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朱明軍 國慶節后第一個周日,十月十日。 天陰陰的,遲遲不愿離去的燥熱讓我周身發膩,丟下手機踱到店門口的水泥路邊。下午的鄉間道路并不怎么繁雜。感覺有風了,仰起頭,敞開胸,任秋風鉆懷。忽感到一陣刺激,那是雨絲,并不涼快,反而有點刺痛的感覺。便斜拉著衣衫返回店里。 丟在電腦旁的手機幾聲“滴滴”,打開看時只見《人民作家》懇談會群里一串:夏寅走了。我禁不住腦子一嗡,連禮儀都不顧回嗆了沈老一句:“怎么可能?!”后勁松主編、明貴兄再三核實:我親愛的哥哥夏寅,真的走了! 我和夏寅認識了十多年了。 那時我剛剛到康寧村任書記,忽一日,我的一朋友電話說,他的一連襟要到康寧看白果樹。因為當時還沒有水泥路直通到白果樹那兒,那天我就早早把車停在了離白果樹還有三百多米遠的雙胡線水泥路旁等。 朋友是坐著一輛白色的小車過來的,下了車朋友跑到我跟前,附著耳對我說:他連襟可是個大官。夏兄從車上下來了,瘦瘦高高的,短頭發,白凈的臉,一身休閑套裝,胸口掛一單反相機,一臉的和藹。 握手那會兒我試詢:領導下鄉調研,我得報告分管領導的。夏兄笑笑說:不是調研,就下來轉轉看看。 在往白果樹方向走的時候,夏寅告訴我:他的父母曾在康寧小學任教,他小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就在康寧小學度過的,因他的名字為寅,故小名叫“小虎子”。 恰巧我的岳丈也曾經是康小老師,知道我岳丈名字后,他感慨道:還是有緣啊!原來他父親在康寧任教期間跟我岳丈關系就比較好,算起來他跟我平輩,屬于老表關系。說這些話時夏兄總是輕輕的,不像平輩,倒像一位慈祥的長者。 夏兄還告訴我,當年他在康寧的時候,由于糧食緊張,食堂朱玉凡的妻子每次都把飯鍋巴留著給他。說著夏兄伸手指了指白果樹東北方向說:這幾年他幾乎每年都去朱玉凡門上看看二老。 最后夏兄告訴我:這次來康寧,就是為了要圓老爺子的一個夢。老爺子從康寧小學走了后到雙龍小學,受到當時雙龍村老支書彭新民的不少照顧,老爺子想在有生之年來看看白果樹,看看曾經的故人。 夏兄沒想到的是彭老書記就是我的大姨丈,當時他正好接了個電話要趕回去,了解到我跟老彭書記這一層關系,因急著要趕回大豐,就讓我代他提前到金龍村(原雙龍村)約一下彭老書記。最后我們在白果樹下留了影。 要離開了,夏兄撫摸一下白果樹那粗糙的外皮說,和你交談中感覺你也是個讀書人,自古康寧有兩寶:南有黃墩北有白果,剛剛從你的談話中了解到黃墩在土地整理中推平了,抽個時間,寫一寫這棵百年老樹吧。 因為都是提前預約好的,夏兄帶老爺子老太太來的那天我和大姨丈、朱玉凡早已經等候在飯店門口了。考慮到夏兄特殊的身份(當時夏兄任市“兩化”辦主任)我當時就把飯局安排在二樓包間。 夏老爺子老太太身子骨硬朗,可我那大姨奶奶上樓就比較吃勁,夏兄總是搶先站在上一級臺階,側過身牽著大姨奶奶的手,我則在后面一級臺階推著。整個飯局老人們敞開心扉,相談很歡。 飯后,我真誠的請夏兄對我的安排提意見。他將我引到一邊,很誠懇的對我說:我來訪故問友,純屬私人活動,你剛剛搶了阻止我買單就不對,你現在身份不一樣,每天要接待的人很多,如果都這樣公私不分,你就不會是一個好書記。 當著我的面他請同來的沈老師去付了款。另外,本次安排的確也有瑕疵的地方,當然我也有責任。 夏兄先自責:我應該親自到彭老書記門上邀請的,彭老書記那么大歲數,而且彭奶奶還患有嚴重的哮喘,你安排的時候就應該直接安排在大堂,嫌人吵最多要求飯店在餐桌旁立個屏風,我們請老彭書記,這樣讓他二老上下樓折騰,這不是讓二老受罪? 見我尷尬的站在他面前,夏兄輕撫我的肩膀:這是為兄把你當兄弟的話,你不要介意,但要放在心上。 在我邀請老爺子去看白果樹時,夏兄回頭看了看已經酒后作困的老爺子說:這樣啊,我作為哥哥的布置一道作業題,看你文質彬彬,談吐也不凡。康寧這棵百年銀杏樹你得把它記錄下來,你來寫,我潤色負責發表。 而今哥哥,你走了,走得那么突然,那么匆忙,讓人措手不及。可我再也聽不到哥哥你對小弟的諄諄教誨,我更愧對哥哥,沒能完成哥哥你交給我的作業。 總認為有的是時間,可誰知…… 我還想對哥哥說:不是小弟不按時完成哥哥布置的作業,知道哥哥做事嚴謹,我走訪了許多康寧老住戶,對白果樹最初是誰栽植的還沒有定論。現在哥哥你突然走了,我連商量一下的機會都沒有,哥哥你布置的作業,教我如何完成?! 哥哥!教我如何不想你…… +10我喜歡
【小小說】郭莉花/白皮壺 老白嗜酒。 喝酒和吃飯一樣平常,只要有機會就逮兩口兒。一天三頓飯必有酒,哪怕喝稀飯也得有酒。就因為好喝幾口,啥酒都往肚里裝,有人就送他一外號“白皮壺”。 老白喝酒經常不蘸菜,古人沒菜佐酒最起碼還嘬點青鹽,老白干喝,滋一口,眼睛鼻子嘴巴就親到了一起,半晌兒,隨著“咂”的一聲,眼睛鼻子嘴巴才艱難分開,好像喝難受至極的毒藥,接著再“滋”一口,繼續“受罪”。 老白喝酒不講究,好的能喝,孬的也能喝,酒不論價位,也不論品牌。別人都是好酒多喝,孬酒少喝,老白不,反著來,有人就問,為啥?老白笑而不語,時間長了倒也沒人問了。 老白喝酒有自己的原則。 有人請老白喝酒,你得提前想好請他喝酒的一二三,老白歪著頭在心里琢磨一下你的一二三,行,跟你走,不行,八抬大轎也抬不去。熟悉老白的人都知道他,一不喝無名堂的酒,二更不蹭酒。老白說,自己好喝不等于濫喝,喜歡喝不等于啥都喝,別看喝的是酒,品的卻是人世的味兒,說這話時老白就有點高深莫測。 老白一個人喝酒容易笑,也容易哭。笑,停不下,哭,止不住,有時候笑著笑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像個神經病。家就老白一個人,笑沒人管,哭更沒人管,老白就自我修復,反正也沒人看見,頻率就有點高。 老白佝僂著身子,腿還有點瘸,工裝衣服前襟時而粘著吃飯時滴答下來的飯渣,臉色白里透青,比實際年齡至少大十歲,樣子就有點猥瑣。 新來的同事看到老白不免就多了幾絲藐視,言語間就帶著刺兒和毛茬兒。老白歪著頭看一眼一吭不吭的聽完,扭頭走了。有年長的同事就拍著新同事說,小伙子,嘴要帶著腦子說話,別逞能。弄的新同事臉比老白的臉都青。時間長了才知道,原來自己錯了,再見到老白就自覺的直起腰身,讓出幾步,讓老白先走。老白還是歪著頭看一眼一吭不吭,扭頭就走。 其實老白不老,年齡在單位屬于中間層,年輕時白凈臉,高挑個,衣服永遠板板正正,一笑露出一嘴白牙,走路直得像條棍。 老白是退伍軍人,分配到單位成為運鈔車押運員,做活辦事干凈利索,手勤腿勤,人緣好。老婆是醫院的護士,郎才女貌,吃飯后經常擓著老婆的胳膊去散步,六七歲的兒子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有同事就調侃他,就你有個媳婦,真能饞人。他哈哈一笑,回一句,老婆不疼該疼誰。 說這話時的老白像一團光。 一年冬天,幾場雪下來,地上就積了多深,一腳下去能淹到波棱蓋兒。有個網點在鄉鎮最偏僻的山村,下再大的雪網點也得營業,可運鈔車上不去,只能棄車步行,茫茫的白雪把路和村莊都淹了,風裊著雪粒只往臉上撲,滿眼望不到邊的白色世界,老白和同事們就抬著款箱高一腳低一腳的憑著感覺往山上走,人年輕,雪地難行,又抬著那么重的箱子,就走得熱了,老白頭上升騰起了淡淡熱氣,同事覺得好笑,指著老白的頭,說,老白的水開了鍋了,光顧著笑,腳下一不留神,就打了個趔趄往山崖下倒,老白趕緊去拉同事和款箱,同事和款箱倒拉上來了,結果用力過猛被款箱磕了一下腿,老白呲牙咧嘴的原地單腳蹦了幾下,沒當回事。 等同事拍著屁股上的雪爬起來時,看著腳下的山崖直后怕,要不是老白,自己和款箱就都滾下山崖開了花,安全事故大于天,差點成了年度最大新聞,一想到這,冬天偏嚇得出了一聲冷汗。老白瘸著腿把款箱送到網點時,已是上午九點半,正在喘著氣休息時,接到一個電話,讓他速到人民醫院,老婆和孩子因為雪天路滑騎著電動車和大貨車相撞昏迷不醒。 不顧疼痛的小腿,老白一瘸一拐地下了山,路上才想起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老婆說去趕個早集,給他買新鮮食材做好吃的慶祝一下。 等老白趕到醫院時,老婆和兒子已經蓋上了被單。被單,慘白,一如早晨刺眼的雪。老白暈了過去,腿腫了老高,醫生一查,骨折,骨頭茬都扎到肉里老深。 老婆和兒子走后,滴酒不沾的老白開始喝酒,昏黃的燈光下,老白低著頭坐在沙發上,陪著他的只有一壺酒、幾根剩菜,對了,還有墻上一家的合影照,老婆和兒子正笑的可人,他看一眼喝一口,鼻子眼睛嘴巴擠到一起哭幾聲,哭夠了再喝一口,就這樣,老白喝成了“白皮壺”。 老白病了,沒來上班,同事就去看他,老白蜷曲著像尾蝦,燒的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說胡話,你不是說不讓我喝酒嗎?你說,你爹就是喝酒喝死的,還說,我要是喝酒你就是死了也要氣得活過來打我,來呀,來呀,為什么不來打我..... +10我喜歡
那次,我到N市出差,專門選了一家偏僻的小旅館。雖然有點偏遠,可絲毫不影響店名的大氣磅礴,大大的七個大字“憶苦思甜大酒店”,閃著耀眼的光華。我倒不是圖省錢,而是為了清靜,我天生喜歡獨處和懷舊,不愛喧囂熱鬧,這店名吸引了我。 酒店店面還算可以,大約有六七間客房。那天我入住時,獨享五星級服務尊崇服務,酒店里所有服務員只為我一人驅使。說出來,怕你瞧不起我,不說出來,又怕你想歪了——整個酒店除去老板,只有服務員兩人,一女一男。那天一開始,偌大酒店只有我一個客人。 放下行李,我簡單沖了把澡,下樓到餐廳用了簡餐。那簡餐也簡單得可以:半盆玉米面粥厚得像農家粘貼對聯的漿糊,一碗蘿卜干咸菜讓人聞著就酸倒大牙,粗面窩窩頭滿臉褶皺掩不住的憔悴,三五個水煮雞蛋久歷風雨衣衫襤褸,讓人無端生出些許鄉愁來。 我問服務員,就這種飯菜嗎? 女服務員嫣然一笑,抬手向門楣上一指。我不解其意。她又一笑:“先生,我們酒店名字就叫憶苦思甜大酒店啊!我們得秉承這個宗旨,所有的服務也會一直貫穿憶苦思甜這個理念。” 我更加迷惑了:“可房費并不便宜啊!光吃這個,哪用得著那么高的費用呢?” “先生,那您就不懂了。您享受的是追憶艱苦歲月,憧憬美好未來,哪能光惦記著吃那樣低品質的事情呢?”只見她朱唇輕啟,口吐蓮花。 我聽得云里霧里:“可我……” 根本不容我多言,她忙見縫插針:“先生您想想看,讓您整天吃山珍海味,您決不會記得,然而我們大酒店彌補了這種缺憾和不足,讓您盡情享受孤獨和簡樸。我想,不管過去了多少年,您也決不會忘記!” 我終于懂了。說的直白點,我被她口若懸河的演說,或者說是游說折服了。 說的也是啊。吃著粗茶淡飯,住著僻靜小館,享著孤獨幽旅,念著村野鄉愁,這一切恐怕真的讓我難以忘懷了。 向街道對面望去,一排店面冷冷清清,燈影里三兩個包子鋪早已打烊,唯有超市門牌上方滾動的字幕還能讓我想起這是個叫城市的地方。 我皺著眉頭,吸溜下一碗玉米糊,啃了半邊窩窩頭,上樓蒙頭大睡。半夜里被餓醒,我摸著肚皮,輾轉難眠,伴著吱呀作響的床鋪聲,嘆了好久的氣。我忽然悟到,憶苦真的起了作用,愈加想念起美味佳肴來。 我恨恨地想,今生再不會來了。別了,我的憶苦思甜大酒店! 迷迷糊糊,黎明時分我被餓乏了。天剛蒙蒙亮,我就被樓下的吵鬧聲驚醒。披衣下樓,我發現酒店里圍了一大圈人。一問才知道,抓到了一個小偷——酒店里那個男服務員。昨天只和我打了一個照面,我就記住了他,個子高高的,滿臉絡腮胡子,眼如銅鈴,一看就不是個好人。 原來,半夜里又住進了一個旅客。那旅客說自己一路勞頓,忘記鎖門就睡下了,絡腮胡子乘勢偷了他的錢包。恰巧,被半夜巡視的酒店老板抓個正著,店老板沒有遮羞,毫不猶豫選擇了報警。 這不,警察來了。確切的說,來了個便衣警察,瘦巴巴的,個子矮矮的,像條秋刀魚。瘦弱的警察費力地撮著絡腮胡子的衣領,這讓我想起努力頂舉的衣撐桿。 警察說:“跟我去局子里說清楚。” 那旅客臉紅脖子粗,不依不饒,非要老板給個說法。 圍觀的人群里就有人看不過去了:“人家老板發現的,非但沒有包庇,反而扭送見官。應該感謝才是。你這人也真是的,反過來還想敲詐店家。” 那住店男子聞聽此言,只好囁嚅著作罷。 沒想到,店老板卻大度地說:“我們大酒店會補償您的。您看,免費提供您吃住半個月,要不,補償您一千元精神損失費。”邊說邊從褲衩里掏出錢包,扯出一沓錢,飛快地數了十張百元票子甩給了那男子。 那旅客捏著錢不好意思起來,連連說,我會給你們店送錦旗的。今天真是遇上好人了。邊把錢放進兜里,上前一步,緊緊握住店老板的手晃個不停。 “這是我店應該做的。不然,也對不起我店的金字招牌。”店老板一臉正氣,從那男子手中抽出手向上一揚,指著那門楣,“回憶苦澀經歷,享受甜蜜未來。” 我差一點流下熱淚來。我不自覺地喊出聲來:“說得好!下次我還會來你們店住。”女服務員邊笑著附和,邊帶頭鼓起掌來。 那便衣警察也松開了手,邊上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就連那個男服務員——不,小偷——也不自覺作勢鼓掌,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角色,才低下了頭。 圍觀者不住叫好。有的說等會就來這里登記住宿,老板蠻有人情味。我接著話茬,說,人心不古才會住得安心放心。 “先生您也說得不錯。”那女服務員嫣然一笑,向我豎起了大拇指。 我敢說,我是懷著美好的記憶離開酒店的。我為這次選擇感到慶幸。我常常回憶起那段往事,女服務員的睿智,店老板的正氣,酒店的返璞歸真,還有富有人情味的鄉愁情結。我也會常常和朋友們說起那段經歷。 三年后,我又一次出差N市。我想都沒想,摸起手機,預訂了憶苦思甜大酒店。 故地重游,發現酒店一切依然:安靜未變,飯菜未變,店員數未變,門前冷落未變。 我的心暖暖的。 我來,許是為了尋夢。 第二天下午,我剛從外面辦完事回到大酒店,就見大廳里一片鬧騰。我下意識地上前瞧個究竟。 我懷疑自己的眼睛,莫非是在夢中?我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不是夢。 只見絡腮胡子揪住秋刀魚的衣領,仿佛一個賣貨的在用桿秤稱量貨物。 這兩個人好面熟。圍觀者七嘴八舌中,我才知曉兩個人的位置發生了對調,秋刀魚搖身一變成了酒店服務員,絡腮胡子倒成了便衣警察。 事情很簡單,幾乎如出一轍的三年前故事的翻版。 身為酒店服務員的秋刀魚偷了住店客人——那客人我也熟悉,依然是三年前入住被盜的那一位——的錢包,店老板發現后毅然報警,絡腮胡子——不,便衣警察過來拿人。 事后,我找到了被盜的那位旅客。接過我遞過去的兩張壹零零后,他告訴我:那兩個人——也就是你說的秋刀魚和絡腮胡子——和我都是托兒,不斷互換角色,一旦事先得知將有大批外地游客經過酒店門前,店老板就會親自導演貓捉老鼠游戲,吸引旅客入住。 “老板告訴我們,這叫營銷策略。每次演完,我們每人就會得到五十元獎勵。”那旅客笑瞇瞇地提醒我,得為他保密,“下次,就輪到我扮演便衣警察了。我已好久沒過警察癮了,那勁頭倍兒爽!” 說實話,我倒真愿意那是個夢,而不是局。盡管多少年過去了,我的內心深處還潛藏著一絲殘存的美好回憶。但,我知道,它正如一場春雪,終將消失殆盡。 載于江蘇省《林中鳳凰》雜志(2016年第4期);同年,榮獲泗陽縣首屆《林中鳳凰》“大禾莊園”杯全國短小說大賽三等獎。 原創: 燈火上樊樓 +10我喜歡
“知道我們打算干點什么嗎?” 吉姆仰面躺在床上攤開身體,凝視著天花板。他使用的是那種朋友們都很熟悉的語氣,令人迷惑地混合了粗鄙的玩笑與微妙的諷刺,使人分不清他到底是一本正經還是在胡言亂語。有時候吉姆使用這種口吻來掩飾最惡毒的譏刺,有時候卻又以它來克服內心深處對自己的懷疑,這有助于削弱他的不安全感—而此時當他對從佛州大學來到洛杉磯看望他的朋友山姆·基爾曼這樣說話的時候,其目的正是后者。 不知道,”山姆說,“你打算干什么?” “組一支搖滾樂隊,”吉姆的眼睛沒有離開天花板。 “去你的吧,伙計,我都七年沒打鼓了……那你又會玩什么呢?” 吉姆坐了起來。“我要唱歌。”他幾乎哼唱起來了,“啊……要…唱……歌 男孩和一個小女孩以慢動作向對方跑去的鏡頭。系里說瑞得把這個場景剪掉才能公映,瑞也同意了。但是有些同學卻為此批評他,于是他收回了對校方的承諾,在12月份的學生放映會上公開向同學們解釋這部片子未被校方允許放映的原因(后來這部片子以及瑞的其他作品都最終得以放映,并且獲得了好評).6月,瑞取得了碩士學位,系主任柯林·揚說當年的學生中能夠拍出完整而有特色的電影的人并不多,瑞就是其中之一。就連《新聞周刊》雜志也曾高度評價瑞的早期作品 瑞和吉姆是通過約翰·德比拉認識的,他們倆有著同等的聰明才智,都喜歡尼采哲學,很快就成了不錯的朋友,但是卻從未真正親密在很多方面,他們兩人都截然不同—瑞從來不會忘記刮胡子,一貫衣冠楚楚,褲線筆挺,而吉姆卻總是故意保持那種不修邊幅的樣子,總是穿著臟兮兮的T恤衫和牛仔褲,夜里天氣冷的時候就穿上二手店里淘來的破舊不堪的電焊工夾克。瑞非常熟悉東方思想,1965年的時候,他開始學習瑪哈里希·瑪赫希·尤吉①的“超驗冥想”,吉姆卻對此不屑一顧,他認為超越的道路是由致幻藥和薩滿巫術鋪成的。瑞是勤勉的唯美主義者,而吉姆則是不折不扣的酒神藝術家。但他們仍然深深吸引著對方,當他們在威尼斯海灘上決定組樂隊后,瑞邀請吉姆搬到他那里同住一吉姆可以睡在起居室的沙發上,這樣當多蘿西上班去以后,他們兩個就可以一起排練那些歌了。于是吉姆很快就搬進了瑞的住處,兩個人熱火朝天地開始了工作 吉姆的聲音有些弱,但他和瑞都認為這只是因為他缺乏信心的緣故,隨著經驗的積累,這個問題會得到克服。整整兩個星期,他們整理吉姆的那些歌曲。瑞在他那小小的、裝潢怪異的房間里彈起鋼琴,吉姆緊張不安地拿著抄歌詞的本子(盡管那些歌詞他都能記得),面無表情而僵硬地站在鋼琴前面唱歌,希望堵在自己喉嚨里的蛾子好歹能夠飛出來。后來瑞帶著吉姆回到他父母的家里,和“瑞克與烏鴉”樂隊起排練。 吉姆的歌詞從瑞的兩個弟弟腦海里進了又出。很明顯,盡管瑞克·曼澤里克與和吉姆同名的吉姆·曼澤里克勉強跟著吉姆和瑞起排練,但他們根本就不理解吉姆和他的歌詞。其他人也不能理解吉姆。有一次瑞碰巧遇到兩個以前電影學院里的朋友,告訴他們自己和吉姆組了一個樂隊,那兩個朋友驚呆了:“你和莫里森組樂隊?看在上帝份上,瑞,你怎么突然想起做這種事情?”在人們眼中,吉姆仍然被視為一個聰明而夸夸其談的騙子,沒有人相信莫里森所在的樂隊有天能掙到一百萬。 但慧眼獨具的瑞保持著忠誠,他看到了吉姆身上不為人知的才華,甚至連吉姆白己對這種才能也是剛剛開始有所認識。這時吉姆的外形也有了變化,他的體重從165磅降到了130磅,面型不再豐滿現在的他瘦削如蛇,又留長了頭發,披散的鬈發遮住了耳朵,覆蓋在衣領上,襯托著一張清瘦英俊的面孔。總之,形象的改變很徹底。但更重要的是吉姆的感覺也在發生變化,他開始感覺到一種狂選般的自信,并且散發出一種精神上的吸引力,這似乎使得一切都開始變得順利起來了。 吉姆在瑞家和曼澤里克兄弟們在一起排練了一段時期,之后他們把排練室搬到了圣莫尼卡一個長途汽車站后面的一座房子里,這時新的鼓手,約翰·登斯默( John Densmore)也加入了樂隊,他是瑞在冥想課程的學習班里認識的。 約翰在很多地方同吉姆很相像,他們都出身于股實的中產階級家庭—約翰的父親是建筑師;他們下面都有一弟一妹;在中學里都是體育健將—約翰擅長網球,吉姆的強項是游泳。瑞和約翰則在爵士樂方面有不少共同語言,還有對瑪哈里希的瑜伽術新產生的熱情。約翰告訴瑞和吉姆說他的性情很急躁,希望通過冥想訓練來控制自己的脾氣。他當時20歲,還同父母住在一起(這一點很快就使他成了吉姆取笑的對象),盡管他很舍不得離開父母,但仍希望參加到一支樂隊里來能夠給他帶來自由。在后來的歲月里,吉姆和約翰在“大門樂隊配合默契,但是他們的關系從未親密到足以稱為“朋友”。 約翰從12歲開始打鼓。他曾在西洛杉磯中學樂隊里打過定音鼓,上大學后開始打爵士鼓。他最早在圣莫尼卡上大學,一度轉學到洛杉磯,后來又在附近的圣費爾南多谷大學讀過一陣,最后還是退了學。 新陣容排練了兩星期后,瑞和他的弟弟們帶著他們的新主唱和鼓手,以及一個臨時貝司手(一個女孩,不過已經沒有人記得她的名了)去了位于洛杉磯第三大道上的世界太平洋錄音棚早些時候瑞克和烏鴉”樂隊曾經同奧拉唱片公司( Aura records)簽過一張合約,后來在這個錄音棚里錄過幾首歌,當時是瑞擔任主唱,藝名是“尖叫的瑞·丹尼爾斯”,不幸的是這些單曲發行后無人問津,奧拉公司決定給這些孩子們一些免費的棚時,但是不再為他們發行新歌了。這次瑞和吉姆他們在三小時內錄了六首新歌,“最后我們拿到了一張黑膠樣片,還有三份拷貝。”幾年后吉姆回憶道。 后來吉姆、瑞和約翰就是拿著這些小樣奔走于一家又一家唱片公司的,有時多蘿西·藤川也來幫忙。這張小樣里收錄了這年夏天古姆在威尼斯海灘寫下的那些歌,包括《月光之旅》、《我的眼睛看到你》(當時這首歌的名字叫做《陷入瘋狂》)、《夜之盡頭》,以及一首短小雋永的《夏日將盡》(smer' s Almost gone)。結果所有的公司都拒絕了他們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吉姆遇到了帕米拉,柯森( Pamela c帕米拉當時年僅18歲。蒼白優雅如牝鹿般的面孔與雙手上生著點點肉桂色雀斑。她留著一頭紅色長發,從中分縫,直直披散下來,大大的眼睛是一種半透明的淡紫色,看上去宛如沃爾特·基尼或瑪格麗特·基尼①的畫中人一一柔弱宛轉,小鳥依人,惹人愛憐。 她于1946年12月22日生于加利福尼亞州威德市,該市離沙斯塔山②只有幾英里路程,沙斯塔山是印第安人心目中的圣山。她的父親和吉姆的父親一樣,曾經在海軍中的飛機上服役,不過她父親是飛機于模仿蒙托亞和塞戈維亞①,但他轉換音樂風格和他轉學一樣頻繁,很快從弗拉門戈換到了鄉村和藍調,最后又換到了搖滾風格。他告訴吉姆自己特別喜歡民謠歌手,還曾經在斯坦福大學看過瓊·貝茲演唱會。當然,吉姆馬上也談起了鮑勃·迪倫。然后羅比插上吉他插頭,開始隨便用“瓶頸彈法”彈奏起來②。吉姆以前也在唱片里聽過瓶頸彈法,但這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他簡直被迷住了,有一陣他希望羅比在每一首歌里都使用這種彈法。 于是四人的陣容穩定下來了,他們的關系日漸密切,開始了頻繁的排練,幾乎每天都在瑞或羅比的家里見面,羅比的父母有一臺鋼琴放在廂房里,有時他們也去威尼斯的一個朋友家。他們每周排練五次,一練就是一個下午,有時周末還能有小型的演出—通常是在小酒吧里,婚禮上,或是學生聚會上,主要是翻唱一些大家比較耳熟能詳的歌曲,諸如《路易,路易》(oue,louie)、《格勞麗婭》Gria)之類,偶爾也唱首他們自己的歌。吉姆仍然非常羞怯,即便在人很少的場合也不敢直接面對觀眾,總是背向舞場,就算轉過身來也是閉著眼睛,雙手緊緊抓住麥克風,好像這樣能幫助他不沉到舞臺底下去。事實上,在“大門”樂隊最早的幾場演出里主要都還是瑞在唱,吉姆則在間隙唱出和聲,或者喊幾聲“耶!”“來呀”之類的。 這時菲爾·奧利諾回到了威尼斯,在一家超市找了一個夜班經理的工作,吉姆沒有排練的下午,他們總在一起消磨時間,嗑點藥或是在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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