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氣進入到秋冬轉換之際,氣溫一下熱一下冷,最常聽到一聲💥”碰”💥,磁磚因為熱脹冷縮不是翹起就是爆開,也就是俗稱的”彭共”。
昂睦在這邊提醒大家若發現磁磚有裂縫時,可先敲敲看磁磚表面,若只有一兩塊隆起破裂,進行修復即可,千萬不要這片地板或是牆壁爆光光才後悔莫及🤦♀️🤦
一般來說家中地磚隆有四大原因:
1、地磚縫隙尺寸處理不當,磚與磚之間的縫隙太小,就容易引發磁磚層的拱起現象。
2、裝潢的時候,師傅鋪貼磁磚若整平方式偷工減料,也會造成磁磚翹起現象。
3、另外就是在貼地板磁磚時,最初鋪設的水泥地面的品質較差,磁磚的水泥與原來的地面結合度不佳,地磚隆起的問題也是很常見。
4、當氣溫變化劇烈變化時,最容易導致磁磚爆裂,無論任何品牌或是材質的磁磚都會受到熱脹冷縮影響,遇到太大的溫差變化,爆裂的情況時有耳聞。
昂睦提醒各位,若磁磚爆裂面積沒有很大的話,要趕緊找施工團隊敲破切開,否則底下的空氣產生推擠效應,一些不夠牢固的磁磚就會一直被擠壓出來,到時磁磚就像跳舞一樣🤸♀🤸,一塊塊隆起,到時修補會非常不容易喔。
要怎麼處理磁磚彭共?
昂睦處理的方式通常有兩種,一種是打掉重鋪,另一種則是局部修復,說明如下:
(一)地板磁磚打掉重鋪
當家裡遇到大面積的磁磚爆裂、隆起,也就是整個地面結構已經被破壞,如果單單只要局部修復,全部重新鋪設雖然會比較花時間、費用高一些
但是打掉重鋪,才能確保每一個地方都可以獲得較好的施工水準,這是一個比較安全的作法。
如果選擇全部打掉重做,這麼浩大的工程建議昂睦多年來的經驗豐富,可視家庭需求與我們討論是要改用木紋地板或是一樣鋪設磁磚。
(二)局部修復磁磚
若發現家中磁磚只有輕微裂縫時,可先觀察地板表面,如果只有三到四塊隆起破裂,那麼趕緊進行局部修復即可,否則等到整片澎共,再請地板修繕來處理,那絕對非常劃不來。
昂睦所提供的磁磚修補技術有五大特點👍:

尤其灌注修補工法與傳統泥作工法最大不同在於灌注修補工法不需要敲除磁磚,另外除了方便針頭注射,必須切開磁磚的切割聲外,幾乎沒有噪音跟灰塵
通常只要一兩天時間就能完工,民眾不必搬家拆裝潢,施作費用也最經濟實惠
而且灌注工法最大特點就是不會有水泥,所以施工的時候,不會讓家裡灰塵滿天飛舞,不需要二次清潔
我們的施作案例
局部施工

地板重鋪

臺灣氣候溫差大,有時也有地震,磁磚膨脹爆裂問題時有耳聞,所以平時要觀察磁磚是否有隆起或輕微裂縫的現象,建議就要及早處理與補強
當您有遇到這樣的問題,歡迎加入我們的LINE或是臉書,拍照給昂睦專業施工團隊,讓我們搞定您家中磁磚爆裂的問題喔💪
連絡電話:03-667-0518
公司地址:300新竹市東區東大路二段8號
| FJ1548RGRFG165VRGR |
地磚使用的時間久了,經常會出現各種問題,那麼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是什麼呢? 苗栗牆壁磁磚裂開修補推薦
一、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是什麼呢
1、自爆,地磚鋪設的時間久了也會出現自曝,因為室內溫度變化導致瓷磚受到牆體的壓力,時間久了就會自爆。 桃園浴室整修瓷磚修繕推薦
2、熱脹冷縮,這種情況經常發生在夏季,不同材料的伸縮係數不一樣,牆體的主要材料為鋼筋混凝土,與它比起來瓷磚的伸縮性數要小很多,那麼當溫度變化時,瓷磚幾乎沒有變化,即溫度下降時牆體就會收縮,而瓷磚收縮的很慢,這就會使瓷磚被牆體擠爆。
3、粘合劑品質差,一般鋪貼瓷磚都會拿水泥砂漿為粘貼劑,將水泥與砂漿依照1比1的比例配比,假如配比不恰當,則無法達到需要的粘度,苗栗磁磚爆裂修繕推薦此外砂子的含土量太高或品質不達標,也會導致粘貼不牢固,從而出現瓷磚空鼓、脫落的情況。
二、瓷磚鋪貼的注意點是什麼呢 苗栗牆壁瓷磚隆起修繕推薦
1、選購瓷磚時要確保外層包裝上面的各種標識齊全,像是型號、顏色、尺寸等等。
2、同一平面施工的瓷磚型號與尺寸必須統一,否則就會影響到整體的美觀。 新竹新建磁磚工程翻修費用
3、鋪貼瓷磚以前需確保牆面平整穩固,因此需對牆面做處理,像是找平、噴水、除雜等等。 新竹浴室整修磁磚修繕推薦
4、鋪貼的時候必須做好各個步驟的檢查與複查,假如是大面積的施工領域,需將它分成幾個小湯圓來檢驗,正常是每50平米當做一個檢查單位。
新竹浴室整修瓷磚翻修費用小編總結:以上就是地磚爆裂拱起的原因,從上述文章我們可以看出,導致它爆裂拱起的原因主要有三個具體是哪一種?
只要依據自家的實際情況來判斷。我們在處理這種問題時,需依據它的緣由來選擇恰當的方法,這樣才能夠在達到修理目的的同時避免很多麻煩,希望能夠幫到大家。 新竹瓷磚凸起爆裂修補推薦
俞平伯:陶然亭的雪 小引 悄然的北風,黯然的同云,爐火不溫了,燈還沒有上呢。這又是一年的冬天。在海濱草草營巢,暫止飄零的我,似乎不必再學黃葉們故意沙沙的作成那繁響了。老實說,近來時序的遷流,無非逼我換了幾回衣裳;把夾衣疊起,把棉衣抖開,這就是秋盡冬來的惟一大事。至于秋之為秋,冬之為冬,我之為我,一切之為一切,固依然自若,并非可嘆可悲可憐可喜的意味,而且連那些意味的殘痕也覺無從覓哩。千條萬派活躍的流泉似全然消釋于無何有之鄉土,剩下“漠然”這么一味來相伴了。看看窗外釀雪的同云,倒活畫出我那潦倒的影兒一個。像這樣喑啞無聲的蠢然一物,除血脈呼吸的輕顫以外,安息在冬天的晚上,真真再好沒有了。有人說,這不是靜止——靜止是沒有的——是均衡的動,如兩匹馬以同速同向去跑著,即不異于比肩站著的石馬。但這些問題雖另有人耐煩去想,而我則豈其人呢。所以于我頂頂合式,莫如學那冬晚的停云。(你聽見它說過話嗎?)無如編輯《星海》的朋友們逼我饒舌。我將怎樣呢?——有了!在:“悄然的北風,黯然的同云,爐火不溫了,燈還沒有上呢”這個光景下,令我追憶昔年北京陶然亭之雪。 我雖生長于江南,而自曾北去以后,對于第二故鄉的北京也真不能無所戀戀了。尤其是在那樣一個冬晚,有銀花紙糊裱的頂棚和新衣裳一樣俱卟斕鬧醬埃話胍呀話牖購著,可以照人須眉的泥爐火,還有墻外邊三兩聲的擔子吆喝。因房這樣矮而潔,窗這樣低而明,越顯出天上的同云格外的沉凝欲墮,釀雪的意思格外濃鮮而成熟了。我房中照例上燈獨遲些,對面或側面的火光常淺淺耀在我的窗紙上,似比月色還多了些靜穆,還多了些凄清。當我聽見廓落的院子里有腳步聲,一會兒必要跟著“砰”關風門了,或者“矻搭”下簾子了。我便料到必有寒緊的風在走道的人頸傍拂著,所以他要那樣匆匆的走。如此,類乎此的黯淡的寒姿,在我憶中至少可以匹敵江南春與秋的姝麗了,至少也可以使慣住江南的朋友們了解一點名說苦寒的北方,也有足以系人思念的冬之黃昏啊。有人說,“這豈不將鉤惹我們的遲暮之感?”真的!——可是,咱們誰又是專喝蜜水的人呢。 總是冬天罷,(誰要你說?)年月日是忘懷了。讀者們想決不屑介意于此瑣瑣的,所以忘懷倒也沒要緊。那天是雪后的下午。我其時住在東華門側一條曲折的小胡同里,而G君所居更偏東些。我們雇了兩輛“膠皮”,向著陶然亭去,但車只雇到前門外大外郎營,(從東城至陶然亭路很遠,冒雪雇車很不便。)車輪咯咯吱吱的切碾著白雪,留下凹紋的平行線,我們遂由南池子而天安門東,漸逼近車馬紛填,兀然在目的前門了。街衢上已是一半兒泥濘,一半兒雪了。幸而北風還時時吹下一陣雪珠,蒙絡那一切,正如疏朗冥蒙的銀霧。亦幸而雪在北京,似乎是白面捏的,又似乎是白泥塑的。(往往到初春時,人家庭院里還堆著與土同色的雪,結果是成筐的挑了出去完事。)若移在江南,檐漏的滴搭,不終朝而消盡了。言歸正傳。我們下了車,踏著雪,穿粉房琉璃街而南,炫眼的雪光愈白,櫛比的人家漸寥落了。不久就遠遠望見清曠瑩明的原野,這正是在城圈里耽膩了的我們所期待的。累累的荒冢,白著頭的,地名叫做窯臺。我不禁連想那“會向瑤臺月下逢”①的所謂瑤臺。這本是比擬不倫,但我總不住的那么想。 那時江亭之北似尚未有通衢。我們躑躅于白蓑衣廣覆著的田野之間,望望這里,望望那里,都很象江亭似的。商量著,偏西南方較高大的屋,或者就是了。但為什么不見一個亭子呢?藏在里邊罷? 到拾級而登時,已確信所測不誤了。然踏穿了內外竟不見有什么亭子。幸而上面掛著的一方匾;否則那天到的是不是陶然亭,若至今還是疑問,豈非是個笑話。江亭無亭,這樣的名實乖違,總使我們悵然若失。我來時是這樣預期的,一座四望極目的危亭,無礙無遮,在雪海中沐浴而嬉,宛如回旋的燈塔在銀濤萬沸之中,淺礁之上,亭亭矗立一般。而今竟只見拙鈍的幾間老屋,為城圈之中所習見而不一見的,則已往的名流觴詠,想起來真不免黯然寡色了。 然其時雪又紛紛揚揚而下來,跳舞在灰空里的雪羽,任意地飛集到我們的粗呢氅衣上。趁它們未及融為明珠的時候,我即用手那么一拍,大半掉在地上,小半已滲進衣襟去。“下馬先尋題壁字,”①來來回回的循墻而走,咱們也大有古人之風呢。看看咱們能拾得什么?至少也當有如“白丁香折玉亭亭”②一樣的句子被傳誦著罷。然而竟終于不見!可證“一蟹不如一蟹”這句老話真是有一點意思的。后來幸而覓得略可解嘲的斷句,所謂“卅年戎馬盡秋塵”者,從此就在咱們嘴里咕嚕著了。 在曲折廓落的游廊間,當北風卷雪渺無片響的時分,忽近處遞來瑯瑯的書聲。諦聽,分明得很,是小孩子的。它對于我們十分親密,因為和從前我們在書房里所唱出的正是一個樣子的。這盡可以使我重溫熱久未曾嘗的兒時的甜酒,使我俯拾眠歌聲里的溫馨夢痕;并可以減輕北風的尖冷,撫慰素雪的飄零。換一句干脆點的話,就是在清冷雙絕的況味中,它恰好給喝了一點熱熱釅釅的東西,使一切已凝的,一切凝著的,一切將凝的,都軟洋洋鞍著腰肢不自支持了。 書聲還正瑯瑯然呢。我們尋詩的閑趣被窺人的熱念給岔開了。從回廊下踅過去,兩明一暗的三間屋,玻璃窗上帷子亦未下。天色其時尚未近黃昏;惟云天密吻,釀雪意的濃酣,阡陌明胸,積雪痕的寒皎,似乎全與遲暮合緣,催著黃昏快些來罷。至屋內的陳設,人物的須眉,已盡隨年月日時的遷移,送進茫茫昧昧的鄉土,在此也只好從缺。幾個較鮮明的印象,尚可片片掇拾以告諸君的,是厚的棉門簾一個;肥短的旱煙袋一支;老黃色的《孟子》一冊,上有銀朱圈點,正翻到《離婁》篇首;照例還有白灰泥爐一個,高高的火苗竄著;以外……“算了罷,你不要在這兒寫帳喲!” 游覽必終之以大嚼,是我們的慣例,這里邊好像有鬼催著似的。我曾和我姊姊說過,“咱們以后不用說逛什么地方,老實說吃什么地方好了。”她雖付之一笑,卻不斥我為胡鬧,可見中非無故了。我且曾以之問過吾師。吾師說得尤妙,“好吃是文人的天性,”這更令我不便追問下去。因為既曰天性,已是第一因了。還要求它的因,似乎不很知趣。如理化學家說到電子,心理學家說到本能,生機哲學者說到什么“隱得而希”……閑言少表。天性既不許有例外,談到白雪,自然會歸到一條條的白面上去。不過這種說法是很辱沒勝地的,且有點文不對題。所以在江亭中吃的素面,只好割愛不談。我只記得青汪汪的一爐火,溫煦最先散在人的雙頰上。那戶外的尖風嗚嗚的獨自去響。倚著北窗,恰好鳥瞰那南郊的曠莽積雪。玻璃上偶沾了幾片鵝毛碎雪,更顯得它的瑩明不滓。雪固白得可愛,但它干凈得尤好。釀雪的云,融雪的泥,各有各的意思;但總不如一半留著的雪痕,一半飄著的雪華,上上下下,迷眩難分的尤為美滿。腳步聲聽不到,門簾也不動,屋里沒有第三個人。我們手都插在衣袋里,悄對著那排向北的窗。窗外有幾方妙絕的素雪裝成的冊頁。累累的墳,彎彎的路,枝枝椏椏的樹,高高低低的屋頂,都禿著白頭,聳著白肩膀,危立在卷雪的北風之中。上邊不見一只鳥兒展著翅,下邊不見一條蟲兒蠢然的動(或者要歸功于我的近視眼),不用提路上的行人,更不用提馬足車塵了。惟有背后已熱的瓶笙吱吱的響,是為靜之獨一異品;然依昔人所謂“蟬噪林逾靜”①的靜這種詮釋,它雖努力思與岑寂絕緣終久是失敗的喲。死樣的寂每每促生胎動的潛能,惟萬寂之中留下一分兩分的喧嘩,使就燼的赤灰不致以內炎而重生煙焰;故未全枯寂的外緣正能孕育著止水一泓似的心境。這也無煩高談妙諦,只當咱們清眠不熟的時光便可以稍稍體驗這番懸談了。閑閑的意想,乍生乍滅,如行云流水一般的不關痛癢,比強制吾心,一念不著的滋味如何?這想必有人能辨別的。 爐火使我們的頰熱,素面使我們的胃飽,飄零的暮雪使我們的心越過越黯淡。我們到底不得不出去一走,到底不得不面迎著雪,腳踹著雪,齊向北快快的走。離亭數十步外有一土坡,上開著一家油廠;廠右有小小的斷墳并立。從墳頭的小碣,知道一個葬的是鸚鵡;一個名為香冢,想又是美人黃土那類把戲了。只是一件,油廠有狗,喜攔門亂吠。G君是怕狗的;因怕它咬,并怕那未必就咬的吠,并怕那未必就吠的狗。而我又是怯登土坡的,雪覆著的坡子滑滑的難走,更有點望之生畏。故我們商量商量,還是別去為妙。我們繞坡北去時,G君抬頭而望(我記得其時狗沒有吠)對我說,來年春歸時,種些紅杜鵑花在上面。我點點頭。路上還商量著買杜鵑花的價錢。……現在呢,然而現在呢?我惆悵著夙愿的虛設。區區的愿原不妨孤負;然區區的愿亦未免孤負,則以外的豈不又可知了。——北京冬間早又見了三兩寸的雪,而上海至今只是黯然的同云,說是釀雪,說是釀雪,而終于不來。這令我由不得追憶那年江亭玩雪的故事。 一九二四,一,十二 俞平伯:凄然及賞析 俞平伯:愚底海 俞平伯:孤山聽雨分頁:123
徐訏:談美麗病 那末,為什么不叫病態美?偏要叫美麗病呢?這個,我愿意先告訴你,我是學過醫的,沒有學過藝術,所以我愿意,而且只能夠談病,談美可真就外行了。 近來有許多提倡健康美的藝術家,把小姐們半身的,穿著游泳衣的與穿運動衣的照相,介紹給我們,指示我們這是健美的標準,叫人擺脫東方病態美的典型,來模仿他們。 說是東方美的典型就是病態美,這句話假如是從演繹法來的,則根本不能成立;假如是從歸納法來的。那末說他們是從舊才子的書畫上美人歸納而來,這是一點也不會冤枉他們,因為,假如他們常常用社會里的女子來歸納,是決不會得這句話結論的呢。而另一方面,在那些文字與照片上可知道,他們的健美人物,也只是在高材生、運動員、與藝員選來的。所以這個標準,還只是他們新才子派的標準,并不適宜于我們這般俗人。 自然,藝術家終是有幾分才子氣:我們應當諒解他。因為假如“健美”的名稱很早就有,我們相信賈寶玉也很會把肺病到第二期的林黛玉捧作健美的標準的吧。 其實,不用說未成名的美人,是有許多在民間生長與消滅,這我們在民歌里還可以找到,她們都是康健而美麗。就是已成名的美人,如西施,她是浣過紗的;文君,她是開過老虎灶的。這些事情都不是太嬌弱的人可以做得。此外,妲己,玉環,我終覺得也是健康的女子。 所以把這些美人都說是病態,我終覺得是才子之罪。我看過西施浣紗圖,溪流是清澈見底,游魚可數,柳綠桃花,蝴蝶在周圍飛,黃鶯在樹上唱,西施穿著黃淡色的衣裳在河邊像尋詩一樣的浣紗,紗像新式手帕樣嬌小玲瓏,使我疑心這是哪一個小姐旅行團在風景絕倫的地方用手帕在水里晃蕩時留下的一幅照相了。我也看到過文君當爐圖,茶館在山明水秀之村,生意很好,四周是人,人人都是高等華人,或揮鷹毛扇,或讀太上感應篇;相如書生打扮在捧茶,秀美無匹;文君則粉白黛黑面泛桃花,笑容可掬,衣服鮮麗,手握小團扇,如梅蘭芳飾著虞姬,手拿網球拍一樣。也許我是亂世的驚弓之鳥,見此圖后,替她擔心者久之,誰敢擔保張宗昌部下不會來喝一杯茶呢。 才子們曲解事理,逃避現實,這是古已如此的了。但是在小說里的女子到有二派,一派是私定終身的多愁多病的大家閨秀,一派是武藝超群,飛來飛去的將門千金;前者正如同許多近代小說里的會詩會文的大學生與畫報上擅長藝術的小姐,后者是正像一部分小說里所有著的浪漫的熱情的,黑傻色的女性與畫報里的游泳池畔運動場上跳舞廳里的玉人照相。自然這并不是完全相同的二對,可是女子的歪曲這些,把部分的現象當作整個的事實是一樣的。 美的標準原是由社會而變的,當初是皇帝的世界,覺得宮殿里需要裊裊的女子,于是女子們都來纏腳了,皇帝要胖太太,于是胖子都是美人,人才們都歌頌豐腴;皇帝要瘦老婆,于是瘦鬼都為美人了,才子們都歌頌苗條。現在社會變了,闊人們不打算造宮殿來藏嬌,有時候要走西伯利亞鐵路去法國,有時候又坐皇后號去英國,長途跋涉,舟車顛簸自然要康健一點為是,于是才子們來了健美運動。 本來人生無病就是福,誰愿意生病?但健康的要求,原是在做得動,吃得下,固然也有幾分為享受,但大部分倒是為工作的。可是現在的口號有些不同,健康的要求倒是為美了! 其實如果你是要健康的人,我們一同到鄉下去找,田野間或者是手工作場一定可以有許多,蘇州有抬轎的姑娘,江北有種田的女子,固然許多許多現在都餓瘦了,但你給她吃就會復原的。可是才子們一定要穿著高跟鞋或者是游泳衣的人捧為健美,這個道理實使我費解的。 其實青年人之愿意為美麗犧牲的,正像生物在性的追逐時,常常會不顧生命,植物在結果前要開花一樣,這到是極其自然的事。 用這個眼光去看現在青年們健康,實在也只是為另外一種犧牲罷了。以前是的,西洋女子有束腰,中國女子有纏腳,不久以前,把好好的牙齒去換一顆金牙齒,不是有的嗎?把好好的耳朵鉆過窟窿去掛金器不是中西都是一樣嗎?人人都笑非洲土人的以泥裝飾為野蠻,可是你有沒有想到自己生活中也常有這種相仿的事情呢?金屬與土不都是礦物么?現在正有人冒著冬寒裸著手臂為帶鐲頭之用,忍受那手術之痛苦冒著危險去受科學美容術的洗禮你都知道? 由此看來,犧牲著身體去求美,這是一直沒有什么變更過;變更的是方法,而這方法則是進步的。 比方說纏腳是為娉婷,但是人當老得不配娉婷時候你不是不能還原么?而以此犧牲的苦之大小與所獲得美的代價去比較,高跟鞋之娉婷,自然要自由要好得多。以耳朵鉆洞去掛金器,自然沒有夾扣法為少痛苦,而其所要修飾之目的不是相同的么?這是進步,可是為美外還是要犧牲身體是事實。 我相信人生有二重目的,一重是自存,一重是種族,前者是求健康以利工作,后者是犧牲健康以利新生命,哪—個人不為自己生存爭斗。可是哪一個母親不是為子女而衰老,哪一個人不為異性而犧牲? 我贊成健康運動,我也贊成修飾要求;但是我反對才子們的健美運動,因為這是把健康當作只為美而把美當作買賣,受這群新才子們的影響,那就反映在女明星的不喂奶主義! 話到這里必需說回來,既然每個人在某個時代終愿意犧牲點身體來求美,可是照常識看來,也許是蠻性的遺留吧:青年人的犧牲常常是盲目到置生死于度外的,穿高跟鞋露臂一類事本不算什么,世間還有為了太胖一點而不吃白脫與牛奶的小姐,有故意作微咳或者小(www.lz13.cn)病的太太,世間還有無數的為空想的美(戀愛)而痛苦而呻吟而死的青年男女! 美麗病也不是我所贊成的,但我同情它,因為我相信,以夾扣環代替鉆耳朵,以高跟鞋代替束腰與纏腳的程序—樣;人類文明的進步是能使得美麗病減輕的。 我反對不喂奶主義的健美買賣,因此我愿意在才子美人面前提倡美麗病。 一九三四·一·二九·十二時 徐訏作品 徐訏:夜 李霽野散文選分頁:123
賈平凹:黑龍口 從西安要往商州去,只有一條公路。冬天里,雪下著,星星點點,車在關中平原上跑兩個鐘頭,像進了三月的梨花園里似的,旅人們就會把頭伸出來,用手去接那雪花兒取樂。柏油路是不見白的,水淋淋的有點滑,車悠悠忽忽,快得像是在水皮子上漂;麥田里雪駐了一雞爪子厚,一動不動露在雪上的麥苗尖兒,越發地綠得深。偶爾里,便見一只野兔子狠命地跑竄起來,"叭"地一聲,免子跑得無蹤無影了,捕獵的人卻被槍的后坐力蹬倒在地上,望著槍口的一股白煙,做著無聲的苦笑。 車到了峪口,嘎地停了,司機跳下去裝輪胎鏈條;用一下力,吐一團 白氣。旅人們都覺得可笑,回答說:要進山了。山是什么樣子,城里的人不大理會,想象那里青的石,綠的水,石上有密密的林,水里有銀銀的魚;進山不空回,一定要帶點什么紀念品回來:一顆松塔,幾枚彩石。車開過一座石橋,倏乎間從一片村莊前繞過,猛一轉彎,便看見遠處的山了。山上并沒有樹,也沒有仄仄的怪石,全然被雪蓋住,高得與天齊平。車開始上坡,山越來越近,似乎要一直爬上去,但陡然跌落在溝底,貼著山根七歪八拐地往里鉆,陰森森的,冷得入骨。路旁的川里。石頭磊磊,大者如屋.小者似斗,被冰封住,卻有一種咕咕的聲音傳來,才知道那是河流了。山已看不見頂,兩邊對峙著,使足了力氣的樣子,隨時都要將車擠成扁的了。車走得慢起來,大聲地吭吭著,似乎極不穩,不時就撞了山壁上垂下來的冰錐,嚯啷啷響。旅人都驚慌起來了,使勁地抓住扶手,呼叫著司機停下。司機只是旋轉方向盤,手腳忙亂,車依然往里走。 雪是不下了,風卻很大,一直從兩邊山頭上卷來,常常就一個雪柱在車前方向不定地旋轉。拐彎的地方,雪駐不住,路面干凈得如晴日,彎后,雪卻積起一尺多深,車不時就橫了身子,旅人們就得下車,前面的鏟雪,后面的推車,稍有滑動,就趕忙抱了石頭墊在輪子下。旅人們都縮成一團 ,凍得打著牙花;將所有能披在身上的東西全都披上了,腳腿還是失去知覺,就咚咚地跺起來。司機說: "到黑龍口暖和吧!" 體內已沒有多少熱量,有的人卻偏偏要不時地解小手。司機還是說: "車一停就是滑道,堅持一下吧,到黑龍口就好了。" 黑龍口是什么地方,多么可怕的一個名字!但聽司機的口氣,那一定是個最迷人的福地了。 車走了一個鐘頭,山終于合起來了,原來那么深的峽谷,竟是出于一脈,然而車已經開上了山脈的最高點。看得見了樹,卻再不是那綠的,由根到梢,全然冰霜,像玉,更像玻璃,太陽正好出來,晶亮得耀眼。驀地就看見有人家了,在玻璃叢里,不知道屋頂是草搭的,還是瓦苫著,門窗黑漆漆的,有雞在門口刨食,一只狗呼地跑出來,追著汽車大跑大咬,同時就有三兩個頭包皮著手巾的小孩站在門口,端著比頭大的碗吃飯,怯怯地看著。 "這就是黑龍口嗎?" 旅人們活躍起來,用手揉著滿是雞皮疙瘩的臉,瞪著乞求的眼看司機。有的鼻涕、眼淚也掉下來,咝咝地吸氣,但立即牙根麻生生地疼了,又緊閉了嘴唇。可是,車卻沒有停,又三回兩轉地在山脈頂上走了一氣,突然順著山脈那邊的深谷里盤旋而下了。那車溜得飛快,一個拐彎,全車人就一起向左邊擠,忽地,又一起向右邊擠。路只有丈五寬窄;車輪齊著路沿,路沿下是深不見底的溝淵,旅人們"啊啊"叫著,把眼睛一齊閉上,讓心在喉嚨間懸著……終于,覺得沒有飛機降落時的心慌了,睜開眼來,車已穩穩地行駛在溝底了。他們再也不敢回頭看那盤旋下來的路,在心里默默地祝福著司機,好像他是一位普救眾生的菩薩,是他把他們從死亡的苦海里引渡過來的。 旅人們都疲乏了,再不去想那黑龍口,將頭埋在衣領里,昏昏睡去了。但是,車嘎地停了,司機大聲地說: "黑龍口到了,休息半小時。" 啊,黑龍口!旅人們永遠記著了,這商州的第一個地方,這個最神圣的名字! 其實,這是個小極小極的鎮子。只有一排兒房舍,坐北向南,房是草頂,門面墻卻盡是木板。后墻砌著山崖,門前便是公路,公路下去就是河,河過去就是南邊的山。街房幾十戶人家,點上一根香煙吸著,從東走到西,從西走到東,可走三個來回。南北二山的溝洼里,稀落著一些人家,都是屋后一片林子,門前一臺石磨。河面上還是冰,但聽不見水聲,人從冰上走著,有人鑿了窟窿,放進一籃什么菜去,在那里淘著,淘菜人手凍得紅蘿卜一樣,不時伸進襟下暖暖,很響地吸著鼻子,往岸上開來的車看。冰封了河,是不走橋子,橋是兩棵柳樹砍倒后架在那里的,如今拴了幾頭毛驢,像是在出賣,驢糞屙下來,撿糞的老頭忙去鏟,但已經凍了,鏟在糞筐里也不見散。 街面人家的盡西頭兒,卻出奇地有一幢二層樓,一磚到頂,門窗的顏色都染成品藍,窗上又都貼著窗花,覺得有些俗氣:那是這里集體的建筑,上層是旅社,下邊是飯店;服務人員是本地人,雖然穿著白大褂,但都胖乎乎的,臉上凸著肉塊,顴骨上有兩塊黑紅的顏色。飯店的旁邊,是一個大柵欄門,敞開著,便是車站,站場很小,車就只得靠路邊停著。再過去是商店,糧站,對著這些大建筑,就在靠河邊的公路上,卻高高低低搭起了十多處小棚,有飯館、茶鋪、油粉攤、豆腐擔、柿子、核桃、蘋果、栗子、雞蛋、麻花……鬧鬧嚷嚷,是黑龍口最繁華熱鬧的地面了。 黑龍口的人不多,幾乎家家都有做生意的。這生意極有規律:九點前,荒曠無人,九點一到,生意攤驟然擺齊。因為從西安到商州來的車,都是九點到這里歇息,從商州各縣到西安,也是十點到這里停車。于是乎,旅人饑者,有吃,渴者,有茶,想買東西者,小么零甚山貨俱全。集市熱鬧兩個小時,過往車一走,就又蕩然無存,只有幾只狗在那里搶骨頭了。 車一輛輛開來了,還未停穩,小販們就蜂擁而至,端著麻花,燒餅,一聲聲在門口、窗下叫喊。旅人們一見這般情形,第一個印象是服務態度好,就樂了。一樂就在懷里摸錢,似乎不買,有點不近情理了。 司機是冷若冰霜的,除非是那些山羊、野雞、河鱉一類的東西,才肯破費。他們關了車門,披著那羊皮大衣,撲扇撲扇地往大樓飯店里走去了,一直可以走進飯店的操作室,與師傅們打著招呼,一碗素面錢能吃到一碗紅燒肉。等抹著油光光的嘴出來的時候,身后便有三四人跟著,那是飯店師傅們介紹搭車的熟人。 旅人們下了車,有的已經嘔吐,弄臟了車幫,自個去河邊提水來洗。這多是些上年紀的女人,最聞不慣汽油味,一直拿手巾搭了鼻子嘴兒,肚子里已經吐得一干二凈,但食欲不開,然后蹲在那里,做短暫的休息。一般旅人,大都一下車就有些站不穩了,在陽光地里,使勁地跺腳,使勁地搓手,那些時興女子,一出站門,看著面前的山,眉頭就綰上了疙瘩,但立即就得意起來了,因為她們的鮮艷,立即成了所有人注目的對象。她們便有節奏地邁著步子,或許拍一下呢子大衣,或許甩一下波浪般的披發,向每一個小攤販前走去。小販們忙怯怯地介紹貨物,她們只是問:"多少錢?""好吃嗎?"但那小吃,她們說不衛生,只是貪那土特產:核桃、栗子,三角錢一斤,她們可以買一大提兜。末了,再抓一把放進去。賣主也不計較,因為她們是高貴的女子,買了他們的東西,也是給他們賞臉,也是再好不過的生意廣告:瞧,那么貴氣的人都買我的貨呢!即使她們不多拿,他們也要給她們一些額外呢。 但是,別的買者卻休想占他們的一點便宜。他們都不識字,算得極精,如果企圖蒙他們,一下子買了那么多的東西,直追問:"一共多少錢?多少錢?"他們是歪了頭,一語不發,嘴唇抖抖的,然后就一揚臉說個數兒來。你就是用筆在紙上再演算一通,一分兒也不會差錯。 人們買了小吃小物,就去食堂了。大樓飯店里只賣饃、菜和葷面。面很黑,但勁很大,在嘴里要長時間地嚼,肉卻是大條子肉。白花花地令人生畏。城里人講究吃瘦肉,便都去吃門外的私人飯菜了。 緊接著的是兩家私人面鋪,一家賣削面,大油揉和,油光光的閃亮。賣主站在鍋前,挽了袖子,在光光的頭上頂塊白布,啪地將面團 盤上去,便操起兩把锃亮柳葉刀,在頭上嘩嘩削起來:寒光閃閃,面片紛紛,一起落在滾湯的鍋里。然后,碗筷叮當,調料齊備,面片撈上來,喊一聲:"不吃的不香!"另一家,卻扯面,抓起面團 ,雙手扯住,啪啪啪在案板上猛甩,那面著魔似的拉開,忽地又用手一挽,又啪啪直甩,如此幾下,嘩地一撒手,面條就絲一般,網狀地分開在案上。旅人在城里吃慣了掛面,哪里見過這等面食,問時,賣主大聲說道: "細、薄、光、煎、酸、汪。" 細薄光者,說是面條的形,煎酸汪者,說是面條的味,吃者一時圍住,供不應求。 那些時興女子是不屑這邊吃面條的,她們買了熟雞蛋,坐在大樓飯店里買了饃夾著吃,但饃掰開來,卻發現里邊有個什么東西,一時反了胃,拿去和服務員論理: "這饃里有虱子!" "虱子?" "就是虱子!" "你想想,冬天里起面,酵子發不開,在炕上要用被子捂,能不跑進去一兩個虱子?" 時興女子們一時惡心,趕忙捂了口,也不要饃了,也不索退錢,唾著唾沫一路出去了。 面食鋪里,還是圍了一堆人,都吃得滿頭大汗,一邊吃,一邊夸著,一邊問賣主: "是祖傳的?" "當然嘍。" "賣了半輩子了?" "半年吧。" "半年?" "可不!你是才到商州的嗎?要不是新政策下來,我要賣面,尋著上批判會嗎?那陣兒,你要吃嗎,對不起,就去那樓里飯店里吃虱饃吧。" "那飯店真糟糕,怎么會干出那事!" "快啦,出不了一個月,他們就得關門了。" "早早就應該關門!" "那么容易?那都是公社、大隊干部的兒子、兒媳、小舅子哩。" 賣主說著,便不說了,對著一個走過來的瘦個子人叫道: "吃不?來一碗!" 那人說是去買油,晃了一下碗,卻看著鍋里的面條。但賣主終未給他吃,瘦個子走了。 "你只賣嘴,光說不盛。"旅人們說。 "知道嗎?這是我們原先的隊長大人,如今分了地,他甭想再整人了,在別人,理也懶得理呢。" 那瘦個子去遠處的賣油老漢那兒,灌了半斤油,油倒在碗里,他卻說油太貴,要降價,雙方爭吵起來,他便把油又倒回油簍,不買了。接著又去買一個老太婆的辣面子,稱了一斤,倒在油碗里,卻嚷道辣面子有假,摻的鹽太多,不買了,倒回了辣面子。賣面食的這邊看得清清楚楚,說: "瞧,他這一手,回去刮刮碗,勺里一炒,油也有了,辣子也有了。" "他怎么是這種吃小利的人?" "懶慣了,如今當干部沒滋潤,但又不失口福,能不這樣嗎?" 旅人們便都哈哈笑起來了。 在黑龍口呆了半個小時,司機按了喇叭:車子要走了。旅人們都上了車,車上立時空間小起來,每人都舒展了身子,又大包皮小包皮買了東西,吵吵嚷嚷坐不下去,最后只好插木楔一般,腳手兒不能隨便活動了。車正要發動,突然車站通知,前邊打來電話,五十里外的麻街嶺,風雪很大,路面坍方了幾處,車不能走了,得在黑龍口過夜,消息傳開,旅人們暗暗叫苦,才知道黑龍口并不是大平川的第一個鎮子,而下邊還要翻很高很高的麻街嶺。 小商小販們大都熄火收攤,準備回家去了,知道消息后,卻歡呼雀躍,喜歡得跑來拉旅人: "到我們家去住吧,一晚上六角錢,多便宜呢!" 旅人們卻只往大樓旅社去,但那里住滿了,只好被小商小販們糾纏著,到一家家茅草屋去了。 住在公路邊的人家里,情況沒有多大出奇,住在山洼人家的旅人,卻大覺新鮮了。從冰凍的河面上一步一步走過去,但無論如何,卻上不到那門前的小路上去,冰凍成了玻璃板,一上去就滑倒了。那些穿高跟鞋的女子就嗚嗚地哭。平日傲得不許一個男子碰著,如今無奈,哭過一通,還是被這些粗腳大手的山民們扶著、背著上去,她們還要用手死死摳住他們的胳膊,一絲兒不肯放松。男性旅人們,則是無人背的,山民們會在旁邊扯下一節葛條,在鞋底上系上幾道。這果然趴滑,穩穩走上去了,于是他們才明白了上山時司機為什么要在輪胎上拴鏈條。 到了門前,家家都是有一道籬笆的,但不是城里人的那種細竹棍兒,或是泥桿兒,全是碗口粗的原木樁,一根一根,立栽著。一只狗呼地撲出來,汪汪大叫,主人喊一聲,便安靜下來,給你搖起尾巴。屋里暗極了,鍋臺、炕臺,四堵墻壁,烏黑發亮。炕上的被窩里蠕蠕動的,爬下來了,原來是個年輕的媳婦,在炕上出黃豆芽菜。見客進門,忙將唾沫吐在手心,使勁抹那頭上的亂發,接著就掃地,就拍打炕沿上的土,招呼著往羊皮褥子上讓坐。 屋里并不暖和,主人就到后坡去,在雪窩里三扒兩拉,拖出幾節木頭來,拿了一把老長的木把斧頭,在門檻上劈起來。旅人大為可惜.說這木頭可以做大立柜,做沙發架,主人只嘿嘿地笑,幾下劈成碎片,在炕口前一個大坑里燒起來了。火很旺,屋里頓時熱烘烘的,屋檐上的冰錐往下滴著水兒。 夜里睡在炕上,是六角錢,若再掏一元,可以包皮吃包皮喝,盡你享用。那火炕邊,立即會煨上柿子酒,烤上拳頭大的洋芋。一個時辰后,從火里刨出來,一剝開皮,一股噴鼻香味,吃上兩口,便干得喉嚨發噎,須主人捶一陣后背,千叮嚀萬叮嚀慢慢來吃。吃畢洋芋,旅人們已經連連打嗝兒了,主人就取了碗來,盛滿柿子酒讓你。你一開始說不會喝,也就罷了,若接住了,喝了一碗,必要再喝二碗。柿子酒雖不暴烈,但一碗下肚,已是腹熱臉紅,要推托時,主人會變了臉,說你看不起他。喝了二碗,媳婦又來敬酒,她一碗,你一碗,你不能失了男子漢的臉面,喝下去了,你便醉了八成,舌頭都有些硬了。 天黑了,主人會讓旅人睡在炕上,媳婦會抱一床 新被子,換了被頭,換了枕巾。只說人家年輕夫婦要到另外的地方去睡了,但關了門,主人脫鞋上了炕,媳婦也脫鞋上了炕,只是主人睡在中間,作了界墻而已。剛睡下,或許炕頭上的喇叭就響了,要么是叫主人去開分地包皮產會,要么是主人去開黨 員生活會。主人起來了,地穿衣服,末了把油燈點著。他要出門,旅人也醒了,趕忙就起來穿衣,主人說:睡你的,我開完會就回來,旅人肯定要說出什么話來,主人用眼光制止了。 "你是學過習 的?"主人要這么說。 "學過習 的?"旅人疑惑不解。 主人便將一條扁擔放在炕中間。旅人明白了,閉了眼睛睡覺。那燈耀得睡不著,媳婦不去吹,他也不敢動身去吹,燈光下。媳婦看著他,眼睛活得要說話。旅人就趕忙合上眼,但入不了夢,覺得身上有什么動。伸手一摸。肉肉的,忙丟進炕下的火坑,輕輕地"叭"了一聲。一個鐘頭,炕熱得有些燙,但不敢起身,只好翻來覆去,如烙燒餅一般。正難受著,主人回來了,看看炕上的扁擔,看看旅人,就端了一碗涼水來讓你喝。你喝了,他放心了你,拿了酒又讓你喝,說你真是學過習 的人。你若不喝,說你必是有對不起人的事,一頓好打,趕到門外,你那放在炕上的行李就休想再帶走。重新睡下了,旅人還是烙得不行。主人會將一頁木板墊在褥下,你就會睡得十分地舒服。但到黎明炕便要涼了,涼得像一塊冰,需得起來穿了衣服再睡不可。 天亮起來,旅人便像親人一樣被招待了,你問那豬圈墻上,為什么畫那么多白灰圈兒?他會告訴說,冬天狼多,夜里常來叼豬,但卻最怕這白圈兒,夜里沒有聽到狼嗥嗎?旅人說未聽見,可能是睡得太死了。他就會又說,夜里出來解手,常會遇見這東西的,它會裝著婦人的哭聲呢。旅人聽得直吐舌頭,說冬天在這里投宿真不是輕松事。主人便又說,夏天的夜里那才怕人呢,半夜里,床 下有吱吱聲,一揭褥子,下邊便有一條彩花蛇的。旅人嚇得噤了聲。主人卻說:"沒事,抓起來從窗口甩出去就是了。"接著嘿嘿一笑,好像隨便得很。 如果雪還在下,如果前邊的麻街嶺路還沒有修起,旅人們就要在這里多住幾天了。那么,主人們就會領你夜里去放狐子藥。天明去收藥,或許,只能見到狐子的腳印,還有的是狐子竟將那用雞皮包皮裹的烈性炸藥輕輕用土埋了,但常常是會收獲到被炸死的狐貍的。一起拿回來,將皮剝下,吃肉是沒了問題,就是旅人看中了那狐皮,一陣討價還價,生意也便做成了。 "你帶有書嗎?" 他們老是這么問。一旦知道你是帶了書的人,就如何纏住你,要以狐皮換書,他們就會去叫來小弟小妹,兒子,女兒,翻你的書捆。孩子們最喜愛高考復習 資料書,一換到手,就拿到火炕邊入迷地讀了。 清早起來隨便往每個人家里走走,就會發現那晚輩的人和他們的父老不同:老一輩人愛土地,小一輩人最戀書。小的全不穿大襠褲,不扎裹腿,不剃光頭,都一身咔嘰,衣口袋里插一支鋼筆,早晚還要刷牙,一嘴的白沫。做父母的就要對旅人說: "趕明日路通了,你們把這干凈鬼也帶去吧!" 說完,就作個謔笑,又說: "刷刷就是了,那嘴里有屎嗎?快去看你的書,只要好好學,我們養你一輩子也行,若做樣子,就收拾了,幫我去賣些吃喝,一天也可賺四元五元哩!" 旅人已經和這里山民交 上朋友了,什么話也就能說得來了。 "你們腳上的皮鞋走路不絆石頭嗎?" "城里的路沒有石頭。" "真好,半年都穿不爛哩。" "能穿二三年的。你們也可以穿嘛。" "怕腳帶不動。趕明日到了縣上,該買臺收音機了。" "你們口袋里真有錢哩。" "有什么呀,只是手上活泛些了。" 說到這兒,他們就神秘起來,俯過身要問: "你們在城里,離政策近,說說,這政策不會變了吧?" "變不了啦!" "真的?" "真的!" 他們就嘮叨起來,說這黑龍口是商州最貧困的地方,過了麻街嶺,沿川下去,那里才叫富呢,夏里秋里收得好,副業也多,賺錢的門路多哩。 "我們這窮地方,還要好好干幾年,要不你們城里人來,光笑話我們了。" 從山溝下來,路過冰凍的河,又會碰見那個撿糞的老漢了。談開來,他說他是個孤老,在公路邊修了四個廁所,專供旅人們用的。那糞池十天半月就滿了,他便出售給各家,八分錢一擔。光這一樣收入,就夠他花費了,老漢很樂觀,和旅人談得投機,見一媳婦抱了小孩過來,就把小孩撐在手上,讓立楞楞,然后逗弄小孩的小牛牛,說: "小子,好好長!爺爺這輩子是完了,就看你們了,噢!" 他樂滋滋笑著,逗弄著,愜意得像喝了(www.lz13.cn)一罐子醇美的酒,眼里是幾分感慨,幾分得意,又幾分羨慕和嫉妒。有好事的旅人忙用照相機攝了這鏡頭,說要給這照片題名"希望"。 麻街嶺的路終于修通了。旅人們坐車要離開了,頭都伸出車窗,還是一眼一眼往后看著這黑龍口。 黑龍口就是怪,一來就覺得有味,一走就再也不能忘記。司機卻說: "要去商州,這才是一個門口兒,有趣的地方還在前邊呢!" 賈平凹作品_賈平凹散文集 賈平凹:李相虎 賈平凹:天馬分頁:123
【桃園瓷磚爆裂翻修排工迅速】 新竹磁磚膨拱翻新費用 桃園浴室整修磁磚修繕推薦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