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5年9月24日晨 八點半
攝於內華達州、Great Basin 的 Lehman Caves Visitor C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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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早上離開兒子家,至今已在外飄蕩了兩個晚上。
一路上,大沙漠、山色、湖光...
有好多要分享。
不知為什麼,此刻,忽然想起兒子11歲那年,我所寫的一篇文章。
此文刊載於20多年前的世界日報家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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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及守一個空巢
女兒上大學了,兒子去參加教會的初中詩班綀習;星期天的晚餐桌上,就咱們夫妻倆。
小小桌面擺著一盤清炒綠豆芽,一盤紅燒雞腿肉。我一口一口細嚼嘴中糯膩香甜的白米飯,忽然感覺到無比的滿足。抬頭望望那人,他也正吃得愉快,還目中含笑與我對望呢!
「你覺得我好幸褔嗎?」我輕撥著豆芽中的綠蔥,揚起臉來幽幽地問他。嘿!此時不撒嬌,更待何時?
「當然嘍!」他也滿懂情調。
「為什麼呢?」
「因為妳有我...」
就這麼瘋瘋傻傻甜甜蜜蜜地吃完了飯,看看天色還早,一人抓著一個好大好大的經霜的紫色李子,邊啃邊牽著手散步去。
我們穿過小徑,翻越一個山頭,氣喘吁吁地上了草莓山莊的最高嶺,眼前唰地出現了一片美麗的遠山近海。他引吭高歌,唱起了電影真善美的主題曲,卻才唱了兩句就被海上來的一陣狂風打斷。那強烈的風從西方的海上吹來,挾帶著萬千飛雲走霧。好涼,可一點兒不冷。
站在高崗上。
半個人高的枯草在強風中猛力地哈腰,把個漠漠的野坡織成了一片金色的波浪。海風把雲霧繼續往下帶,極目望去,監獄島金銀島都已不見蹤影,沃克蘭大橋也幾乎完全被海上的雲卷淹沒,連那美如童話城堡般的舊金山都如天宮似地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只露出一個高聳的尖尖塔頂,在雲霧圍繞下,寂寞地俯視著她腳底下一片茫茫的世界。
「多好!」他說。
「什麼事情多好?」我問。
「孩子們不在多好。」
我笑睨他一眼,心裡卻有幾分同意。真的,在這美得讓人受不了的草莓山莊暫居兩年了,卻難得有這樣的機會來享受。平日裡忙得緊自不在話下,連到了週末也一樣不得空。
尤其自從女兒交了男朋友,雙方大人窮緊張,一方面怕兩個孩子沒機會在一起,一方面又怕地們太常單獨在一起,乾脆一個折衷的辦法:星期天一做完澧拜,兩個家庭就泡在一起,大人跟大人約會,小孩跟小孩約會;從下午一直磨到晚上十一點,一次又一次,週而復始,回想起來真覺挺有意思的。
如今好啦;一支箭心不甘情不願地總算也平射了出去。剩下這小不點兒,竟也忽然一夜之間成熟許多,青年詩班少年團契的,有模有樣。
「等不及他們都長大!」他笑瞇瞇地握緊我的手。
這話他已經說了十八年。打從孩子們生下的那日;我們就一面快樂地給孩子洗澡餵飯,一面興奮地憧憬著將來他們都長大的那一天。其實,是他一人在猛興奮,我呢,是在半惆悵中被他的快樂感染,偶爾也跟著瞎興奮起來。
奇妙的是,他真的十八年如一日,不改其興奮之情。有人說,戀愛中的女人最好看;難怪,跟他結婚十九年,我到現在還沒有變得太怎麼樣的醜。看來那句話還是有幾分道理。
「下山吧!涼了。」他說。
我們從另一條路下山,沿著海灣走回去。海水已退潮,淺灘上幾雙水鴨和白鷺正悠閒地低頭覓食。明月尚未升起,山頭的林間已先亮起了幾處燈,隔著淺海,在涼涼的晚風中明滅生輝。
彎入校園,野蒔蘿在路旁散發著熟悉的凊香,想到兒子可能快回來了,我們同時加速了腳步。為了趕時間,他建議走石階路回去。夜色稍濃,我們專心地一個階梯一個階梯地小跑而上,好幾次驚散了兩旁草叢間漫步的小鹿。
好不容易到了家,見孩子還沒回來,我們趕緊沖了一壺茶,坐在沙發上,拿起了今天的報紙。忽然兒子推門而入,大叫一聲爸爸好媽媽好,臉上紅撲撲喜孜孜地.鞋也不脫衝了進來,一頭就栽進我們懷裡打滾。
他爹莫可奈何地放下茶盅放下報紙,一面疼惜地輕撫兒子的背,一面嘴裡小聲地向著我嘀咕:「等不及……了。」
(本文刊登於20年前、世界日報家園版)
- 3樓. 雨初2016/09/25 20:40讀陳傳道的文總有濃濃的愛與情。 十八年如一日,真是幸福~
- 2樓. 淵靜 / 身體欠安離開2015/09/26 00:29

- 1樓. pearlz (民進黨抹黑霸凌WHO )2015/09/25 05:28感性的筆
二十年前的正華真是個感性的文人,這麼美的散文。
想想那時候,我的女兒還抱著奶瓶不放,呵呵!人生就似水,就這麼流淌。
謝謝親愛的珍珠,
真的,生命真的似水流淌而過!
一個愛詩愛文的陳正華,如今變成一個更愛傳福音的陳傳道...
願上帝賜福珍珠,在基督裏,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更豐盛、更榮耀基督!
陳正華 牧師 於 2015/09/26 10:34回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