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潔森工坊,我們深知吸塵器清潔對於維持家庭衛生和吸塵器效能的重要性,更需要細心的保養和專業的清潔。
積聚在機器內部的塵埃和微粒不僅會影響吸塵器的效率,還可能成為健康隱患。因此,定期進行深度清潔就顯得尤為關鍵。
在潔森工坊,我們採用專業的清潔方法和工具,確保每個角落都能被徹底清潔,同時保護您的戴森吸塵器不受損壞。
我們的目標不僅是清潔您的吸塵器,更是為了延長其使用壽命,提供更高質量的清潔體驗。讓您的戴森吸塵器在潔森工坊的專業打理下,始終保持最佳的工作狀態。

我們的8大專業深度清潔工序
1.主機拆解清洗
在潔森工坊,我們認識到戴森吸塵器內部的清潔對於其性能至關重要。因此,我們首先從精細的主機拆解開始,這不僅可以揭示隱藏的灰塵和細微垃圾,還可以允許我們深入每個細縫進行徹底清潔。我們的技術專家利用專業工具,確保在清洗過程中既徹底又不損害機器的細微組件,為您的戴森吸塵器提供全新的生命。
2.刷頭拆解清洗
刷頭是直接接觸汙垢的重要部分,因此我們對其進行特別關注。在潔森工坊,每個刷頭都會被細心拆解並進行專業清洗,從而去除糾結的頭髮和深層的污垢。這一過程確保了刷頭的絲毫不損,並且在重新組裝後能夠以最佳狀態運作。
3.獨家洗劑淨泡
使用我們獨家配方的清洗劑,我們對戴森吸塵器的每一部分進行淨泡處理。這種特制的洗劑能夠深入材質的纖維,有效去除固執的污漬和異味,同時又保護您吸塵器的精緻材料不受侵蝕。
4.高壓水刀清洗
我們的高壓水刀清洗技術能夠有效地去除戴森吸塵器上的所有污垢和積垢。這種高效的清洗方法利用強大的水流穿透難以觸及的角落,從而確保每個部件都恢復到最佳的清潔狀態。
5.濾芯烘烤再生
濾芯是吸塵器中一個關鍵的部件,直接影響到空氣的質量和吸塵器的性能。在潔森工坊,我們將濾芯進行烘烤處理,這一過程不僅能夠去除所有的濕氣和殘留污垢,還能夠再生濾芯,使其恢復過濾效能。
6.零件專業殺菌
每一個從戴森吸塵器中拆出來的零件,在清潔後,都會經過專業的殺菌處理。我們利用最先進的技術,確保每個部件不僅乾淨,而且衛生,為您的家庭提供一個更健康的環境。
7.全機亮光保養
保養不僅僅是清潔的問題,也是保持戴森吸塵器外觀如新的關鍵。潔森工坊的全機亮光保養服務確保您的吸塵器不僅內部潔淨,外觀也能煥然一新,光澤照人。
8.香氛淨化處理
作為我們服務的最後一步,我們將為您的戴森吸塵器進行香氛淨化處理。這不僅讓您的機器散發出清新的香氣,還能提升您每次打掃時的體驗,讓清潔變成一種享受。
經過潔森工坊清潔的前後對比

想像一下,你的戴森吸塵器由灰塵覆蓋的過去,到經過潔森工坊專業清潔後,它宛如重生般光鮮亮麗。
這不僅是一次簡單的清洗,而是一場華麗的變身。清潔前,機器喘息著運作,吸力無力,聲音沉悶。塵杯內,纏繞的毛髮和積聚的灰塵是忽視保養的明證。
濾網上,堆積的細菌和過濾不佳的空氣質量,每一次使用都暗示著效能的減損。
然而,經過潔森工坊的專業之手,每一個細節都被精心照顧。拆解後的深層清潔讓隱藏的污垢無所遁形,高壓水刀徹底沖走了固執的污漬,濾芯經過烘烤再生,再次高效過濾。
零件殺菌後,如新的機械組件潔淨無暇,重組後的吸塵器運轉起來更加順暢,嗡嗡的運作聲比以往更加悅耳。
現在,當你開啟吸塵器,立即能感受到的不僅是強大的吸力,還有機器運作的輕盈和那股清新的香氛,為你的家居生活帶來了全新的活力。
全機亮光保養後,戴森吸塵器的外觀閃耀著新機的光芒。它不再是一臺簡單的家電,而是潔森工坊帶來的一份生活中的藝術品。
我們的完整收費方式



清潔家電不僅是對家的照顧,也是對健康的投資。一臺未經清潔的吸塵器,一個滿是塵垢的吹風機,一臺塵埃沉積的掃地機,或一個過濾不佳的空氣清淨機,都可能成為影響家庭健康的隱患。
潔森工坊提供專業、全面的清潔服務,確保您的家用電器運作如新,並延長其使用壽命。
我們的專業團隊採用先進技術與專業知識,為您的戴森吸塵器等家電提供深度清潔,不僅清除看得見的污垢,更消滅看不見的細菌與過敏原。
不要等到機器出現問題才行動,預防勝於治療。選擇潔森工坊,讓我們為您家中的每一件家電,從吸塵器到空氣清淨機,提供最專業的清潔維護,保障您和家人的健康。立即聯繫我們,讓我們幫助您的家電重獲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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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技術團隊擁有多年的家電維修經驗潭子dyson吸塵器按鈕壞掉維修推薦,對各大品牌的產品具有深入的了解。
經過嚴格的培訓,掌握各種維修技巧,確保為您的家電提供最專業的維修服務嘉義戴森吸塵器修理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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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驥才:高女人和她的矮丈夫 一 你家院里有棵小樹,樹干光溜溜,早瞧慣了,可是有一天它忽然變得七扭八彎,愈看愈別扭。但日子一久,你就看順眼了,仿佛它本來就應該是這樣子。如果某一天,它忽然重新變直,你又會覺得說不出多么不舒服。它單調、乏味、簡易,象根棍子!其實,它不過恢復最初的模樣,你何以又別扭起來? 這是習慣嗎?嘿,你可別小看了“習慣”!世界萬事萬物中,它無所不在。別看它不是必需恪守的法定規條,惹上它照舊叫你麻煩和倒霉。不過,你也別埋怨給它死死捆著,有時你也會不知不覺地遵從它的規范。比如說:你敢在上級面前喧賓奪主地大聲大氣說話嗎?你能在老者面前放肆地發表自己的主見嗎?在合影時,你能叫名人站在一旁,你卻大模大樣站在中間放開笑顏?不能,當然不能。甭說這些,你娶老婆,敢娶一個比你年長十歲,比你塊頭大,或者比你高一頭的嗎?你先別拿空話嗆火,眼前就有這么一對——二 她比他高十七厘米。 她身高一米七五,在女人們中間算做鶴立雞群了;她丈夫只有一米五八,上大學時綽號“武大郎”。他和她的耳垂兒一般齊,看上去卻好像差兩斗! 再說他倆的模樣:這女人長得又干、又瘦、又扁,臉盤象沒上漆的乒乓球拍兒。五官還算勉強看得過去,卻又小又平,好似淺浮雕;胸脯毫不隆起,腰板細長僵直,臀部癟下去,活象一塊硬挺挺的搓板。她的丈夫卻像一根短粗的橡皮輥兒;飽滿,軸實,發亮;身上的一切——小腿啦,嘴巴啦,鼻頭啦,手指肚兒啦,好象都是些溜圓而有彈性的小肉球。他的皮膚柔細光滑,有如質地優良的薄皮子。過剩的油脂就在這皮膚下閃出光亮,充分的血液就從這皮膚里透出鮮美微紅的血色。他的眼睛簡直象一對電壓充足的小燈泡。他妻子的眼睛可就象一對烏烏涂涂的玻璃球兒了。兩人在一起,沒有諧調,只有對比。可是他倆還好象拴在一起,整天形影不離。 有一次,他們鄰居一家吃團圓飯時,這家的老爺子酒喝多了,乘興把桌上的一個細長的空酒瓶和一罐矮礅礅的豬肉罐頭擺在一起,問全家人:“你們猜這象嘛?”他不等別人猜破就公布謎底,“就是樓下那高女人和她的短爺兒們!” 全家人轟然大笑,一直笑到飯后閑談時。 他倆究竟是怎么湊成一對的? 這早就是團結大樓幾十戶住家所關注的問題了。自從他倆結婚時搬進這大樓,樓里的老住戶無不拋以好奇莫解的目光。不過,有人愛把問號留在肚子里,有人忍不住要說出來罷了。多嘴多舌的人便議論紛紛。尤其是下雨天氣,他倆出門,總是那高女人打傘。如果有什么東西掉在地上,矮男人去拾便是最方便了。大樓里一些閑得沒事兒的婆娘們,看到這可笑的情景,就在一旁指指劃劃。難禁的笑聲,憋在喉嚨里咕咕作響。大人的無聊最能縱使孩子們的惡作劇。有些孩子一見到他倆就哄笑,叫喊著:“扁擔長,板登寬……”他倆聞如未聞,對孩子們的哄鬧從不發火,也不搭理。可能為此,也就與大樓里的人們一直保持著相當冷淡的關系。少數不愛管閑事的人,上下班碰到他們時,最多也只是點點頭,打一下招呼而已。這便使那些真正對他倆感興趣的人們,很難再多知道一些什么?比如,他倆的關系如何?為什么結合一起?誰將就誰?沒有正式答案,只有靠瞎猜了。 這是座舊式的公寓大樓,房間的間量很大,向陽而明亮,走道又寬又黑。樓外是個很大的院子,院門口有間小門房。門房里也住了一戶,戶主是個裁縫。裁縫為人老實;裁縫的老婆卻是個精力充裕、走家串戶、愛好說長道短的女人,最喜歡刺探別人家里的私事和隱私。這大樓里家家的夫妻關系、姑嫂糾紛、做事勤懶、工資多少,她都一清二楚。凡她沒弄清楚的事情,就要千方百計地打聽到;這種求知欲能使愚頑成才。她這方面的本領更是超乎常人,甭說察言觀色,能窺見人們藏在心里的念頭;單靠嗅覺,就能知道誰家常吃肉,由此推算出這家收入狀況。不知為什么,六十年代以來,處處居民住地,都有這樣一類人被吸收為“街道積極分子”。使得他們對別人的干涉欲望合法化,能力和興趣也得到發揮。看來,造物者真的不會荒廢每一個人才的。 盡管裁縫老婆能耐,她卻無法獲知這對天天從眼前走來走去的極不相稱的怪夫妻結合的緣由。這使她很苦惱。好象她的才干遇到了有力的挑戰。但她憑著經驗,苦苦琢磨,終于想出一條最能說服人的道理:夫妻倆中,必定一方有某種生理缺陷。否則誰也不會找一個比自己身高逆差一頭的對象。她的根據很可靠:這對夫妻結婚三年還沒有孩子呢!于是團結大樓的人都相信裁縫老婆這一聰明的判斷。 事實向來不給任何人留情面,它打敗了裁縫老婆!高女人懷孕了。人們的眼睛不斷地瞥向高女人漸漸凸出來的肚子。這肚子由于離地面較高而十分明顯。不管人們驚奇也好,置疑也好,困惑也好,高女人的孩子呱呱墮地了。每逢大太陽或下雨天氣,兩口子出門,高女抱著孩子,打傘的事就落到矮男人身上。人們看他邁著滾圓的小腿、半舉著傘兒、緊緊跟在后面滑稽的樣子,對他倆居然成為夫妻,居然這樣形影不離,好奇心仍然不減當初。各種聽起來有理的說法依舊都有,但從這對夫妻身上卻得不到印證。這些說法就象沒處著落的鳥兒,啪啪地滿天飛。裁縫老婆說:“這兩人準有見不得人的事。要不他們怎么不肯接近別人?身上有膿早晚得冒出來,走著瞧吧!”果然一天晚上,裁縫老婆聽見了高女人家里發出打碎東西的聲音。她趕忙以收大院掃地費為借口,去敲高女人家的門。她料定長久潛藏在這對夫妻間的隱患終于爆發了,她要親眼看見這對夫妻怎樣反目,捕捉到最生動的細節。門開了,高女人笑吟吟迎上來,矮丈夫在屋里也是笑容滿面,地上一只打得粉碎的碟子——裁縫老婆只看到這些。她匆匆收了掃地費出來后,半天也想不明白這夫妻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打碎碟子,沒有吵架,反而象什么開心事一般快活。怪事! 后來,裁縫老婆做了團結大院的街道居民代表。她在協助戶籍警察挨家查對戶口時,終于找到了多年來經常叫她費心的問題答案。一個確鑿可信、無法推翻的答案。原來這高女人和她的矮丈夫,都在化學工業研究所工作。矮男人是研究所總工程師,工次達一百八十元之多!高女人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化驗員,收入不足六十元,而且出生在一個辛苦而賺錢又少的郵遞員家庭。不然她怎么會嫁給一個比自己矮一頭的男人?為了地位,為了錢,為了過好日子,對!她立即把這珍貴情報,告訴給團結大樓里閑得難受的婆娘們。人們總是按照自己的思維方式去解釋世界,盡力反一切事物都和自己的理解力拉平。于是,裁縫老婆的話被大家確信無疑。多年來留在人們心里的謎,一下子被打開了。大家恍然大悟:原來這矮男人是個先天不足的富翁,高女人是個見錢眼開、命里有福的窮娘兒們。當人們談到這個模樣象匹大洋馬、卻偏偏命好的高女人時,語調中往往帶一股氣。尤其是裁縫老婆。 三 人命運的好壞不能看一時,可得走著瞧。 一九六六年,團結大樓就象縮小了的世界,災難降世,各有禍福,樓里的所有居民都到了“轉運”時機。生活處處都是巨變和急變。矮男人是總工程師,迎頭遭到橫禍,家被抄,家具被搬得一空,人挨過斗,關進牛棚。禍事并不因此了結,有人說他多年來,白天在研究所工作,晚上回家把研究成果偷偷寫成書,打算逃出國,投奔一個有錢的遠親。把國家科技情報獻給外國資本家——這個荒誕不經的說法居然有很多人信以為真。那時,世道狂亂,人人失去常態,寧肯無知,寧愿心狠,還有許多出奇的妄想,恨不得從身旁發現出希特勒。研究所的人們便死死纏住總工程師不放,嚇他、揍他、施加各種壓力,同時還逼迫高女人交出那部誰也沒見過的書稿,但沒效果。有人出主意,把他倆弄到團結大樓的院里開一次批斗大會;誰都怕在親友熟人面前丟丑,這也是一種壓力。當各種壓力都使過而無效時,這種做法,不妨試試,說不定能發生作用。 那天,團結大樓有史以來這樣熱鬧—— 下午研究所就來了一群人,在當院兩棵樹中間用粗麻繩扯了一道橫標,寫著有那矮子的姓名,上邊打個叉;院內外貼滿口氣咄咄逼人的大小標語,并在院墻上用十八張紙公布了這矮子的“罪狀”。會議計劃在晚飯后召開,研究所還派來一位電工,在當院拉了電線,裝上四個五百燭光的大燈泡。此時的裁縫老婆已經由街道代表升任為治保主任,很有些權勢,志得意滿,人也胖多了。這天可把她忙得夠嗆,她帶領樓里幾個婆娘,忙里忙外,幫著刷標語,又給研究所的革命者們斟茶倒水,裝燈用電還是從她家拉出來的呢!真象她家辦喜事一樣! 晚飯后,大樓里的居民都給裁縫老婆召集到院里來了。四盞大燈亮起來,把大院照得象夜間球場一般雪亮。許許多多人影,好似放大了數十倍,投射在樓墻上。這人影都是肅然不動的,連孩子們也不敢隨便活動。裁縫老婆帶著一些人,左臂上也套上紅袖章,這袖章在當時是最威風的了。她們守在門口,不準外人進來。不一會兒,化工研究所一大群人,也帶袖章,押著高女人和她的矮丈夫,一路呼著口號,浩浩蕩蕩來了。矮男人胸前掛一塊牌子,高女人沒掛。他倆一直給押到臺前,并排低頭站好。裁縫老婆跑上來說:“這家伙太矮了,后邊的革命群眾瞧不見。我給他想點辦法!”說著,帶著一股沖動勁兒扭著肩上的兩塊肉,從家里抱來一個肥皂箱子,倒扣過來,叫矮男人站上去。這樣一來,他才與自己的老婆一般高,但此時此刻,很少有人對這對大難臨頭的夫妻不成比例的身高發生興趣了。 大會依照流行的格式召開。宣布開會,呼口號,隨后是進入了角色的批判者們慷慨激昂的發言,又是呼口號。壓力使足,開始要從高女人嘴里逼供了。于是,人們圍繞著那本“書稿”,唇槍舌劍地向高女人發動進攻。你問,我問,他問;尖聲叫,粗聲吼,啞聲喊;大聲喝,厲聲逼,緊聲追……高女人卻只是搖頭。真誠懇切地搖頭。但真誠最廉價;相信真誠就意味著否定這世界上的一切。 無論是脾氣暴躁的漢子們跳上去,揮動拳頭威脅她,還是一些頗有攻心計的人,想出幾句巧妙而帶圈套的話問她,都給她這懇切又斷然的搖頭拒絕了。這樣下去,批判會就會沒結果,沒成績,甚至無法收場。研究所的人有些為難,他們擔心這個會開得龍頭蛇尾;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裁縫老婆站在一旁聽了半天,愈聽愈沒勁。她大字不識,既對什么“書稿”毫無興趣,又覺得研究所這幫人說話不解氣。她忽然地跑到臺前,抬起戴紅袖章的左胳膊,指著高女人氣沖沖地問: “你說,你為什么要嫁給他?” 這句話突如其來的問話使研究所的人一怔。不知道這位治保主任的問話與他們所關心的事有什么奇妙的聯系。 高女人也怔住了。她也不知道裁縫老婆為什么提出這個問題。這問題不是這個世界所關心的。她抬起幾個月來被折磨得如同一張皺巴巴枯葉的瘦臉,臉上滿是詫異神情。 “好啊!你不敢回答,我替你說吧!你是不是圖這家伙有錢,才嫁給他的?沒錢,誰要這么個矮子!”裁縫老婆大聲說。聲調中有幾分得意,似乎她才是最知道這高女人根底的。 高女人沒有點頭,也沒搖頭。她好象忽然明白了裁縫老婆的一切。眼里閃出一股傲岸、嘲諷、倔犟的光芒。 “好,好,你不服氣!這家伙現在完蛋了,看你還靠得上不!你心里是怎么回事,我知道!”裁縫老婆一拍胸脯,手一揮,還有幾個婆娘在旁邊助威,她真是得意到達極點。 研究所的人聽得稀里糊涂。這種弄不明白的事,就索性糊涂下去更好。別看這些婆娘們離題千里地胡來,反而使會場一下子熱鬧起來。沒有這種氣氛,批判會怎好收場?于是研究所的人也不阻攔,任使婆娘們上陣發威。只聽這些婆娘們叫著: “他總共給你多少錢?他給你買過什么好東西?說!” “你一月二百塊錢不嫌夠,還想出國,美的你!” “鄧拓是不是他的后臺?” “有一天你往北京打電話,給誰打的,是不是給‘三家村’打的?” 會開得成功與否,全看氣氛如何。研究所主持批判會的人,看準時機,趁會場熱鬧,帶領人們高聲呼喊了一連串口號,然后趕緊收場散會。跟著,研究所的人又在高女人家搜查一遍,撬開地板,撳掉墻皮,一無所獲,最后押著矮男人走了,只留下高女人。 高女人一直呆在屋里,入夜時竟然獨自出去了。她沒想到,大樓門房的裁縫家雖然閉了燈,裁縫老婆卻一直守在窗口盯著她的動靜。見她出去,就緊緊尾隨在后邊,出了院門,向西走了兩個路口,只見高女人穿過街在一家門前停住,輕輕敲幾下門板。裁縫老婆躲在街道面的電線桿后面,屏住氣,瞪大眼,好象等著捕捉出洞的兔兒。她要捉人,自己反而比要捉的人更緊張。 咔嚓一聲,那門開了。一位老婆婆送出個小孩。只聽那老婆婆說: “完事了?” 沒聽見高女人說什么。 又是老婆婆的聲音: “孩子吃飽了,已經睡了一覺。快回去吧!” 裁縫老婆忽然想起,這老婆婆家原是高女人的托兒戶,滿心的興致陡然消失。這時高女人轉過身,領著孩子往回走,一路無話,只有娘倆的腳聲。裁縫老婆躲在電線桿后面沒敢動,待她們走出一段距離,才獨自怏屆地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高女人領著孩子走出大樓時眼圈明顯地發紅,大樓里沒人敢和她說話,卻都看見了她紅腫的眼皮。特別是昨晚參加過批斗會的人們,心里微微有種異樣的、虧心似的感覺,扭過臉,躲開她的目光。 四 矮男人自批判會那天被押走后,一直沒放回來。此后據消失靈通的裁縫老婆說,矮男人又出了什么現行問題,進了監獄。高女人成了在押囚犯的老婆,落到了生活的最底層,自然不配住在團結大樓內那種寬敞的房間,被強迫和裁縫老婆家調換了住房。她搬到離樓十幾米遠孤零零的小屋去住。這倒也不錯,省得經常和樓里的住戶打頭碰面,互相不敢搭理,都挺尷尬。但整座樓的人們都能透過窗子,看見那孤單的小屋和她孤單單的身影。不知她把孩子送到哪里去了,只是偶爾才接回家住幾天。她默默過著寂寞又沉重的日子,三十多歲的人,從容貌看上去很難說她還年輕。裁縫老婆下了斷語: “我看這娘兒們最多再等上一年。那矮子再不出來,她就得改嫁。要是我啊——現在就離婚改嫁,等那矮子干嘛,就是放出來,人不是人,錢也沒了!” 過了一年,矮男人還是沒放出來,高女人依舊不聲不響地生活,上班下班,走進走出,點著爐子,就提一個挺大的黃色的破草籃去買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但有一天,矮男人重新出現了。這是秋后時節,他穿得單薄,剃了短平頭,人大變了樣子,渾身好似小了一圈兒,皮膚也褪去了光澤和血色。他回來徑直奔樓里自家的門,卻被新戶主、老實巴交的裁縫送到門戶前。高女人蹲在門口劈木柴,一聽到他的招呼,刷地站起身,直怔怔看著他。兩年未見的夫妻,都給對方的明顯變化驚呆了。一個枯槁,一個憔悴;一個顯得更高,一個顯得更矮。兩人互相看了一忽兒,趕緊掉過頭去,高女人扭身跑進屋去,半天沒出來;他便蹲在地上拾起斧頭劈木柴,直把兩大筐木塊都劈成細木條。仿佛他倆再面對片刻就要爆發出什么強烈而受不了的事情來。此后,他倆又是形影不離地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回家,一切如舊。樓里的人們從他倆身上找不出任何異樣,興趣也就漸漸減少。無論有沒有他倆,都與別人無關。 天早上,高女人出了什么事。只見矮男人驚慌失措從家里跑出去。不會兒,來了一輛救護車把高女人拉走。一連好些天,那門房總是沒人,夜間也黑著燈。二十多天后,矮男人和一個陌生人抬一副擔架回來,高女人躺在擔架上,走進小門房。從此高女人便沒有出屋。矮男人照例上班,傍晚回來總是急急忙忙生小爐子,就提著草籃去買菜。這草籃就是一兩年前高女人天天使用的那個。如今提在他手里便顯得太大,底兒快蹭地了。 轉年天氣回暖時,高女人出屋了。她久久沒見陽光的臉,白得象刷一層粉那樣難看。剛剛立起的身子左倒右歪。她右手拄一根竹棍,左胳膊彎在胸前,左腿僵直,邁步困難,一看即知,她的病是腦血栓。從這天起,矮男人每天清早和傍晚都攙扶著高女人在當院遛兩圈。他倆走得艱難緩慢。矮男人兩只手用力端著老婆打彎的胳膊。他太矮了,抬她的手臂時,必須向上聳起自己的雙肩,他很吃力,但他卻掬出笑容,為了給妻子以鼓勵。高女人抬不起左腳,他就用一根麻繩,套在高女人的左腳上,繩子的另一端拿在手里。高女人每要抬起左腳,他就使勁向上一提繩子。這情景奇異,可憐,又頗為壯觀,使團結大樓的人們看了,不由得受到感動。這些人再與他倆打頭碰面時,情不自禁地向他倆主動而友善的點頭了……五 高女人沒有更多的福氣,在矮小而摯愛的丈夫身邊久留。死神和生活一樣無情。生活打垮了她,死神拖走了她。現在只留下矮男人了。 偏偏在高女人離去后,幸運才重新來吻矮男人的腦門。他被落實了政策,抄走的東西發還給他了,扣掉的工資被發給他了。只剩下被裁縫老婆占去的房子還沒調換回來。團結大樓里又有人眼盯著他,等著瞧他生活中的新聞。據說研究所不少人都來幫助他續弦,他都謝絕了。裁縫老婆說: “他想要什么樣的,我知道。你們瞧我的!” 裁縫老婆度過了她(www.lz13.cn)的極盛時代,如今變得謙和多了。權力從身上摘去,笑容就得掛在臉上。她懷里揣一張漂亮又年輕的女人照片,去到門房找矮男人。照片上這女人是她的親侄女。 她坐在矮男人家里,一邊四下打量屋里的家具物件,一邊向這矮小的闊佬提親。她笑容滿面,正說得來勁,忽然發現矮男人一聲不吭,臉色鐵青,在他背后掛著當年與高女人的結婚照片,裁縫老婆沒敢掏出侄女的照片,就自動告退了。 幾年過去了,至今矮男人還是單身寡居,只在周日,從外邊把孩子接回來,與他為伴。大樓里的人們看著他矮礅礅而孤寂的身影,想到他十多年來一樁樁事,漸漸好象悟到他堅持這種獨身生活的緣故……逢到下雨天氣,矮男人打傘去上班時,可能由于習慣,仍舊半舉著傘。這時,人們有種奇妙的感覺,覺得那傘下好象有長長一塊空間,空空的,世界上任什么東西也填補不上。 1982年2月16日天津 馮驥才作品_趙麗宏散文集 馮驥才:好嘴楊巴 馮驥才:秋天的音樂分頁:123
上周末,我們幾個要好的小伙伴約好晚上到離小區不遠的小滑冰場去滑冰。 那是我們第一次滑冰,大家都不會。我們來到冰場,穿好冰鞋,扶著欄桿慢慢地挪動著,生怕摔倒。突然,我的手一滑,沒扶穩欄桿,我嚇得臉色蒼白,手腳不聽使喚,左右搖晃了幾下,還是摔倒了。小伙伴們都笑我:“你怎么滑的,這樣都會摔倒。”我的臉紅了,立刻站了起來,可是沒站穩,又摔了一跤。小朋友們更加看不起我了,都不愿意和我一起。我想回家了,可又一想,我要現在就回家,他們肯定會嘲笑我的。不就是滑冰嘛,有什么難的,我一定要讓他們對我刮目相看。 于是,我重拾信心,一只手扶著欄桿,放開膽子去滑,雖然還總是摔倒,但我始終鼓勵自己永不服輸。兩小時過去了,我終于可以很輕松地滑冰了,而且還敢從小坡上滑下去。再看看伙伴們,他們一個個都還在扶著欄桿小心翼翼地走著呢。 小伙伴們都向我投來羨慕的眼光,我得意地在滑冰場里滑來滑去,心里美滋滋的,剛才的疼痛早已拋到了九霄云外。 >>>更多美文:開心
李廣田:扇子崖 八月十二早八時,由中天門出發,游扇子崖。 從中天門至扇子崖的道路,完全是由香客和牧人踐踏得出來,不但沒有盤路,而且下臨深谷,所以走起來必須十分小心。我們剛一發腳時,昭便險哪險哪地喊著了。 昭盡管喊著危險,卻始終不曾忘記夜來的好夢,她說憑了她的好夢,今天去扇子崖一定可以拾得什末“寶貝”。昭正這樣說著時,我忽然站住了,我望著由頭上的綠草叢中喊道:“好了,好了,我已經發現了寶貝,看吧,翡翠葉的紫玉鈴兒啊。”一邊說著,指給昭看,昭象作夢似的用不敢睜開的眼睛尋了很久,然后才驚喜道:“呀,真美哪,朝陽給照得發著光呢。”仿佛惟恐不能為自已所有似的,她一定要我去把那“寶貝”取來,為了便于登山涉水起見,我答應回中天門時再去取來奉贈,得到同意,再向前進發。 我們緣著懸崖向西走去,聽谷中水聲,牧人的鞭聲和牛羊鳴聲。北面山坡上有幾處白色茅屋,從綠樹叢中透露出來,顯得清幽可喜,那茅屋前面也是一道深溝,而且有泉水自上而下,覺得住在那里的人實在幸福,立刻便有一個美麗的記憶又反映出來了:是日的傍晚,太陽已落山峰的背面,把余光從山頭上照來,染得綠色的山崖也帶了紅暈,這時候正有三個人從一條小徑向那茅屋走去,一個穿雨過天晴的藍色,一個穿粉蝴蝶般的雪白,另一個穿了三春桃花的紅色,但見衣裳飛舞,不聞人聲嚶嚶,假如嚶嚶地談著固好,不言語而靜靜地從綠叢中穿過豈不更美嗎。現在才知道那幾處茅屋便是她們的住處,而且也知道她們是白種婦女,天之驕子。 我們繼續進行著,并談著山里的種種事情,忽然前面出現一個高崖,那道路就顯得難行,爬過高崖,不料高崖下邊卻是更難行的道路,這里簡直不能直立人行,而必須蹲下去用手扶地而動了,有的地方是亂石如箭,,有的地方又平滑如砥,稍一不慎,便有墜入深淵的危險,過此一段,則見四面皆山,行路人便已如落谷底,只要高聲說話,就可以聽到各處連連不斷,如許多人藏在什么山洞里唱和一樣,覺得很有意思,于是便故意地提高了聲音喊著,叫著,而且唱著,聽自己的回聲跟自己學舌。約計五六里之內,像這樣難走的地方共有三四處,最后從亂石中間爬過,下邊卻又豁然開朗,另有一番茄天地,然而一看那種有著奇怪式樣的白色茅屋時,也就知道這天地是屬于會末人家的了。 我們由那亂石叢中折下來,順著小徑向南走去,剛剛走5近那些茅屋時,便已有著相當整齊的盤道了,各處均比較整潔,就是樹木花草,也排列得有些次序,在這里也遇到了許多進香的鄉下人,那是我們的地道得的農民,他們都柱著粗重的木杖,背著柳條紡織的筐籃,那筐籃里盛著紙馬香,干糧水壺,而且每個筐籃里都放送出灑香。他們是喜歡隨時隨地地以磐石為幾凳,以泉水煮清茶,雖然并沒有什么肴饌,而用以充饑的也不過是最普通的煎餅之類,然而酒是人人要喝的,而且人人都有相當的好酒量。他們來到這些茅屋旁邊,這里望望,那里望望,連人家的窗子里也都探頭探腦地窺看過,誰也不就話,只是覺得大大地稀罕了。等到從茅屋里走出幾個白婦女時,他們才像感到被似的慢慢地走開。我們緣著盤道下行,居然也走到人家的廊下來了,那里有桌椅,坐一個白種婦人,和一個中國男子,那男子也如一個地道的農人一樣打扮,正坐在一旁聽那白種婦人講書,那桌上臥著一本頗厚的書冊,十步之外,我就看出那書背上兩個金色大字,“HolyBible”,那個白種婦人的GodGod的那聲音也聽清了。我卻很疑惑那個男子是否在誠心聽講,因為他不斷地這里張張,那里望望,仿佛以為鴻鵠將至似的,那種傻里傻氣的神氣,覺得可憐而又可笑。我們離開這里,好像已走入了平地,有一種和緩坦蕩的喜悅,雖然這里距平地至少也該尚有十五里路的樣了子。 這時候,我們是正和一道洪流向南并進,這道洪流是匯集了北面山谷中許多道水而成的,澎澎湃湃,聲如奔馬,氣勢甚是雄壯,水從平滑石砥上流過,將石面刷洗得如同白玉一般,有時注入深潭,則成澄綠顏色,均極其好看,東面諸,比較平鋪而圓渾,令人起一種和平之感,西面諸山則挺拔入云,而又以扁子崖為最秀卓,叫人看了也覺得有些傲岸,我們也許是被那澎湃的水聲所懾服了,走過很多時候都不曾言語,只是默默地望著前路進發,直到我們將要走進一個村落時,那道洪流才和我們分手自去了。這所謂村落,實在也不過兩戶人家,東一家。西一家,中間為兩面三刀行榛樹所間隔,形成一條林蔭小路。榛樹均生得齊楚茂密,綠蒙蒙的不見日光,人行其下,既極涼爽,又極清靜,不甚遠處,還可以聽到那道洪流在西邊呼呼地響著,于是更顯得這林蔭路下的清寂了,再往前進,已以走到兩戶人家的對面,則見豆棚瓜架,雞雞狗吠。男灌園,女績麻,小孩子都脫得赤條條的,拿了破葫蘆,舊鏟刀,在松樹蔭下弄泥土玩兒,雖然兩邊茅舍都不怎末整齊,但上有松柏桃李覆蔭,下有紅白雜花點村襯,茅舍南面又有一片青翠姍姍的竹林,這地方實在是一個極可人的地方,而且這里四面均極平坦,簡直使人忘記是在山中,而又有著山中的妙處,昭就,“這便是我們的家呀,假如住在這里,只以打柴捉魚為生,豈不比在人間混混好得多嗎?”姑不問打柴捉魚的不否苦處,然而這點自私的想頭卻也是應當原涼的吧,我們坐在人家林蔭路上乘涼,簡直戀戀不舍,忘記是要到扇子崖去了。 走出小村,經過一段僅可容足的小路,路的東邊是高崖,西邊是低坡,均種有菜蔬谷類,更令人有著田野中的感覺。又經過幾處人家,便看見長壽橋,不數十步,便到黑龍潭了,從北面奔來的那道洪流,由橋下流過,又由一個懸崖瀉下,形成一條白練似的瀑布,注入下面的黑龍潭中。據云潭深無底,水通東海,故作深綠顏色。潭上懸崖岸邊,有一條白色石紋,和長壽橋東西平行,因為這里非常危險,故稱這條石紋為陰陽界,石紋以北,尚可立足,稍逾石紋,便可失足墜潭,無論如何,是沒有方法可以救得性命的。從長壽橋西端向北,有無極廟,再折而西,便是去扇子崖的盤道了,這時候天氣正熱我們也走得乏了,便到一家霍姓人家的葫蘆架下去打尖,問過那里的主人,知道腳步下到中天門才不過十數里,上至扁子崖也只有三四里,但因為曲折甚多,崎嶇不平,比起平川大路平去應當加倍計算。 上得盤道,就又遇到來來往往的許多香客,緣路聽香客們談說故事,使人忘記上山的苦。我們走到盤道一半時,正遇到一伙下山香客,其中一老者正說著扇子崖的故事,那老人還仿佛有些酒意,說話聲音特別響亮,我們為那故事所吸引,便停下腳步聽他說些什末,當然,我們是從故事中間聽起的,最先聽到的仿佛是這樣的一句歌子,打開扇子崖,金子銀子往家抬呀,繼又聽他說道,咱們中原人怎么能知這個,這都是人家南方蠻子看出來的。早年間,一個南方蠻子來逛扇子崖,一看這座山長得靈秀,便明白里邊有無數的寶貝。他想得到里邊的寶貝,就是沒有辦法打開扇子崖的石門,凡有寶貝的地方都有石門關著,要打開石門就非有鑰匙不行。那南方蠻子在滿山里尋找,找了許多天,后來就找到了,是一棵棘針樹,等那棘針樹再長三年,就可以用它打開石門了,他想找一個人替他看守這棘針樹,就向一個牧商量,那牧童答應替他看守三年。那南方蠻子答應三年之后來打開扇子崖,取出金子銀子二人平分。這牧童自然很喜歡,那南方蠻子更喜歡,因為他要得到的并非金銀,金銀并不是什末稀罕東西,他想得到的卻是山里的金碾,玉磨,玉駱駝,金馬,還有兩個大閨女,這些都是那牧童不曾知道的——僅僅聽到這里,以后的話便聽不清了,覺得非常可惜。我們不能為了聽故事而跟人家下山,就只好快快地再向上走。然而我們也不能忘記扇子崖里的寶貝,并十分關心那牧童曾否看守住那棵棘針,那把鑰匙。但據我們猜想,大概不到三年,那牧童便已忍耐不得,一定早把那樹伐下去開石門了。 將近扇子崖下的天尊廟時,才遇見一個討乞的老人。那老人哀求道,心的老爺太太,請施舍吧,這山上就只有我一個人討錢,并不比東路山上討錢的那末多,他既已牧師到了滿足之后,卻又對東山上討錢的發牢騷道,哞唉,真是不講良心的人哪,家里種著十畝田還出來討錢,我若有半畝地時也就不再干這個了,這是事實,東山上討錢的隨處皆是,有許多是家里過得相當富裕的,緣路討乞,也成了一種生意,大概因為這西路山上游人較少,所以討乞的人也就較少吧,比較起來,這里不但討乞的人少,就是在石頭上刻了無聊字句的也很少,不像東路那樣,隨處都可以看見些難看的文字,大都古人的還比較好些,近人的則十之八九是鄙劣不堪,不但那些字體寫得不美,那意思簡直就使自然減色,在石頭上苦窮的也有,夸官的也有,宣傳主義的也有,而臚列政綱者也有,至于如“某某人到此一游”之類記載,倒并不如這些之令人生厭,在另一方面說,西路山上也并不缺少山澗的流泉和道旁的山花,雖然不如東路那樣顯得莊嚴雄偉,而一種質樸自然的特色卻為東路所末有。 至于登峰造極,也正與東路無甚異樣,頂上是沒有什么好看的,好看處也還只在于望遠,何況扇子崖的絕頂是沒有方法可以攀登的,只到得天尊廟便算盡頭了;扇子崖尚在天尊廟上邊,如一面折扇,獨立無倚,高矗云霄,其好處卻又必須是在山下仰望,方顯出它的秀拔峻麗,從天尊廟后面一個山口中爬過,可以望扇子崖的背面,壁立千仞,形勢奇險,人立其下,總覺得那矗天矗地的峭壁會向自已身上傾墜似的,有懔估恐怖感,南去一道山谷,其深其遠皆不砑可測,據云古時有一少年,在此打柴,把所有打得的柴木都藏在這山谷中,把山谷填滿了,忽然起一陣神火把滿谷柴都燒成灰燼,那少年人氣憤不過,也跳到火里自焚,死后卻被神仙接引了去,這就是千日打柴一日燒,的故事,因為那里山路太險,昭又不讓我一人獨去,就只好作罷了/我們自天尊南行,去看月洞。 天尊廟至月亮洞不過半里,叫做月亮洞,也不知什末原因,只因為在洞內石頭上題了“月亮洞”三個字,無意中便覺得這洞與月亮有了關系,說是洞,也不怎么像洞,只是在兩山街接處一個深凹的缺罅罷了,因為那地方永久不見日光,又有水滴不斷地從巖石隙縫中注下,墜入一個小小水潭中,鏗鏗然發出清澈的聲音,使這個洞中非常陰冷,隆冬積冰,至春三月猶不能盡融,卻又不時常生著一種陰濕植物,蔥蘢青翠,使洞中如綠絨繡成的一般,是不是因為有人想到了廣寒宮才名之日月亮洞的呢,這當然是我自己的推測,至于本地人連月亮洞的名字也并不十分知道的。坐月亮洞中,看兩旁陡巖增滑,如萬丈屏風,也給這月亮洞添一些陰森。我們帶了燒餅,原想到那里飲泉水算作午餐,不料那里卻正為一伙鄉下香客霸占了那個泉子,使我們無可如何。 回到天尊廟用過午餐,已是下午兩點左右,再稍稍休息一會,便起始下山,在回來的途中,才仿佛對于扇子崖有些戀戀,不斷地回首顧盼,而這時候也正是扇子崖最美的時候了。太陽剛剛射過山峰的背面,前面些許陰影,把扇面弄出一種青碧顏色,并有一種淡淡的青煙,在扇面周圍繚繞。那山峰屹然獨立,四無憑藉,走得遠些,則有時為其他山峰所,有時又偶一露面,真是“卻扇一顧,傾城無色”,把其他山峰均顯得平庸俗惡了。走得愈遠,則那碧顏色更顯得深郁,而那一脈青煙也愈顯得虛靈縹緲。不能登上絕頂,也不愿登上絕頂,使那不可知處更添一些神秘,相傳這山里藏著什么寶貝,大概也就是因為這個了吧,道路兩旁的草叢中,有許多螞蚱振作響,其聲如聒聒兒,清脆可喜。一個小孩子想卻捕捉螞蚱,卻被一個老媽媽阻止住了。那老媽媽穿戴得整齊清潔,手中捧香,且念念有辭,顯得十分虔敬樣子,這大概是那個小孩的祖母吧,她仿佛唱著佛號似的,向那孫兒說: 不要捉哪,螞蚱是山神的坐騎,帶著轡頭駕著鞍呢。 我聽了非常驚奇,便對昭說,這不是很好的俳句了嗎?昭則說確是不差,螞蚱的樣子真像帶著鞍轡呢。 過長壽橋,重走上那條僅可容足的小徑卻變成一條小小河溝了。原來昨日大雨,石隙中流水今日方瀉到這里,雖然難走,卻也有趣。好容易走到那有林陰路的小村,我們又休息一回,出得小村,又到那一道洪流旁邊去拱水取飲。 將近走到中天門時,已是傍晚時分,因為走得疲乏,我已經把我的約言完全忘恩負義了,昭卻是記得仔細,到得那個地點時,她非要我去履行約言不行,于是在暮色蒼茫中,我又去攀登山峰,結果共取得三種:寶貝“,一種是如小小金錢樣的黃花,當是野菊一(www.lz13.cn)類,并不是什末稀罕東西,另外兩種倒著實可愛:其一,是紫色鈴狀花,我們給它名字叫做紫玉鈴,其二,是白色鐘狀花,我們給它名字叫做銀掛鐘。 回到住處,昭一面把山花插在瓶里,一面自語道:我終于拾到了寶貝。我說,這真是寶貝,玉鈴銀鐘叮當響。 昭問;怎么響? 我說:今天夜里夢中響。 一九三六,八月十五,泰山中天門 李廣田作品_李廣田散文集 李廣田:到桔子林去 李廣田:井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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