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的生命痛苦到幾乎得了抑鬱症，但我那張臉，卻竟然看不出有病。

回想起來，從小，我一直被人誤羨慕是一個幸福的女孩；

長大後，也常被人錯嫉妒是一個幸福的女人。

如今，千真萬確我最幸福；

在基督裡，因為耶穌！

1.

昨天和老公去海灘玩之前，我們去吃了一頓「不肥」(Buffet)，遇見了一位在那家「不肥餐廳」打工的小哥。

小哥態度挺溫文有禮，長得也好。

當他來回服務我們倒茶水、收空盤的時候，我和他交談了幾句，得知他來自國內，已經唸完大學，如今在此餐廳打臨時工，過不久，就要去當兵了...

我聽了肅然起敬。

2.

當我得知他出生於青島、畢業於青島大學，更是驚喜地叫了起來！

嗄？ 青島小哥！

我於是告訴他說，咱也是青島人。

我還興奮地說給他聽那一段兒、我四個月前從青島學回來的山東腔：

「你眼怎麼了？ 被人卯了！ 你怎麼不跑？ 跑了，又被追上了...唉，青島小哥不好惹；惹了卯你眼！ 卯你眼還不敢摀，摀了搗你肋插骨！ 你還不敢哼哼...」

那小哥才聽我說了一句，就笑開了眼。原來，他也熟知這段兒，還跟著我一同說唱起來呢！

3.

這一家不肥餐館，顯然是福建人開的，東西好，價錢公道...

我特愛他們的福州魚丸湯。

在北加州灣區，我們常常會碰見從中國各地來的人，但是青島人、就不常遇上。

我喜歡大陸人。

我喜歡從中國各個地方出來的大陸同胞，十多年前我們在多倫多中國城的教會工作時，結交了無數可愛的大陸人基督徒會友；不論是天津、上海、溫州、北京、內蒙、廣西、瀋陽....到處都有我的好朋友。

這些年在北加州灣區，我所接觸到的大陸人，除了來向我求助婚姻輔導的年輕高科技人士之外，多數是透過三天兩頭、來來去去照顧我母親的工人。我的母親是個很不容易伺候的老人家，目前在我媽家裡工作的那個福建來的太太，已經給我母親做了將近十年了；人特別直率憨厚，不輕易走。

我喜歡福建人，就好像我喜歡那碗風味醇厚的福州魚丸湯一樣！

除了福建人之外，我也特興奮遇見青島人...

4.

這個人，也是青島小哥，但他不是昨天我遇見的那位青島小帥哥。

他是在青島出生、在台灣長大的、我年少時代的最好朋友...

咱家的帥二哥！

5.

二哥雖已微禿，但還是堪稱咱家的青島老帥哥！

每次看著這張照片，我總是感觸萬千。

大約是1997年吧，在新墨州阿布奎基市的印地安老城照的。那些年，老公和我在A城牧養我們的第一個教會，咱們兩人都心力交瘁。尤其是我，兩次住院大手術之後、立刻工作、沒有休養生息，再加上原先教會裡面身任主日學校長的我那一位最要好的姊妹、忽然在咱丈夫返回ABQ成為牧師之後，她立即與我們一家人完全不再往來，並且召集起教會所有核心領袖的妻子、成立了一個姊妹禱告會，四年不准我這牧師的妻子參加一次這個禱告會。

像我這樣一個重朋友、愛服事的人，怎麼能受得了啊！

雖然沒吃藥，也沒人知道，但我相信那時候我患了不輕的抑鬱症。

記得很清楚，那一年，二哥從台灣來北加州看爸媽；他帶著媽來ABQ玩兒。

當二哥看見這個原本是個開心果的我、忽然變成了一個他不認識的、失魂落魄的、常常流淚的、又夜夜難以成眠的老妹，他受不了我，帶著母親把飛機票一改，拋下我，母子倆提前回了北加州。

當我得知母親和二哥要回北加州，雖然很捨不得，但也沒辦法，只好由他。我還記得，這張照片就是媽媽和二哥回北加州之前，老公和我帶著他和媽媽去我們A城印地安人的老街逛逛。

我清楚記得，出門之前，我才剛生氣二哥、而且還大哭一場。

可怪了，這張照片竟然完全看不出哭過的痕跡，而且，我當初那麼生氣我二哥，竟然還能抱著他、抱得那麼甜蜜？

前一陣，我幾次邀請母親和我一同搬到科羅拉多去住，母親本來聽了很興奮。好啊！太好了，我跟你們走！老人家說。

但她想了一陣，還是怕搭飛機、也怕搭我們長途開的車；她還是不願離開北加州。我96歲的老母親還幾次勇敢堅強地告訴我說，沒問題的，華兒，你們搬走吧，我沒問題的。

最近這一回，母親睜著蒼老美麗的眼睛望著我說，華兒，你們真的就要搬走了嗎？

望著母親那好似求救ㄧ般的眼神，我心好痛。

我趕緊告訴母親說，媽媽，不要擔心，我和您女婿已經決定了，等我們搬走以後，會常常回來這兒陪您。我還特別清楚地告訴媽媽：

「媽，只要是二哥回台灣、不住美國的日子，我和您女婿就回來您這兒陪您！」

說著說著，又到了二哥回台灣的日子...

我心中明白，母親現在已經老到身旁不能一刻沒有人；我也知道，雖然我們現在還沒有搬走，也得放下搬家的許多繁重工作，來到母親家陪他。

絕不能讓母親失望！

我是一個從年幼到少女時代、一直受到父母親虐待的女孩。我的父親對我，是身體的暴力，母親則除了暴力之外，還加上心靈虐待。母親那嚴厲苛刻的重男輕女的態度，曾經讓孤單沒有一個姊妹的16歲的我，逃過家、也自過殺。

從十六歲到六十歲，我一直將錯就錯、任人(包括我的丈夫)誤會自己是一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直到七年前，也就是我六十歲生日的那一年，聖靈忽然給了我一個想要與母親溝通的迫切感。我知道，如果我想要將來能快樂地、精神不出問題地照顧我父母親的晚年，我必須趁著母親還壯健時，與母親開誠佈公地剖心溝通。

(我父親已經在他48歲那年中風，他已經啥也聽不懂。)

當初，我第一件感到迫切須要告訴母親的，是那件我隱藏了將近半個世紀的長期被性侵事件。

記得那天在母親家的小小廚房裡，我一面敘述，一面喘不過氣來地啜泣。

當我還在停不住地哭泣的時候，我那位八十九歲的、還有能力經常去老人中心唱歌跳舞的母親忽然面色一整，責備我道，為什麼妳當初沒告訴我？ 然後，她嚴肅地對我說，好了，我知道了，不要再哭了，從今起，也不許再提這件事了！

那一次，如同少女時代一樣，我的心靈再一次被母親堵住。

聖靈卻也奇妙地從那時起、開始做工。

從那次之後，大約有五年之久，母親經常回到她在我16歲時那樣的待我； 從那次之後，大約有五年的時間，基督的聖靈，也不斷地在我心中進行醫治！

「不要靠人，不要靠任何人；妳只要將心歸我！」主耶穌如是說。

終於，我明白了主耶穌的苦心。

前幾天，媽媽要我去給她剪頭髮，母親說她等不及二哥走了之後、我才去給她剪髮；其實，母親是等不及二哥走了之後才見到我。

「讓妳二哥回台灣休息一下也好。」母親最近常對我說：「唉，久病床前無孝子！」

我也不是啥孝女，但那天，母親見到我特別開心。

連母親家的傭人都知道，母親的腦筋仍然非常精明，母親完全沒有失憶，更沒有老人癡呆； 但是母親似乎真的完全忘了這個寂寞孤單的獨生女兒年幼、年少時所受到的心靈傷害和身體傷害。

呵呵，誰管！母親記得又如何？

女兒已經裝備好了！

七年前聖靈告訴過我，想要將來照顧好父母的晚年，我必須先裝備好自己，我必須身心靈都健健康康，才能勝任這個要務。

是的，主耶穌早已救贖了我；如今，祂派我來救我的母親！

今晚，從餐館打工的那位青島小哥，我聯想到我自己的青島二哥，以及那年在ABQ棄我於不顧的他、和我的母親。

今晚，當我想著我支離破碎的童年、少年，當我想著我父母親及哥哥們對我的傷害，甚至當我想著1995年到1999年我們一家人在ABQ那個教會所經歷的苦情，我的心靈，竟是一片潔淨光明，如月、如鏡...

誰說饒恕必須遺忘？

真正的饒恕並不是藉著遺忘！

只有被醫治好的心靈，才有能力饒恕其他還在傷痛中的心靈。因為，這個世界上的每一位，都有著某種不同程度的傷痛與破碎。

今晚，我的心田，如一片月光照射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