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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南華經卷九下 -雜篇第二十八 讓王
2015/12/25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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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堯以天下讓許由,許由不受。又讓於子州支父,子州之父曰:「以我為天子,猶之可也。雖然,我適有幽憂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夫天下至重也,而不以害其生,又況他物乎!唯無以天下為者,可以托天下也。

        舜讓天下於子州之伯,子州之伯曰:「予適有幽憂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故天下大器也,而不以易生。此有道者之所以異乎俗者也。

        舜以天下讓善卷,善卷曰:「余立於宇宙之中,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絺;春耕種,形足以勞動;秋收斂,身足以休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遙於天地之間而心意自得。吾何以天下為哉!悲夫,子之不知余也。」遂不受。於是去而入深山,莫知其處。

        舜以天下讓其友石戶之農。石戶之農曰:「捲捲乎,后之為人,葆力之士也。」以舜之德為未至也。於是夫負妻戴,攜子以入於海,終身不反也。

        大王亶父居邠,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帛而不受,事之以犬馬而不受,事之以珠玉而不受。狄人之所求者土地也。大王亶父曰:「與人之兄居而殺其弟,與人之父居而殺其子,吾不忍也。子皆勉居矣!為吾臣與為狄人臣奚以異!且吾聞之,不以所用養害所養。」因杖筴而去之。民相連而從之。遂成國於岐山之下。夫大王亶父,可謂能尊生矣。能尊生者,雖貴富不以養傷身,雖貧賤不以利累形。今世之人居高官尊爵者,皆重失之。見利輕亡其身,豈不惑哉!

        越人三世弒其君,王子搜患之,逃乎丹穴。而越國無君,求王子搜不得,從之丹穴。王子搜不肯出,越人薰之以艾。乘以王輿。王子搜援綏登車,仰天而呼曰:「君乎!君乎!獨不可以舍我乎!」王子搜非惡為君也,惡為君之患也。若王子搜者,可謂不以國傷生矣,此固越人之所欲得為君也。

        韓魏相與爭侵地。子華子見昭僖侯,昭僖侯有憂色。子華子曰:「今使天下書銘於君之前,書之言曰:『左手攫之則右手廢,右手攫之則左手廢。然而攫之者必有天下。』君能攫之乎?」昭僖侯曰:「寡人不攫也。」子華子曰:「甚善!自是觀之,兩臂重於天下也,身亦重於兩臂。韓之輕於天下亦遠矣,今之所爭者,其輕於韓又遠。君固愁身傷生以憂戚不得也!」僖侯曰:「善哉!教寡人者眾矣,未嘗得聞此言也。」子華子可謂知輕重矣。

        魯君聞顏闔得道之人也,使人以幣先焉。顏闔守陋閭,苴布之衣而自飯牛。魯君之使者至,顏闔自對之。使者曰:「此顏闔之家與?」顏闔對曰:「此闔之家也。」使者致幣,顏闔對曰:「恐聽謬而遺使者罪,不若審之。」使者還,反審之,復來求之,則不得已。故若顏闔者,真惡富貴也。

        故曰:道之真以治身,其緒餘以為國家,其土苴以治天下。由此觀之,帝王之功,聖人之餘事也,非所以完身養生也。今世俗之君子,多危身棄生以殉物,豈不悲哉!凡聖人之動作也,必察其所以之與其所以為。今且有人於此,以隨侯之珠,彈千仞之雀,世必笑之。是何也?則其所用者重而所要者輕也。夫生者,豈特隨侯之重哉!

        子列子窮,容貌有飢色。客有言之於鄭子陽者,曰:「列御寇,蓋有道之士也,  居君之國而窮,君無乃為不好士乎?」鄭子陽即令官遺之粟。子列子見使者,再拜而辭。使者去,子列子入,其妻望之而拊心曰:「妾聞為有道者之妻子,皆得佚樂,今有飢色。君過而遺先生食,先生不受,豈不命邪。」子列子笑,謂之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遺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其卒,民果作難而殺子陽。

        楚昭王失國,屠羊說走而從於昭王。昭王反國,將賞從者。及屠羊說。屠羊說曰:「大王失國,說失屠羊;大王反國,說亦反屠羊。臣之爵祿已復矣,又何賞之有!」王曰:「強之!」屠羊說曰:「大王失國,非臣之罪,故不敢伏其誅;大王反國,非臣之功,故不敢當其賞。」王曰:「見之。」屠羊說曰:「楚國之法,必有重賞大功而後得見。今臣之知不足以存國,而勇不足以死寇。吳軍入郢,說畏難而避寇,非故隨大王也。今大王欲廢法毀約而見說,此非臣之所以聞於天下也。」王謂司馬子綦曰:「屠羊說居處卑賤而陳義甚高,子綦為我延之以三旌之位。」屠羊說曰:「夫三旌之位,吾知其貴於屠羊之肆也;萬鍾之祿,吾知其富於屠羊之利也;然豈可以貪爵祿而使吾君有妄施之名乎!說不敢當,願復反吾屠羊之肆。」遂不受也。

        原憲居魯,環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戶不完,桑以為樞;而瓮牖二室,褐以為塞;上漏下濕,匡坐而弦。子貢乘大馬,中紺而表素,軒車不容巷,往見原憲。原憲華冠縰履,杖藜而應門。子貢曰:「嘻!先生何病?」原憲應之曰:「憲聞之,無財謂  之貧,學而不能行謂之病。今憲,貧也,非病也。」子貢逡巡而有愧色。原憲笑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學以為人,教以為己,仁義之慝,輿馬之飾,憲不忍為也。」

        曾子居衛,縕袍無表,顏色腫噲,手足胼胝,三日不舉火,十年不製衣。正冠而纓絕,捉衿而肘見,納屨而踵決。曳縱而歌《商頌》,聲滿天地,若出金石。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故養志者忘形,養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矣。

        孔子謂顏回曰:「回,來!家貧居卑,胡不仕乎?」顏回對曰:「不願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畝,足以給饘粥;郭內之田十畝,足以為絲麻;鼓琴足以自娛;所學夫  子之道者足以自樂也。回不願仕。」孔子愀然變容,曰:「善哉,回之意!丘聞之,『知足者,不以利自累也;審自得者,失之而不懼;行修於內者,無位而不怍。』丘誦之久矣,今於回而後見之,是丘之得也。」

        中山公子牟謂瞻子曰:「身在江海之上,心居乎魏闕之下,奈何?」瞻子曰:「重生。重生則利輕。」中山公子牟曰:「雖知之,未能自勝也。」瞻子曰:「不能自  勝則從,神無惡乎?不能自勝而強不從者,此之謂重傷。重傷之人,無壽類矣!」魏牟,萬乘之公子也,其隱巖穴也,難為於布衣之士;雖未至乎道,可謂有其意矣。

        孔子窮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糝,顏色甚憊,而弦歌於室。顏回擇菜  ,子路、子貢相與言曰:「夫子再逐於魯,削跡於衛,伐樹於宋,窮於商周,圍於陳蔡。殺夫子者無罪,藉夫子者無禁。弦歌鼓琴,未嘗絕音,君子之無恥也若此乎?」  顏回無以應,入告孔子。孔子推琴,喟然而嘆曰:「由與賜,細人也。召而來,吾語之。」子路、子貢入。子路曰:「如此者,可謂窮矣!」孔子曰:「是何言也!君子通於道之謂通,窮於道之謂窮。今丘抱仁義之道以遭亂世之患,其何窮之為﹗故內省
而不窮於道,臨難而不失其德。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陳蔡之隘,於丘其幸乎。」孔子削然反琴而弦歌,子路扢然執干而舞。子貢曰:「吾不知天之高也,地之下也。」古之得道者,窮亦樂,通亦樂,所樂非窮通也。道德於此,則窮通為寒暑風雨之序矣。故許由虞於穎陽,而共伯得乎共首。

        舜以天下讓其友北人無擇,北人無擇曰:「異哉,后之為人也,居於畎畝之中,而遊堯之門﹗不若是而已,又欲以其辱行漫我,吾羞見之。」因自投清泠之淵。

        湯將伐桀,因卞隨而謀,卞隨曰:「非吾事也。」湯曰:「孰可?」曰︰「吾不  知也。」湯又因瞀光而謀,瞀光曰:「非吾事也。」湯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湯曰:「伊尹何如?」曰:「強力忍垢,吾不知其他也。」湯遂與伊尹謀伐桀,克之,以讓卞隨。卞隨辭曰:「后之伐桀也謀乎我,必以我為賊也;勝桀而讓我,必以我為貪也。吾生乎亂世,而無道之人再來漫我以其辱行,吾不忍數聞也!」乃自投椆水而死。湯又讓瞀光,曰:「知者謀之,武者遂之,仁者居之,古之道也。吾子胡不立乎?」瞀光辭曰:「廢上,非義也;殺民,非仁也;人犯其難,我享其利,非廉也。吾聞之曰:『非其義者,不受其祿;無道之世,不踐其土。』況尊我乎!吾不忍久見也。」乃負石而自沈於廬水。

        昔周之興,有士二人處於孤竹,曰伯夷、叔齊。二人相謂曰:「吾聞西方有人,  似有道者,試往觀焉。」至於岐陽,武王聞之,使叔旦往見之。與之盟曰:「加富二等,就官一列。」血牲而埋之。二人相視而笑,曰:「嘻,異哉!此非吾所謂道也。
昔者神農之有天下也,時祀盡敬而不祈喜;其於人也,忠信盡治而無求焉。樂與政為政,樂與治為治。不以人之壞自成也,不以人之卑自高也,不以遭時自利也。今周見殷之亂而遽為政,上謀而下行貨,阻兵而保威,割牲而盟以為信,湯行以說眾,殺伐以要利。是推亂以易暴也。吾聞古之士,遭治世不避其任,遇亂世不為苟存。今天下闇,周德衰,其並乎周以塗吾身也,不如避之,以潔吾行。」二子北至於首陽之山,遂餓而死焉。若伯夷、叔齊者,其於富貴也,苟可得已,則必不賴。高節戾行,獨樂其志,不事於世。此二士之節也。

語譯:

堯爺爺讓王位給許由,許由感到太可怕了,攜家逃亡 。 堯又讓給子州支父,也是隱士。 子州支父說:‘要我 當,也當得來。 可是我害了憂鬱症,正在治病呢,沒空治 天下。 」王位最貴重,如果有害于健康,便一錢不值。 至 于別的種種身外之物,在隱士眼裡,半錢也不值。 好國王 選那些不弄權不惹事的隱士來接班,奈何隱士多病,這就 難啦。

堯爺爺最後讓王位給舜,一位賢臣。

舜爺爺到晚年也想起子州支父,要讓給他。 他還是那 句老話:「我害了憂鬱症,正在治病呢,沒空治天下。 」 這病可長呢,害了數十年。 登上王位坐天下,俗士看來, 不花一錢就購進了最貴重的最豪華的一套國具,子子孫孫 永遠享受,何樂不為。 在隱士眼裡,健康比王位更貴重, 他不交換。 隱士有道,不同俗士,以此。

舜爺爺只好讓王位給善卷,也是隱士。 善卷吃驚,當 面叫喊:「我獨立在宇宙之中,冬披皮毛,夏穿葛麻,要 你王袍做啥! 春耕播種,我有機會勞動勞動,哪像你呆坐 沒用! 秋收儲糧,我有閒暇營養營養,哪像你晝夜瞎忙! 太陽出山我起床,太陽落山我睡覺,地廣天高,何處不逍 遙! 心滿意足,哪來你的那些煩惱! 進宮去弄權,給天下 惹事,對我有啥好! 你太不了解我,既可悲,又可笑! 」 善卷謝絕王位,隨即入深山,雲深不知處。

舜爺爺又想起一位耕友,家住在曆山石戶村,世代務 農,昔年與舜同耕,互讓田邊地角,傳為美談。 舜派使者 去請他來接班。 他說:「俺那舜哥背脊都累駝啦,使不完 的勁喲! 」話中流露出諷刺的意思,指舜用力不用德呢。 這位昔年耕友怕舜找上門來,只好搬家。 農具他背負,炊 具妻頭頂,拖兒帶女,逃亡海外,永別了石戶村。

亶父是周文王的祖父,周民族的首領,後 世尊稱太王,又稱古公。 商朝晚期,太王亶父 割據關中平原西陲,率族眾住邠城 ,經營農牧。 邠城北鄰狄族,常來侵犯。 太 王亶父獻裘皮獻絲帛,狄族頭人拒收。 獻狗馬 ,又拒收。 獻珠玉,仍拒收。 原來他們要的是領土啊。 太 王亶父召族臣宣佈說:「狄族的老伯伯,狄族 的老大哥,是我們的鄰居。 打起仗來,殺鄰居的兒子,殺 鄰居的弟弟,我不忍心! 在座各位都是我的族臣,侍候我 多年了,謝謝你們。 從今以後,你們就留在這片土地上, 好好生活。 給周族做臣,給狄族做臣,沒有兩樣,不存在 賣族不賣族的問題。 土地養活人類,凡是人,都養活,不 管哪個民族。 這個道理,我懂! 為了保住養活人的土地, 而去屠殺土地養活的人,我決不幹!

第二天早晨,亶父拄杖離開邠城。 族臣族眾紛紛 追隨,馬車牛車絡繹上路,南去歧 山下,開闢根據地,繼續經營農牧,後來建立國家。

太王亶父如此尊重生命,難得的好首領! 人能尊重生命,富了貴了就不會圖享受而戕身害體,貧了 賤了也不會貪利益而累死累活。 現在那些官做大了的級爬 高了的,不但不尊重百姓的生命,也不尊重自己的生命, 一見好處便上,哪怕坐牢殺頭。 假清醒的真昏蟲呀!

越國宮廷,為爭王位,三世國王一個接一個的被殺。 王位的合法繼承人,人稱王子搜,怕坐血污的王位,乃秘 密逃往南山,躲入採掘丹砂的礦井。 越國無主,滿朝憂懼 ,全國驚惶,到處在搜。 百姓聽說搜王子,於是叫成王子 搜,真名反而失傳了。 不久,查明躲在丹砂礦井,搜查隊 員輪番喊話,王子不出。 武將又去哭喚,文臣又去曉以大 義,仍然不出。 最後採納治鼠妙法,燃艾煙熏,才熏出來 。 眾人圍上去,拖他登王車。 他手拉綏繩登車時,仰天呼 喊:「父王啊! 父王啊! 你在天的英魂不能饒了我嗎?

王子搜並非害怕當國王,怕的是當國王不得好死。 為 國捐軀,說來好聽,可他不幹。 正因為他尊重生命,越國 上下非要他當國王不可。

韓魏兩國領土毗鄰,劃國界有爭議,都想多占一點邊 邊角角,互不退讓,動輒武裝衝突。 韓僖王知道自己 國力弱,每次衝突總是自己吃虧,為此憂心忡忡,派人去 驛館請賢士子華來商量。

這位賢士姓子名華,尊稱子華子,信仰貴生主義,尊 重生命。 子華子有言:「保全生命為上策。 消耗生命是中 策。 死乃下策。 被迫偷生下下策。 」子華子進宮來,見韓 僖王病懨懨的,曉得他又害了國界症,便說:「假設 現在天帝投下金牌一版,牌上鐫刻著文字,共三句話:‘ 左手拾牌右手斬。 右手拾牌左手斬。 拾牌的人坐天下。 此 令! ’這版金牌正好落在你的面前,你拾不拾,國王?

韓僖王說:「寡人決不拾喲。

子華子說:「不拾就好,由此可見,你看重天下,更 看重兩手。 兩手比天下更重喲,對吧。 兩手比天下重,而 全身又比兩手重,是不是呢。 至於小小韓國,比天下輕多 了。 現在你要爭的那點邊角領土,又比韓國輕多了。 從重 到輕排排隊吧。 全身,兩手,天下,韓國,邊角領土,有 五個量級。 你為了最最羽量級的邊角領土,弄得病懨懨的 ,愁瘦了最最重量級的全身,摧殘了生命。 太值不得啦!

韓僖王說:「妙! 妙! 這幾天好些人跑來勸說寡 人,我還是頭一回聽到這樣的妙語呢。

子華子真懂得價值的輕重啊。

魯國隱士顏闔,廉潔自守,又有才能,就是不願富貴 。 國王聽說他有才能,懂得治國之道,想拉他入政界,便 派使臣送禮金去,算是先打招呼。 使臣在一條破爛小巷內 找到顏家院子,入門遇見一個男子,麻布衣裳,正在飼牛 ,不曉得這就是顏闔。 顏闔出牛棚來接待使臣,表情淡漠 。

使臣問:「顏闔家住這裡嗎?

顏闔答:「住這裡。 就是我。

使臣捧上禮金,說是國王的一點小意思。

顏闔拱手不接,說:「同姓同名的多。 恐怕發生誤會 ,害得使臣受罰。 不如查問清楚再來。

使臣想想也是,連說抱歉,回宮去了。 再三查問,確 信無誤,踅回顏家院子。 可是人不見了。

許多人憎惡富貴,只因為爬不上去。 顏闔憎惡富貴, 是因為他尊重生命。 顏闔是真憎惡。

顏闔懂得治國之道,這是事實。 國王想拉他入政界, 並非毫無道理。 但是,顏闔信仰貴生主義,修貴生主義之 道而有得,其精華是用來治自身的。 治好自身,還有剩餘 ,兼有興趣,用去治家治國。 其糟粕留給別人拿去治天下 吧。 這樣看來,帝王的功業,對聖人而言,僅屬業餘愛��� ,可有可無,絕對的無助于養生保命。 當今那些世俗君子 ,溷跡官場,往往急於進取,不惜輕生玩命,還美其名曰 舍己曰捐軀,豈不可悲! 聖人做事情,先得弄清楚,付出 的是啥,取得的是啥,做得做不得。 寶珠打麻雀,為啥招 人笑? 付出的太重,取得的太輕,價值輕重顛倒了嘛。 生 命重于寶珠,難道不該尊重?

鄭國的列禦寇先生,尊稱列子,修道養德不做官,所 以貧窮,面有饑色,又不申請補助。 旁邊人看不慣,去給 鄭相子陽先生提意見說:「列禦寇該算是有道的學者吧, 托相爺的福蔭,留居鄭國,窮得那副慘樣,莫不是相爺不 關懷學者吧?

子陽當即吩咐官員送小米去。 小米送到家中,列子接 待官員,再三拱手拒絕。 官員沒法,一袋小米又提回糧車 上。 申請補助的讀書人還有好幾家,不愁送不脫。 官員駕 車走了。

列子掩門入室,繼續著書。 他的太太撲上來,杏眼圓 瞋,捶胸叫駡:「人家都說俺嫁個有道的學 者,娘兒母子可享福啦。 誰指望俺一家子餓得黃皮寡瘦的 喲! 上頭有大老官給你送口糧來,你倒穩起不要。 命賤呀 ! 活該呀!

列子笑太太見識短,說:「鄭相爺還不是聽人說我家 窮嘛,你當他真瞭解我嗎。 旁邊人一句話,他就送小米來 ,何嘗調查過呢。 說不定以後旁邊人又一句話,他就懲辦 我,同樣不調查。 所以我說,太太,咱們不能要喲。

後來,下面造反,殺了鄭相子陽。 造反派按補助的名 冊揪相爺的走狗,沒有列子。 結局是這樣,列子想不到, 感到後怕呢。

吳國大軍攻入楚國,打到郢城,這是國都。 楚昭王從 郢城撤退,丟了國都,北逃鄭國。 郢城屠宰場有個宰羊匠 ,名悅,人呼屠羊悅,碰巧跟隨楚昭王逃難,一路順手牽 羊宰了,侍候楚昭王,亦如平日在郢城屠宰場侍候一般顧 客那樣。 屠羊悅有羊宰就快活,沒羊宰就不悅。 末路宰羊 ,侍候國王,不覺得亡國有什麼痛苦,也不感到從龍有什 麼榮幸。

後來吳國撤軍,楚昭王回楚國,駕返郢城,擺慶功宴 ,宣佈凡是跟著他跑過一趟的皆是功臣,有賞。 文武官員 從成的都賞了,輪到屠羊悅。 眾官員鼓掌,感謝他為龍體 的營養做出了輝煌的貢獻,叫他快出來領賞錢。

屠羊悅出來,對楚昭王說:「大王丟了楚國郢城,我 也失了宰羊職業。 大王駕返楚國郢城,我也恢復宰羊職業 。 我的地位和待遇全都恢復了,還領賞錢做啥!

楚昭王說:「你就勉強收下吧。

屠羊悅說:「大王丟了郢城,罪不在我,我不敢請求 處罰。 大王駕返郢城,功不在我,我不敢冒領賞錢。

楚昭王說:「那就公開表彰吧。

屠羊悅說:「按楚國的懲獎條例,立大功,受重賞, 才夠條件公開表彰。 論智力我不足以安邦定國,論勇氣我 不足以殺敵禦寇。 吳國敵軍攻破郢城那天,我嚇壞了,溜 出北門,根本不是有心追隨大王,當然更談不上愛國主義 。 大王不顧懲獎條例,現在要公開表彰我,就我所知,世 界上還沒有這樣的先例喲。

楚昭王感動了,吩咐站在一旁的大將軍子綦,說:「 這個屠羊悅,地位那樣低,見識這樣高,真是難得。 不公 開表彰也行,給他三公級的名譽和萬鐘米的年薪吧。 按我 的意思起草檔,以你的名義傳達執行。

屠羊悅在階下抗聲說:「三公級的地位,我曉得比屠 宰場闊多了。 萬鐘米的待遇,我曉得比刀血錢肥多了。 不 過請慢,我怎能貪求地位和待遇,連累咱們國王蒙上濫賞 的惡名呀! 在下承擔不起,請放我回屠宰場吧。

就這樣,屠羊悅回絕了任何恩賞。

魯國的隱士原憲,孔子的學生,家貧。 孔子勸他做官 ,他不肯。 他家的院牆已倒塌,僅剩土屋一間。 上無片瓦 ,覆蓋青草,沒錢賣麥秸來蓋屋。 笆笆門借桑樹做門軸, 推門嘰咕響,屋內隔成二室,夫妻各住一室。 北牆嵌破甕 ,甕口做視窗。 天氣冷了,視窗塞入破襖,擋西北風。 就 在這間上漏下濕的土屋內,原憲安坐,彈琴唱歌。

魯國的顯士子貢,也是孔子的學生,家富。 孔子誇他 口才好,會經商。 這天他穿紫襖,罩白袍,駕肥馬,乘高 車,來看望老同學原憲。 小巷窄,馬車進不去。 子貢跳下 車,大聲喧嘩,呼喚原憲。 原憲戴起樺皮帽,[革及]起草 拖鞋,拄杖出門迎客。

子貢嘻嘻笑,問:「老兄怎麼一副病態?

原憲頂撞說:「在下聽說,無財產謂之貧,學道理不 實踐謂之病態。 現今我這樣子,是貧,不是病態喲。

子貢收斂盛氣,面有愧色,不知說什麼好。

原憲笑笑說:「做表現為了迎合潮流,交朋友為了發 展黨羽,求學識為了侍候別人,辦教育為了養肥自己,談 仁義為了掩蓋罪惡,炫車馬為了矜誇得意,這一套我也會 的,良心不允許罷了。

魯國的寒士曾參,也是孔子的學生,家貧。 在魯國當 過官,後來衛國修道養德,重溫早年的艱苦生活。 冬天他 穿麻絮長襖,沒有一件像樣的罩袍。 沒有罩袍,等於退出 紳士階級。 臉部冷起凍瘡,瘃腫泛紅。 自己去打柴挑水, 手腳磨起趼皮。 春荒斷糧,三天不生火。 囊空無錢,十年 不添衣。 帽子戴歪了,扳正吧,繫繩卻扯斷了。 衣領敞開 了,拉攏吧,腕肘卻露出了。 麻鞋縮水了,硬提吧,後跟 卻掙裂了。 就這樣[革及]著鞋踏拍子,高歌《商頌》,聲 滿天地,如撞銅鐘,如敲石磐,宏亮而清脆,聽了驚心動 魄。 那凜凜的正氣啊,天子不敢命令他跪下來,國王不敢 聘任他當顧問。

原憲和曾參的故事告訴我們,養志自尊的人忘卻健身 ,潔身自愛的人忘卻營利,修道養德的人忘卻用智。

孔子對學生顏回說:「顏回啦! 家貧地位低,為啥不 當官?

顏回回答說:「不願意當官。 城外有農田五十畝,天 天吃午飯,夠了。 城內有桑麻園十畝,年年穿絲麻,夠了 。 家中有琴一張,弦歌自娛,夠了。 心頭有老師傳授的道 理,優遊自樂,夠了。 啥都夠了,不願意當官了。

孔子冷靜下來,反省自己,感慨說:「你的想法真好 ,真好! 我相信,知足的人不懸念于利祿,自得的人不恐 慌于失敗,養德的人不慚愧于低位。 這三句格言我背得爛 熟,就是做不到。 看見你做到了,我深受教益呢。

顏回短命,至命不悔。

魏國的公子牟,有領地在河北中山國,人稱中山公子 牟。 身為貴族,欣賞莊子為人,公子牟拋棄榮華富貴,漂 泊江湖。 為時既久,難堪寂寞,乃去請教魏國的詹先生, 一位貴生主義的學者。

公子牟說:「身漂泊在江湖之上,心徘徊在宮闕之下 ,我該怎麼辦啊?

詹先生說:「請尊重生命吧。 人最寶貴的是生命。 有 這個前提,回頭看名利,輕若微塵。

公子牟說:「道理我也曉得,可就是把握不住自己呀 。

詹先生說:「把握不住,必然放縱,胡思亂想跑野馬 ,豈不徒勞精神,傷害你自己? 把握不住,已經一度受傷 ,又強迫自己不要放縱,那就是二度��傷了。 二度受傷, 反復折騰自己,生命得不到應有的尊重,長壽顯然不可能 了。

公子牟這樣的大國王孫,拋棄了與生俱來的榮華富貴 ,跑去隱居,浪跡江湖,棲身窯洞,比起那些布衣草鞋穿 慣了的寒士,當然困難得多。 大道遙迢,對他說來,路還 遠呢。 不過我們也得承認,他確有清高的意向,這也算是 難能可貴的吧。

孔子應聘去楚國從政,帶一班隨員學生離開魯國,向 西南旅行,曉行夜宿八九天,經過陳蔡兩國交界地,被民 兵誤認為強盜團夥,困在荒村,陷入絕境,斷炊七晝夜, 快餓死了。 第八日晨,被准許生火,熬一鍋野菜湯,不見 一顆米,大家分著喝。 孔子臉色疲憊,還在屋內彈琴唱歌 。 顏回蹲在門外揀擇野菜,低頭不語。 子路和子貢在那裡 閒聊。 子路說:「這些年跟老師保鏢,可倒楣啦。 在咱們 魯國,受國王冷遇,他不得不辭職,一走了之。

到宋國去 傳授古禮,官方不給課堂,只好在樹下演。 古禮一演完, 官方叫人把樹砍了。 又到衛國演說,被官方驅逐出境。 停 過車的地方都被鏟了地皮,說那上面有老師的腳印,所謂 劣跡。 後來又去殷墟,去周都,求職不得,討乞回家。 現 今又被圍困在陳蔡兩國的交界地,喝野菜湯。 這些年來, 殺老師未遂的刺客,被我擒拿,押送官府,無罪釋放,好 幾起了。 還有更氣人的,什麼混帳東西都有權來抓人,敢 把老師捆起! 」子貢說:「聽,還在彈唱。 所謂君子,臉 皮就該這樣厚嗎! 顏回老兄,你也太君子啦! 」顏回賭氣 不理睬,到屋內去告訴孔子。 孔子推開琴,歎息說:「這 兩個小人喲! 叫他們來,聽我訓話。

子路和子貢進屋來。

子路說:「這還不算山窮水盡了嗎,老師?

孔子說:「你這叫什麼話! 君子有道,堅定地走下去 ,便是通,便是達。 動搖了,不走了,才算窮,才算盡。 孔丘我,你們的老師,生逢亂世,抱負仁義理想,橫遭迫 害,仍不動搖,能說我已山窮水盡了嗎! 所以,考慮今後 該怎樣走下去,絕不意味著道路已窮盡。 危險逼到面前來 ,也不要丟臉喪德。 嚴寒來了,打霜下雪萬木凋了,我們 才發現松柏的健茂。 陳蔡絕境,在我看來,算有幸吧。

訓話完畢,孔子繼續彈琴唱歌,神態瀟灑。 子路振奮 ,操起矛杆子,來一段武舞,殺聲震耳。 子貢拍額頭,連 聲說:「天啊天,原諒我不知道你的高吧。 地啊地,原諒 我不知道你的厚吧。

道家先輩人士,與孔子相比較,有些不同。 不同之處 就是他們山窮水盡也好,四通八達也好,同樣快樂。 他們 快樂,與窮通沒關係,既非樂於窮,亦非樂於通,他們修 道養德,抱負道德理想,視窮通為人生道路上的寒暑雨晴 ,很正常的迴圈現象,不放在心上。 這就是為什麼不願意 即王位的許由,遁跡箕山,洗耳潁河,自得其樂。 這就是 為什麼代理過周天子的共伯,被廢黜後,隱居共山,處之 泰然。

舜爺爺到晚年讓王位給子州支父,給善卷,給石戶村 一位農夫,三讓讓不脫手,急得團團轉。 於是有第四讓, 讓給一位邶國友人,名叫無擇。 無擇感到意外,心想:「 怪哉! 這位大老官,出身泥腳杆,不安心做莊稼,跑去投 靠堯帝,討好賣乖。 討了賣了,意猶未足,還想把他受過 的污辱轉嫁給我受! 在他眼裡,我也是個討好賣乖的人。 天啊,羞死我啦! 羞死我啦! 」蒙面大哭,沒臉見人。 跑 出門去,河邊找到一處清花亮色的深潭,一頭栽下去,自 沉而死。

夏朝未年,暴君桀王統治黃河下游,國勢危,天下亂 。 商民族領袖成湯趁機會擴張領土,割據黃河中游,秣馬礪 兵,準備推翻桀王。 臣弑君,下犯上,還須 社會賢達支援,才好名正言順。 所以成湯扯旗造反以前, 恭請著名隱士卞隨先生前來商量軍政大計。

卞隨說:「造反我外行。 不要找我吧。

成湯問:「誰內行?

卞隨說:「不了解。

成湯又請務光先生,也是著名隱士,前來商量軍政大 計。

務光說:「不要找我吧。 造反我外行。

成湯問:「誰內行?

務光說:「不了解。

成湯說:「有個小臣,姓伊,現任尹官,跑腿的,從 前是有莘氏族的家奴,擅長烹調,你也認識。 這個伊尹, 你覺得怎樣?

務光說:「能力強,臉皮厚,所謂任勞任怨。 其他方 面我不了解。

成湯禮送這兩位社會賢達回山去,然後提拔久經考驗 的伊尹任軍師,同他商量討伐桀王,奪取天下。 天下轉手 ,趕跑桀王,建立商朝。 這就是儒家讚美的成湯革命。 成 湯知道百姓不會馴服,提出讓王位給卞隨,利用他來收買 民心,演傀儡戲。

卞隨拒絕,說:「大老官你討伐桀王,找我商量,顯 然認為我也是賊。 打垮桀王,你又要讓王位給我,顯然認 為我也貪贓。 生逢亂世,我已不幸,而你,一個不道德的 賊人,還要把受夠了的污辱轉嫁給我受! 我受不了啦! 再 也受不了啦! 」於是跑到稠河,投水自沉而死。

成湯又提出讓王位給務光,說:「智士籌謀,武士執 行,仁士掌權,這樣才合乎自古以來的道德傳統呀。 難道 不該你即位嗎,可敬的先生?

務光拒絕,說:「造反廢掉國王,不義! 打仗屠殺人 民,不仁! 士兵冒險犧牲,長官坐享富貴,不廉! 我記得 格言說過,不幹淨的俸錢領不得,不道德的國土住不得。 何況是王位,那還坐得嗎! 這樣活下去,我受不了啦! 再 也受不了啦! 」於是跑到盧溝,背負大石,涉水自沉而死 。

商朝未年,暴君紂王統治黃河流域,國勢危,天下亂 。 周民族領袖武王趁機會擴張領土,割據關西平原,秣馬 礪兵,準備推翻紂王。 臣弑君,下犯上,還須社會賢 達支援,才好名正言順。 所以武王扯旗造反以前,散佈信 息,招納各路頭面人物,壯大聲勢。 資訊傳到遼西的孤竹 國,添醋加油,非常動聽。 孤竹國有隱士兄弟二人,伯夷 和叔齊,聽了睡不著。 伯夷說:「那資訊也許是真的吧。 關西民風淳樸,很可能出聖人。 」叔齊說:「西方既然有 王道樂土了,咱們去投靠吧。 是真是假,總得親自看看才 好評判。

伯夷叔齊兄弟備足一個月的炒米,向西旅行,渡盧溝 ,再向南,涉漳河,到首都朝歌城。 入城目睹了病態的繁 榮。 那麼多官馬商車,酒館妓寮,歌台舞榭,流氓竊賊, 令隱士噁心,令寒士哭泣。 溯黃河而西行,混入逃荒的饑 民群,直抵函關。 翻山渡澗,繞過邊境檢查站,進入平原 。 所謂王道樂土,同樣路有餓浮,而且村村都在點兵,像 要公開造反,令人失望。 兩千里的跋涉結束于周民族的政 治中心,歧山南麓的歧陽鎮。 來都來了,回不去了,且往 難民收容所報到吧。

住在收容所,伯夷叔齊洩漏了自己的身份。 武王聽所 長報告說是孤竹國的王子,便派叔叔姬旦,就是周公,前 去接見。 周公要他倆代表孤竹國,而不是以隱士的身份, 贊助討伐紂王。 周公宣佈雙方盟約。 有優待他倆的條款, 文曰:「年俸提兩級。 官階授一品。 」盟約文本當場灑浸 牛血,埋在盟台底下,以示鄭重。

儀式結束,伯夷叔齊瞠目對視,覺得太滑稽,忍不住 笑了。 伯夷說:「嘿,這就怪啦! 這不是咱們心目中的聖 道嗎! 從前炎帝,那個神農氏族老酋長,治理天下,冬至 祭天,夏至祭地,春分祭日,秋分祭月,重視態度虔誠, 從不求神賜福,更不會求神保佑造反成功。 炎帝待人,強 調老實服管,此外一無所求,更不會村村點兵擾百姓了。 現存體制出了問題,他樂意加以修正,而不是徹底推翻。 現存秩序出了問題,他樂意加以整頓,而不是堅決砸爛。 他不希望別人垮臺,自己好奪權。 他不希望別人低劣,自 己顯能幹。 他不希望時來運轉,自己飛上天。 現今周家看 見商朝國勢危了天下亂了,就趕快建設自己的體制,就加 緊鞏固自己的秩序,想造反,坐江山。 他們崇尚陰謀,賄 賂商朝的官員。 他們憑藉刀槍,保住自己的威嚴。 他們招 納各路頭面人物,宰牛結盟,表示說話算數。 他們大做其 高姿態,取悅群眾。 他們大打其討伐戰,撈獲利益。 這是 用叛亂取代暴虐喲! 」叔齊說:「哥哥,咱們不是聽老師 講過嗎,從前的讀書人,世道好了勇於服務,世道壞了恥 于苟安。 現今天下黑暗,哪有王道樂土讓咱們去服務喲! 周家既然道德衰敗,投靠他們,玷污自己,倒不如逃走, 保自身清白。 」於是兄弟二人晚上逃出了歧陽鎮,穿過關 西平原,混出函關,偷渡黃河,到風陵渡,北去首陽山, 餓死在山上。

伯夷叔齊這一類人,就算富貴送上門來,也不會伸手 去拿的。 品德高尚,行為古怪,不在

 

 

 

 

 

 

 

研討:

雜篇來源駁雜,秦漢以來,多數仍認為與內篇同屬莊子作品。宋代蘇軾指出其中有四篇,應非莊子所作。清代王夫之論析外、雜篇思想與內篇不同,不是莊子之書。至今,一般認為外雜篇,應是莊子後學及道家相關學者所作,經長期積累,由漢朝人所編匯,附於內篇之後。外雜篇之編纂,反映漢朝人對莊子思想與道家體系的理解。《史記》中司馬談〈論六家要旨〉所論道家,與今日學者所論,差異很大,即可見其中梗概。《莊子》外、雜篇,篇目雖雜,大體包括述莊、黃老、無君等主要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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