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八歲時，常常跟哥哥們到山上玩，順便撿對岸單打雙停，附贈的禮物

─「砲彈殼」換錢，當時這項好康的無本生意對物資貧乏，沒零用錢買糖

果餅乾的戰地小孩來說，無疑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任誰有多大的智慧也

不會想到危不危險的事。

*

一天，我們在靶場旁的農田發現一枚約米酒瓶般大的小砲彈，哥哥嫌我們

幾個年紀小的跟不上腳步，遂指派我和鄰家小弟先帶回家整理，擦拭乾淨

，眼看哥哥們越走越遠，即使不願意也只好悻悻然抱回家。

因為有點重，沿路換手，像舉啞鈴一樣把玩了一路，好不容易回到家後院，

正巧聽到媽媽呼喚吃飯，隨手一放，霎時不敢怠慢。

*

記得那是一個炎熱的午後，不懂時間的我左等右等，等不到哥哥們回來吃飯

，又怕媽媽發現我們上山的事，掀起裙子把砲彈「抬」去鄰居家，這一搬家

，沒想到代誌就大條了，讀國中的鄰家哥哥和幾位同學正巧在家看棒球，正

情緒亢奮，激情難耐，吆喝一聲，竟然興高彩烈的把這送上門來的賀禮拿出

門了，我跟著後面飛奔，跟著莫名的開心，還聽命回家拿火柴、報紙和香枝

。

*

一切準備就緒，我們四男一女就圍蹲一個圈，就等光榮的一刻，大哥哥一次

點不著，我們就越好奇，越蹲越靠近，越蹲越靠近，脖子越伸越長，大哥哥

第二次點不著時，拆了一個小東西下來，喊了一聲可以了，大夥又重新蹲圍

下來，一樣以共襄盛舉的心情，越來越興奮，也就越靠越近，脖子伸得長長

，恨不得就把頭當火柴來點，完全置生死於度外！

*

忽然一聲，轟...咻...一團火球向上、向左、向右，環繞襲捲而來，只聽哀號

聲淒厲，每個人頓時身上冒煙，焦頭爛額，一位哥哥橫躺在地哀號不已，而

我的裙子焦破一塊，曲捲的頭髮忽然有了焦味，額頭刺痛、雙眼各冒一輪彎

月，我放聲大哭，以蹣跚的腳步戰敗歸家，沿路左右鄰居七嘴八舌爭相詢問

，我娘聞訊奔來，見狀，差點昏死過去，夭壽哦！是去哪裡放火燒房子是不

是啊，妳好大的膽子，不怕會死人啦，還...有誰啊！」，鄰居們齊聚家裡一

陣喧嚷不停，家，突然沒有片刻安靜。

*

媽媽幫我一邊梳洗一邊嘴裡教訓不停，越罵越起勁，又心疼又生氣，我邊哭邊

擦好藥之後，媽媽狠心的叫我自己照照鏡子，「看看妳什麼樣子，出去能見人

嗎？等一下把頭髮剪掉，真是不知死活。」遲疑著為什麼要剪頭髮，忍著身體

多處灼熱疼痛的感覺，慢慢站上小矮凳往鏡子裡一瞧，天啊！這還能見人嗎？

嚇！慘....慘....慘不忍睹啊，我美麗的蘋果臉更像熟透的爛蘋果了，眉毛不見

了，前額大片頭髮像理了平頭一樣，中間至後腦也只是稀疏，長短不齊的「殘

毛」，說「滿清」也不夠格，活像隻蒸熟的賴蛤蟆，兩隻手臂也紅得起泡了，

雙腳倒是沒事兒，也許是因為蹲著，後來想想，我還真是幸運，那位點火的哥

哥就站在我的前面，所以還算不幸中的大幸，聽說這幾個哥哥有人住院，有人

被請進憲兵隊問話，而我好像在這事件中不存在一樣，什麼事都沒有，難道是

我噩夢一場？不會吧！應該是我已變了容貌，醜到認不出來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