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餘班就這麼在孫府留了下來,近個把月的時間,每天白晝排練一齣戲碼、近晚時分便將白天排練的戲演給孫老夫人看,而這一個月來不僅孫老夫人每天看戲看得高興、慶餘班的團員們也每天演得起勁,但最快樂的莫過於孫家小少爺孫如善了。
如善這個月過得特快活,每日跟在奶奶身邊聽戲、看戲,孫員外多叨唸兩句便惹來孫老夫人的不快。
「如善跟著我看戲行不?你非得鎮日將他綁在孔老夫子面前學些八股的東西才行嗎?你看這些戲碼那一個講的不是忠孝節義、那一個演的不是兄友弟恭,不是凡事都得往書本裡學才好,更何況如善才那麼點兒大,別淨逼著他唸書。」
孫老夫人一把將孫如善拉到自己身旁坐下,絲毫不給孫員外反駁的機會,這就讓他很傷腦筋了,在這個家裡面,他可以發號施令、他可以大權在握,唯獨孫老夫人是他動不了的,誰叫他是個事親至孝的人呢!
「娘,您要讓如善看戲也行,但我就要求他看戲之外也得學習吧!總不能鎮日跟著戲班子後頭跑,白天沒戲看的時間別淨往後院去,那些戲子排演他也在旁邊看得可熱和了,耽誤了學習不打緊,還成天跟著這些戲子混,成何體統啊!」
孫老夫人銀色的髮絲略微散落在印堂邊,午睡醒來還沒打理好妝容就讓孫員外給闖進來鬧了這一回,孫老夫人揮舞著手中的柱杖,指示孫員外別再說了。
「行了,知道了,如善這孩子我會跟他說的,你也別老是戲子、戲子地稱呼人家,怎麼說都是憑自己的勞力掙錢來著,又不偷又不搶的,稱呼人家戲子多不尊重啊!」
讓孫老夫人數落幾句後,孫員外也無趣地離開了,本來想教訓如善一番的,反倒被自個兒的娘給教訓了,頗是無奈。
叫來丫鬟迎夏幫忙梳理頭髮、整理衣裳,孫老夫人打算進繡房去看看如絮今天繡了些什麼,離開房門前也沒將如善給忘記。
「如善啊!你也該回書房去學習學習了,別只顧著玩,哪天奶奶護不了你,你可得懂得為自己的未來打算吧!」
敷衍地點頭答應,如善看著奶奶讓丫鬟迎夏扶著往繡房前去,心想這下不開溜怎行,老奶奶前腳才剛離開房間,如善後腳就跟著離開,不是往書房去,而是又到後院去了,因為後院戲班子的樂聲正熱鬧著呢!也正吸引著他啊!
後院中有練功的、吊嗓的、還有被班主處罰拿頂的,只是在角落有個再熟悉不過卻不該在這裡出現的身影,是如善的姐姐如絮!
如絮身旁還站著一個丫鬟迎春,這倆主僕就這麼杵在牆角偷看戲班子練戲,萬萬沒想到會有人注意到她們,待如善走近叫喚她們一聲,兩個人都差點驚聲大叫。
「如絮姐姐,妳這會兒不是應該待在繡房的嗎?怎麼在這裡呢?」
如善促狹地問向如絮,把如絮嚇得臉色煞白,她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話,只是一臉的囁嚅,怕是給嚇傻了吧!
看到臉色慘白的主子,迎春馬上機伶地反擊回去。
「如善少爺,您好像該進書房去溫書吧!我過午就看到老師進書房等著了,您怎麼也在這裡呢?讓我問問老師去。」
迎春才作勢要離開,如善也慌了。
「行,迎春妳別忙,咱們這會兒誰都沒在這裡出現過,該進繡房的、該去唸書的,全都忙活去。」
「那可不。」
迎春笑兮兮地站回她的主子身後,看到如絮吁地一聲鬆了口氣的模樣,倒也覺得好笑。
這倆姐弟自小在孫員外的安排下,琴棋書畫樣樣得學、應對進退事事得對,好似不懂得這些上流社會的規矩就不成體統般地,因此他們被要求不得與身份不符合的人來往,更被要求凡事都得依著傳統禮儀那一套。
禮教似乎成了他們頭上的緊箍咒。
約莫一刻鐘之後,如善和如絮就相繼離去,各自回到該去的地方,而庭院中的張班主也目視他們的離去,這倆姐弟最近老往這裡跑,他知道,但是他總是不動聲色,也告誡過其他人不去驚動他們,就讓他們靜靜地來、靜靜地離開吧!
畢竟有身份地位的人老與戲班子廝混不是件光彩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