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子　房

之四

弈

秦始皇三十七年，嬴政出巡駕崩，隔年趙高矯聖旨立胡亥為秦二世，是為秦二世元年。這一年陳涉起義反秦，正好是張良得《太公兵法》後十年，他眼見時機成熟，於是遊歷各地，尋求天下能人。

陳涉起兵前後不到半年便挫敗滅亡，但天下的反秦之勢已經沸騰起來，六國後人四處自立為王，項羽與劉邦也相繼興起。

這天下午張良在涼亭裡與僮僕對弈，正輪到他下，持著棋子的手頓時凝滯在半空中，「先生莫不是居巢的范增？」對方輕笑兩聲，從張良身後走入涼亭「這位想必就是張子房也，真是好興致！」張良起身問候，但見一名年近古稀的老者蹙著斑白的鬍鬚，腰間掛著一只葫蘆，風度翩翩、氣度不凡，「今日能與子房相見，實乃老夫之榮幸！」他嘆道。

「難得相會，何不坐下來歇歇？」於是兩人相邀在涼亭下一邊對弈，一邊暢談天下局勢。

「當今之世，以先生之見，誰足可為輔？」張良這麼問著，范增沉思片刻，答道：「項家軍也，項梁勢力正大，又有項羽作為支柱，我打算往那兒去，必可一展抱負。」張良略頷其首，想起之前曾在項城見過項羽。

「那子房又欲何往？」范增盯著棋盤回問。

「我嗎？沛縣的劉邦正在興起，我欲輔之。」他在楚假王景駒那兒遇過劉邦。

「看來人各有好，這選擇如何，就好比這盤棋，在開局之前，未有定數。」范增說著將棋子放入快鋪滿的棋盤，張良定眼一看棋局，正要伸手去掏棋，卻發現沒子了。

「呵呵！」張良嘴角微揚，「罷了罷了！這局我輸了。今日能與先生對弈暢談，真是獲益良多。」他起身相送，范增輕聲笑道：「子房過謙了，老夫承讓矣。」兩人別過涼亭。

范增邊走遠，嘴裡邊唱著：「鳳兮，鳳兮！翱翔於九天，天地何窈遼！鳳兮，鳳兮！九天之翼，日月為之遮擋！鳳兮日將暮，鳳兮！鳳兮歸何處？鳳兮高潔兮，蕭蕭非梧不棲！天地兮狹小，必觸青山兮！一尾垂天南，梧兮！梧兮！彼生何處棲？彼生何處棲……」

張良望著范增緩緩離去的身影，從袖中抽出一枚棋子，放入棋盤，頓時棋局大變，一旁的僮僕問道：「為何留了一子？」張良顧而笑說：「此以退為進，忍矣！」他拿起那枚棋子，藏回袖中，范增不知道，這枚棋子他一直要到陳平使離間計之後，他臨死之前，兩人再次相見敘談時才會看到啊！

後來范增到了項家軍處，在項梁死後跟隨項羽，張良則招集了幾百名年輕壯士，欲往楚假王景駒處去，來完成復仇心願，不過在途中遇到了劉邦，正合他意，遂跟隨之。於是乎歷史的棋局展開了，然而在下棋之前，是要選白子呢？還是黑子呢？其實早在選子的那一刻就知道了棋局的發展：孰能忍，孰不能忍；步步為營與鋒芒畢露、留有後路跟不顧一切。不必等到棋局結束，因為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此非命邪？正是：張子房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也！

司馬遷《史記》〈留侯世家〉：「留侯張良者，其先韓人也……」

喂！該你下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