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葉 路上鋪著一層樹葉。嫩嫩的樹葉,剛從樹芽里綻開的,薄薄的,透明著的那種樹葉。樹葉鋪在路面,緊貼著路面。它們都碎了,是被昨天中午的冰雹打碎的。它們一個晚上都躺在這里,沒人理睬。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撿起一片。它冰冷,薄如蟬翼。它是一片樺樹葉子,葉片上的淤痕已經變成了紫色。我沿著路向上,一口氣爬到山頂。到處都一樣。嫩嫩的樹葉鋪在路面上,看著可憐,讓人心碎。 昨天,雷聲過后,是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一個冰凍在心里的電話,在那一陣雷聲過后,終于響了。伴隨著那些從天而降的白色冰塊,是內心解凍后一種莫名的喜悅。我聽著電話,看著窗外花園里那些雪白的顆粒。它們慢慢地溶化。慢慢地,我感到冷。感到這喜悅破碎了。感到這冰雹,這春雷都是冷冷的。 站在山頂上,早晨也是冷冷的。從樹葉的裂痕里看天空,天空破碎而且陰冷。破碎的還有我。我汗流浹背,打開冷風里的電話。我找到那個電話號碼,對著那個號碼發呆。下山的時候,我小心翼翼。如果踩到那些碎葉,碎葉會疼痛,我會疼痛。我不想踩到那些樹葉,不想聽到它們疼痛的大叫。它們和我一樣,已經夠可憐了。 2012年4月22日 大風 我對著窗外吹氣,窗外的霧散開。霧碰到了樹葉,樹葉抖動。樹葉上那只甲蟲展開翅膀,它東張西望。然后停在另一片樹葉上,它認為這里是安全的。但這里并不安全,這片樹葉抖動的更加厲害。它笨拙地在樹葉間飛翔,狼狽的樣子全世界都看見了。樹葉拍打著另一片樹葉,它們大笑。周圍的樹葉跟著一起大笑。樹葉帶動樹枝,樹枝都笑彎了腰。這大笑傳染,從一棵樹到另一棵樹,從一片樹林到另一片樹林。這笑聲,是由我的那口氣引起的。我就吹了一口氣。 笑聲來到街上,變成了怒吼。它敲打窗戶,拍打那只巨幅廣告牌。它追趕輕浮的東西,用牙齒摩擦空中的電線。它壓迫遇到的所有物體。它已經失去了控制。我關上窗戶,它仍然在外面嚎叫。它完全變成了一幅惡魔的模樣,一點也不像我剛吹出的那口氣。 那只是一聲輕輕的嘆息,那嘆息也只是我心中一個小小的旋風而已。 2012年4月23日 臉 看這張臉。看她怎樣笑,怎樣哭,怎樣皺眉頭。但她一直那么平靜,像一張白紙。我不能放棄,我看這張紙。看,一直看到她怎樣笑,怎樣哭。把看到的事實描畫出來,讓這張紙活起來。讓這張紙對我笑,對我哭。在我眨眼的時候,她也會對我眨眼睛。看這張臉,一直到我認為這是一張臉,而不是一張白紙。一直到我無法分清,這是她的臉,還是我的臉,還是一張白紙, 2012年4月24日 八點鐘的陽光 八點鐘的陽光,像是早晨的第一口茶,溫暖,清香。這是被露水漂洗過的陽光,這是被香草熏染過的陽光。它懸浮在空中,隨時準備感染周圍的一切。它滲入墻壁,滲入路面,滲入水,滲入樹葉,滲入它遇到的所有物體。它改變物體的顏色,把這個世界涂抹的五彩繽紛。它也滲入我,讓我發熱,讓我流汗。我感到有點透不過氣來,感到故事中的人物,我生命中的上帝,正在它的掩護下,慢慢的接近我。 生活中最重要的事件,都是在不經意間到來的。我等待著。等待,生命中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等待中渡過的。我在行走中等待。我在河邊的大道上等待。河邊的大道永遠都在那里,那山那水,盡管人們不斷地修理它們,它們一直還是山,還是水。誰在路面上丟棄了一面鏡子,反光刺激我的眼睛,反光直入我的內心。那不是鏡子,是一洼積水。我站在那一洼積水前,直視水里的自己,反光在我內心里慢慢的湮滅。我想起昨晚的暴雨,想起和暴雨聯系著的另一場暴雨。我對著積水說話,夢囈中的水面開始抖動。在抖動的波紋中,我看到一個人的臉,看到這張臉如花一般綻開。我忍不住想摸摸這張臉。但我的手指剛碰到她,她就碎了。碎片雖然沒有劃傷我,我仍然感到了疼痛。疼痛無形。不論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這疼痛會一直跟著我。而且我知道,這疼痛,根本無藥可治。 +10我喜歡
小 說 老街舊事(上) 文/李堯隆 一 杏林是有米的家。 杏林原為云夢澤,在八百里洞庭東北一角。因地質的變遷,云夢澤逐漸縮小,形成綠洲。洲上野生杏樹茂密成林,故名“杏林”;有一彎碧水從杏樹林間流過,名曰“杏林河”。有米家就住在南街的橫巷子里,他從小就在這里長大。橫巷子幽深窄長,青石板麻石板鋪就的巷道一直伸到了桃林河岸。 有米是娘的第六個孩子。有米上有仨哥倆姐,在有米還沒出生前就一家七口加上爺爺共八個人吃飯,日子過得特別艱苦。生有米時,正是大雪封山,天寒地凍、滴水成冰,有米娘明秀已是餓了兩天了,天天靠白菜煮清水度日,她胸前的兩只奶子像兩個干癟的袋子,擠不出半點奶水。有米爹看著餓得哇哇直哭的有米,哭聲像蟬兒一樣越來越嘶啞,急得沒一點辦法,坐在火塘邊愁眉苦臉地抽著悶煙。 這也難怪,在這個物質貧乏的年代,一家八口人,全靠這個中年男人出集體工掙工分吃飯,年年欠隊里的超資,所有的重擔壓在他一個人身上,現在又添一張嘴,讓他如何舒展得開眉頭。 有米的爺爺看著有米爹唉聲嘆氣,又望望哭得聲音嘶啞的有米可憐,壯了好幾次勢,才終于狠下心來對有米爹說:“二娃,這娃兒命苦,生在這個缺吃少穿的時節,看來是沒辦法養大他,看著這樣子,會活活餓死的,不如把他送人吧!這是給娃兒留條活路,也是給你自己留條活路。” 有米爹也確實想不出別的辦法,就同有米娘商量,有米娘也不做聲,緊緊地抱著有米嚶嚶地哭…… 有米的爺爺剛托人把有米送人的消息放出去,街東頭的柳葉嫂就提著一個小竹籃,里面裝了二十個雞蛋、兩斤紅糖、幾斤面上門來了。 柳葉三十三四了,她男人是杏林鐵礦的材料采購員。倆人結婚十幾年,她一直住在鎮里老街上,沒同老公住到礦區。柳葉以前懷過幾次娃兒,但都沒懷住,有了幾個月大就小產了,后來就再也沒懷上。柳葉的男人經常在外出差,也許在外早有了相好的,老街上的人背著柳葉議論紛紛,柳葉裝著沒聽見,也懶得管他,其實她也知道管不住,總不能天天跟著他出差到處跑,時時刻刻守著他。 柳葉同男人商量后,決定抱養一個。有米的爺爺托人剛剛把娃兒送人的消息傳出去,柳葉就提著東西找上門來了。經過雙方協商,柳葉補了有米爹七十塊錢,請了街坊鄰居與大隊書記秦楚國、民兵營長龔明懷做證人,寫了契約,將有米過繼給柳葉家。按照當時的俗定:“出家不認父,過繼不認母。” 從此雙方不許往來。就這樣,有米生下來三天就離開了親娘明秀,到了柳葉的懷里。 日子飛逝,一晃有米四五歲了。其間有米娘也曾偷偷過來看有米,送些吃的和穿的過來,但都被柳葉發現,把她拒之門外,每次有米娘都是流著眼淚離開。 一次,有米娘明秀從柳葉家門口過,見有米一個人在門口玩,便遞給有米一包吃食。有米雙手放在背后怯生生不敢接,明秀一把拉過有米抱在懷里,有米掙扎著要跑,明秀就越抱得緊,口里不停地對有米說:“我的兒,讓娘抱抱你,娘想死你了……” 有米掙不脫明秀的懷抱,嚇得大哭起來。哭聲驚動了正在廚房里做飯的柳葉。柳葉慌忙跑出來看情況,見是明秀抱著有米,便沖上去一把從明秀懷里奪過有米。這時柳葉的公公也跟了出來,柳葉把有米朝公公黃二爺手里一塞,便扯著明秀撕打起來,一邊撕打一邊大聲罵明秀:“你有本事生,沒本事養。現在我娃兒有米大了,你又想來認他,你有良心不?我一把屎、一把尿把有米養大,你倒好,現在又來認娃兒了……” 街上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柳葉雙手扯著明秀,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天搶地地撒起潑來:“鄉親們快來看啊,明秀又搶娃兒了,大家快來幫我評評理啊!” 柳葉一邊扯著明秀一邊哭吼著,明秀解釋說:自己并不是來認娃兒,自己生娃一場,沒養他,只是想給他送點吃的和穿的…… 大家紛紛指責明秀說:“送出去的娃兒潑出去的水,你不能再認,你這樣做是缺德……” 有米被黃二爺抱在手里,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大家,根本不知道大人們在干什么。明秀在大家的指責聲中,流著淚水落荒而逃,從此再也沒明目張膽來看過有米。 二 古鎮老街的居民所有物資都是憑票供應。在這個有著幾千人的鄉鎮,再加上桃林鉛鋅礦上萬職工,尤顯突出。特別緊張的是肉食類物質,即使憑票也難得買到。村民與職工家屬為了不讓每月那“珍貴”的肉票和魚票作廢,常常會因排隊插隊糾紛不止,以至打得不可開交、頭破血流。 老街西頭有一個肉食站,也是個小型屠宰場,二合一又殺又賣,是專門供應礦工家屬和老街居民豬肉的內部單位。礦山是國營企業,規模較大,家屬多,可這肉食站每天只在早晨殺三五頭豬。不是屠宰場工人不想大開殺戒,實在是牲豬調配難,不可以由你任意宰殺。 如果說只保證供應也就算了,只要不少我那一份。可偏偏不是這樣的,你如果當月的肉票不用掉,下月就要作廢。這就強人所難了,每個家屬小孩一月才兩三兩肉,豈可讓這到了嘴邊的肉飛了?可問題是人多肉少,有票也不一定能買到肉呀! “活人不能讓尿憋死。”老街居民們只能采用笨法子,尖起耳朵聽,“嚴防死守,豬叫就起床去砍肉。”因為屠宰場一般殺豬是在凌晨四點左右。 為啥選擇這個時間段殺豬呢?屠夫們有自己的小算盤。首先是趕早殺了豬,可以取些豬身上的“精華”,早上美餐一頓;也可以將豬身上好的部分留下,給打過招呼的各級領導和自己的三朋六戚。同時還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幾頭豬早殺早賣完,家室不在身邊的“屠戶”有時間出去閑逛,打點“野食”。何謂野食?俗稱“采野花”。 因屠宰場殺豬早,開賣也早,邊殺邊賣,三四頭豬,除去內部留下的,所剩無幾,去晚點連毛都撈不到。所以家屬們今天想吃肉,必須趕在殺豬前去排隊。說是買肉,不如說是花錢“搶肉”貼切些。 屠宰場的位置在老街西頭的河岸邊的山坡上。凌晨的老街很寂靜,一殺豬,豬臨死之前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驚醒了熟睡的人們。想買肉的聽到豬叫,猶如聽到集結號,馬上翻身起床,蓬頭垢面奔向屠宰場。而住得偏僻的,只好晚上調好鬧鐘,放在床頭,不耽誤“搶肉”。 這屠宰場有兩把“屠刀”,也就是兩個屠夫,還有四五個打雜的。賣肉的地方是一間小門面,有內高外低的兩個小窗口,顧客站在窗口外,朝里看窗口差不多到脖子。且窗口又深,屠桌又放得下,買肉時,外面的人無法看到里面的景況,也就無法挑三揀四,給你什么就是什么。何況后面還有很長的隊伍,都在催前面快點,容不得你與屠夫討價還價。 兩屠戶是師徒關系,徒弟二十多歲,長得還好。師傅則是個中年黑臉大漢,姓鄒,叫鄒三,領班頭,是個說一不二的“屠戶”。他一臉橫肉,嘴角長著一顆帶毛的大黑痣,脾氣暴躁,扣秤是常事,服務態度差。且看人賣肉,長得好看的女人,他就割砣好的,一般顧客隨手割。如果哪家讓細伢子來買肉,他保準給塊大大的氣泡肉,還哄小孩是塊大肉,又多又好。小孩不懂事,信以為真,高高興興回去討餐打罵。等到家長找到肉食站換肉討說法時,站內早已關門上鎖,人去站空,故而大家送他綽號“黑鬼鄒三”。久而久之,顧客買肉都喜歡擠到徒弟那個窗口去,相對而言,徒弟賣肉,不短斤少兩,不看人下刀子。 這日,年輕徒弟的窗口,一位長相俊俏的大姐想要換塊肉,小徒弟不肯,說:“我這里賣肉從來都是按順序走,砍到哪塊就是哪塊,誰也別挑肥揀瘦。” 漂亮大姐也不示弱,搶白道:“這買肉跟娶媳婦一個理,得兩廂情愿……” 這漂亮大姐就是柳葉,因為家里養了小兒有米,有米四五歲了,長得非常逗人疼,只是身體很瘦弱,她便決定買點肉給有米煨飯,今天是她初次買肉,當然不懂這里買肉的規矩。但那塊肉是頸圈肉,她不要,小屠戶又不肯換,倆人于是你一言我一語爭吵起來,柳葉也不是好惹的茬,干脆賴在窗口不走。 黑鬼鄒三聽聞后,伸過頭看了一下窗口外的人,發現是張漂亮面孔,便動了邪念,對小徒弟說:“你叫她到我這邊來,我來處理。” 柳葉轉到黑鬼鄒三這邊后,黑鬼鄒三滿臉堆笑,二話沒說,割了一砣肥瘦搭配很好的肉,隨便稱了一下,就遞給了柳葉。遞肉時黑鬼鄒三色咪咪,趁機有意無意似的,摸了幾下柳葉的嫩手。柳葉一下臊紅了臉,急忙抽回手,拿起肉擠出人堆,羞得一路急步回到街東頭橫街巷子的家里。 到家后,她從袋子里拿出肉,感覺有點不對,除了肉好無話可說,憑手感重量也是多了許多。她只買了一斤,而這塊肉至少有兩斤。再數找回來的錢,她又驚訝地發現不僅錢沒少,只是五元的整錢換成了零錢,而且那張肉票也物歸原主了,還多了一張夾在錢中間。 那時候,工資很低,但物價也不高,肉才六、七角錢一斤,一元錢能買一、二十個雞蛋,五元錢是一個人一星期的生活費。不過物價固然便宜,但有錢缺貨呀。特別是肉票那東西屬嚴格管控,不可多得。 柳葉一早走“財運”,不僅白得兩斤好肉,還外帶兩張“肉票”,心里激動得無法形容。但她心里也明白,這肉呀、肉票呀,都是黑鬼鄒三故意送的。可她和黑鬼鄒三無親無故,他送這些肯定有目的,天下沒有白吃的食。想到這里柳葉頓時春心蕩漾,恍然大悟:黑鬼鄒三是想用豬肉換她這身“天鵝肉”呀。 要說這柳葉三十七八歲了,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十歲。雖是鄉下女子,可她是水鄉長大的,天生的膚色白凈,身材豐腴,臉兒圓圓頗有幾分姿色。但她有一個致命的弱點,結婚十幾年了,還沒懷上小孩。丈夫和她沒少加班加點,可就是再努力也出不了成果。夫妻倆為這事,平日里難免互相指責埋怨,究竟是誰的錯,不得而知。而外界卻認為柳葉是只外表光鮮,下不了“蛋”的“小母雞”。 柳葉自然咽不下這口氣,可又沒有什么好辦法,每次懷孕后都小產了。加上她又有點貪吃好沾小便宜的毛病,于是夫妻、鄰里、同事關系都不怎么融洽。 而柳葉的男人又經常出差在外,少則三五天,多則數月不歸。這讓柳葉一個人在家好生寂寞,夜深人靜之時,柳葉一個人躺在床上轉側難眠。她是個正常人呀,正處男歡女愛的旺盛期,獨守空房的日子確實難熬。特別是那個年代老街條件艱苦,住房簡陋,杉樹皮做頂,竹蔑織墻,隔音效果差。她住的那棟房子隔壁是一對年輕的嫩鴛鴦,大半晚還在“嘰嘰咕咕”不停地叫喚,整得柳葉在隔壁五心不寧、六神不安,想入非非。 不曾想,天長日久,柳葉的空虛和生活中的不如意,卻無意中在屠夫身上有了轉機。柳葉和黑鬼鄒三在屠桌上經過數月的溝通,一個想吃豬肉,又寂寞空虛獨守空房的俏少婦,與一個想吃“天鵝肉”的莽夫野漢丑八怪,竟然鬼使神差般地茍合到了一張床上。 于是,黑鬼鄒三經常趁柳葉老公出差,就偷偷去和柳葉睡覺。那黑鬼鄒三怕別人發現,每晚十點以后上門,從柳葉家的廚房后門神不知鬼不覺溜進去。柳葉家那廚房是自己搭的,與正房相連,如一個單獨的院子。廚房后門正好一條七彎八拐的小路直通河邊,可謂利便至極,給黑鬼鄒三沾腥惹葷提供了大大的方便。 黑鬼鄒三家在鄉下,老婆不在身邊,天高皇帝遠,監管不到位。但那個時候男女作風抓得嚴,如果這事暴露被人抓到了,不得了,輕的游街示眾,重的開除工作遣送回鄉。可見其風險系數之大,危險性之高。然而他二人做得隱蔽,也怪老街冷清,鄰居們習慣了早睡早起,根本不曉得他們在一起睡了好長時間。 俗話說:“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更何況柳葉家的墻,本就虛有其名。終于有人發現了苗頭,這鄰居就有意無意暗示了柳葉的男人。柳葉男人開始沒悟到,還蒙在鼓里,后來他也發現些蛛絲馬跡,因為他每次出差回家,幾乎餐餐都有豬肉吃,而且還有豬內臟這些“稀罕物”下酒。他想這可比礦領導的生活還好,可又不好直問柳葉這些東西是怎么弄到的。他猛然想起鄰居的那幾句話,頓時對那些稀罕物食之無味,有了不祥之感,于是決心弄個水落石出。他心生一計,玩了個欲擒故縱、虛晃一槍的把戲。 這天他對柳葉說:“明天出差,得好長時間才能回家。”是夜還假惺惺與柳葉云雨一番。柳葉一聽男人又要出遠門,不露神色卻暗自竊喜。第二天待男人前腳剛走,她便屁顛屁顛將“好消息”告訴了黑鬼鄒三。 黑鬼鄒三聽了也是喜上眉梢,朝柳葉胸上摸了一把道:“好,好,好,給老子把門留好。”接著塞給柳葉一包東西,“拿回去,今晚完事,咱倆補補身體。”原來包里又是黑鬼鄒三短斤少兩,在顧客身上刮來的下酒菜。 黑鬼鄒三這些日子有酒有肉吃得好,渾身發漲,忍了好久了,早就想泄火,當天晚上就溜到柳葉家。柳葉家后門虛掩,柳葉正在門后等著黑鬼鄒三,兩人見面相擁入室,急不可耐,寬衣解帶上了床。這對野鴛鴦只顧偷歡,殊不知一場大禍正悄悄降臨。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柳葉男人早晨“出差”是假,夜晚捉奸是真。白天他在朋友家玩了一天,待到夜幕拉得較為嚴實之后,他已如獵犬潛伏在黑暗處多時。剛才他已將柳葉和黑鬼鄒三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氣得七竅出煙、手足發抖;恨得咬牙切齒、肝膽欲裂。他惡向膽邊生,悄悄弄開后門,進入廚房,取了把鋒利菜刀于手,欲去取二人小命。轉而一想不妥:一刀殺了二人難解心頭之恨,自己也會有牢獄之災。有什么好法子讓這倆野鴛鴦痛不欲生,臭名遠揚,永世抬不起頭哩? 忽然,他發現煤爐灶上有一壺“咕嚕咕嚕”冒著白氣的開水。這開水卻是柳葉預先準備好,等她和黑鬼鄒三云雨過后洗下身用的。不管三七二十一,柳葉男人一手提起這壺滾燙的開水,一手拿著菜刀,一腳踢開房門,大吼著“我燙死你這殺豬的奸夫淫婦!”就沖到了床邊。 人一氣昏頭就不計后果,此話一點不假。柳葉的男人毫不猶豫,想都不想,就把一壺開水朝兩砣肉巴巴淋了下去……你想想,用上百度高溫的開水燙豬毛,死豬雖皮厚毛深,也不過彈指之間水到毛除。而人細皮嫩肉,哪能受得起這等可怕的高溫淋浴? 黑鬼鄒三不愧是殺豬的,身手敏捷,反應蠻快,雖然他和柳葉正在全身心享受人間極樂,但聽得房門一聲爛響,大吃一驚,條件反射,瞬間將自己的小弟從柳葉身子里抽了出來,一個翻身滾落到床下。 “啊喲喲……媽呀……痛死我啦……救命呀……”只聽得柳葉哇哇大叫,手握雙拳,滿床打滾。她那男人本想用開水像燙豬那樣先從黑鬼鄒三身上燙下去的,不料黑鬼鄒三滑如泥鰍逃過了這一劫,那壺開水正好淋到了柳葉的身上。柳葉被這開水燙得痛不欲生,死去活來。 黑鬼鄒三趁柳葉男人發愣之際,從床下爬起來,一把奪過柳葉男人手中的刀,朝柳葉男人猛砍,柳葉男人毫無招架之力,被砍得皮開肉綻,倒地氣絕而死。柳葉見黑鬼鄒三殺死了自己的男人,也顧不得渾身疼痛,一把抱住黑鬼鄒三,一口狠狠朝他胳膊上咬去。黑鬼鄒三痛得大叫一聲,想掙脫,不料柳葉死死咬住不放。黑鬼鄒三已是殺得眼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揮刀砍向柳葉,柳葉軟綿綿地倒了下去……黑鬼鄒三揀起件衣服,顧不得穿,赤身裸體抱頭竄出柳葉家,似驚弓之鳥,慌不擇路,到了河岸邊,他一腳踏空滾下河坡,腦袋撞在一塊石頭上,撞成了植物人…… 有米跟著爺爺黃二爺生活,他無邪的心靈很難懂得失去了養父母的苦愁。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子,正需要母愛和親情的呵護,卻被無情的命運奪走了養父母。有米娘不忍自己的心頭肉無人疼無人愛,幾次過來想把有米帶回去,可是黃二爺在老來喪子的巨痛之下,決意把有米留下來。 這樣的爭奪,使有米娘失去了骨肉,而黃二爺算是成全了一份心愿。只是這樣的多舛命運和人生變化,使有米年少的心里埋下了對娘的冷漠與怨恨。加之每晚在鋪滿稻草吱吱亂響的硬木床上,對著一點如豆油燈,黃二爺不斷輸灌給有米對他娘明秀的怨恨,直到有米睡了,他還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母愛,是這個世上多么親切溫暖的字眼啊!但在有米心里不曾漾起半點漣漪,倒像是行將熄滅的篝火殘灰在有米心靈深處黯然無光,而這種情緒彌漫籠罩了有米的整個童年時期。 三 日子在無言中凋謝,在漫長繁瑣的現實生活中,黃二爺一天天老去。但有米還沒有長大成人,在看不到光明和希望的日子里,更需要潤澤、滋養、關懷和愛。 冬天來臨,天上飄起了雪花,有米娘明秀做了一雙棉鞋。有米娘有雙巧手,納出來的布鞋針線密集勻稱,裱里平光,很合腳。托人送上門來,黃二爺一怒之下扔去老遠。有米娘不死心,從雪地里撿起鞋流著淚去街頭找大隊書記秦楚國。 見到有米娘,聽了來由,秦書記像山一樣沉寂,半天沒做一句聲,他知道黃二爺脾氣倔,不好對付。秦書記把手里的旱煙管抽得絲絲響,一縷縷煙霧在他頭上縈繞飄散,許久才慢慢吐出一句話:“你放下吧。我試試。” 有米娘小心翼翼地放下鞋,像做了錯事一樣怯生生地離去了。但黃二爺還是拒絕了秦書記,沒給秦書記留面子,責怪他不該管這事。 有米娘仍不死心,又返轉去找婦女主任賈玉玲——一個生得白凈利索的女人,說話伶牙俐齒,很有工作能力。 那天婦女主任賈玉玲上門來,勸黃二爺說:“黃二爺,您別這樣一直苦撐著門面活受罪了,您也老了,柳葉他們倆個都不在了,針線活您也做不來,有米是她生的,她給他做鞋也是合理的,有米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再說有米多造孽,腳后跟都凍腫了,您這樣下去,不是苦了有米嗎?娃兒還小啊!” 婦女主任賈玉玲說完,黃二爺還是一副不屑一顧的樣子,只是不再明口拒絕。 賈玉玲趁勢把鞋放下就走,黃二爺看情理上拗不過,就沒吱聲。等賈玉玲一走,黃二爺就把一肚子氣往有米身上撒,罵著難聽的話,抖落著心頭的怨氣,數落著數落著,黃二爺兩眼汪滿淚花,緊接著一聲聲抽泣不止,然后往地上一蹴,放聲大哭起來。 黃二爺哭,有米也跟著哭。黃二爺哭得渾身抽動,有米在一旁也是痛哭連聲。哭著哭著,有米去攙黃二爺,乞求著黃二爺:“爺爺,你甭哭了,我不穿,我凍死也不穿。” 黃二爺止住了哭聲,兩眼犀利地盯著有米,語氣硬邦邦地:“我的乖孫,你不能穿,你一定要給爺爺爭口氣,不做孬種!” 看著黃二爺傷心欲絕的樣子,有米一迭連聲地發誓:“爺爺,我爭氣,我爭氣,保證不做孬種!” 那雙厚厚的軟軟的棉鞋有米自然是沒有穿成,為了向爺爺表示決心,第二天上午有米第一次來到了從出生三天就離開的家門口,看見他娘明秀正在掃院子,便站在院門口把棉鞋扔進院內,二話沒說,扭頭就走。有米娘連忙追出,看見有米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老街深處。有米娘撿起地上的棉鞋,撕心裂肺地嚎啕起來。 自從扔鞋事件后,黃二爺雖然固守住了他的陣營,但整個老街古巷都在評論黃二爺太過分,說有米娘做得對,有米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又是世上最親的人,柳葉他們不在了,有米娘怎能對有米不牽念掛欠呢?不過那件事發生后,也有人勸有米娘:“人家不領你這個情,你也把心盡到了,畢竟娃兒已經承繼給了黃家,你就死了這份心吧,娃兒就是那個命,誰也替不了他。” 不知道是有米娘真的死了那份心,還是沒有從扔鞋事件的那份傷痛刺激中回過神來,倒是好長一段時間沒見有米,有米的生活變得平靜下來。 只是那個冬季特別漫長寒冷,有米得不到明秀納制的棉鞋穿,黃二爺又沒錢買,有米只得去撿別家娃兒穿爛丟掉的舊棉鞋。可憐的是鞋不對腳,要么是大了,領不住腳,一走路踢踢踏踏的,冷風直往里灌,一天到黑腳冰冷如鐵;要么就是太小,腳穿不進去,整個腳后跟裸露在外面,以致凍腫成瘡,等瘡癤子掉了,又露出一道道裂開的血口子,一走路牽扯得生疼,鮮血不斷地滲出來,以致又結成新的瘡癤子。春來一轉暖,氣溫一上升,剛剛愈合的傷口又奇癢難忍,抓撓不停,潰爛流水,既癢又疼。 在這種寒冷受凍的日子里,有米忍受著,硬挺著,沒對任何人說過。并不是有米多么剛強有骨氣,而是不敢說,怕惹爺爺生氣,更不愿傷爺爺的心,他不能說。 有米的腳因腫脹結痂潰爛,造成右腳感染,致使小腿變形,走路有點瘸。年少無知的有米一點也不恨黃二爺,反而恨母親明秀。有米固執地認為,造成這種悲慘的境地全是因為他娘明秀當初把他送人。 四 日子不論人的悲愁苦痛與憂傷,永遠以它慣常的節奏向前延伸。隨著時日的延續,這樣的冰冷嚴寒要僵持多久,這樣的冷酷無情何年何月才是盡頭,誰也不得而知。只是一直讓有米心存感動的是,為了打破這層堅冰,娘一天也沒有放棄過,盡管在當時一切都是徒勞,一切只是絕望。這可能就是母愛,可能就是博大無私,可能就是人間真情。 又過了兩年,發生了一件事,讓有米對他娘明秀的敵視心態徹底改變,有米第一次涕淚橫流,淚灑滿襟,感恩于懷。因下大雨,有米所在的小學一個班的教室屋頂突然塌落,這一消息不亞于一顆重磅炮彈在人群中爆炸,迅速傳遍了整個古街老巷和附近的村莊,人們蜂擁而至,學校里一片混亂。 這些心慌意亂地跑來的大都是老街古巷的女人,是孩子們的母親。一雙雙驚慌的眼睛四處搜尋,她們在尋找自己的孩子。 有米麻木茫然地坐著,一來是苦命人天照應讓他平安無事,二來他壓根就對他娘明秀會來看他沒抱希望。有米正在出神發呆,老師突然來到他面前,對他說:“有米,有人找你。” 他以為是爺爺。 等他出了教室,竟發現是母親明秀。他娘見他安然無恙,一下子撲到他面前,淚水頓時奪眶而出。不知怎的,面對此情,有米竟然脫口喊了一聲“娘”,喊罷又覺得極不自然。 只這一聲,有米看見他娘明秀臉上漾起了笑,傾刻間眼里又盈滿淚水,撲簌簌往下掉。這是一份怎樣的情感啊?年少的有米似懂非懂,而那一縷笑意和兩汪淚水卻永遠地刻在了有米的腦海里。 日子像杏林河的流水,靜靜地流淌,流過了春夏秋冬,歲歲又年年。 有米終于度過了恓惶愁慘的童年,少年時光又飛快而逝,他長成了個青年,其間爺爺黃二爺也去世了。母親明秀幾次要有米回去一起生活,都被有米拒絕了,他不想再走進那個家,既然當初把自己當負擔給送人了,而今更不想再次成為那個家庭的負擔。有米沒有考上高中,想去參軍,因身體缺陷,沒有辦法,只得在鎮上磚廠做工混生活。 時光如駒,匆匆而過,有米一晃快三十了。其間也有人給有米介紹過對象,但女方一聽說是有米,馬上搖頭拒絕:“那個娃兒人是不錯,但是太窮,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不可靠。” 有米娘怕有米打光棍,四處托人幫有米說親。可杏林老街附近十里八鄉的都知道有米家窮,媒人一上門說是有米家,女方都搖頭:“那個后生伢子是不錯,就是家里太窮。” 沒人愿朝火坑里跳,怕嫁到有米家跟著受窮。好不容易隔壁的三嬸說她娘家有個遠房侄女,人長得漂亮,也聰明,只是說話有點口吃。有米娘說:我們這個家不挑剔別人,只要是個女的,不傻,能生崽就行。三嬸連忙說:“我那侄女不傻,傻的我能介紹給有米么?再說了,‘討錯一房親,敗壞三代人’,我可不干那種缺德事兒。” 三嬸在有米娘催促促下,在臘月二十四過小年那天,終于把她的遠房侄女帶到了有米家。那天,天下著大雪。 有米娘在女方來之前就在家里準備了一番:特意把屋內收拾了,并特意把裝米的空壇子用稻草墊滿到快齊壇口下兩寸的地方,然后在上面鋪上一層報紙,再在報紙上倒一兩木升米,然后用木升反扣一個印子,看起來是滿滿的一大壇白米。三嬸也特意把她自己家里的兩床棉被抱來,放在有米的床上。有米爹提前一天就到集上割了兩斤豬肉,有米娘也把存放在土罐里的雞蛋拿出來,葷素弄了一桌子。女方見有米家壇子里米是滿的,床上也有鋪蓋,加之看他人長得蠻帥氣,腳有點微瘸沒關系,主要是有米是城鎮戶口,很滿意,就同意了,在有米家吃了飯才走。 有米娘很高興,總算把有米的親事定下來了,壓在她胸口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下了。有米娘一下午都哼著只有她自己才能聽懂的歌,有米從沒見他娘這么高興過。 可沒過幾天,女方捎來信說同有米八字不合,說有米八字惡,命帶將軍劍,克父克母克妻。本來有米答應三嬸遠房的侄女,就覺得有點委屈自己,而今聽了這話,不由心中起火,便對著他娘和三嬸大發脾氣:“你們今后都省口氣吧,我的事不要你們瞎操心!” 這之后,有米娘和三嬸可能是把心傷透了,也可能她們認為盡力了,從此再也不管有米的事。而有米內心也根本就不買她們的帳,也不稀罕她們管自己的事。 作者簡介 李堯隆,湖南臨湘人,現居四川西昌,1985年至今在《作家導刊》《作家》《鄉土》《作家搖籃》《秦川》《岳陽文學》《農村青年》《精短小說》《岳陽日報》等多家報刊發表作品二百多篇(首)。 +10我喜歡
文/白爽 畢業三年,我領了結婚證,換了三個城市生活。今年,26歲了。 上個月,我剛辭了職。一個朋友得知這個消息,很驚訝:你這么快就當上家庭主婦了? 我沒那種命。雖然先生可以給我創造這種條件,但我不是太后。 我想說說我自己。 每次去事務所面試,都會被問同樣一個問題:你是學英語專業的,為什么考CPA(注冊會計師)?(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我會微笑著回答:因為我在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年紀,選擇了一個不適合自己的專業。 其實我是高考落榜,被調劑到英語專業的。 上學的時候,某一天,我突然發現,不是英語專業的,英語照樣可以說得很好。但四年之后,除了會說英語,我還能干什么? 那一瞬間,我就慌了。英語只是一個工具,不是一門技術。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想法。 我經常說的一句話,是跟K516的一位列車員大哥學的——人在江湖,必須有一技傍身。(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我的傍身之技在哪里? 我吃不起青春飯,我必須面對女人老得快、死得慢的現實,一定要給自己找一份越老越值錢的工作。于是,幾經輾轉,在一個偶然的機會,我聽說了CPA——注冊會計師。 那究竟是什么樣的證書,是一份如何的職業,我從未真正了解過。所以說,很多時候,無知者,無畏。 我決定考,首先反對的是家里人。他們覺得我是不務正業。我本應該學好英語,考個研,當個教師什么的。我承認,這對任何一個女孩子來說都是不錯的選擇。 但是,有時候我可能不是個女孩子,而是個女瘋子。當你怕生活折磨你的時候,你可以先折磨自己,這樣你便感覺不到生活的折磨了。 誰知道,這一考,就是四年。我最好的時光都送給了它。 那么厚的書,那么陌生的文字,沒有任何根基,我覺得自己像一只螞蟻,在啃一棵參天之木。 不懂是一種寂寞。有時候,這種寂寞讓你發瘋。 我曾無數次在各種考試論壇搜經驗分享帖:有人說,難,難得不得了;有人說,簡單,看一遍就過。 看多了,自己都覺得好笑。于是,我再也沒瀏覽過那些網站。 這些年,我都只用一個簡單的故事激勵自己——小馬過河。我不是水牛大神,也不是松鼠小弟。我以前總希望如有神助,肋生雙翼,認為一個跟頭十萬八千里是件很爽的事,現在覺得什么都不如腳踏實地。 我一頁一頁地翻書,一道一道地做題。我看過,我知道,我不怕。 前幾天,我先生在工作中遇到了一些問題。在彼此探討的時候,我對他說了這樣一番話:你現在掙得多,不如你遇到的問題多。因為我們還年輕,連失敗的資本都沒有,更談不上輸了什么。有些人,我們覺得他很厲害,什么問題都能解決,那是他天生的嗎?當然不是,那是因為他之前經歷了很多問題。一個行業,一個領域,也就那么多問題,到最后都是類似的,你說,他解決起來是不是游刃有余? 先生對我的這番話表示贊同。 過后我想,我說的這些是因何而來的呢?可能就是因為我做題吧,做得多了,題目就類似了。 2009年,大三暑假,我騎著小車頂著烈日去吉林師范大學圖書館看書——那年,過了會計一門。 2010年,大四畢業,找了工作,每天背著700多頁100多萬字的大書上下公交擠地鐵,當我這一天忙得根本看不了,我就告訴自己,你一天考不下來,就背著這么沉的書走去吧——那年,過了經濟法一門。 2011年,我僅憑這兩門和對審計工作的一無所知,找到了會計師事務所的工作。我不知道資產負債表,不知道審計報告的順序,也不知道什么是抽測憑證。第一次出差,我對著一沓EXCEL表格不知道從何下手,加班到晚上11點,回到賓館坐在床上先是大哭了半個小時,然后擦干眼淚,邊上網百度,邊填表格,一直到清晨——那年,過了審計一門。 2012年,過了春節,在先生的支持下,我毅然辭去工作,在家里看書備考。我們在杭州,舉目無親。每天,他上班走了,我就一個人背著書包去浙大看書,誰都不認識,一整天也沒人說話。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個多群居的生物,可那大半年,我體味到了什么是寂寞。為了提高效率,我每天只能堅持去學校——那年,過了稅法、財務成本管理、公司戰略與風險管理三門。 查成績那天晚上,先生很開心。而我看到成績的那一瞬間,卻哭了,不是喜極而泣,是我跟自己說:你的苦日子終于到頭了。那段寂寞的日子,不堪回首。 20多年了,我終于認真了一把。CPA對我來說,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意義,我不再只是指著它賺錢。它讓我知道,堅持,是一種可貴;踏實,是一種品質;嚴謹,是一種美德。 先生看到了我的堅持,覺得我是個好女人;家人看到了我的踏實,覺得我是個好孩子;上級看到了我的嚴謹,覺得我是個好助理。 這些都是我未曾預料到的,也都是我曾經最缺少的。這四年,我在補習我的人生。 我曾無數次地被問,為什么要考注會?我的答案基本上很固定。 首先,因為我已經過了選擇的年紀,而是到了該為選擇努力的年紀。記得我跟先生剛認識的時候,他問我,你的選擇不會錯嗎?我說,這個世界上,除了法律和道德,就沒有對錯。只要是我選擇的,對的就是對的,錯的我也要把它變成對的,壞的要變成好的,好的要變得更好。 其次,我鼓勵我先生趁著年輕要走南闖北,因為我堅信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這就是為什么我們畢業三年換了三個城市的原因。我們不是來旅行的,是生活,有血有肉地生活。我跟他承諾過:無論你去哪里,我都不會成為你的負擔,物質上的,精神上的,都不會。如果我順利拿到證書,目前來看,隨便到哪個城市,去事務所做審計還是可以的,收入雖談不上不菲,但是足以減輕他的負擔。我愛你,就要以獨立的姿態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覺得自從和先生的關系穩定下來,步入已婚行列,就即將要面對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通過努力,讓爸媽過上他們想過卻沒有的生活。我必須有足夠的經濟實力來預防他們因為年邁而可能發生的疾病,督促他們趁著腿腳輕便去旅行,趁牙好胃口好嘗遍各地美食,要他們相信有我在,他們就可以衣食無憂地安度晚年。 所以,我必須去努力。 也許有人會說,不就是個證書嗎?有什么了不起?!是的,它只是一張紙而已,但它給我的生活帶來的變化和改善卻是令人欣喜的。 這是一種有力量的生活——力,是幸福力;量,是正能量。 如果你有夢想,請一定堅持,也許真正的收獲并不是結果,而是過程本身。 如果你沒有夢想,請選擇,年輕的生命可以沒有比基尼,但是不能沒有一個堅持的理由。它是一盒火柴,足以點亮你生活的每一盞燈。 有夢想的人生會經歷寂寞,沒有夢想的人生過后是空虛。 夢想無關大小,能夠支撐信念,足矣。 +10我喜歡
六年級時,那個本該擁有無憂無慮童年的年紀里,我過早的對假期補課這件事心生出一種無能為力的無奈,但所有的不滿情緒都完全的藏在內心,沒有人看出我的厭惡,而看到的只有越發努力,慢慢變好的我。 第二學期開學后,大家都進入了緊張的刷題中,我永遠都忘不了在許多個晚上,六七十個人擁擠的坐在一間狹小的教室里,泛黃的燈下,我們對著寫滿數學答題步驟的黑板,聽著老師講當天必做的題。 悶熱,吵鬧,緊張,壓抑,不適,討厭,無助,害怕,恐懼,擔憂,想結束,想逃離……這些都是充斥在我內心最直觀的所有感受,十一歲的年紀里,我還不會去形容,描述和表達我自己,我總是把所有想法壓在心底,因為我總覺得一切都會過去。 新學期開學沒多久,我便感覺到了來自身體的不適感,當時沒有太在意,可病情卻越發的嚴重了,老師讓我請了假,我媽來學校接我直接去了醫院,辦理了住院手續,開始了我長達了一個月的住院生活。 每天吃藥,打針,掛點滴,扎干針,樓上樓下的做檢查,聞著讓人作嘔的消毒水味兒,每晚和我媽擠在一張病床上,病房內呼叫器的聲音始終傳入我的耳朵里,像出現了幻覺一般,每晚睡不著覺的時候,總能從病房門的縫隙當中,看到樓道里“安全出口”的綠光,不敢一個人坐電梯下樓,腦海里總出現電影中被分尸的片段。 每天打完針,做完治療,我媽就帶著我走出醫院,走進小吃街,走進人民廣場,走進新華書店……為了不落下功課,我媽給我買了兩本復習題,于是每天在病房里除了接受治療,就是做復習題了,醫生說盡量減少學習,每天還是要以多休息為主,于是便又每天都躺在床上,等待護士隨時安排的檢查。 一個月后,病情依舊還是老樣子,但醫院安排了出院,我帶著激動離開這里的心情忙碌的收拾東西,我媽樓上樓下的辦著出院手續,回到家不久,聽到別人口中的神醫,我媽就又帶著我奔向那里,那時候大冬天,穿再厚的衣服,都覺得好冷,看病的人很多,我們等了很久。 從那里求得了藥,我媽便又帶我回家,因為不太方便在學校吃藥和治療,家里人堅持讓我徹底好了之后再去學校,在家待的那段時間里,讓我依舊記得是班里的同學紛紛都給我打來了問候的電話,說讓我好好吃藥,恢復了以后來學習上課,她們都在等我,不知道當時自己的心情是怎樣,只記得很感動。 記得那時老師都很喜歡我,總會在一言一語的激勵與鼓勵里給予我可貴的力量,總會用微笑和最溫柔的話語對待我,在校園里恰巧碰到時,也會展開雙臂向我做出擁抱的姿態抱一抱我,拍一拍我的背。一直到現在,雖早已都沒有了聯系,但我內心永遠都存有感恩,感謝她們曾在一個十一歲內向,沉默,靦腆的女孩內心種滿陽光。 兩個月后,病好了,等再次回到學校時,距離考試僅僅只有兩個月,我不知道回到學校后的生活是怎樣的了,只記得小升初考試結束的那天,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如釋重負的感覺,終于結束了,終于可以離開了。 所以當年出成績,看到自己沒有考上時,除了對父母懷有內疚歉意之外,我一點兒都沒有難過,一直到至今也從未有過后悔,沒有人知道包括我的父母,那兩年帶給我的不開心,其實在后來的日子里,用了我好多耐心和時間在慢慢自愈,這件藏在我心里有十年的心事,從未想過會有這么一天我會平淡的來敘述,成為別人眼中普通的故事。 往期內容: “戀愛不是生活的全部,先沉穩而后愛人。” “銷聲匿跡是所有告別里最勇敢的一種(一)” “銷聲匿跡是所有告別里最勇敢的一種(二)” 未完待續~ 文:任亦晨 作者 任小壞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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