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
民國三十年左右,大鐸的家鄉即成為群雄爭霸之地,日本人佔據了市鎮,中央所轄的縣區府所管轄著鄉村,八路軍神出鬼沒遊走於二者之間,土匪遊擊隊趁火打劫,魚肉鄉民,最苦的是老百姓要四面應付,以致民不聊生,大鐸的家僅有兩位老母,一位寡嫂及待嫁侄女,和男女長工四十餘人,其三叔家亦僅有寡嬸一人及長工數十人,兩家中除大鐸在外求學外,家中四個寡婦一個弱女,住在庭院深深的大宅院裏,其淒涼傷感無助的日子,真令人一掬同情之淚,財産買不了子嗣,也買不了安樂,反而為財産所累。
大鐸雖在外地求學,但對家中事務,仍然放心不下,所以每隔一兩個月都要回家一次,處理一切重要事情,盡量使學業家庭兩顧,可能是環境的關係,大鐸較一般同齡的人成熟許多,處事明快,敢做敢為,周旋於當時複雜紛亂的環境,竟能應付裕如,及至大鐸學業初步完成後,家庭才逐漸步入正軌:不斷民國三十四年秋抗戰勝利,日本投降後,八路軍全面開進大鐸的家鄉,擴充組織,對地主富農展開清算鬥爭,大鐸為當地首富,自難倖免,同年底大鐸離家流亡遠走他鄉,家被查封,掃地出門,未幾其生母及寡嫂侄女,亦南下尋找大鐸,惟其高齡已七十八歲之大媽因行動不便,仍留在家鄉的場屋內,以乞討為生,三十六年春在一次戰爭中,僅大鐸一人逃離戰場,母嫂侄女均被迫返鄉,其後遭遇之慘,實難以筆墨形容,大鐸在家人離散,無家可歸的情形下,不得已投考青年軍駐防青島,三十七年秋,大鐸三叔家的姐父,原為省府特派員,兼任當地流亡區長,麾下有自衛隊三百餘人,在國軍撤防後,仍獨力堅守據點,致遭八路軍圍攻,經一晝夜之激戰,終因援兵未至,水盡糧絕,官兵全部殉職。大鐸得悉上情後,姐弟相見泣不成聲,詢以今後行止,其姐以"家已破人亦亡、逃到何處是何處,死活由他了,現在最重要的是王家只剩你一條命根子,沒有親人在身邊照顧你,要自己多保重,王家任何人都可以死,但是你不能死,你要走的越遠越好。"語罷拿出十塊大洋,大鐸堅不肯收,因假期有限,姐弟灑淚而別。民國三十八年春眼見國事日非,即轉人某機關前往台灣。
自民國七十七年大陸開放後,大鐸回鄉探親,得悉兩位老母叔叔及嬸嫂侄女全已亡故,尤其兩個堂兄都是被槍殺的,僅剩堂侄一人,舊日庭院全部拆除淨盡,無寸磚片瓦可尋,滄海桑田家鄉變他鄉了,大鐸數十年的願望化作失望,心中的衷曲無處訴,變作悲傷,真是「近鄉情怯,不敢問來人。」誠如賀知章的詩句:「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催,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往事雲煙,人生如夢,這一家只有在海外生根了。
大鐸在台灣從事公職三十餘年,未屆齡即提前退休,轉入民間企業擔任高級主管,膝下有三男一女,均受高等教育,其中有兩個兒子為留美博士,這一家總算後繼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