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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4/01 1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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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人      張紫蘭

余風雲坐在辦公桌前沉思,好像一尊美的女佛,凝聚千古蹲踞於石洞的堅持,深沉典雅,內蘊外露。窗外風雨嘩嘩拍打,那大自然,有歡騰有悲歌,直直跌落世途人間,永墜紅塵。

老闆易醒很看重余風雲,她心地善良,文學程度不錯,懂一些音樂,易醒的「音樂世家雜誌社」需要這種人類。易醒是一位智慧透徹的鋼琴演奏家,他知道他的雜誌社要的是性情真誠的音樂編輯,所以儘管余風雲有個小缺點——年輕怕羞,易醒都替她一手阻擋,讓她出落成全雜誌社最優雅的女孩。

「風雲,再學習一年,妳必能成為一位才華洋溢的採訪高手,因為妳是發自內在,內涵的成長!」易醒拍拍余風雲的肩膀說。余風雲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很快樂的樣子。

易醒自己創業,他對辦音樂雜誌有一股理想與執著,他還年輕,圈內認識他的人不多,然而他的古典鋼琴彈奏得很具大將之風。

易醒自深居南部父親的血液中遺傳了對音樂的熱忱,在他幼年,父親便諄諄善誘,時時教導,而易醒果然是一個聰明又深厚的孩子,成長的過程裡,從音樂中不停表達一位翩翩少年的憂鬱與快樂情懷。

「我有一個美麗的童年,當我年少,我常躺在自己的床上傾聽窗戶外面的聲響,每一則聲響都像絕妙樂音深深吸引我……」

易醒陶醉的自述,於是侃侃而談,談人生與音樂的初步相逢,生命中音樂的降臨,一個小男孩與音樂精靈精神往來的秘密。

余風雲微笑著,欽佩著易醒的生命態度。然而另一位編輯陳利卿一旁低著頭,不以為然,他看不起易醒的哲學,尤其至目前為止,易醒只是一個沒有名氣的音樂從事者。這就是世界,余風雲自然的自己活著,自私的完成自己的孤寂。

有一回余風雲與陳利卿一起出外採訪,結束後兩人在植物園稍作停歇,陳利卿表示她不想回公司打卡了,她教導余風雲欺瞞老闆易醒的許多辦法,講得頭頭是道。

陳利卿以前在某報當記者,她的電話簿裡密密麻麻寫著許多文化界名人的電話號碼,令人驚訝,也有諷刺。於是陳利卿有些驕傲了,頭仰得高高的。然而余風雲並不討厭她,余風雲的性格可以容納她。

陳利卿採訪時言語流利,有種表象的優雅,但內容不夠深刻。所以,在雜誌社裡,易醒與余風雲對待陳利卿都是不約而同的某種包容。

易醒給了余風雲許多機會,去專訪一些形形色色的音樂家。於是,沒有社會經驗的余風雲,便一路跌跌撞撞,結結巴巴的硬著頭皮努力執行她的工作。

在採訪的歲月裡,余風雲認識了一位音樂中心的主任。那是一位身材微微發福的中年男子,談起古典音樂眉飛色舞,他耐心的告訴余風雲音樂的種種與他生命的遠景,他的每一句話都紛紛化成哲理,是一個藝術家的特殊才情,余風雲忙著作筆記,寫了滿滿十大張,年輕的余風雲亦真情至性,彷若給予對方熱烈的鼓掌。

還有,一位白髮暮年的老音樂家,一生創作了許多優美絕響的古典樂曲,易醒想找他擔任雜誌社顧問。易醒放心大膽的把地址交給余風雲,余風雲於是出發進行她的拜訪工作。

那天,余風雲按址爬上一處陰潮晦暗的市區小樓,左右尋覓,叫門叫半天,裡面才有了動靜。久久,一位老者迎風走了出來,那樸素的神情,微微展放慈顏,一如他的樂曲般,優美的滑了出來,言語之間,一身人生到底的瑩瑩智慧。

後來,余風雲改行從事文學創作,遭遇挫折,時而會憶起這位老者的典範,一生堅持!「藝術」就是如此在年歲中一再激勵,艱困又優雅的走過來吧!

然而,余風雲上班壓力很大。易醒能,余風雲卻不能,等待自己成長。她迷惘了,她該追求什麼?一口流利的言語?一則順暢的處世待人?她自幼至今的教育目的為何?她想成為一個如何的人類?余風雲時常詢問自己。

那生命的風雲極速飛馳,猶如天外的色彩,頓時渲染開來,來不及躲,人生不過如此,一剎整個人全置身其中,置身人與物的自然之中。自然與人物不斷翻滾,不停止的流動,成為一則莫大的永恆。

易醒問余風雲:「妳知道陳利卿怎麼了?」余風雲回答:「也許你該對她熱絡一點。」第二天,易醒便單獨在社長辦公室約見陳利卿,聊天歌唱,把余風雲冷落在一旁。

余風雲自告奮勇跨組流行音樂,採訪一位歌星花容月,易醒想阻止,欲語還止。電話中,花容月一聽說是與音樂相關的雜誌,很快就答應接受訪問。余風雲沒想到事情進行如此順利,十分驚喜,她對這次採訪充滿雀躍的期待,好像孩子一般。

余風雲抵達咖啡廳時,眼睛向四周巡禮一番,都是一些衣著打扮十分高貴的客人,散坐各處,花容月顯然尚未出現。余風雲常常在電視前觀賞花容月的表演,她三十幾歲的年紀。

在等待的空檔中,余風雲愈來愈緊張,一直深呼吸,週遭室內設計的色調很冷漠,讓她不太適應。余風雲是個樸素真情的小鎮女,身在繁榮的大都市裡四處碰撞行走,雕塑人類生命的形體與面容。

咖啡廳裡播放一首音樂。前奏突然,鼓聲連續,潛在的大浪翻飛,情感於是湧動。詞出來,小提琴馬上跟進,幾拍大力肯定的歌詠,詞不平庸,感動處人們一抹微笑,全曲不凡。流行音樂的好,輕易的影響。

這時候,余風雲突然發現花容月,一人坐在不遠處的座位上,余風雲鼓起勇氣走過去,整個咖啡廳的音樂狂奔起來,女音拔高。

這次訪談問的是花容月的音樂,花容月說:「我最討厭記者問我的私生活了。」訪談時,花容月一直「我,我,我,」對余風雲視若無睹。她已經出了許多張國語流行音樂專輯,除了早期的,全部自己作曲。

余風雲沒辦法放輕鬆,結結巴巴。余風雲告訴花容月自己有時寫寫文章,花容月眼睛一亮。訪談即將結束,花容月起身打電話給她的新婚丈夫,要他來接她。飛舞在兩人身旁,音樂的旋律細細吟語,猶如一朵大自然的淡色花香。然後踩著節奏,各自遠走了。余風雲這才鬆了一口氣。

回到公司,又約好歌星王猿頂,他是目今台灣詞曲搭配最圓融的一位,下星期專訪。

余風雲心裡累了,她覺得她做不好工作。寫採訪稿對她來說很簡單,然而走出去採訪則太困難了,她連幾句客套話都說不出來,她想,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應該發自內心的誠懇啊!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你一套我一套,余風雲對語言真是困惑不已,在學校求學時,她就愛文學恨語言。文學院裡,一、二年級偏重語言,她被會話老師嚇的經常做惡夢,痛苦不已;三、四年級偏重文學,於是她便蛻變成一隻睿智的小鳥,成績神速進步,天天沉醉書冊之中,快樂無比,成為課堂上的領袖人物。

易醒說:「說話可以鍛鍊,根本不是問題,妳的問題是短暫的。」不過,余風雲的薪水的確比陳利卿少,陳利卿透露的。

年輕是苦悶的,年輕是天真的,年輕是揮霍的。看在已婚的易醒眼底,余風雲與其他職員都還年輕,而易醒已是育有一子的標準爸爸了,他的婚姻十分幸福,妻子愛他。大家在人生的每一階段駐足四顧,留下行爲,或成爲反省。

某天上班之前,天光異常明亮灼熱,教人心理怪不舒服的。余風雲台北家的電話突然響起:

「喂!余風雲在嗎?」

「我就是。」

「我九點半在松江路的救國團門口等妳。」

「請問你是哪位?」

「我們沒見過面,我是小刀子,理芬的朋友,妳一定聽過我吧?」

「聽過。有事嗎?」

「沒事,只是我現在住理芬家,我在他的電話簿理發現妳的名字,我……我想認識妳。」

「可是……」

「妳一定要來哦!」

「小刀子,你喝醉了嗎?」

「妳一定要來哦!」

余風雲好生為難,早就聽理芬講起小刀子喜歡瞎搞性關係,可是有時候理芬又說,小刀子其實是一個相當「自然」的人,理芬幾個搞藝術的朋友,人人都愛小刀子。

好吧!就這麼決定去救國團,不上班不工作了,余風雲也不理危不危險,輕率而行,不管公司裡的人是否在等她,她便隨性做了一個離職的舉動,放棄前行之路。她很年輕,不知珍惜與感恩,別人對她的好她不會掌握,只是隱約明瞭很難得,然而她不懂如何維持這種良好關係,於是,輕易的傷害了對她好的人。

九點半,小刀子並沒有來救國團,余風雲又等了一個鐘頭,這才離開,回家後接到易醒的電話,余風雲硬著頭皮表示不做了,薪水也不必拿了,易醒問了許多,也勸說許久,然後黯然掛下電話,從此再見。

後來的歲月裡,余風雲漸漸明白自己失落很多,一個人的一生遇不著幾個了解自己的人類,而她卻莫名的放棄,這是她的缺點。

余風雲在電話裡告訴祖父:

「對不起,我失業了。」

她知道祖父為了籌備他們兄弟姊妹的學費與生活費,有些困難。

祖父卻回答:

「妳為什麼要工作,妳為什麼不回羅東?」

余風雲的眼淚差點掉下來,於是她立刻著手準備寫作一篇小說。

小時候,祖父深夜見她房裡有燈光,便起身問她:

「怎麼不睡覺?」

她說:

「我在寫日記。」

她沒有告訴祖父,我一定不能讓今天白白過去,我要用「筆」留住今天啊!

到了十五歲,導師建議余風雲可以嚐試寫小說,於是余風雲寫了生平第一篇小說,獲得全校高中組寫作第一名。

離開『音樂世家』之後,余風雲在街上偶遇陳利卿,迎面而來,陳利卿給予鄙夷的眼光,令默默無語的余風雲返家後大為不解。

某天,余風雲打電話給花容月,花容月淡淡的問她:

「你想不想寫歌詞?」

余風雲一嚇,說:

「我想……我可以試試。」

「你寫好拿來我看。」

余風雲樂極了,便認真埋頭創作。寫歌詞字少,對她真是太簡單了,她也努力控制著品質。三天後,她寫了三首詞,與花容月碰面。花容月回去讀完,讚嘆不已,很快就著手譜曲。

當然,余風雲知道,其實沒有花容月形容的那麼好,只是余風雲的作品很真誠,比較少見。而花容月有其「真」的一面,兩人一拍即合。如此而已,如此這般。

童年洋娃娃的臉,貼在兩個女人的懷抱。在音樂裡,每一個人的自戀方式各有不同,而生命的力量一湧進,兩人奮力追逐與歌詠。走吧!走吧!那生命!我要從此出人頭地和創造生命。

見面時大多選在花容月家附近,然而花容月總愛遲到兩、三個鐘頭,任由余風雲自行煎熬的等待,花容月也毫無抱歉的意思,反下次更加變本加利的晚到。

花容月的CD出來了,余風雲被錄用兩首,簡直快樂極了,一切不快樂幾乎煙消雲散。余風雲仔細來回聽著,只有作品是一切,創作者的精神如此,艱苦的過程是考驗,談不上真正委屈,余風雲其實明瞭。聽與創造的快樂,著實包圍著余風雲。

花容月說:「愛情,我要愛情的詞!」然而余風雲對「愛情」卻興趣不高,有些非愛情的詞到了花容月手中,硬是唱不出來,太深奧了,流行歌曲市場寫的幾乎都是愛情故事。余風雲有些半強迫的給詞,幾首愛情搭配一首其他,如果被花容月擱置一旁,也就算了。

花容月的先生季私成也是一位作曲者,有時,余風雲給花容月的詞,他會拿去譜曲。他是一位對自己外貌很在乎的男人,頭髮吹得好時髦,喜歡故意擺很帥的男人姿勢。他的音樂很平凡,花容月經常糾正他的不專業:「私成,再來一次,你這次一定要完全認真。」「私成,你應該仔細研究一下這首詞。私成,你在聽我說話嗎?」「私成,你過來一下,這次余風雲要請客……」

花容月殷切的呼喚季私成,季私成回首一刻,又繼續返身與隔桌朋友聊天遊玩,於是,有那麼一刻,花容月朝季私成招呼的姿勢,無力的停在半空中……

花容月曾經很紅,在電視上,而現在也不錯。花容月的成功在於她對音樂的熱情,流行音樂界對她有褒有貶,然而她仍然不顧一切地往前走著。由於脾氣大,坊間一些愛揭人隱私的報章雜誌,便把她描述成一個調情高手,男友一個接著一個,其實她婚前常常談戀愛,然而都是點到為止,她十分自大,於是自己便很少記取什麼失敗或成功的經驗。

以前,花容月與所屬唱片公司的老闆談戀愛,老闆有意將花容月捧成超级巨星。但是花容月中途愛上季私成,計劃於是作罷,是後來花容月人生的一大遺憾。

花容月的婚姻寫在張望的臉上。她和季私成出去逛街,正熱情、高潮、吶喊,只是花容月頻頻回首觀望人群的表情,轉頭的那一個面目凝止!對了!就是那神情,那彷若沒有把握而等待著的剎那。

花容月與季私成吵架了,她發起脾氣來天崩地裂。她用棒子把季私成的轎車打得稀爛,身著牛仔褲砸花瓶、踢車燈,姿勢特別講求帥氣,連吵架都想著紀念價值!

花容月愛季私成,她討論著他的好壞,總歸咎於季私成是個成長於外國學校的小孩,都市情緒而無太多的真情,這花容月自己想著,而季私成與花容月表象上真是天生一對!

一年後,花容月與季私成協議離婚。季私成哄著花容月答應,說:「離婚後讓我們各自冷靜兩年,兩年之後的結婚紀念日,我將再度隆重迎娶妳。」分手也講求浪漫,花容月愈來愈了解季私成。分手後,季私成馬上與另一女歌星同居,花容月咒罵著,被狼狽的趕了出來。

幸好,花容月還有音樂,此時花容月的父母在東區為她買下一間小屋,以爲療傷。

花容月出了她個人第十張音樂專輯,裡面又收錄三首余風雲作詞的作品。這時候,花容月經常燃起一根煙,朝著對面咖啡座的余風雲談論,有些作曲家向她打聽「余風雲」,他們對她的詞頗有興趣呢,余風雲低頭聆聽著。那聲音迴響,第一次來自知音的所在,在余風雲靜靜的心靈中,起了甜甜的生命的感動。

余風雲的父親說:「那天,我不小心在電視上看到風雲的名字耶!」並且,花容月和余風雲所共譜的歌曲,被一齣連續劇選用做爲片頭曲。幾乎花容月的電視、電台訪問,余風雲都在家仔細的聆聽,十分高興。花容月這次的MTV和CD封套設計的非常精采,水準之上,只是非常可惜,沒有受到流行音樂界的多少注目。

花容月菸酒不戒,很傷喉嚨,然她性情中人,沒人敢勸她。花容月邀請余風雲到她的小屋參觀音樂工作室,特別煮了麵請客,賓主相談甚歡。酒後,花容月大罵季私成,說他如何不懂歌詞,垃圾桶裡隨便的字條撿起,也能譜成歌曲,余風雲當儘可能安慰她的不幸。

余風雲尚有幾首歌詞在季私成手中,於是與季私成也有偶然聯絡,花容月都知道。不久,季私成也出了一張音樂專輯,錄有余風雲兩首。

某天晚上的黃金時段,余風雲在家附近書店看書,忽然聽見季私成和一位主持人在電台談專輯。主持人問她「余風雲」,季私成變得十分為難,那語氣有點不屑,又仿若余風雲高攀不上,他實在不願談論那個老是結巴又不得體的女孩,季私成故意用了一些看輕余風雲的話。

余風雲聽罷,當下大受打擊,跌跌撞撞回到家裡。本來,她給花容月、季私成寫歌詞,心理壓力就很大。他們對她的態度一直不平等,她彷彿壓低著姿態。然而她也漸漸明瞭,因為年輕生澀,不懂社會規矩,自然大家看輕了她,不過,幸好人家沒有因此不用她的作品。

有一次,余風雲在花容月的小屋認識一位女殘障作詞者諾貝爾。根據余風雲的專業記憶,諾貝爾以前在爲幾位作品不是很好的作曲者工作。此次見面,經由花容月後來的介紹,才知道她的身體殘缺,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可是余風雲分析諾貝爾後來的作品,隱約知道,她的作品很重技巧,走的路雖然和余風雲相反,卻是一個可敬的對手。後來由於雄厚的音樂基礎,把作品推向創作顛峰,成為寫的很好的作詞者。尤其以她偏重技巧的創作習氣,能抵達高峰純屬相當不容易。

花容月約余風雲,老是遲到二、三個鐘頭,余風雲有回在冷夜的麥當勞門外等到極限,四下極冷,急催著數通電話。然而,最後余風雲還是原諒了花容月,於是她們共同的新作品又順利誕生了。

花容月作曲非常隨性與任性,寫完的曲子她從不願更改,也從不反省是否更好。她把讓她改歌的人視為幼稚與可笑。當然,面對一個老創作者,這些都是可以了解的習性。然而之於余風雲,如此她的作品少了更精緻的可能,的確有些可惜與遺憾。

余風雲上小屋多次,有時覺得與花容月已經夠熟了,然而由於此次經歷,讓余風雲失落不少。那是來自一通作曲家張望的電話,她告訴花容月她即將來到小屋,請花容月屆時等他。本來余風雲不疑,然花容月突然轉身,慎重地告訴余風雲:「待會兒張望來時,妳一句話也不要說,也千萬別說妳就是余風雲。」

余風雲懂了,花容月是不想介紹余風雲為張望寫詞。當時,余風雲自迎接張望入門,見他與花容月侃侃而談,高聲飲酒,暢然行歌,快樂非凡。而余風雲只能權當一個啞吧,勉強陪著笑,尷尬無比約有兩個多鐘頭。余風雲心想,張望一定相當奇怪他這個人吧!罷了!一切糗死了!

幾經掙扎,余風雲決定毛遂自薦去找其他作曲家,她搜集了一些名單,最後決定尋找目今流行樂壇的才子吳從人。她在電話簿上找到吳從人,電話過去,接的人是吳從人的父親,外省口音有些聽不清話語,余風雲很禮貌的說明來意,吳父也十分客氣。沒想到一切順利,不久吳從人便來電話,他們約在數天後的某某錄音室碰面。

這家錄音室的外觀,髒亂得令人驚嘆,余風雲東閃西躱地走過狼籍一地的樓下大廳。心裡不禁微笑這位才子的平實可親。來到地下室正門,總算像間錄音室了,有人指示她在沙發等一會兒,此刻,吳從人忽然從裹頭跑出來接電話,電話就在沙發旁邊,他與余風雲點個頭,錯身而坐。

余風雲十分緊張,但仍表現得體。她抱著作品,孤立著,生命隨著室內的音樂歌唱、流淌,成為一條歷歷如繪的誠懇的河流。吳從人請她進去,裏面有三個工作人員,吳從人也沒問她從何處來,她馬上把作品遞上。此刻,吳從人胸有成竹地告訴她:「妳必須非常非常盡力的創作我才能用你的作品,妳回去寫吧!」

然後,吳從人又說:「如果我現在跟妳說:『我愛你。』妳明白我意思嗎?」余風雲一驚,她自然不明白啊?「我是說:『我愛你!我愛你!』」余風雲慌亂中狼狽的脫身而出,總之人是終於跑出錄音室了。後來他回想這一切,嘆口氣,可能只是「她是女,他爲男」一場解釋罷了。

回去余風雲努力寫詞,然而碰到很大的困難,她仔細比較吳從人過去的作品,顯然她有所不及,而且不及吳從人流行的才華,余風雲此刻看見自己的缺處,是短暫努力難以抵達的音樂底子難題,比較之下,她只是皮毛。她是文學,是「文字」的藝術,不是「聲音」的藝術,她缺乏「聲音」的修養。

余風雲的祖母去世了,她受著極大的打擊,又因爲寫不出歌詞,日夜惡夢連連。她夢見她已經交稿了,然而多年後才發覺不然,凡此夢靨,不勝腦力。終於,余風雲還是不敢再見吳從人一面,只是不斷作惡夢。其實,余風雲後來才明白,吳從人自己也寫歌詞,雖然不文學,也寫的有聲有色,是不需要余風雲的。

漸漸的,余風雲對「生命」與「生存」有了比較深刻的解釋。而且很意外的,她講話也開始不再結巴了,很流暢。她放棄作詞,重回文學的路,覺得好充實。由於父親的工作不錯,她暫時沒有生活負擔,於是拾筆寫作,讀書自娛。

某天,余風雲坐在一輛行駛的公車裡,從窗口忽然就看見易醒了,他正騎在窗外別人的機車後座,他的臉上笑得好春天好燦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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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創作 散文
自訂分類:不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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