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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子第四榮辱篇
2015/12/27 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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憍泄者,人之殃也;恭儉者,偋五兵也。雖有戈矛之刺,不如恭儉之利也。故與人善言,煖於布帛;傷人之言,深於矛戟。故薄薄之地不得履之,非地不安也;危足無所履者,凡在言也。巨涂則讓,小涂則殆,雖欲不謹,若云不使。

語譯

驕縱者,殃禍之根苗;恭儉者,可以却除五兵。雖然有戈矛之為利器,不知恭儉之為尤利。故與人之間溫暖之言,有如布帛之相贈;一言傷人,矛戟為尤厲。故廣大之地無可立足者,非是其地不安;素日言語不慎,常於無可安立也。人情在大路則擾攘爭先,小路則惴惴危懼,中心雖欲不自謹慎,而勢固有不容己者,若有物抑制而不使之也。

快快而亡者怒也,察察而殘者忮也,博而窮者訾也,清之而愈濁者口也,豢之而愈瘠者交也,辯而不說者爭也,直立而不見知者勝也,廉而不見貴者劌也,勇而不見憚者貪也,信而不見敬者好剸行也。此小人之所務,而君子之所不為也。

語譯

心中快快而自亡其身者,欲怒也。持身皎潔而見傷殘者,不免有忮害之心也。言辭辯博,而至窮困者,好訾毀人也。好持清議,言過其實,清之而益濁者,口也。以利相豢養,利盡則交疏,養之益厚,而益薄者交也。辯論是非,一味求勝,而不能自申其說者,爭也。正直自立,而不為人所知者,好以善加人也。廉隅自峻,而不為人所貴者,時流刻傷也。勇猛而不為人所畏憚者,貪欲自損也。信實而不為人所敬者,專己自是也,此皆小人之所常務,而君子之所不肯為也。

鬬者,忘其身者也,忘其親者也,忘其君者也。行其少頃之怒,而喪終身之軀,然且為之,是忘其身也。室家立殘,親戚不免乎刑戮,然且為之,是忘其親也。君上之所惡也,刑法之所大禁也,然且為之,是忘其君也。憂忘其身,內忘其親,上忘其君,是刑法之所不舍也,聖王之所不畜也。乳彘觸虎,乳狗不遠遊,不忘其親也。人也,憂忘其身,內忘其親,上忘其君,則是人也,而曾狗彘之不若也。凡鬬者,必自以為是,而以人為非也。己誠是也,人誠非也,則是己君子,而人小人也;以君子與小人相賊害也,憂以忘其身,內以忘其親,上以忘其君,豈不過甚矣哉!是人也,所謂以狐父之戈钃牛矢也。將以為智邪?則愚莫大焉。將以為利邪?則害莫大焉。將以為榮邪?則辱莫大焉。將以為安邪?則危莫大焉。人之有鬬,何哉?我欲屬之狂惑疾病邪?則不可,聖王又誅之。我欲屬之鳥鼠禽獸邪?則又不可,其形體又人,而好惡多同。人之有鬬何哉?我甚醜之。

語譯

與人爭鬥,是自忘身之人也,忘其親戚之人也,並且是忘其君上之人也。逞其一時之忿怒,而喪失自身之生命,然且為之而不顧,是自忘其身也,室家立時殘破,不免陷親戚於刑戮,然且為之而不顧,是忘其親戚也,君上甚為厭惡,國法在所不容,然且為之而不顧,是忘君上也。下之忘其身,內之忘其親,上之忘其君,此乃刑法所不舍赦也,聖王之所不容許其存在也,乳子之母彘,不與虎觸拒,乳子之母狗,不忍遠行,是無知之獸類,亦有不忘其親之心情,今人也,而反下忘其身,內忘其親,上忘其君,直狗彘之不若矣!凡爭鬥者總以自己為是,而以他人為非。己若真是,人若真非,則己為君子,人為小人,以君子而與小人相殘害,下以忘其身,內以忘其親,上以忘其君,豈不是太不自重惜了麽?此等人,譬猶以狐父名產之戈而斫刺牛矢也。將說是明智吧?再愚昧不過了。將說有何利益吧?再危害不過了。將說是光榮吧?再羞辱不過了。將說安樂吧?再危險不過了。人之有爭鬥究竟是什麽原因呢?我想把他看作瘋狂疾態吧,卻又不可,聖王且要誅罰他。我想把他看作無知之鳥鼠禽獸吧,卻又不可,其五官四體,形貌,完全是人,而心之好惡亦與人無異。人之有爭鬥究竟是什麽原因呢?我極鄙賤這種人。

有狗彘之勇者,有賈盜之勇者,有小人之勇者,有士君子之勇者。爭飲食,無廉恥,不知是非,不辟死傷,不畏衆彊,恈恈然唯利飲食之見,是狗彘之勇也。為事利,爭貨財,無辭讓,果敢而振,猛貪而戾,恈恈然惟利之見,是賈盜之勇也。輕死而暴,是小人之勇也。義之所在,不傾於權,不顧其利,舉國而與之不為改視,重死持義而不橈,是士君子之勇也。

語譯

勇有等,有狗豕般之勇者,有賈盜般之勇者,有小人般之勇者,有君子之勇者。爭取飲食,不顧廉恥,不問為是為非,不避死傷,不畏人多力強,恈恈然一心唯飲食是求,此狗彘般之勇也。只知從事贏利,爭奪貨財,而絕無辭讓之心,果敢而很,貪利無厭而暴戾,恈恈然唯利是圖,此賈盜之勇也。橫暴恣睢,視性命如鴻毛,而輕於捐擲,此小人之勇也。至如道義所在,不為權勢所傾移,不顧利害,雖將一國皆歸與之,而目亦不為之改視,不求茍免,亦不輕言舍生,持義不撓,此則士君子之勇也。

鯈魾者,浮陽之魚也,胠於沙而思水,則無逮矣。挂於患而思謹,則無益矣。自知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怨人者窮,怨天者無志。失之己,反之人,豈不迂乎哉?

語譯

鰷與魾此種魚,是好浮於水面就陽氣之魚,一旦被沙遮阻,而後求水,便無及矣。人自當謹慎於平時,若既陷於患難,而後悔其不謹,亦無益矣,有自知之明者,不會嫉怨人之勝我。明乎事由命不盡由人者,不會怨天之不助我。一味怨人者必致窮困,一味怨天者,太無誌氣。錯誤在己,而責之他人,豈不太迂愚乎哉?

榮辱之大分,安危利害之常體;先義而後利者榮,先利而後義者辱;榮者常通,辱者常窮;通者常制人,窮者常制於人:是榮辱之大分也。材愨者常安利,蕩悍者常危害;安利者常樂易,危害者常憂險;樂易者常壽長,憂險者常夭折:是安危利害之常體也。

語譯

論到榮辱有?分,安危利害有常體,大抵以義為先,以利為後者榮,以利為先,以義為後者辱。榮者為人所尊,故常通達,故常制人;辱者為人所鄙,故常窮困,故常為人所制;是榮辱之大分界也。樸愨謹願者常安利,放蕩強悍者常危害,安利者心常樂易,危害者心常憂危,樂易者多長壽,憂危者多短折;是安危利害常然之根由也。

夫天生蒸民有所以取之:志意致修,德行致厚,智慮致明,是天子之所以取天下也。政令法,舉措時,聽斷公,上則能順天子之命,下則能保百姓,是諸侯之所以取國家也。志行修,臨官治,上則能順上,下則能保其職,是士大夫之所以取田邑也。循法則度量,刑辟圖籍,不知其義,謹守其數,慎不敢損益也;父子相傳,以持王公,是故三代雖亡,治法猶存,是官人百吏之所以取祿秩也。孝弟原愨,軥錄疾力,以敦比其事業,而不敢怠傲,是庶人之所以取煖衣飽食,長生久視以免於刑戮也。飾邪說,文姦言,為倚事,陶誕突盜,惕悍憍暴,以偷生反側於亂世之間,是姦人之所以取危辱死刑也。其慮之不深,其擇之不謹,其定取舍楛僈,是其所以危也。材性知能,君子小人一也,好榮惡辱,好利惡害,是君子小人之所同也;若其所以求之之道則異矣:小人也者,疾為誕,而欲人之信己也;疾為詐,而欲人之親己也;禽獸之行,而欲人之善己也;慮之難知也,行之難安也,持之難立也,成則必不得其所好,必遇其所惡焉。故君子者,信矣,而亦欲人之信己也;忠矣,而亦欲人之親己也;修正治辨矣,而亦欲人之善己也;慮之易知也,行之易安也,持之易立也,成則必得其所好,必不遇其所惡焉。是故窮則不隱,通則大明,身死而名彌白。小人莫不延頸舉踵而願曰:「知慮材性,固有以賢人矣。」夫不知其與己無以異也。則君子注錯之當,而小人注錯之過也。故熟察小人之知能,足以知其有餘可以為君子之所為也。譬之越人安越,楚人安楚,君子安雅。是非知能材性然也,是注錯習俗之節異也。仁義德行,常安之術也,然而未必不危也;汙僈突盜,常危之術也,然而未必不安也。故君子道其常,而小人道其怪。

語譯

夫天生眾民,貴賤禍福,皆有其所以取得之道。誌意極其修正,德行極其敦厚,知識念慮極其明敏,是天子所以取天下之道也。政令循正軌,動作不奪農時,聽斷爭訟公允無私,上能遵行天?之命令,下能保愛百姓,是諸侯所以取有國家之道也。誌行修正,居官能治,上則能順從首長,下則能慎保職務,是士大夫之所以取有采地田邑也。凡所掌法則、尺寸鬥斛、刑法、地圖戶籍,雖不明白其意義,而務保守其成法,兢兢業業,不敢或有所加減,父子相傳以奉事王公,是故禹湯文武三代,其人雖亡,而其所以治天下之道猶有存者,是世守職事之官人百吏所以取有俸祿也。孝弟謹慎,勤劬自力,以敦治其所業,而不敢怠傲,是一般人民所以取有暖衣飽食,以遂其生,而不致陷於刑罰戮辱之道也。言非禮義,欺人惑世,行為怪異,詐誕驕蕩,如此而以偷生反側於紛亂之時,是奸人之所以取有危辱死刑也。其慮患不深,其擇術不謹,其取舍粗率,是其所以終於危亡也。人之材智性情,君子與小人都是一樣的,喜好尊榮,厭惡汙辱,喜好安利,厭惡禍害,是君子小人所同具的心理,至若他們所以求得的方法,則各有不同矣。小人那種模樣,極力作欺誕的事,而欲人對己相信;極力作奸詐的事,而欲人對己親近;行如禽獸,無禮無義,而欲人稱善,慮之難於周遍也,行之難於安順也,持守之難於強立也,最後必不能得其心之所喜好,必遇其心之所厭惡,可斷言也。君子之為人,本自信實,而亦欲人之對己信賴也;本自忠誠,而亦欲人對己親近也;本自修正,事至亦能辨治,而亦欲人之稱己為善也,慮之易於周遍,行之易於安順,接守之易於強立,最後必得其心之所喜好,必不遇心之所厭惡,可斷言也。所以窮而在下,則聲光外揚,達而在上,則事業顯著,身死而譽望愈益顯白;小人見之,莫不延頸舉踵而羨慕之,曰:彼其人智慮材性,固有以大過人矣。而不知與己毫發無以相遠也,只是身心錯置,君子得其道,小人失其道而已。所以仔細看來,小人之智能,吾人有理由相信,足以為君子之所為而有余也。譬如生長於越者,即安於越;生長於楚者,即安於楚,君子則安於中夏。這並不是智能材性使之如此,而是身心措置,與行為習慣之適然而異也。自恒情而言,人之安危禍福,必與其行為相應召,仁義德行,該是走上安榮之道路,然而未必不遭受危殆,欺慢淩竊,該是走上危殆之道路,然而未必不獲致安榮,所以君子走正當之常路,小人便行險僥幸,背常而行怪。 

凡人有所一同:飢而欲食,寒而欲煖,勞而欲息,好利而惡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是無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同也。目辨白黑美惡,耳辨聲音清濁,口辨酸鹹甘苦,鼻辨芬芳腥臊,骨體膚理辨寒暑疾養,是又人之所常生而有也,是無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同也。可以為堯禹,可以為桀跖,可以為工匠,可以為農賈,在埶注錯習俗之所積耳。是又人之所生而有也,是無待而然者也,是禹桀之所同也。為堯禹則常安榮,為桀跖則常危辱,為堯禹則常愉佚,為工匠農賈則常煩勞。然而人力為此,而寡為彼,何也?曰:陋也。堯禹者,非生而具者也,夫起於變故,成乎修為,待盡而後備者也。人之生固小人,無師無法則唯利之見耳。人之生固小人,又以遇亂世得亂俗,是以小重小也,以亂得亂也。君子非得埶以臨之,則無由得開內焉。今是人之口腹,安知禮義?安知辭讓?安知廉恥隅積?亦呥呥而噍,鄉鄉而飽已矣。人無師法,則其心正其口腹也。今使人生而未嘗睹芻豢稻梁也,惟菽藿糟糠之為睹,則以至足為在此也,俄而粲然有秉芻豢稻梁而至者,則瞲然視之,曰:此何怪也?彼臭之而嗛於鼻,嘗之而甘於口,食之而安於體,則莫不弃此而取彼矣。今以夫先王之道,仁義之統,以相羣居,以相持養,以相藩飾,以相安固邪?以夫桀跖之道,是其為相縣也,幾直夫芻豢稻梁之縣糟糠爾哉?然而人力為此,而寡為彼,何也?曰:陋也。陋也者,天下之公患也,人之大殃大害也。故曰:「仁者好告示人。」告之示之,靡之儇之,鈆之重之,則夫塞者俄且通也,陋者俄且僩也,愚者俄且知也。是若不行,則湯武在上曷益?桀紂在上曷損?湯武存,則天下從而治,桀紂存,則天下從而亂。如是者,豈非人之情固可與如此,可與如彼也哉!

語譯

人情有一皆相同之處:腹饑而欲食,身寒而欲暖,勞累而欲休息,好安利而惡患害,這是人生而便有的,無待借助於外而後如此的,雖聖如夏禹,惡如盜跖,也是相同的。目辨別顏色的黑白好壞,耳辨別音聲的清濁,口辨別味的酸鹹甘苦,鼻辨別香臭腥臊,身體膚理辨別寒暑疾痛屙癢,是又人所生而便有的,無待借助於外而後然的,雖聖如夏禹,惡如盜跖,也是相同的。這種相同之情性,可以做聖德的堯禹,可以做兇惡的桀跖,可以做工匠,可以做耕農賈販,全在措置與習俗相積而成耳。為堯禹則常安樂光榮,為桀跖則常危險汙辱,為堯禹則常愉快適佚,為工匠農賈則常煩苦勞瘁,然而一般人為桀跖與工匠者多,為堯禹者少,是什麽緣故呢?無他,愚陋故也,彼固未知堯禹者乃盡人之所可為也。堯禹之德並不是生下來就具備的,他是激發於變故,而成功於修為,積而至於全盡的。一般人之情性,本與小人無異,若無師友禮法,則所見但有利耳。一般人之情性,本與小人無異,又因遭遇亂世,習染亂俗,是小上加小,亂上加亂也。君子非有敷陳政教之勢位,以臨蒞之,便無由開導小人鄙陋之心情,而納之善道。今若人之口腹,那裏知道禮義,那裏知道辭讓,那裏知道廉恥與道之積隅,大體亦呥呥然而食,鄉鄉然而飽已耳。人無師友禮法,則其心正與其口腹一樣。假使有人生而未嘗見過芻豢稻粱等類珍美食物,所見到的只是菽藿糟糠,自必覺得非常滿足。轉瞬有秉持芻豢稻粱而至者,則瞿然驚曰:此何物也?彼臭之而鼻覺其愉快,嘗之而口覺其甘美,取而食之,而體又甚覺其安,就沒有不棄彼菽藿糟糠,而取此芻豢稻粱者矣。今以先王之道,仁義之統,而為群居之藩衛保養,使之安固嗎?其與桀跖之道,兩者相較,其相懸殊,豈但芻豢稻粱與菽藿糟糠之比哉?然而一般人為此桀跖者多,為彼先王之道者寡,這是什麽緣故?無他,仍是愚陋故也。愚陋二字,乃天下所共有之公患,人之大災大害也。所以古人說:“仁者好告示人。”告之示之,切磨之,撫循之,再三申■之,那塞者轉瞬即通達矣,陋者轉瞬即明豁矣,愚者轉瞬即智矣。若如是而不能有大效,則何貴乎湯武?湯武在上何益呢?何惡乎桀紂?桀紂在上何損呢?湯武在上位,天下就從之而治;桀紂在上位,天下就從之而亂,像這樣,豈不是人之情本來就可以如此,可以如彼也哉?

人之情,食欲有芻豢,衣欲有文繡,行欲有輿馬,又欲夫餘財蓄積之富也,然而窮年累世不知不足,是人之情也。今人之生也,方知畜雞狗豬彘,又畜牛羊,然而食不敢有酒肉;餘刀布,有囷窌,然而衣不敢有絲帛;約者有筐篋之藏,然而行不敢有輿馬。是何也?非不欲也,幾不長慮顧後,而恐無以繼之故也。於是又節用御欲,收歛蓄藏以繼之也。是於己長慮顧後,幾不甚善矣哉?今夫偷生淺知之屬,曾此而不知也,糧食大侈,不顧其後,俄則屈安窮矣。是其所以不免於凍餓,操瓢囊為溝壑中瘠者也。況夫先王之道,仁義之統,詩書禮樂之分乎?彼固為天下之大慮也,將為天下生民之屬,長慮顧後而保萬世也。其流長矣,其溫厚矣,其功盛姚遠矣,非順孰修為之君子,莫之能知也。故曰:「短綆不可以汲深井之泉,知不幾者,不可與及聖人之言。」夫詩書禮樂之分,固非庸人之所知也。故曰:「一之而可再也,有之而可久也,廣之而可通也,慮之而可安也,反鈆察之而俞可好也。以治情則利,以為名則榮,以羣則和,以獨則足」,樂意者其是邪?

語譯:

人之常情:吃東西,希望有美味佳肴;穿衣服,希望有绣着彩色花纹的绸缎;出行,希望有車馬;又希望富裕得用有綽綽有餘的財富積蓄;然而他們一年到頭、世世代代都知道財物不足,這就是人之常情。所以現在人們活著,知道畜養雞狗豬,又畜養牛羊,但是吃飯時却不敢有酒肉;錢雖有餘,又有糧食地窖,但是穿衣却不敢穿绸缎;節约的人拥有一箱箱的積蓄,但是出行却不敢用車馬。這是為什麼呢?這並不是不想要啊,這是他們作長遠打算、怕以後没有什麼東西來繼續维持生活的缘故嗎?於是他們又節约费用、抑制欲望、收聚财物、儲藏糧食以便繼續维持以後的生活,這種為了自己的長遠打算、願及今後生活,豈不是很好的嗎?现在那些苟且偷生、浅陋無知之辈,竟連這種道理都不懂;他們過分地浪费糧食,不顧自己以後的生活,不久就消费得精光而陷於困境了。這就是他們不免受凍挨餓、拿著討飯的瓢碗布袋而成為餓死鬼的原因。他們連怎樣過日子都不懂,更何况是那些古代聖王的思想原则,仁義的綱领,《詩》、《書》、《禮》、《樂》的道理呢!那些原则、綱領之類本來就是治理天下的重大规劃,是要為天下所有的人民以長考虑、照顧到以後的生計以保住子孫萬代的;它的流傳已很長久了,它的蕴藏已根深厚了,它的豐功傳绩已很遙遠了,如果不是顺以它、精通它、學習它、實行它的君子,是不能夠理解它的。所以說:短繩不可以用來汲取深井中的泉水,知道不到家的人就不能和他论及聖人的言論。那《詩》、《書》、《禮》、《樂》的道理,本來就不是平庸的人所能理解的。所以說:精通了其一,就可以精通其二;掌握了它們,就可以長期運用;將它們推而廣之,就可以解類旁通;經常想想它們,就可以平安無事;反覆遵循它們弄清楚它們,就更喜歡它們。用它們來調理情慾,就能得到好處;用它們來成就名聲,就會榮耀;用它們來和與人相觸,就能和睦融洽;用它們來獨善其身,那就能心情快樂;想來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夫貴為天子,富有天下,是人情之所同欲也;然則從人之欲,則埶不能容,物不能贍也。故先王案為之制禮義以分之,使有貴賤之等,長幼之差,知愚能不能之分,皆使人載其事而各得其宜。然後使有穀祿多少厚薄之稱,是夫羣居和一之道也。故仁人在上,則農以力盡田,賈以察盡財,百工以巧盡器械,士大夫以上,至於公侯,莫不以仁厚知能盡官職,夫是之謂至平。故或祿天下而不自以為多,或監門御旅,抱關擊柝而不自以為寡。故曰:「斬而齊,枉而順,不同而一。」夫是之謂人倫。詩曰:「受小共大共,為下國駿蒙。」此之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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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仁人處在君位上,那麼農民就把自己的力量全部用在種地上,商人就把自己的精明全都用在理财上,各種工匠就把自己的技巧全都用在制造器械上,士大夫以上直到公爵、侯爵没有不將自己的仁慈宽厚聰明才能都用在履行公職上,這種情况叫做大治。所以有的人富有天下,也不識為自己拥有的多;有的人看管城門、招待旅客、守住關卡、巡邏打更,也不識為自己所得的少。所以說:“有了参差才能遠到整齊,有了枉曲才能變於順,有了不同才能统於一。”這就叫做人的經常關係。《詩》云:“接受小法與大法,庇佑國安天下。”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啊。

本篇研討

本篇論述了一系列有關光榮與恥辱的問題,其大旨則是《勸學扁》所說的「榮辱之來,必象其德」,以及本篇所說的「先義而後利者榮,先利而後義者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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