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從我還在娘胎開始,就和「軍人」這充滿槍桿子味的字眼,結下了不解之緣。
我生命中的四個男人─父親、先生、哥哥和弟弟都是職業軍人。
從懂事開始,「倚門而望」似乎就成為我生命中必須面對的時刻 ,
「等待」也因此成為我每天糾結難耐的情緒。
記憶中,總是等待著綠衣先生,為我們捎來長久的相思,
等待著服役空軍的父親,從老遠的澎湖灣帶花生酥回來的那份溫馨,
更等待著騎在父親脖子上的那份無邪與天真!
雨過終會天青。搬弄著手指,細數著日子,日子終究在等待中熬了過去。
曾幾何時?哥哥從陸軍財務經理學校放假帶回來的喜悅,
弟弟從陸軍官校一路搭夜車飛奔回新竹的那股傻勁,
先生從戍守海疆的艦艇回來,手捧著一束玫瑰的鮮紅,
竟然也變得那麼浪漫,那麼的令人心動!
然而,那一夜 .... 等待闔家團圓的除夕夜,
台北的夜空變了色,台北的夜雨變了調,
淅瀝嘩啦的是那麼的擾人,那麼的讓人心亂如麻!
家人焦急地等待著海鷗部隊以直昇機把弟弟從東引後送回來。
弟弟在外島東引出了意外,從三米高的地方跌落,
發現他的時候,只是一個蜷屈的身軀,一動也不動。
千萬個疑問,千萬個責難,千萬個感慨,又有什麼用呢?
再也喚不醒沉睡中重度昏迷被醫生宣判腦死的弟弟了!
是誰讓他沉睡的一點感覺都沒有?是天?
在加護病房的床上,整整七天,藉著呼吸器、藉著升壓劑,
讓家人再多看了弟弟七天。
那一天,他滿二十九歲又一個月,官階上尉連長,
帶著一股傻勁、一身傲骨,悄悄的離開了人間。
一切過得那麼快,一切又變得那麼突然!
還記得弟弟國中畢業那年才十五歲,就進了中正預校,
家人在新竹車站的月台邊對弟弟叮嚀著,淚水在目送火車離去時流了出來。
只是轉瞬間,再回首,爸媽已白了頭,紅著雙眼送走了弟弟,
這次不是難耐的生離,卻是刺骨錐心的死別!
弟弟,那在軍校練就出來的壯碩身軀呢?
已化為灰燼、化為家人永遠的思念、化為遙不可期的等待。
多年來,少了一個人的除夕夜,有些感傷,有些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