“老先生,你搞錯了吧,這是我的書。” 爸爸一時沒回過神來,說:“沒搞錯,這是我兒子寫的嘛,你看這署名……” 這事的結果,當然是他受到了格外的尊重,而且這位醫生請他帶著那本書回來要我簽名。以后他每次去看病,都有醫生、護士事先準備好一疊疊我的書要我簽名。這實在有點把他鬧暈了。 他想,在那些書上,我簽名時還寫著請那些醫生、護士“教正”,那就應該由我贈送才對,否則很失禮。于是,他到書店去了。 “有沒有一本叫《文化苦旅》的書?”他問。邊問,邊遞上一張他事先寫好的紙條,上面就寫著這個書名。他覺得這個書名用上海話一念,聲音完全含在嘴里了,別人一定聽不明白。 書店職員沒看紙條,隨口答道:“賣完了。但他新出的書還有,要哪一本?” 爸爸怯生生地問:“新出的?叫什么?” 書店職員從書架上各拿一本放在他面前,他也不看內容,只要看清楚署名確實是我,就把那一堆都買回來了。我下次回家探望,他很不好意思似的推在我面前,要我簽名,然后送給醫生、護士。 可以想象,真正不好意思的是我。我問清了這些書的來歷,便說:“爸爸,要送書,問我要,何勞您自己去買?”頓了頓,我又尷尬地解釋道,“這些書,怕您和媽媽看著累,我沒拿過來,也沒告訴你們。” 我心里在自責:真不像話。 但從此,爸爸關照幾個弟弟,報刊上有關我的消息,拿一點給他看看。 那天回家,爸爸拿出一本雜志,不知是哪個弟弟送去的,上面有我的一篇答記者問。爸爸指了指他做了記號的一段,問我:“這話,記者沒記錯吧?” 我從來不在意報刊上有關我的文字,拿過來一看,是這樣一段對話── 問:請問余教授,對你寫作影響最大的,是什么書? 答:小學語文課本。它讓我認識了畢生閱讀和寫作中的絕大多數漢字。 問:再請問,對你思維影響最大的,是什么書? 答:小學數學課本。它讓我知道了一系列最基本的邏輯常識,至今我們還常常為這些邏輯常識而奮斗。 我記得說過這樣的話,記者沒有記錯。 “都是小學?”爸爸問。 我當時沒感到爸爸這個問題里包含著什么,只隨口答了一句:“那是一種性情中語,倒是真話。” 過后不久,我小學的同班同學沈如玉先生來上海,爸爸、媽媽都認識他。他現在擔任家鄉的教委主任,專程趕來 ,問我能不能在母校留下更多的印跡。 我立即推拒,認為在母校,任何人都只是編排在原來學號里的那個普通學生。 如玉說:“你想岔了。家鄉那么偏僻的小地方,能讓你在名聲上增添什么?鄉親們只是想借著你的例子,鼓勵鄉間孩子讀書罷了。” 這就很難推托了。我想了想,對如玉說:“這樣吧,找一塊磚石,嵌在不起眼的內墻一角,上面可以刻一排與我有關的小字。” “你擬一句吧!”如玉說。 我擬定的句子是: 在這道矮墻里邊,有一位教授完成了他的全部早期教育。 如玉把它記在紙上了。 爸爸在邊上不解地問:“全部?” 我說:“是的,全部。” 但這時,我看到了爸爸沮喪的眼神。 他一定在奇怪,他只是讓我在鄉下借住了九年,后來我已經在上海生活了幾十年,即便也算是“借住”吧,為什么總是對上海那么吝嗇? 在這一點上我絲毫不想與爸爸憋氣,只是因為這個問題關及一個人文化心理結構中的某種基元性沉淀,我一時無法向他說明白。 也曾有幾次坐下來想說了,卻很難開口,因為這些年一些上海文人正在以“最上海的方式”一次次驅逐我。 什么叫“最上海的方式”呢?那就是,這些年全國圍著我掀起的一次次大批判浪潮,乍一看幾個干將全在外地,北京、長沙、武漢、太原、深圳,但所有的提線者卻在上海。 全都是上海的市井文人。態度看似溫和,全以朋友相稱,甚至稱兄道弟,小鼻子小眼,低眉順眼,偶爾擠眉弄眼,卻絕不會橫眉豎眼。他們時不時在報刊上拋一點閃爍其詞的“材料”,作一點陰陽怪氣的“規勸”,等到終于引逗出了外地的叫罵聲、殺喊聲,他們微微一笑,準時下班,在碗盞間發幾句超然之論,然后盤算起做小官、賺小錢的俯仰之道。 上海也有不少人厭惡這些市井文人,但更多的是旁觀者。旁觀者也能大致判斷事情的真偽是非,但更希望事情的延續,尤其希望看到像“馬桶車撞奔馳車”這樣有趣的事情的延續。在這種群體氣氛中,一個文化人很容易躲入庸常而換取安適,卻不容易憑著創造而長久生存。上一個世紀的前半期,上海曾來過一些大格局的創造者,看中的是上海由租界而引發的國際多元文化生態,而不是看中“海派文人”這么一個濕膩膩的頭銜。如果上海文化什么時候不再具備創造者的人格溫度,不再以現代產業運作的方式保持自由廣納、冒險開辟、無界發散的態勢,那么,即便有再多的設施和排場,也失去了靈魂。 上海在我的中學時代有教育之恩,因此,不管后來我在這座城市受多少罪,挨多少整,經多少咬,也總是默默忍受,只顧以更多的勞作來為它增添一點文化重量,作為報答。十多年前在全國各地考察時深知上海名聲太差,還寫了一篇《上海人》力排眾議,肯定上海文明是中國近代以來最有容量,也最有潛力的地域文明,并為精明而畏怯的上海市民鼓勁打氣。后來,我又一再論述,上海人應從小市民而轉型為大市民。這些年隨著上海的經濟發展,情況已經大有改觀。但幾經折騰我已明白,自己雖然仍然喜歡這座城市的建設管理、衣食住行、生態氣息,而在文化上,我與它有很大隔閡。因此這些年來除了探望爸爸、媽媽,已基本不去。 現在,連爸爸也離開了,只剩下不斷用家鄉方言嘆息著“寂寞”的媽媽,留在那些街道間。 直到爸爸臨終,我都無法向他解釋,他當初把我帶到上海來這件事,包含著多少生命的悖論。這種悖論并不艱深,叔叔在年輕時已經領悟。 其實爸爸也領悟了,最雄辯的證據是,他不想讓這座城市里的任何一個“朋友”來參加自己的追悼會,他沒有留下一份與這座城市相關的通訊錄。 那么,就開一個家庭式的追悼會吧。 家里人、親眷、家鄉人,再加上我們這幾個兒子的朋友。 追悼會的主要內容,是在一架大屏幕上映出爸爸從少年到老年的代表性照片,特別要仔細地映出他藏在抽屜里的那一大疊紙頁:大批判簡報、申訴書和一張張借條。 這些圖像的講述人,是我的妻子馬蘭。她原來對屏幕上的災難記錄并不清楚。由她講述,有一種由外而內的悲憤。那天她黑衣緩步,慢慢敘述,堅持到最后沒有哽咽。 我致悼詞,主要是解釋那些借條。我聽到,現場響起了一片哭聲。 追悼會以后,我一直在想,真后悔沒有多問爸爸一些問題。幾天之差,就成了永遠的猜測。 我對妻子說:“應該動員你的爸爸寫回憶錄。不是用來出版,而是為后代留下生命傳承的記憶。對老人本身,也是晚年的一種精神總結,很有意義。” 妻子點頭。 我們沒動員多久,岳父就同意了,當天便動筆。 幾天后的一個中午,岳母叫岳父吃飯,岳父坐在餐桌邊還淚流不止。岳母一怔,隨即問:“寫到哪兒啦?”岳父沒有回答,拍拍岳母的肩,說:“老伴,你真不容易!” 這頓飯,兩位老人紅著眼睛說幾句,吃幾口;吃幾口,說幾句。我們的侄女馬格麗聽起來十分艱難,卻也覺得自己應該知道,當即要求,把爺爺寫下來的文稿輸入電腦。 以后幾天,輪到馬格麗紅著眼睛上餐桌了。 有一天吃完飯,我和妻子與兩位老人閑聊。我把氣氛調理得很輕松,然后請岳父談談回憶錄的寫作,尤其想聽聽與妻子有關的內容。 以前,我只知道他們在縣城挨批斗時把五歲的馬蘭和兩個哥哥送到舉目無親的葉家灣躲藏的事。 岳父說:“她出生前的一件事,我回想起來還非常感動。” 馬蘭出生前,兩個哥哥已經餓得皮包骨頭,特別是小哥哥,幾乎快不行了。做父親的和其他很多右派分子一起在水庫工地上服苦役,毫無辦法。一個干部走過來,要岳父把這個孩子送給他。岳父搖頭,干部說:“你這么個右派分子,怎么養得活兩個孩子呢?”這話刺激了周圍的右派分子,等干部走后,一人湊一斤糧票,這在當時等于是割膚捐血。岳父接著再湊錢去買粗糧,全家活下來了,這才有后來的馬蘭。 說到馬蘭,岳父高興了。他說:“受罪的人也會有很好的后代。老伴懷馬蘭時,我就天天到河里摸魚,保證營養。所以我在回憶錄里向天下夫妻傳授經驗:要生一個漂亮一點、聰明一點的孩子嗎?妻子要多吃魚,而且要丈夫下水親自摸!” 我們一聽都笑了。岳父還在說:“但是要培養成為人才,還有很多門檻。有一條最關鍵的門檻,是她跨的。”他指了指岳母。 岳母知道他在說什么,便接著回憶下去。 說的是,馬蘭十二歲時初中畢業,考上了省藝術學校。全部復雜的手續都由她這個小女孩自己辦完,但遇到了最后一道門檻跨不過去了:她是右派分子的女兒,政治審查通不過。 對此,岳父本人沒有發言權,因為事情的起因就是他。但他還是連夜寫了一封封的申訴信。學校從錄取到報到的時間很短,這些申訴信往哪兒寄,寄了有沒有效果? 岳母也是一個演員,平日不會對任何人說半句重話,這天她跟著劇團在一個山區演出,聽到這個消息后悲憤交加,決定破罐子破摔,不干了。劇團領導勸不住她,只好請來在當地下放蹲點的一個革委會秘書。 革委會秘書指了指山坡上連綿的火把,說:“你看,遠近幾十里的鄉親們都舉著火把來看戲了,主角演員罷演,這可是嚴重的政治事件啊!” 岳母說:“那你們就把我打成反革命分子好了!我女兒考上了學校卻不準上學,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革委會秘書又抬頭看了看暮色中的群山,火把越來越多,遠遠看去望不到頭,像一條神秘而光亮的長龍。他覺得今夜如果不開演,真有可能釀成重大事端,態度就軟了下來:“這樣吧,你女兒上學的事,不難辦,我明天一定給革委會主任說。” “我很難相信你們。”岳母說。 “那我現在就向你保證,一定讓你女兒上學!”一個秘書就這么作了決定,這就是“文革”。 “你說了不算數。”岳母還是很硬。 “那我現在就出發去找革委會主任,你上臺!”秘書急了。 “那好,你出發,我上臺!”岳母說著也看了看山路。秘書逆著火把的隊伍出發了,她也開始化裝。 幾天后,十二歲的小馬蘭拖著一個大木箱,里邊塞著棉被和棉襖,擠上長途汽車向省城出發。岳父、岳母都分別向自己所在單位請假,說女兒實在太小,省城實在太遠,希望能送一送。兩個單位都不批準。 這次長途汽車,坐了整整八個小時。 聽兩位老人說完,我對那曾經延綿過火把長龍的青山,產生了渴念。 青山下,還有那群湊糧票的右派分子們挖出來的水庫,還有庇護過五歲馬蘭的葉家灣…… 于是,我們一頭撲回到了青山大湖之間,撲回到了妻子十二歲之前留下過腳印的全部地方。 妻子踏入葉家灣時腳步非常小心。這是她五歲離開之后第一次回來,當年接收她的葉小文大爺還身體健朗。她還能記得幾乎沒有什么變化的池塘、土坡和泥墻。見到圍過來的鄉親她不斷致謝,感謝這個小村莊讓她在大難中借住了一段永生難忘的時光。 和我一樣,她后來以最長的時間借住在一座城市,而且很對得起那座城市。但是,那座城市在情義上,遠不及這個小村莊。 “大爺,從縣城過來那么遠的路,當年你是怎么把我馱過來的?騎在你肩上嗎?”妻子問葉大爺。 “不,是坐在拖蔬菜的板車上,也有一半路是你自己走的。”大爺記得很清楚。 “我記得滿路都是野花。”妻子說。 縣城叫太湖,我們仔仔細細地看了那些街道。今天,這些街道以巨大的熱忱歡迎我妻子的回來,古樸的石板小路邊擁擠著最醇厚的呼叫和微笑。 妻子說:“其實爸爸、媽媽到這里,也是借住。太湖已經靠近湖北,對省城來說實在太遠,爸爸大學畢業時分配工作,被一個有背景的人‘調包’,糊里糊涂到了這里,以前連這地名也沒有聽說過。媽媽更有趣,本是安慶一所女子中學的‘校花’,畢業時聽說太湖招募演員,以為是江蘇的名勝太湖,興高采烈地來了,那天在這個小縣城住下后還問,明天到太湖還要趕多少路?” “于是,小縣城里文化最高的小伙子,遇到了小縣城里最漂亮的女孩子……”我開起了玩笑。但這兩個“最”,倒是來到這里后一再聽當地老人們說的,不是我的夸張。 “問題就出在這里。”妻子說,“我后來一直聽很多大叔大媽感嘆,爸爸被打成右派分子受難半輩子,什么罪名也沒有,只因為他是大學畢業生,而媽媽又漂亮了一點。人們見不得美好,更加見不得兩種美好的結合,覺得太刺眼了,就要想著法子來暗掉。” “你好不容易到省城讀藝術學校,頭上一直頂著‘右派子女’的帽子吧?”我問。 “處處矮人一截,只能低頭用功。”她說,“在集體宿舍,一位女同學說,她的床飄得到雨,要與我換,我也覺得理所當然,立即換。” 我一算,那時間,正好是我爸爸病危,醫院和單位因他是“打倒對象”而不給會診,我瘋瘋癲癲地到處奔波而求告無門的日子。而且,也是這些年那幾個酒足飯飽的專業誹謗者憑空誹謗我有“歷史問題”的日子。 這時我們已站在縣城到省城去的路口。妻子說 :“那夜大青山上鄉親們的火把長龍救了我,讓我走通了這條路。現在才知道,并沒有走通。” “我也沒有走通。”我說。 天已薄暮。我們抬頭,青山依舊,卻不知今夜,還有沒有一兩支火把閃爍? 冬至到了。 我和妻子提前一天回家鄉打點。第二天早上,幾個家人租了一輛旅行車,陪著媽媽,捧著爸爸的骨灰盒,也到了山口。我、妻子和一大批親眷、族人已在那里等候。 我從弟弟手中接過爸爸的骨灰盒,走在最前面。琴花阿姨早已準備好一把大傘罩在我頭上。長標舅舅提醒我,要邊走邊喊。我問他喊什么,他說,就喊 :“爸爸,回家了!” 于是我喊 :“爸爸,回家了!我(www.lz13.cn)們回家了!” 我童年時非常熟悉的山草氣息撲面而來。眼前就是了,大地的祭壇,百家的祠堂,永遠的吳石嶺。 上山坡了。山坡邊上已排著親眷、鄰里送的一個個花圈。腳下是山石和泥沙,還有大量落葉和松針。我又喊 :“爸爸您看,那么多人陪著您,琴花阿姨給您打著傘,我們一起回家了!” 山坡下那條由東向西的路,就是我在六歲前的一個晚上獨自翻過吳石嶺和大廟嶺去尋找媽媽的路,這事,爸爸一直不知道。山坡上全是密密的楊梅樹,我在《牌坊》中寫過,小學同班同學中有一部分住在山腳下,家里都有楊梅樹,楊梅季節邀請老師進山吃楊梅,老師進山后只聽到四周親熱的呼叫聲卻不見人影,呼叫聲來自于綠云般的樹叢。這些描述,爸爸都讀過,他現在就要到綠云深處長眠。 山坡往西一箭之遙,就是上林湖了。這里細潔的泥土、清澈的湖水、純凈的炭火,燒制過曹操、王羲之、陶淵明、李白的酒杯。我在《鄉關何處》里寫到過這一切,這篇文章爸爸也讀過,從今天開始,他要夜夜傾聽那遙遠的宴饗。 宴饗結束之時,爸爸也許能見到那位尚未確證的祖先余上林先生,以及他的兒子和朱夫人,最后一對窯主夫婦。千年窯火與南宋一起熄滅,與岳飛、文天祥、辛棄疾一起熄滅,為的是留取半山的干爽,來侍奉那一批古書,文化的遺脈。但遺脈一直沒有找到,直到今天。這里邊埋藏著太多的未知,爸爸細致,會有耐心去一一探詢。 無論如何,那個初春的夜晚,上林湖邊隨著一對年輕夫婦的喊聲,窯火一一熄滅時的景象非常壯觀。我想,從今以后,爸爸只要看到夕陽沉入上林湖時的凄美圖景,都會產生聯想。 隔著一條山路,對面的山坡上有一長溜平展的墓臺,那里留下了我家的另一段歷史。四年前我與妻子來拜掃時長草沒身、路徑難尋,便修筑了這個水泥墓臺,以及通向墓臺的一條水泥小路。 東首第一個,是“文革”期間屈死在安徽的叔叔余志士先生的墓。我說過,叔叔出生在上海而不喜歡上海,工作在安徽而不喜歡安徽,獨身一人,尋找潔凈處所。這兒,就是這位美男子的人生終點; 第二個,是伯伯余志云先生的墓。他去世太早,我沒有見過,但他留下的一箱子書,為我的草昧童年打開了一個大門; 第三個墓最大,是祖父、祖母的了。祖父早逝后,由祖母挑起全家重擔又走了整整半個世紀,但讓我們不安的是,墓碑正文上沒有這位偉大女性的痕跡,只有在旁側石刻碑記上提及“毛氏”二字。這是此間祖輩的風尚,到了父輩,墓碑上就會并列夫妻的姓名了。我想過很多補救辦法,都不行,何況我們確實也不知道祖母的真名。這個墓的碑文和碑記,都是外公寫的,書法很好,得益于柳公權和歐陽詢之間; 第四個墓是外公自己的了,碑文是他自己寫的,筆觸已很衰疲。外公落魄一生又詩酒一生,與我們這些晚輩都嘻嘻哈哈,因此我們從東到西一個個拜掃過來,到他這里就悲氛大減,都微笑著給他老人家上香。 墓臺就這么長,兩端都很難延伸,因此爸爸的墓只能安在對山。當然也有另一個理由,對山上面還有曾祖父余鶴鳴先生和曾祖叔父余鶴生先生的墓。祖母曾囑咐爸爸要年年祭掃,又特別關照,曾祖叔父終身未娶,祭掃時不可怠慢。爸爸聽話,把自己的墓安排在祖輩腳下。 聽長標舅舅說,我的表哥王益勝先生的墓,也在祖父、外公的同一個山坡上。但今天上山的人很多,有好幾位已經勞累不堪,也就不去尋找那個太悲慘的戀情故事了。 當年,當我們還都是小孩的時候,是我第一次帶著益勝哥進山的,把他嚇得不輕,慌張逃出。現在,他早已成為這座山的一部分。 造成這個悲慘故事的另一個主角,表哥的母親,我的姨媽,其實更加悲慘。她也安葬在此山,卻沒有葬在她兒子的邊上,這曾經使我很難理解。現在我理解了,她晚年一次次在這里飲泣,似乎覺得兒子不會原諒她。但她永遠不會離開這個山坡,最后把無窮無盡的后悔,埋藏在別人很難尋找的荒草間。 長標舅舅說 :“她自己選定的墓地,柴草都高過了頭頂,腳下蟲禽太多,誰也進不去。” 姨媽的自我懲罰,非常殘酷。 ──我站在山口,看著、想著這一宗宗前輩的墳墓,突然如獲神諭。山道兩邊,是兩頁斜斜的山坡,這便是一本碩大無比的古書,每個墳墓都是一段秘語,寫在草樹茂密的書頁上。這本書有舊章又有新篇,但整個說來,仍是一本古書。 這便是“吳石嶺里藏古書”。 辦完事下山,大家去了朱家村。 我們扶著媽媽,很快找到了那個直到今天看來還有點氣派的宅第。宅第早已換了主人,門窗都關著,敲門無人。但四周的鄰居聽說我媽媽回來了,全都趕了過來,一片歡聲笑語。 賣糖人從外婆手里接過舊衣、舊布,抖開來,在陽光下細細看一遍,塞進挑子下邊的竹簍里,然后揭開遮在竹簍頂面上的一塊灰布,露出一大盤麥芽糖,把剛才沿路敲打的鐵鑿子按下去,用小榔頭一敲,叮、叮幾聲,削下一小片,又一小片。外婆伸手拿起,分給我們。 我后來一直覺得,帶走這個宅第最后一絲豪華遺跡的,就是那個糖挑子。正是在這里,我們把大墻內僅留的一點往日驕傲,含在嘴里吃掉了。 腦海里正回響著叮、叮的鐵鑿聲,卻聽到我妻子馬蘭和弟媳吳敏在邊上議論 :“這位老太太真漂亮!” 我順著她們的目光看去,只見一位身材瘦削的老太太與媽媽摟到了一起。這位老太太與媽媽年齡相仿,也該八十歲了吧,但臉面清秀而干凈,笑容激動而不失典雅,這是鄉間老太太中很少見的。而且,我覺得依稀面善,卻想不起是誰了。 我走了過去,問 :“媽,這位是誰啊?” 媽媽連忙把我拉到老太太眼前,說 :“逸琴,這就是我的大兒子秋雨。”然后轉頭對我說,“王逸琴,你記得嗎,和我一起去教書的王逸琴!” 啊,原來是她。 媽媽當年抱著我敲開她的家門,說自己嫁過去的余家高地地全是文盲,要她一起去義務辦班教書。 不久,我家堂前,余家祠堂,就有了兩個夾著書本、穿著旗袍的美麗身影。 她們當時那么年輕,卻試圖讓王陽明、黃宗羲留下過腳印的原野上,重新響起書聲。她們成功了嗎?好像沒有,又好像有。 這是土地的童話。今天,童話的兩個主角重逢,卻都已八十高齡。 我,就從這個童話中走出。 從朱家村到余家高地地,半華里。 橋頭鎮的鄉親們保全了我家的老屋。我小學的老同學楊新芳先生見到我家遷居上海后散落在鄰居間的家具,還一件件收集,又有小鎮文化站的余孟友先生和本家余建立先生留心照管,結果,也就完整地留住了我的童年,留住了當年媽媽和我夜夜為鄉親們寫信、記賬的門戶,留住了村莊里曾經惟一亮燈的所在。 又見到了我出生的床。妻子輕輕地摸著床楣,說:“真是精致,像新的一樣。”我說:“那蘭花布帳也沒有換過,我第一回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它。” 我往床沿上一坐,只覺一種懶洋洋的困乏。我從這兒下地,到外面借住了那么多地方,到今天才回來。 一個年輕的族親在一邊說:“可惜,你《老屋窗口》里寫到的風景,全被那么多新建筑擋住了。”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屋后就是繁忙的公路,車輛擁擠,當年小河里夜航船的梆子聲,也不會再有。祖母聽到梆子聲就起床了,點亮一盞小小的油燈,右手擎著,左手摸著樓梯護板一步步下樓,不久,灶間的煙囪里就飄出了幾縷白霧。 樓梯邊,就是我的小書房。當年我踮腳進去,支起帳子讀完了《水滸傳》,借著梁山好漢的勇氣把黃鼠狼鎮住了。 前幾個月,鄉下有人到上海,我已經托他們把幾個書箱帶回,放到這個屋子里。書箱里裝有一些舊書,卻還故意留出了不少空當,我早就想好了,還有一些東西要鄭重地存放到這兒。 我說過,這個小書房的樓板下正是過去余家安置祖宗牌位和舉行祭祀的“堂前”。那么,我要把爸爸臨終留下的那一大疊紙頁,包括大批判簡報、申訴材料和他寫的一張張借條,存放在這里,給祖宗一個交代。 我知道,爸爸一定會贊成我的這個安排。我本想在他下葬時當場焚毀這些傷心紙頁的,但冥冥中有一個聲音在說:“留下。” 我自己也要留下一堆東西在樓板上,那就是我實地考察中華文明和世界文明的記錄,以及近十余年來中國文化傳媒界對我的大規模誹謗文字。雖然還遠沒有收齊,但現在看到的冰山一角已經極為驚人,在中國創造了好幾項紀錄,我想余家的祖宗一定會因此而自豪。 我還會把十余年來我的著作的盜版本百余種一起存放在這里,在這方面我也創造了全國紀錄。 會讓祖宗不悅的是,對我的誹謗者和對盜版的辯護者中,竟然也有兩個余家子弟。對此我會求告祖宗,不必動用家法,揮手摒逐便了。 當年在這屋子里沒有讀懂《石頭記》,卻讀懂了《水滸傳》。沒有得到《三國演義》,但在小學語文課本里卻有一篇《草船借箭》,讀得神醉心馳。諸葛亮驅使一排草船在清晨濃霧的江面上游弋,敵軍誤判,萬箭齊發。草船把萬支亂箭全部帶回,而諸葛亮卻坐在草船里邊悠然喝酒。 今天我也把射向我的萬支亂箭帶回來了,嘩啦啦地擱在樓板上,讓黃鼠狼們消遣去。然后鎖門,搖手呼喊,我們也到鎮上去喝酒。 路上我想,目前手頭正在寫一本書《借我一生》,必然涉及誹謗者們最不愿意看到的歷史真相,因此是一艘最大的引箭草船。這次引箭,多多益善,目的是為后人留存一點奇特的資料。我要后人注意的,并不是那幾個職業誹謗者,而是今天中國傳媒界不知為什么又對他們重新產生巨大的興趣,把他們手上只要沒有“現實政治麻煩”的傷人刺棘全都當作利箭一一發射出來的驚人景象。在這種景象中該怎么做,余家祖宗已有默默暗示。至少,我本人連遠遠地掃一眼也不會了。剛剛已吩咐過家鄉文士和兒時同學,空時逛逛書肆,一見便隨手抓下,直接鎖進老屋。 諸葛亮把帶回來的一大堆亂箭重新用作武器,我不會。我只是讓自己的老屋永遠鎖住那些兇器,讓它們慢慢銹蝕,讓世間少一份兇險。因此,貯箭的老屋是一座仁宅。 有爸爸的借條在上,那就足以證明,余家長輩只在亂箭橫飛中試圖借取家人的生命,包括我的生命。 快到小鎮的時候,我問小學里的幾個同班同學:“還記得《草船借箭》嗎?” 他們說:“看你說的,這怎么會忘?” 我又問:“黃鼠狼會啃咬紙頁嗎?” 他們說:“一般不會吧。”卻又看了我一眼,奇怪前后兩個問題毫無關聯。 那我就放心了。那些紙頁中惟一不能損壞的,是爸爸寫的那些借條。 媽媽由家人陪著,坐旅行車回上海了。 臨走前她站在老屋里對我說:“真想在這個屋子里再住幾天。” 我說:“灶頭還在,卻沒有柴;老缸還在,卻沒有水;大床還在,卻沒有被……” 媽媽無奈地笑了。她也知道,這老屋只能看,不能住了,鄉親早就用上了煤氣、自來水和衛生設備。他們都紛紛拉媽媽去住,但我們一行人太多,會過分地打擾人家。 我和妻子沒有跟著他們回上海,而是繼續東行。 妻子說:“你的家鄉比我的家鄉好。我們兩人,行蹤飄飄,不知何處停息,真該在家鄉附近找個地方住下,反正你的筆也拍賣掉了。” 她說的是,前些天北京一個慈善組織為了救濟孤殘兒童舉行拍賣,王石先生捐獻了他登上珠穆朗瑪峰時穿的那件衣服,我捐獻了穿越世界最危險地區時天天寫《千年一嘆》的那支筆。主辦者來電說,是恒基偉業的老總用不小的價錢買了我的筆。于是,一批孤殘兒童有了常年的牛奶和衣物。這事,既讓我高興,又讓我輕松。 我對妻子說:“真該落腳了。我上次來時看上了一個地方,這次正好讓你去核準。” 我知道她會滿意。因為我們都認識一位已故的日本音樂家,他每年大部分時間住在一個冷僻的海島,小部分時間在世間漫游。她欣賞這種生活。 她果然核準了。(www.lz13.cn) 但是,那里沒有房賣,只能尋租。 借住了一生,還是借住。 所幸那是真正的海島。從它到太平洋,沒有任何阻擋;從大陸通向它,只有船,沒有橋。 余秋雨散文集_余秋雨作品集 余秋雨《文化苦旅》 余秋雨:道士塔分頁:123
馮驥才:翁弗勒爾 我之所以離開巴黎,專程去到大西洋邊小小的古城翁弗勒爾,完全是因為這地方曾使印象派的畫家十分著迷。究竟什么使他們如此癡迷呢? 由于在前一站盧昂的圣瑪麗大教堂前流連得太久,到達翁弗勒爾已近午夜。我們住進海邊的一家小店,躺在古老的馬槽似的木床上,雖然窗外一片漆黑,卻能看到遠處燈塔射出的光束來回轉動。海潮沖刷堤岸的聲音就在耳邊。這叫我充滿奇思妙想,并被誘惑得難以入眠。我不斷地安慰自己:睡覺就是為了等待天明。 清晨一睜眼,一道橋形的彩虹斜掛在窗上。七種顏色,鮮艷分明。這是翁弗勒爾對我們的一種別致的歡迎嗎? 推開門又是一怔,喲,誰把西斯萊一幅漂亮的海港之作堵在門口了?于是我們往畫里一跨步,就進入翁弗勒爾出名的老港。 現在是十一月,旅游的盛季已然過去。五顏六色的游船全聚在港灣里,開始了它們漫長的"休假"。落了帆的桅桿如林一般靜靜的豎立著。只有雪白的海鷗在這"林間"自在地飛來飛去。有人對我說,你們錯過了旅游的黃金季節,許多好玩的地方都關閉了。然而,正是由于那些花花綠綠、吵吵鬧鬧的"夏日的蟲子"都離去了,翁弗勒爾才重現了它自始以來恬靜、悠閑、古樸又浪漫的本色。 古城就在海邊。一年四季經受著來自海上的風雨。這就使得此地人造屋的本領極強。在沒有混凝土的時代,他們用粗大的方木構造屋架。木頭有直有斜,但在力學上很講究;木架中間填上石塊和白灰,屋頂鋪著擋風遮雨的黑色石板,不但十分堅固,而且很美,很獨特,很強烈。翁弗勒爾人很喜歡他們先輩這種創造,所以沒有一個人推倒古屋,去蓋那種工業化的水泥樓。翁弗勒爾一看就知:它起碼二百歲! 那么,印象派畫家布丹、莫奈、西斯萊以及庫爾貝、波德萊爾、羅梭等等,就是為這古城獨特的風貌而來的嗎?對了,他們中間不少人,還畫過城中那座古老的木教堂呢! 我在挪威斯克地區曾經看過這種中世紀的完全用木頭造的教堂。它們已經完全被視做文物。但在這里,它依然被使用著。奇異的造型,粗獷的氣質,古樸的精神,非常迷人。翁弗勒爾的木頭不怕風吹日曬,木教堂歷經數百年,只是有些發黑。它非但沒有朽損,居然連一條裂縫也沒有。 我注意到教堂地下室的外墻上有一種小窗,窗子中間裝一根兩邊帶著巨齒的鐵條,作為"護欄"。這樣子挺兇的鐵條就是當年鋸木頭的大鋸條吧!那么里邊黑乎乎的,曾經關押過什么人?這使我們對中世紀的天主教所發生的事充滿了恐懼的猜想。 教堂里的光線明明暗暗,全是光和影的碎塊,來祈禱的人忽隱忽現。對于古老的管風琴來說,木頭的教堂就是一個巨大的音箱。贊美圣母的音樂渾厚地充滿在教堂里。再有,便是幾百年也散不盡的木頭的氣息。 教堂里的音樂是管風琴,教堂外的音樂是鐘聲。每當尖頂里的銅鐘敲響,聲音兩重一輕,嘹亮悅耳,如同陽光一般向四外傳播。翁弗勒爾的房子最高不過三層,教堂為四層樓房;鐘聲無礙,籠罩全城。最奇異的是,城內的小街小巷縱橫交錯。這空空的街巷便成了鐘聲流通的管道。無論在哪一條深巷里,都會感到清晰的鐘聲迎面傳來。 最美的感覺當然就在這深巷里。 我喜歡它兩邊各種各樣的古屋和老墻,喜歡它們年深日久之后前仰后合的樣子,喜歡它隨地勢而起伏的坡度,喜歡被踩得坑坑洼洼的硌腳的石頭路面,喜歡忽然從老墻里邊奔涌出來的一大叢綠蔓或生氣盈盈的花朵……我尤其喜歡站在這任意橫斜的深巷里失去(www.lz13.cn)方向的感覺。在這種深巷里,單憑明暗是無法確認時間的;正午時會一片藍色的幽暗,天暮時反而會一片光明——一道夕陽金燦燦地把巷子照得通亮。 在旅游者紛紛離去之后,翁弗勒爾又回復了它往日的節奏與畫面。街上很少看見人,沒有聲響,常常會有一只貓無聲地穿街而過。店鋪不多,多為面包店、雜品店、服裝店、酒店、陶瓷店、船具和漁具店,還有幾家古董店,古董的價錢都便宜得驚人。對于鐘情于歷史的翁弗勒爾來說,它有取之不盡的稀罕的古物。 在那個小小的城堡似的舊海關前,一個穿皮衣的水手正在挺著肚子抽著大煙斗,一只獵犬驕傲地站在他身邊;漁港邊的小路上,一個年輕女子推著嬰兒車悠閑地散步,嬰兒的足前放著一大束剛買來的粉色和白色的百合;堤壩上,支個攤子賣魚蝦的老漢對兩位胖胖的婦女說:"昨天風大,今天的蝦貴了一點。"這些平凡又詩意的畫面才是畫家們的興奮點吧! 我忽然發現天空的色彩豐富無比。崢嶸云團堆積在東邊天空,好似重山疊嶂。有的深黑如墨,有的白得耀眼,仿佛陽光下的積雪。它們后邊的天空,由于霞光的浸入,純藍的天色微微泛紫,一種很美很純的紫羅蘭色。這紫色的深處又凝聚著一種橄欖的綠色。綠色上有幾條極亮的橘色的云,正在行走。這些顏色全都映入下邊的海水中。海無倒景,映入海中的景物全是色彩。海水晃動,所有色彩又混在一起。這種美得不可思議的顏色怎么能畫出來呢? 我的伙伴問我什么時候去參觀"布丹美術館"。他說那里收藏著許多印象派在翁弗勒爾所作的畫。我說,現在就去。他笑了,說:"你真沉得住氣,最后才去看畫。"我說:"要想了解畫家,最好先看看吸引他們的那些事物。" 馮驥才作品_趙麗宏散文集 馮驥才經典語錄語句 馮驥才:留下長江的人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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