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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第十富國篇
2015/12/27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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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同宇而異體,無宜而有用為人,數也。人倫並處,同求而異道,同欲而異知,生也。皆有可也,知愚同;所可異也,知愚分。埶同而知異,行私而無禍,縱欲而不窮,則民心奮而不可說也。如是,則知者未得治也;知者未得治,則功名未成也;功名未成,則群衆未縣也;群衆未縣,則君臣未立也。無君以制臣,無上以制下,天下害生縱欲。欲惡同物,欲多而物寡,寡則必爭矣。故百技所成,所以養一人也。而能不能兼技,人不能兼官。離居而不相待則窮,群居而無分則爭;窮者患也,爭者禍也,救患除禍,則莫若明分使群矣。彊脅弱也,知懼愚也,民下違上,少陵長,不以德為政:如是,則老弱有失養之憂,而壯者有分爭之禍矣。事業所惡也,功利所好也,職業無分:如是,則人有樹事之患,而有爭功之禍矣。男女之合,夫婦之分,婚姻娉內,送逆無禮:如是,則人有失合之憂,而有爭色之禍矣。故知者為之分也。

語譯

萬物並存于宇宙之中而形體各不相同,它們不能主動地迎合人們的需要卻對人都有用,這是一條客觀規律。 人類群居在一起,同樣有追求而思想原則卻不同,同樣有欲望而智慧卻不同,這是人的本性。 人們都有所認可,這是智者和蠢人相同的;但各人所認可的事物是不同的,這是智者和蠢人的區別。 如果人們地位相同而智慧不同,謀取私利而不受懲罰,隨心所欲而不會碰壁,那麼人們將奮起爭競,求取私欲,而不可說服了。 像這樣,那麼有智慧的人就不能進行治理;有智慧的人不能治理,那麼他們的功業和名望就不能成就;他們的功業名望不能成就,那麼人群就不會有等級差別;人群沒有等級差別,那麼君主與臣下的關係就不能確立。 沒有君主來統制臣子,沒有上級來控制下級,那麼天下的禍害就會因為各人的為所欲為而不斷發生。 人們需要和厭棄同樣的東西,可是需要的多而東西少,東西少就一定會發生爭奪了。 用來供養一個人的,是各行各業的人所製成的產品。 一個人的能力不可能同時精通所有的技藝,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從事所有的職業,所以人如果離群索居而不互相依靠就會陷入困境,如果群居而沒有名分規定就會發生爭奪。 陷於困境,是一種禍患;爭奪,是一種災難。 要消除禍患免除災難,就沒有比明確各人的名分、使人們結合成社會群體更好的了。 如果強暴的威脅弱小的,聰明的害怕愚昧的,下民違抗君上,年輕的欺淩年長的,不根據禮義道理來治理政事,像這樣,那麼年老體弱的人就會有無人扶養的憂慮,而身強力壯的人也會有分裂相爭的禍患了。 做事幹活是人們所厭惡的,功名利益是人們所喜歡的,如果各人的職事沒有名分規定,像這樣,那麼人們就會有事情難以興辦而互相爭奪功勞的禍患了。 男女的結合、夫婦的區別、娶妻出嫁、定親送禮、送女迎親等如果沒有禮制規定,那麼人們就會有失去配偶的憂慮,而有爭奪女色的禍患了。 所以智者給人們制定了名分。

足國之道:節用裕民,而善臧其餘。節用以禮,裕民以政。彼裕民,故多餘。裕民則民富,民富則田肥以易,田肥以易則出實百倍。上以法取焉,而下以禮節用之,餘若丘山,不時焚燒,無所臧之。夫君子奚患乎無餘?故知節用裕民,則必有仁聖賢良之名,而且有富厚丘山之積矣。此無他故焉,生於節用裕民也。不知節用裕民則民貧,民貧則田瘠以穢,田瘠以穢則出實不半;上雖好取侵奪,猶將寡獲也。而或以無禮節用之,則必有貪利糾譑之名,而且有空虛窮乏之實矣。此無他故焉,不知節用裕民也。康誥曰:「弘覆乎天,若德裕乃身。」此之謂也。

語譯

使國家富足的途徑:節約費用,使民眾富裕,並妥善貯藏那多餘的糧食財物。 節約費用依靠禮制,使民眾富裕依靠政策。 推行節約費用的制度,所以糧食財物會有盈餘;實行使民眾富裕的政策,所以民眾會富裕起來。 民眾富裕了,那麼農田就會被多施肥並且得到精心的耕作;農田被多施肥並且得到精心耕作,那麼生產出來的穀物就會增長上百倍。 國君按照法律規定向他們收稅,而臣民按照禮制規定節約地使用它們。 這樣,餘糧就會堆積如山,即使時常被燒掉,也還是多得沒有地方貯藏它們。 那君子哪裡還用擔心沒有餘糧呢? 所以,懂得節約費用、使民眾富裕,就一定會享有仁愛、正義、聖明、善良的名聲,而且還會擁有豐富得像山陵一樣的積蓄。 這沒有其他的緣故,而是由於貫徹了節約費用、使民眾富裕的方針。 不懂得節約費用、使民眾富裕,那麼民眾就會貧困;民眾貧困了,那麼農田就會貧瘠而且荒蕪;農田貧瘠而且荒蕪,那麼生產出來的穀物就還達不到正常收成的一半。 這樣,國君即使熱衷於索取侵佔掠奪,仍將得到很少;如果有時還沒有按照禮制規定節約地使用它們,那就一定會有貪婪搜刮的名聲,而且還會有糧倉空空窮困貧乏的實際後果。 這沒有其他的緣故,而是因為不懂得節約費用、使民眾富裕的辦法。 《康誥》說:「廣大地庇護民眾啊就像上天覆蓋大地,遵行禮義道德就能使你本人也得到富裕。 」說的就是這個啊。

禮者,貴賤有等;長幼有差,貧富輕重皆有稱者也。故天子袾裷衣冕,諸侯玄裷衣冕,大夫裨冕,士皮弁服。德必稱位,位必稱祿,祿必稱用。由士以上則必以禮樂節之,衆庶百姓則必以法數制之。量地而立國,計利而畜民,度人力而授事,使民必勝事,事必出利,利足以生民,皆使民衣食百用出入相揜,必時臧餘,謂之稱數。故自天子通於庶人,事無大小多少,由是推之。故曰:「朝無幸位,民無幸生。」此之謂也。輕田野之賦,平關市之征,省商賈之數,罕興力役,無奪農時,如是則國富矣。夫是之謂以政裕民。

語譯

所謂禮,就是高貴的和卑賤的有不同的等級,年長的和年幼的有一定的差別,貧窮的和富裕的、權輕勢微的和權重勢大的都各有相宜的規定。 所以天子穿大紅色的龍袍、戴禮帽,諸侯穿黑色的龍袍、戴禮帽,大夫穿裨衣、戴禮帽,士戴白鹿皮做的帽子,穿白色褶子裙。 德行必須和職位相稱,職位必須與俸祿相稱,俸祿必須與費用相稱。 從士以上就必須用禮樂制度去節制他們,對群眾百姓就必須用法度去統制他們。 丈量土地多少來建立分封諸侯國,計算收益多少來使用民眾,評估人的能力大小來授予工作;使人民一定能勝任自己的工作,工作一定能產生經濟效益,而這種收益又足夠用來養活民眾,普遍地使他們穿的、吃的以及各種費用等支出能和收入相抵,一定及時地把他們多餘的糧食財物儲藏起來,這叫做合乎法度。 從天子直到老百姓,事情無論大小多少,都以此類推。 所以說:「朝廷上沒有無德無功而僥倖獲得官位的,百姓中沒有遊手好閒而僥倖獲得生存的。 」說的就是這個。 減輕農田的稅收,整治關卡集市的賦稅,減少商人的數量,少搞勞役,不耽誤農時,像這樣,那麼國家就會富裕了。 這叫做用政策使民眾富裕。

人之生不能無群,群而無分則爭,爭則亂,亂則窮矣。故無分者,人之大害也;有分者,天下之本利也;而人君者,所以管分之樞要也。故美之者,是美天下之本也;安之者,是安天下之本也;貴之者,是貴天下之本也。古者先王分割而等異之也,故使或美,或惡,或厚,或薄,或佚或樂,或劬或勞,非特以為淫泰夸麗之聲,將以明仁之文,通仁之順也。故為之雕琢刻鏤黼黻文章,使足以辨貴賤而已,不求其觀;為之鍾鼓管磬琴瑟竽笙,使足以辨吉凶合歡定和而已,不求其餘;為之宮室臺榭,使足以避燥溼養德辨輕重而已,不求其外。詩曰:「雕琢其章,金玉其相,亹亹我王,綱紀四方。」此之謂也。

若夫重色而衣之,重味而食之,重財物而制之,合天下而君之,非特以為淫泰也,固以為主天下,治萬變,材萬物,養萬民,兼制天下者,為莫若仁人之善也夫。故其知慮足以治之,其仁厚足以安之,其德音足以化之,得之則治,失之則亂。百姓誠賴其知也,故相率而為之勞苦,以務佚之,以養其知也。誠美其厚也,故為之出死斷亡,以覆救之,以養其厚也。誠美其德也,故為之雕琢刻鏤黼黻文章,以藩飾之,以養其德也。故仁人在上,百姓貴之如帝,親之如父母,為之出死斷亡而愉者,無他故焉,其所是焉誠美,其所得焉誠大,其所利焉誠多也。詩曰:「我任我輦,我車我牛,我行既集,蓋云歸哉!」此之謂也。

故曰:君子以德,小人以力;力者,德之役也。百姓之力,待之而後功;百姓之群,待之而後和;百姓之財,待之而後聚;百姓之埶,待之而後安;百姓之壽,待之而後長;父子不得不親,兄弟不得不順,男女不得不歡。少者以長,老者以養。故曰:「天地生之,聖人成之。」此之謂也。今之世而不然:厚刀布之斂,以奪之財;重田野之賦,以奪之食;苛關市之征,以難其事。不然而已矣:有掎絜伺詐,權謀傾覆,以相顛倒,以靡敝之。百姓曉然皆知其汙漫暴亂,而將大危亡也。是以臣或弒其君,下或殺其上,粥其城,倍其節,而不死其事者,無他故焉,人主自取之也。詩曰:「無言不讎,無德不報。」此之謂也。

語譯

人生活著,不能沒有社會群體,但結合成了社會群體而沒有等級名分的限制就會發生爭奪,一發生爭奪就會產生動亂,一產生動亂就會陷入困境。 所以沒有等級名分,是人類的大災難;有等級名分,是天下的根本利益;而君主,是掌管等級名分的樞紐。 所以讚美君主,這就是讚美天下的根本;維護君主,這就是維護天下的根本;尊重君主,這就是尊重天下的根本。 古時候先王用名分來治理民眾、用等級來區別他們,所以使有的人受到褒獎、有的人受到懲罰,有的人待遇優厚、有的人待遇微薄,有的人安樂、有的人勞苦,這並不是特地要用來造成放蕩奢侈或美好的名聲,而是要用它來彰明仁德的禮儀制度,貫徹仁德的秩序。 所以給人們在各種器具上雕刻圖案、在禮服上繪畫各種彩色花紋,使它們能夠用來分辨高貴與卑賤就罷了,並不追求美觀;給人們設置了鐘、鼓、管、磬、琴、瑟、竽、笙等樂器,使它們能夠用來區別吉事凶事、用來一起歡慶而造成和諧的氣氛就罷了,並不追求其他;給人們建造了宮、室、台、榭,使它們能夠用來避免日曬雨淋、修養德性、分辨尊卑就罷了,並無另外的追求。 《詩》雲:「雕琢它們呈紋章,質如金玉一個樣。 勤勤懇懇我們的君王,治理著四面八方。 」說的就是這個。

至於穿多種顏色的衣服,吃多種口味的食品,積聚多種多樣的財物而控制它,兼併了天下百統治它,這並不是特意要用它們來造成放蕩奢侈,而不過是認為統一天下、處理各種事變、管理萬物、養育民眾、使天下人都得到好處的人實在沒有比仁德的君子更好的了。 那仁人君子的智慧足夠用來治理民眾,他的仁愛厚道足夠用來安?

所以說:「君子靠德行,小人靠力氣。 幹力氣活的小人,是為有德行的君子所役使的。 」百姓的體力勞動,要依靠君子來治理以後才有成效;百姓的合群生活,要依靠君子來治理以後才能和睦;百姓的財物,要依靠君子來治理以後才能積聚起來;百姓的地位,要依靠君子來治理以後才能安穩;百姓的壽命,要依靠君子來治理以後才能長久。 父子之間得不到君子的治理就不親密,兄弟之間得不到君子的治理就不和順,夫婦之間得不到君子的治理就不歡樂。 青少年依靠他的治理長大成人,老年人依靠他的治理得到贍養。 所以說:「大自然養育了他們,聖人成就了他們。 」說的就是這個。 現在的社會卻不是這樣。 在上位的人加重對金錢貨幣的搜刮來掠奪百姓的財產,加重對田地的稅收來搶奪百姓的糧食,加重對關卡和集市的收稅來為難百姓的貿易活動。 而且並不是這樣就甘休了,他們還抓住對方的弱點伺機欺詐、玩弄權術陰謀進行傾軋陷害,用這種手段來互相顛覆,來摧殘百姓。 百姓明明知道這種人污穢骯髒殘暴淫亂而將導致極大的危難與滅亡。 因此臣子中就有人殺死了他們的君主,下級有的殺死了他們的上司,出賣城池、違反節操而不為君主的事業賣命,這沒有其他的緣故,而是君主自作自受的啊。 《詩》雲:「說話總會有應答,施恩總會有報答。 」說的就是這種道理。

兼足天下之道在明分:掩地表畝,刺屮殖穀,多糞肥田,是農夫衆庶之事也。守時力民,進事長功,和齊百姓,使人不偷,是將率之事也。高者不旱,下者不水,寒暑和節,而五穀以時孰,是天之事也。若夫兼而覆之,兼而愛之,兼而制之,歲雖凶敗水旱,使百姓無凍餧之患,則是聖君賢相之事也。墨子之言,昭昭然為天下憂不足。夫不足非天下之公患也,特墨子之私憂過計也。今是土之生五穀也,人善治之,則畝數盆,一歲而再獲之。然後瓜桃棗李一本數以盆鼓;然後葷菜百疏以澤量;然後六畜禽獸一而剸車;黿鼉魚鼈鰌鰍鱣以時別,一而成群;然後飛鳥鳧雁若煙海;然後昆蟲萬物生其間,可以相食養者,不可勝數也。夫天地之生萬物也,固有餘,足以食人矣;麻葛繭絲鳥獸之羽毛齒革也,固有餘,足以衣人矣。夫有餘不足,非天下之公患也,特墨子之私憂過計也。

語譯

使天下普遍富足的方法在於明確名分。 開墾田地,築好田壟作為標記,剷除雜草,種植穀物,多施糞使土地肥沃,這是農民群眾的事情,掌握農時,使民眾盡力,促進生產發展,增加收益,使老百姓協調一致,使人們不偷懶,這是將帥的事情。 使高地不幹旱,窪地不受澇,寒暑和順適宜,而莊稼按時成熟,這是自然界的事情。 至於普遍地庇護老百姓,普遍地愛撫老百姓,全面地管理老百姓,即使遇到饑荒歉收旱澇年歲,也使老百姓沒有受凍挨餓的禍患,這便是聖明的君主、賢能的宰相的事情。 墨子的論調,焦灼不安地為天下人擔憂物資不夠用。 他所謂的不夠,並不是天下共同的禍患,而只是墨子個人的擔憂與過慮。 現在那土地上生長五穀,如果人們善於管理它,那麼每畝田就可以出產幾盆穀物,一年可以收穫兩次;此外,瓜、桃、棗、李每一棵的果實也得用盆、鼓來計算;其次,蔥蒜之類以及各種蔬菜也多得滿阬滿谷;其次,各種家畜與獵取的禽獸都肥大得一隻就要獨佔一車;黿、鼉、魚、鱉、泥鰍、鱔魚按時繁殖,一隻一條能變成一群;再次,飛鳥、野鴨、 大雁之類多得就像煙霧覆蓋在大海上;還有,昆蟲和各種各樣的生物生長在天地之間:可以供養人的東西多得不能盡舉。 天地長出萬物,本來就綽綽有餘,足夠用來供人食用了;大麻、葛、蠶絲、鳥獸的羽毛牙齒皮革等等,本來就綽綽有餘,足夠用來供人穿戴了。 那所謂的物資不夠,並不是天下共同的禍患,而只是墨子個人的擔憂與過慮啊。

天下之公患,亂傷之也。胡不嘗試相與求亂之者誰也?我以墨子之「非樂」也,則使天下亂;墨子之「節用」也,則使天下貧,非將墮之也,說不免焉。墨子大有天下,小有一國,將蹙然衣麤食惡,憂戚而非樂。若是則瘠,瘠則不足欲;不足欲,則賞不行。墨子大有天下,小有一國,將少人徒,省官職,上功勞苦,與百姓均事業,齊功勞。若是則不威;不威,則罰不行。賞不行,則賢者不可得而進也;罰不行,則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賢者不可得而進也,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則能不能不可得而官也。若是,則萬物失宜,事變失應,上失天時,下失地利,中失人和,天下敖然,若燒若焦,墨子雖為之衣褐帶索,嚽菽飲水,惡能足之乎?既以伐其本,竭其原,而焦天下矣。

故先王聖人為之不然:知夫為人主上者,不美不飾之不足以一民也,不富不厚之不足以管下也,不威不強之不足以禁暴勝悍也,故必將撞大鐘,擊鳴鼓,吹笙竽,彈琴瑟,以塞其耳。必將錭琢刻鏤,黼黻文章,以塞其目。必將芻豢稻粱,五味芬芳,以塞其口。然後衆人徒,備官職,漸慶賞,嚴刑罰,以戒其心。使天下生民之屬,皆知己之所願欲之舉在是于也,故其賞行;皆知己之所畏恐之舉在是于也,故其罰威。賞行罰威,則賢者可得而進也,不肖者可得而退也,能不能可得而官也。若是則萬物得宜,事變得應,上得天時,下得地利,中得人和,則財貨渾渾如泉源,汸汸如河海,暴暴如丘山,不時焚燒,無所臧之。夫天下何患乎不足也?故儒術誠行,則天下大而富,使而功,撞鐘擊鼓而和。詩曰:「鐘鼓喤喤,管磬瑲瑲,降福穰穰,降福簡簡,威儀反反。既醉既飽,福祿來反。」此之謂也。

故墨術誠行,則天下尚儉而彌貧,非鬬而日爭,勞苦頓萃而愈無功,愀然憂戚非樂而日不和。詩曰:「天方薦瘥,喪亂弘多,民言無嘉,憯莫懲嗟。」此之謂也。

語譯

天下共同的禍患,是惑亂人心損害社會。 為什麼不試探著互相在一起來尋找一下擾亂社會的是誰呢? 我認為,墨子「非樂」的觀點,會使天下混亂;墨子「節用」的主張,會使天下貧窮。 這並不是要詆毀墨子,而是他的學說不可避免地會導致這種結果。 墨子如果權勢大得掌管了天下,或者小一些統治了一個國家,那將會局促不安地穿粗布衣服、吃劣質食品,憂愁地反對音樂。 像這樣,那麼生活就一定很菲薄,生活菲薄,就不值得追求;不值得追求,那麼獎賞就不能實行。 墨子如果權勢大得掌管了天下,或者小一些統治了一個國家,那將會減少僕從,精簡官職,崇尚辛勤,與老百姓做同樣的事情、有同樣的功勞。 像這樣,君主就沒有威嚴;君主沒有威嚴,那麼處罰就不能實行。 獎賞不能實行,那麼有德才的人就不可能得到提拔任用;處罰不能實行,那麼沒有德才的人就不可能遭到罷免貶斥。 有德才的人不能得到提拔任用,無德才的人不會遭到罷免貶斥,那麼有能力的人和沒有能力的人就不可能得到與其才能相稱的職事。 像這樣,那麼萬物就得不到適當的利用,突發的事件就得不到相應的處理,上錯失天時,下喪失地利,中失掉人和,天下就像被熬幹了似的,就像燒過了似的,就像燒枯了似的;墨子即使為此而只穿粗布衣服,用粗繩做腰帶,吃豆葉,喝白水,又怎麼能使天下富足呢? 既然已經砍掉了根本,又汲盡了源頭,那就會使天下的財物枯竭了。

古代的帝王聖人做事就不是這樣,他們知道那當君主的不美化、不裝飾就不能夠統一民心,財產不富足、待遇不優厚就不能夠管理臣民,不威嚴、不強大就不能夠禁止殘暴的人、戰勝兇悍的人。 所以一定要敲大鐘、打響鼓、吹笙竽、彈琴瑟來滿足自己耳朵的需要,一定要在器物上雕刻花紋、在禮服上繪製圖案來滿足自己眼睛的需要,一定要用牛羊豬狗等肉食、稻米穀子等細糧、帶有各種味道又芳香撲鼻的美味佳餚來滿足自己口胃的需要;此外,還要增多隨從人員、配備各種官職、加重獎賞、嚴肅刑罰來儆戒人們的心,使天下所有的人民, 都知道自己所希望得到的全在君主這裡了,所以君主的獎賞能實行;都知道自己所害怕的全在君主這裡了,所以君主的處罰有威力。 獎賞能實行,處罰有威力,那麼有德才的人就能得到提拔任用,沒有德才的人就會遭到罷免貶斥,有能力的人和沒有能力的人就能得到應有的職事。 像這樣,那麼萬物就得到適當的利用,突發的事件就得到相應的處理,上得到天時,下得到地利,中得到人和,於是財物滾滾而來就像泉水的源頭,浩浩蕩蕩就像江河海洋,高大堆積就像崇山峻嶺,即使時常被燒掉,也還是多得沒有地方貯藏它們,那天下怎麼還會擔心財物不夠呢? 所以儒家的學說如果真的能夠實行,那麼天下就會平安而且富足,民眾就能被役使而且有成效,敲鐘打鼓而和睦相處。 《詩》雲:「鐘鼓敲得冬冬響,管磬相和聲鏘鏘,幸福紛紛從天降。 天賜幸福寬又廣,威嚴儀容多端莊。 酒醉飯飽德無量,福祿來歸萬年長。 」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所以墨子的學說如果真正實行了,那麼天下?

垂事養民,拊循之,唲嘔之,冬日則為之饘粥,夏日則為之瓜麮,以偷取少頃之譽焉,是偷道也。可以少頃得姦民之譽,然而非長久之道也;事必不就,功必不立,是姦治者也。傮然要時務民,進事長功,輕非譽而恬失民,事進矣,而百姓疾之,是又偷偏者也。徙壞墮落,必反無功。故垂事養譽可,以遂功而忘民亦不可,皆姦道也。故古人為之不然:使民夏不宛喝,冬不凍寒,急不傷力,緩不後時,事成功立,上下俱富;而百姓皆愛其上,人歸之如流水,親之歡如父母,為之出死斷亡而愉者,無他故焉,忠信調和均辨之至也。故國君長民者,欲趨時遂功,則和調累解,速乎急疾;忠信均辨,說乎慶賞矣;必先脩正其在我者,然後徐責其在人者,威乎刑罰。三德者誠乎上,則下應之如景嚮,雖欲無明達,得乎哉?書曰:「乃大明服,惟民其力懋,和而有疾。」此之謂也。故不教而誅,則刑繁而邪不勝;教而不誅,則姦民不懲;誅而不賞,則勤勵之民不勸;誅賞而不類,則下疑俗險,而百姓不一。故先王明禮義以壹之,致忠信以愛之,尚賢使能以次之,爵服慶賞以申重之,時其事,輕其任,以調齊之,潢然兼覆之,養長之,如保赤子。若是,故姦邪不作,盜賊不起,而化善者勸勉矣。是何邪?則其道易,其塞固,其政令一,其防表明。故曰:「上一則下一矣,上二則下二矣。」辟之若屮木枝葉必類本。此之謂也。

語譯

放下生產不管而搞些小恩小惠去養育民眾,撫慰他們,疼愛他們,冬天給他們熬煮稀飯,夏天給他們供應瓜果、大麥粥,以此來苟且騙取一時的名譽,這是一種只求眼前的苟且做法;它可以暫時得到奸邪之人的讚譽,但並不是長久的辦法;其結果,事業必定不能成就,功績必定不能建立,這是用奸詐的辦法來治國的人。 急急忙忙地搶時節而使民眾賣力從事勞動,要求生產快速發展、功效迅速增長,不顧民眾是非議還是讚譽,不在乎喪失民心,結果生產發展了而百姓卻怨恨他,這又是一種不可苟且偏激的人;這種人將趨於毀壞衰敗,必定會反而一事無成。 所以放下事業而沽名釣譽,不行;因為要成就功業而不顧民眾,也不行:這些都是奸邪不正的辦法。 古代的人做事就不是這樣。 古代的君主役使民眾時,夏天不讓他們悶熱中暑,冬天不讓他們挨寒受凍,緊急時不傷害體力,放鬆時不耽誤農時,結果事業成就、功績建立,君主和臣民都富裕,而老百姓都愛戴他們的君主,人們歸附他就像水流入海,親近他高興得就像親近父母,為了他出生入死也心甘,這沒有其他的緣故,而是因為君主極其忠信、調和、公平。 所以統治國家領導人民的君主,要想爭取時間成就功業,那麼調和無為,能比急切從事收效更快;忠信公平,能比賞賜表揚更付人喜歡;一定先糾正那些在自己身上的缺點,然後慢慢地去責備那些在別人身上的缺點,這比使用刑罰更有威力。 調和無為、忠信公平、正人先正己這三種德行如果真正存在於君主身上,那麼臣民回應他就會像影子緊隨物形、迴響緊隨聲音一樣,即使想不顯赫通達,可能嗎? 《尚書》上說:「君主十分英明地來制服民眾,民眾就會盡力勞動,協調而又迅速。 」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不加教育就進行懲罰,那麼刑罰用得很多,而邪惡仍然不能克服;教育而不進行懲罰,那麼邪惡的人就不會吸取教訓而警戒不幹;只進行懲罰而不實行獎賞,那麼勤奮的人就不能受到鼓勵;懲罰獎賞如果不符合法律,那麼民眾就會疑慮、社會風氣就會險惡而百姓就不會行動一致。 所以古代的聖王彰明禮制道義來統一民眾的言行;努力做到忠信來愛護民眾;尊崇賢人、任用能人來安排各級職位;用爵位、服飾、表揚、賞賜去反復激勵他們;根據時節安排他們的勞動、減輕他們的負擔來調劑他們;廣泛普遍地庇護他們,撫養他們,就像保護初生的嬰兒一樣。 像這樣,那麼奸詐邪惡的人就不會產主,盜賊就不會出現,而歸依善道的人就受到鼓勵了。 這是為什麼呢? 就是因為古代聖王引導人們為善的政治原則平易可行,他對為非作歹的堵塞禁止強固有力,他的政策法令穩定一致,他的制度準則明白清楚,古語說:「上面一心一意,下面就一心一意;上面三心兩意,下面也就三心兩意;比方像草木一樣,什麼根長出什麼枝葉。 」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不利而利之,不如利而後利之之利也。不愛而用之,不如愛而後用之之功也。利而後利之,不如利而不利者之利也。愛而後用之,不如愛而不用者之功也。利而不利也,愛而不用也者,取天下者也。利而後利之,愛而後用之者,保社稷者也。不利而利之,不愛而用之者,危國家者也。

語譯

不使民眾得利而從他們身上取利,不如使他們得利以後再從他們身上取利來得有利。 不愛護民眾而使用他們,不如愛護他們以後再使用他們更有成效。 使民眾得利以後再從他們身上取利,不如使他們得利而不從他們身上取利來得有利。 愛護民眾以後再使用他們,不如愛護他們而不使用他們更有成效。 使民眾得利而不從民眾身上取利、愛護民眾頁不使用民眾的國君,就能得到天下了。 使民眾得利以後再從民眾身上取利、愛護民眾以後再使用民眾的國君,能夠保住國家。 不使民眾得利而從民眾身上取利、不愛護民眾而使用民眾的國君,只能使國家危險。

觀國之治亂臧否,至於疆易,而端已見矣。其候繳支繚,其竟關之政盡察,是亂國已。入其境,其田疇穢,都邑露,是貪主已。觀其朝廷,則其貴者不賢;觀其官職,則其治者不能;觀其便嬖,則其信者不愨,是闇主已。凡主相臣下百吏之屬,其於貨財取與計數也,順孰盡察;其禮義節奏也,芒軔僈楛,是辱國已。其耕者樂田,其戰士安難,其百吏好法,其朝廷隆禮,其卿相調議,是治國已。觀其朝廷,則其貴者賢;觀其官職,則其治者能;觀其便嬖,則其信者愨,是明主已。凡主相臣下百吏之屬,其於貨財取與計數也,寬饒簡易;其於禮義節奏也,陵謹盡察,是榮國已。賢齊則其親者先貴,能齊則其故者先官,其臣下百吏,汙者皆化而脩,悍者皆化而愿,躁者皆化而愨,是明主之功已。

語譯

觀察一個國家的治亂好壞,來到它的邊界,那苗頭就已經露出來了。 如果那國家的哨兵來回分散巡邏,那邊境關卡的管理措施極其苛察:這就是個混亂的國家了。 進入那國境,它的田地荒蕪,城鎮破敗:這就是個貪婪的君主了。 觀察他的朝廷,那地位高貴的人並不賢明;考察他的官員,那處理政事的人並無才能;看看他左右的親信,那被信任的人並不誠實:這就是個昏君了。 凡是君主、宰相、大臣和各種官吏這一類人,他們對於貨物錢財的收取和支出的計算,謹慎仔細極其苛察;他們對於禮義制度,茫然無知、怠情疲遝、漫不經心:這就是個可恥的國家了。 那農民樂意種田,那戰士不避危難,那百官熱衷於法制,那朝廷崇尚禮義,那卿相能協調地商議:這就是個治理得好的國家了。 觀察他的朝廷,那地位高貴的人很賢明,考察他的官員,那處理政事的人很能幹;看看他左右的親信,那被信任的人很誠實:這就是個英明的君主了。 凡是君主、宰相、大臣和各種官吏這一類人,他們對於貨物錢財的收取和支出的計算,寬容大方簡略便易;他們對於禮義法度,嚴肅認真、一絲不苟:這就是個光彩的國家了。 如果賢德相等,那麼有親戚關係的人先尊貴;如果能力相同,那麼有舊關係的人先當官;他的臣下百官,思想行為骯髒的都變得善良美好,兇狠強暴的都變得樸實善良,狡猾奸詐的都變得忠厚老實:這就是英明君主的功勞了。

觀國之強弱貧富有徵:上不隆禮則兵弱,上不愛民則兵弱,已諾不信則兵弱,慶賞不漸則兵弱,將率不能則兵弱。上好功則國貧,上好利則國貧,士大夫衆則國貧,工商衆則國貧,無制數度量則國貧。下貧則上貧,下富則上富。故田野縣鄙者,財之本也;垣窌倉廩者,財之末也。百姓時和,事業得敘者,貨之源也;等賦府庫者,貨之流也。故明主必謹養其和,節其流,開其源,而時斟酌焉。潢然使天下必有餘,而上不憂不足。如是,則上下俱富,交無所藏之。是知國計之極也。故禹十年水,湯七年旱,而天下無菜色者,十年之後,年穀復熟,而陳積有餘。是無他故焉,知本末源流之謂也。故田野荒而倉廩實,百姓虛而府庫滿,夫是之謂國蹶。伐其本,竭其源,而并之其末,然而主相不知惡也,則其傾覆滅亡可立而待也。以國持之,而不足以容其身,夫是之謂至貧,是愚主之極也。將以求富而喪其國,將以求利而危其身,古有萬國,今有十數焉,是無他故焉,其所以失之一也。君人者,亦可以覺矣。

語譯

觀察一個國家的強弱貧富有一定的徵兆:君主不崇尚禮義,那兵力就衰弱;君主不愛護民眾,那兵力就衰弱;禁止與許諾都不講信用,那兵力就衰弱;獎賞不厚重,那兵力就衰弱;將帥無能,那兵力就衰弱。 君主好大喜功,那國家就貧窮;君主喜歡財利,那國家就貧窮;官吏眾多,那國家就貧窮;工人商人眾多,那國家就貧窮;沒有規章制度,那國家就貧窮。 民眾貧窮,那君主就貧窮;民眾富裕,那君主就富裕。 郊外的田野鄉村,是財物的根本;糧囤地窖穀倉米倉,是財物的末梢。 百姓不失農時和諧安定、生產有條不紊,這是錢財的源頭;按照等級徵收的賦稅和國庫,是錢財的支流。 所以英明的君主必定謹慎地保養那和諧安定的政治局面,節流,開源,而對錢財的收支時常加以調節,使天下的財富一定像大水湧來一樣綽綽有餘,而君主也就不再擔憂財物不夠了。 像這樣,那麼君主和民眾都富足,雙方都沒有地方來儲藏財物,這是懂得國計民生達到了頂點。 所以夏禹時碰上了十年水災,商湯時遇到了七年旱災,但天下並沒有面有菜色的人;十年以後,穀物又豐收了,而舊有的儲備糧還有剩餘。 這並沒有其他的緣故,可以說是因為他們懂得了本和末、源和流的關係啊。 所以,田野荒蕪而國家的糧倉充實,百姓家裡空空蕩蕩而國家的倉庫滿滿的,這可以說是國家垮了。 砍斷了根本,枯竭了源頭,把財物都歸併到國庫中,然而君主、宰相還不知道這是壞事,那麼他們的垮臺滅亡就可以立刻等到了。 拿整個國家來扶持供養他,還是不能夠容納他這個人,這叫做極其貪婪,這是昏君的頂點了。 想要求得富裕反而喪失了自己的國家,想要求得利益反而危害了他本身,古時候有上萬個國家,現在只有十幾個了,這沒有其他的緣故,他們喪失國家的原因是一樣的。 統治人民的君主,也可以醒悟了。

百里之國,足以獨立矣。凡攻人者,非以為名,則案以為利也;不然則忿之也。仁人之用國,將脩志意,正身行,伉隆高,致忠信,期文理。布衣紃屨之士誠是,則雖在窮閻漏屋,而王公不能與之爭名;以國載之,則天下莫之能隱匿也。若是,則為名者不攻也。將闢田野,實倉廩,便備用,上下一心,三軍同力,與之遠舉極戰,則不可;境內之聚也保固;視可,午其軍,取其將,若撥麷。彼得之,不足以藥傷補敗。彼愛其爪牙,畏其仇敵,若是,則為利者不攻也。將脩大小強弱之義,以持慎之,禮節將甚文,珪璧將甚碩,貨賂將甚厚,所以說之者,必將雅文辯慧之君子也。彼苟有人意焉,夫誰能忿之?若是,則忿之者不攻也。為名者否,為利者否,為忿者否,則國安於盤石,壽於旗翼。人皆亂,我獨治;人皆危,我獨安;人皆喪失之,我按起而治之。故仁人之用國,非特將持其有而已也,又將兼人。詩曰:「淑人君子,其儀不忒;其儀不忒,正是四國。」此之謂也。

語譯

百里見方的小國,是完全能夠獨立存在的。 凡是進攻別國的,不是因為追求懲除暴虐的美名,就是因為要謀取利益;否則,就是因為怨恨他們。 講究仁德的人在國內當權,將提高志向思想,端正立身行事,達到崇高的政治境界,做到忠厚有信用,使禮儀制度極其完善。 身穿布衣、腳穿麻鞋的讀書人如果真能做到這樣,那麼雖然住在偏僻的裡巷與狹小簡陋的房屋之中,而天子諸侯也沒有能力和他競爭名望;如果把國家委任給他,那麼天下就沒有誰能遮掩他的崇高德行。 像這樣,那麼追求美名的就不會來攻打了。 講究仁德的人在國內當權,將開墾田野,充實糧倉,改進設備器具,上下團結一心,三軍共同努力。 別國如果遠距離地興師動眾竭盡全力來作戰,那肯定不行。 因為這樣的國家境內所結集的軍隊守衛得很牢固,看情況許可,便會迎擊,擒獲敵方將領像掰斷麥芽一樣容易;而那進攻的國家所得到的還不夠用來醫治傷患、彌補損失。 它愛惜自己的武將,害怕自己的敵人,像這樣,那麼謀取利益的就不會來攻打了。 講究仁德的人在國內當權,將謹慎遵行小國與大國、強國與弱國之間的道義,禮節將十分完善,會見時贈送的玉器將很大,貢獻的財物將非常豐厚,用來遊說對方的人一定是正派有禮善辯聰慧的君子。 那別國的君主如果有人心的話,誰還能怨恨他呢? 像這樣,那麼出於怨恨而動武的人也就不會來攻打他了。 追求美名的不來攻打,謀取利益的不來攻打,要發洩怨憤的也不來攻打,那麼國家就會像磐石一樣穩固,像恒星一樣長壽。 別人都混亂,僅自己治理得好;別人都危險,僅自己安穩;別人都喪權失國,我便起來制服他們。 所以講究仁德的人在國內當權,不單單將保住他所有的,還要兼併別人的國家。 《詩》雲:「善人君子忠於仁,堅持道義不變更。 他的道義不變更,四方國家他坐鎮。 」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持國之難易:事強暴之國難,使強暴之國事我易。事之以貨寶,則貨寶單,而交不結;約信盟誓,則約定而畔無日;割國之錙銖以賂之,則割定而欲無厭。事之彌煩,其侵人愈甚,必至於資單國舉然後已。雖左堯而右舜,未有能以此道得免焉者也。譬之是猶使處女嬰寶珠佩寶玉,負戴黃金而遇中山之盜也,雖為之逢蒙視,詘要撓膕,君盧屋妾,由將不足以免也。故非有一人之道也,直將巧繁拜請而畏事之,則不足以持國安身。故明君不道也。必將脩禮以齊朝,正法以齊官,平政以齊民;然後節奏齊於朝,百事齊於官,衆庶齊於下。如是,則近者競親,遠方致願,上下一心,三軍同力,名聲足以暴炙之,威強足以捶笞之,拱揖指揮,而強暴之國莫不趨使,譬之是猶烏獲與焦僥搏也。故曰:「事強暴之國難,使強暴之國事我易。」此之謂也。 

語譯

保住自己國家的難易之法:用侍奉強暴之國的辦法來保住自己的國家是困難的,採取使強暴之國侍奉我的辦法來保住自己的國家就容易了。 因為用錢財珍寶去奉承強暴的國家,那麼錢財珍寶送光了而邦交仍然不能建立;和他們訂盟約、立誓言吧,那麼盟約簽定後沒幾天他們就背信毀約了;割讓國家的尺寸之地去賄賂他們吧,那麼割讓完畢後他們的欲望卻沒有個滿足。 侍奉他們越依順,他們侵略別人就越厲害,一定要到財物送光、把國家全部拿來送給他們,然後才甘休。 即使你身邊有堯、舜那樣的賢人,也沒有能靠這種辦法來避免滅亡的。 拿它打個比方,這就好像讓一個姑娘脖子上系著寶珠、身上佩著寶玉、背著黃金,而碰上了山中的強盜,即使對他只敢眯著眼睛看,彎腰、屈膝,像家裡的婢妾,仍將不可避免那厄運。 所以,如果沒有使本國人民團結一致來對抗強國的辦法,只靠說好話、獻殷勤、跪拜請求而誠惶誠恐地去侍奉他們,那是不能夠保住自己的國家、使自己安然無恙的。 所以英明的君主不這樣做,而一定要修訂禮制來整治朝廷,端正法制來整治官吏,公正地處理政事來整治民眾,從而使禮儀制度在朝廷上得到嚴格執行,各種事情在官府中治理得有條不紊,群眾在下面齊心合力。 像這樣,那麼鄰近的國家就會爭先恐後地來親近,遠方的國家也會表達出仰慕之情;國內上下團結一心,三軍共同努力;名聲足夠用來向別國炫耀而威懾他們,武力足夠用來懲處他們;從容地指揮,而強暴的國家沒有不奔走前來供驅使的;拿它打個比方,這就好像是大力士烏獲與矮子焦僥搏鬥一樣。 所以說:「採取侍奉強暴之國的辦法來保住自己的國家是困難的,採取使強暴之國侍奉我的辦法來保住自己的國家就容易了。 」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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