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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09 0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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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實秋:書房  書房,多么典雅的一個名詞!很容易令人聯想到一個書香人家。書香是與銅臭相對待的。其實書未必香,銅亦未必臭。周彝商鼎,古色斑爛,終日摩娑亦不覺其臭,鑄成錢幣才沾染市儈味,可是不復流通的布帛刀錯又常為高人賞玩之資。書之所以為香,大概是指松煙油墨印上了毛邊連史,從不大通風的書房里散發出來的那一股怪味,不是桂馥蘭薰,也不是霉爛餿臭,是一股混合的難以形容的怪味。這種怪味只有書房里才有,而只有士大夫人家才有書房。書香人家之得名大概是以此。  寒窗之下苦讀的學子多半是沒有書房,囊螢鑿壁的就更不用說。所以對于寒苦的讀書人,書房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豪華神仙世界。伊士珍《瑯嬛記》:“張華游于洞宮,遇一人引至一處。別是天地,每室各有奇書,華歷觀諸室書,皆漢以前事,多所未聞者,問其地,曰:‘瑯嬛福地也。’”這是一位讀書人希求冥想一個理想的讀書之所,乃托之于神仙夢境。其實除了赤貧的人饔飧不繼談不到書房外,一般的讀書人,如果肯要一個書房,還是可以好好布置出一個來的。有人分出一間房子養來亨雞,也有人分出一間房子養狗,就是勻不出一間做書房。我還見過一位富有的知識分子,他不但沒有書房,也沒有書桌,我親見他的公子趴在地板上讀書,他的女公子用一塊木板在沙發上寫字。  一個正常的良好的人家,每個孩子應該擁有一個書桌,主人應該擁有一間書房。書房的用途是庋藏圖書并可讀書寫作于其間,不是用以公開展覽藉以驕人的。“丈夫擁有萬卷書,何假南面百城!”這種話好像是很瀟灑而狂傲,其實是心尚未安無可奈何的解嘲語,徒見其不丈夫。書房不在大,亦不在設備佳,適合自己的需要便是。局促在幾尺寬的走廊一角,只要放得下一張書桌,依然可以作為一個讀書寫作的工廠,大量出貨。光線要好,空氣要流通,紅袖添香是不必要的,既沒有香,“素腕舉,紅袖長”反倒會令人心有別注。書房的大小好壞,和一個讀書寫作的成績之多少高低,往往不成正比例。有好多著名作品是在監獄里寫的。  我看見過的考究的書房當推宋春舫先生的楬木廬為第一,在青島的一個小小的山頭上,這書房并不與其寓邸相連,是單獨的一棟。環境清幽,只有鳥語花香,沒有塵囂市擾。《太平清話》:“李德茂環積墳籍,名曰書城。”我想那書城未必能和楬木廬相比。在這里,所有的圖書都是放在玻璃柜里,柜讓人高,但不及棟。我記得藏書是以法文戲劇為主。所有的書都是精裝,不全是buckram(膠硬粗布),有些是真的小牛皮裝訂(half calf,oozecalf,etc),燙金的字在書脊上排著隊閃閃發亮。也許這已經超過了書房的標準,微近于藏書樓的性質,因為他還有一冊精印的書目,普通的讀書人誰也不會把他書房里的圖書編目。  周作人先生在北平八道灣的書房,原名苦雨齋,后改為苦茶庵,不離苦的味道。小小的一幅橫額是沈尹默寫的。是北平式的平房,書房占據了里院上房三間,兩明一暗。里面一間是知堂老人讀書寫作之處,偶然也延客品茗,幾凈窗明,一塵不染。書桌上文房四寶井然有致。外面兩間像是書庫,約有十個八個書架立在中間,圖書中西兼備,日文書數量很大。真不明白苦茶庵的老和尚怎么會掉進了泥淖一輩子洗不清!  聞一多的書房,和聞一多先生的書桌一樣,充實、有趣而亂。他的書全是中文書,而且幾乎全是線裝書。在青島的時候,他仿效青島大學圖書館庋藏中文圖書的辦法,給成套的中文書裝制藍布面,用白粉寫上宋體字的書名,直立在書架上。這樣的裝備應該是很整齊可觀,但是主人要作考證,東一部西一部的圖書便要從書架上取下來參加獺祭的行列了,其結果是短榻上、地板上。唯一的一把木根雕制的太師椅上,全都是書。那把太師椅玲瓏幫硬,可以入畫,不宜坐人,其實亦不宜于堆書,卻是他書齋中最惹眼的一個點綴。  潘光旦在清華南院的書房另有一種情趣。他是以優生學專家的素養來從事我國譜牒學研究的學者,他的書房收藏這類圖書極富。他喜歡用書槴,那就是用兩塊木板將一套書夾起來,立在書架上。他在每套書系上一根竹制的書簽,簽上寫著書名。這種書簽實在很別致,不知杜工部《將赴草堂途中有作》所謂“書簽藥里封塵網”的書簽是否即系此物。光旦一直在北平,失去了學術研究的自由,晚年喪偶,又復失明,想來他書房中那些書簽早已封塵網了!  汗牛充棟,未必是福。喪亂之中,牛將安覓?多少愛書的人士都把他們苦心聚集的圖書拋棄了,而且再也鼓不起勇氣重建一個像樣的書房。藏書而充棟,確有其必要,例如從前我家有一部小字本的圖書集成,擺滿上與梁齊的靠著整垛山墻的書架,取上層的書須用梯子,爬上爬下很不方便,可是充棟的書架有時仍是不可少。我來台灣后,一時興起,興建了一個連在墻上的大書架,鄰居綢緞商來參觀,嘆曰:“造這樣大的木架有什么用,給我擺列綢緞尺頭倒還合用。”他的話是不錯的,書不能令人致富。書還給人帶來麻煩,能像郝隆那樣七月七日在太陽底下曬肚子就好,否則不堪衣食之擾,真不如盡量的把圖書塞入腹笥,曬起來方便,運起來也方便。如果圖書都能作成“顯微膠片”納入腹中,或者放映在腦子里,則書房就成為不必要的了。(www.lz13.cn) 梁實秋作品_梁實秋散文集 梁實秋:雅舍 梁實秋:時間即生命分頁:123

沈從文:一天  有時我常覺得自己為人行事,有許多地方太不長進了。每當什么佳節或自己生辰快要來臨時,總像小孩子遇到過年一般,不免有許多期待,等得日子一到,又毫無意思的讓它過去了,過去之后,則又對這已逝去的一切追戀,悵惘。這回候了許久的中秋,終于被我在山上候來了。我預備這天用沙果葡萄代替糧食。我預備夾三瓶啤酒到半山亭,把啤酒朝肚子里一灌,再把酒瓶子擲到石墻上去,好使亭邊正在高興狂吟的蟈蟈兒大驚一下。這些事,到時又不高興去做了。我預備到那無人居住的森玉笏去大哭一陣,我預備買一點禮物去送給六間房那可憐鄉下女人,雖然我還記到她那可憐樣子,心中悲哀怫郁無處可泄,然而我只在昏昏蒙蒙的黃色燈光下,把頭埋到兩個手掌上,消磨了上半夜。聽到別院中簫鼓競奏,繁音越過墻來,繼之以掌聲,笑語嘈雜,癡癡的想起些往事,記出些過去與中秋相關連的人來,覺得都不過一個當時受用而事一過去即難追尋的幻夢罷了!四年前這夜,洪江船上,把腦袋鉆進一個三十斤的大西瓜中演笑話的小孩,怎么就變成滿頭白發的感傷憔悴人了?過去的若果是夢,則后土坡之墳墓,其中縱確曾葬了一人,所葬的也不是那個當年活躍豪爽的漪舅媽了。……中秋過了,我第二個所期待之雙十節又到了。  聽大家說,今年北京城真有太平景象。執政府門前的燈,不但比去年冷落的總統府門前熱鬧了許多,就是往年無論哪一次慶祝盛會,也不能比此次的闊綽。今年據說不比往時窮,有許多待執政解決的國際賬,帳上找出很多盈余來,熱鬧自是當然的事。街上呢,諒來慶賀那么多回的商人,掛旗子加電燈總不必再勞動警察廳的傳令人了!且這也可以說是一些綢緞鋪、洋貨店、糧食店一個賺錢的好機會,哪個又愿輕易放過?各鋪子除了電燈紅綠其色外,門前瓦斯燈總由一盞增加到二或三盞。小點的鋪子呢,那日帳上支出項下,必還有一筆:“慶祝雙十節付話匣子租金洋一元二角”  街上喊老爺喊太太討錢的窮女人,靠求乞為生的窮朋友,今夜必也要叨了點革命紀念日的光。平時讓你卑躬屈求置之不理的老爺太太們,會因佳節而慷慨了許多,在第三聲請求哀矜以前,即摸個把銅子擲到地上了。……我若能進城去,到馬路旁不怕汽車恐嚇的路段上去閑踱,把西單牌樓踱完時,再搭電車到東單,兩處都有燈可看。亮亮煌煌的燈光下,必還可見到許多生長得好看的年青女人們,花花綠綠,出進于稻香村豐祥益一類鋪號中。雖說天氣已到了深秋,我這單菲菲的羽紗衫子,到大街上飄飄乎風中,即不怕人笑,但為風一歡,自己也會不大受用,也許立時就咳起嗽來,鼻子不通,見寒作熱。然而我所以不進城者,倒另是一個原因。倘若進城,我是先有一種很周到的計劃的。我想大白天里,有太陽能幫助我肩背暖和,在太陽下走動,也許穿單衫倒比較適宜一點,熱時不致于出汗,走路也輕便得多。一至夜里,鋪子上電燈發光時,我就專朝到人多的地方撞去,用力氣去擠別人,也盡別人用氣力來擠我,相互擠挨,這樣會生出多量的熱來,寒氣侵襲,就無恐懼之必需了。西單東單實在都到了無可擠時,我再搭乘二等電車到前門,跑向大柵欄一帶去發汗,大柵欄不到深夜是萬不會無人可擠的。并且二等電車中,就是一個頂好避寒的地方。譬如我在西單一家饅頭鋪聽話匣子,死矗矗站了半個鐘頭之后,業已受了點微寒,打了幾個冷戰,待一上電車,那寒氣馬上會跑去無余。  要說是留戀山上吧,山上又無可足戀。看到山上的一切,都如同大廚房的大師傅一樣,膩人而已。也不是無錢,我荷包還剩兩塊錢。就算把那張懋業銀行的票子做來往車費,也還有一張一元交通票夠我城中花費:坐電車,買賓來香的可可糖,吃一天春的鮑魚雞絲面,隨便抓三兩堆兩個子兒一堆的新落花生,塞到衣袋里去,慢慢的盡我到馬路上一顆一顆去剝,也做得到。  說來似乎可笑!我一面覺得北京城的今夜燈光實在亮得可以,有去玩玩,吃可可糖,吃鮑魚面,剝落花生的需要,但另一方面不去的原因,卻只是憊懶。  “好,不用進城了,我就是這么到這里廝混一天吧。”墻壁上,映著從房門上頭那小窗口射進來的一片紅燈光。朝外面這個窗口,已經成灰白色了。我醒來第一個思想,既自己不否認這思想是無聊,所以我重新將薄棉被蒙起我的頭,一直到外面敲打集會鐘時才起身。這時已到了八點鐘。我縱想再勉強睡下去,做渺茫空虛半夢迷的遐想,也是不可能的事了。  太陽已從窗口爬到我床上了。在那一片狹狹的光帶中,見到有無數本身有光的小微塵很活潑的在游行著。  大樓屋頂上那個檢瓦的小泥水匠,每日上上下下的那架木梯,還很寂寞地擱到我窗前不遠的墻上,本身曬著太陽,全身灰色,表明它的老成。昨天前天,那黑小身個兒的泥水匠,還時時刻刻在屋頂角上發現,聽到他的甜蜜哨子時,我一抬頭就看到他。因為提取灰泥,不能時上時下,到下面一個小工拌合灰泥完成時,他就站近檐口邊來,一只腳踹到接近白鐵溜水筒的旁邊,一只腳還時常移動。大樓離地約三四丈高,一不小心,從上面掉到地上,就得跌壞,豈是當真鬧著玩兒?他竟能從容不迫,在上面若無其事似的,且有余裕用嘴巴來打哨子,噓出反二簧的起板來,使我佩服他遠勝過我所尊重的文人還甚。這時只有梯子在太陽下取暖,卻不見他一頭吹哨子一頭用繩子放到地下,拉取那掛在繩鉤上的水泥袋子了!大概他也叨了點國慶日的光,取得一天休息到別處玩去了。  這時會場的巴掌,時起時落。且于極莊嚴的國歌后,有許多歡呼繼起。這小身個兒泥水匠,也許正在會場外窗了旁邊看別人熱鬧吧!也許于情不自禁時,亦搭到別人熱鬧著,拍了兩下巴掌吧!若是窗子邊沿間找不到這位朋友,我想他必定在陶工廠那窯室前了。我有許多次晚飯后散步從陶工廠過身時,都見到他跨坐在一個石碌碡上磨東西,磨冶的大致是些蕩刀之類鐵器。他大概還是一個學徒,所以除一般工作外,隨時隨地總還有些零碎活應做。但這人,隨時仍找得出打哨子的余裕來,聽他哨子,就知道工作的繁瑣枯燥,還不能給這朋友多少煩惱。……幸福同這人一塊兒,所以不必問他此時是在會場窗子邊露出牙齒打哈哈,或是仍然跨據著那個石碌碡上磨鐵器。今天午飯時,照例小工有一頓白饅頭,幸福的人,總會比往常分外高興了!  這是我到院來第二次見到的熱鬧事。  這次是露天會場。凡是辦事人,各在左襟上掛一朵紅紙花,紙花下面,掛一個小別針將紅綾子寫有職分的條子。人人長袍馬褂,面有春色,初初看來,恰似辦喜事娶新娘子的儐相一般。場上有不少的男男女女,打扮的干凈整齊。女的身上特別香;男的衣衫和通常多不同,但是大家要看的還只是跳舞,賽跑,丟皮球玩,學繞圈子等等。  我不曾見過什么大熱鬧的運動會,如像遠東運動會,或小點如華北運動會,不知那是怎樣一些熱鬧場面,怎樣一種情況。但我想,這會場同那些會場,大概也不差許多:大家看哪個賽跑腳步踹得快點,大家比賽看誰有力氣丟鉛球遠點,大家看誰能像機械般堅定整齊團體操時受支配點,大家學貓兒戲看誰跳加官跳得好一點……比賽之中,旁人拍巴掌來增加疲倦欲死的運動員以新的力氣,以后發獎。  拍巴掌對于表演者,確是一種精神鼓勵,只要聽見噼噼拍拍,表演者無有不給大家更賣力氣的。至于拍手的人,則除了自己覺得好玩好笑時,不由自已的表現出看傀儡的游戲或緊張心情,更無其他意味了。  我的兩個手掌,似乎也狠狠接觸了幾陣,也不過是覺得好玩好笑罷了。我見到五十碼決賽時,六個賽跑的姑娘家,聽槍聲一向,鴨子就食似的把十二個小腳板翻來翻去,一直向終點流過去。對于她們的跑,我看用“流”字來形容是再好沒有了。她們正如同一堆碎散的潮頭,魚肚白的上衣散亂飄動如浪花,下面襯著深藍。不過是一堆來得不猛的慢潮,見不到洶洶然氣勢。看,怎不叫人好笑呢?六個人竟一嶄齊排一字的“流”!雖然我同大家一樣,都相信這不是哪一個本可上前卻故意延挨下來候她的干姐姐,但我卻能肯定,那兩個胖點的,為怕羞下蠻勁趕著的。你看,一共六個人,兩個瘦而伶精的,兩個不肥不瘦的,兩個胖敦敦的,身個兒原一樣,流過那頭去時一共有五十碼遠,竟一嶄齊到地,像她們身上絆了一根索子,又如同上了夾板,看起來怎不好笑呢?  于是我就拍手,別人當然拍。他們拍夠了我一個人還在拍。本來這太有意思了。若是無論什么一種競爭,都能這樣同時進行所希望到達的地方。誰也不感到落伍的難堪,看來競爭兩字的意義,就不見得像一般人所謂的危險吧。  第二次我又拍掌,那是因另一群中一個女運動員,不幸為自己過多的脂肪所累,在急于追趕前面的干妹妹時,竟摔倒在地打了一個滾。但她爬起身,略略拍拍灰土,前面五個已快到終點了,她卻仍用操體操時那種好看姿勢,兩臂曲肱,在脅下前后擺動,腳板很勻調的翻轉,一直走到終點。我佩服她那種毅力,佩服她那種從容不迫的神態。在別人不顧命的奮進中,她既落了伍,不因失望而中途退場,已很難了!她竟能在繼續進行中記得到衣服臟了不好看,記得到平時體育教員教給那跑步走時正確姿勢,于是我又拍手了。  ——假若要老老實實去談戀愛,便應找這種人做伴侶。能有這種不屈不撓求達目的的決心,又能在別人勝利后從從容容不餒其向前的銳氣,才真算是可以共同生活的愛侶!……——若她是我的女人,若我有這樣一個女人來為我將生活改善鞭策我向前猛進,我何嘗不可在這世界上做一番事業?我們相互廝守著窮困,來消磨這行將毀滅無余的青春。我們各人用力去做工作事,用我們的手為伴侶揩抹眼淚。……若不愿在這些蟲豸們喧囂的世界中同人掠奪食物時,我們就一同逃到革命恩惠憲法恩惠所未及的苗鄉中去,做個村塾師廝守一生。我雖無能力使你像那種頸脖上掛珠串的有福太太的享用,但我相互得了另一個的心,也很可以安慰了……我怎么還要生這些妄想?這樣想下去,我會當在大庭廣眾中,又要自傷自怨起來。看這個女人不過十七八歲,一個略無花樣樸樸實實的頭,證明她是孤兒寡女一般命運。本色壯健的皮膚,臉上不擦胭脂也有點微紅。這是一個平常女子,在相貌上除了忠厚外沒有什么出色處。身段雖不很活潑嬌媚,但有種成熟的少女風味,像三月間清晨田野中的空氣,新鮮甜凈。從命運上說來,或者也是個苦命女子。然而別人再不遇,將來總還能尋一個年齡相仿足以養活她的丈夫,為甚要來同我這樣窮無聊賴的上年紀的人來相愛呢?自己餓死不為奇,難道還要再邀一個女人來伴到挨餓嗎?  關于女人的事,我不敢再想了。  接著一隊肉紅衣褂的幼稚生打圈子的,又是一件令人發笑的事情。大家看那些裝扮得像新娘子似的女先生們,提裙理鬢的做提燈競走,鴨子就食似的樣子,還偏三倒四的將燈籠避到風吹,到后錦標卻為會長老先生所得,惹得蒙幼園的一群小東小西也活躍起來。眾人使勁鼓掌。我手不動,我臉還剩有適才為幽怨情懷而自傷的余寒,只從有慶祝“百年長壽”“生意興隆”意思的掌聲中留心隔座談話。  “……喔!令尊大人也到長沙了!去年我見到他老人家仙健異常,八十多的人——會上了八十吧?”  “是,他哪八十二了。五月子誕日。托福近來還好,每天聽說總要走到八角亭去玩玩,酒也離不得:他那脾氣是這樣。”“那怎們不到這來為他老人家做個九秩大慶呢?”“明年子我這樣想,好是蠻好的,不過……”  這是兩個長沙伢俐很客氣的“寒暄”,若甚親熱。平時一聽到應酬話就頭痛的我,此時卻感激它為我松弛一下感情了。“今天——”聽到這不甚陌生的聲音,我把頭掉轉去,一個圓圓兒的笑臉出現在我眼前了。這是熟人,同桌吃過飯的熟人,但我因為不會去請教人貴姓台甫,所以至今還不知如何稱呼。這人則常喊我為沈先生,有時候又把先生兩字削掉,在我姓上加“密司特”三字。他的笑臉,與其說對我特別表示親善,不如說是生成的。笑時不能令人喜也不會給人以大不懌,因此這個臉在我看來,還算是一個好臉。  “閣下又很可做一篇記錄了。”  “噢,涼棚差一點兒吹去,柱子倒下來,可不把我們一起打死了!”我故意把話扯過一邊去,謬誤處使他聽來簡直非打一個哈哈不可。  他把我膀子輕的拍了一下,做個勝利符號,微笑中融和了點自己聰明而他人愚村的滿足興頭,就跑過別一個坐位后去找快活去了。  當我眼睛停在一個青背心小丑似的來賓身上時,耳朵同時就接收了許多有趣味的談話。隔坐一個很肯定的說,“跑趟子縱讓你跑得再快,也終不能跑出這個世界!”附和這話,并由此證明賽跑是無味的竟有五人以上之多。他們對一些小孩子爭繞圈兒跑步走玩意事,竟提出那么大、那么高深一個問題來,真是哲學家的口吻了。這位先生必未曾想到:人生終局是死亡,若能想到這死亡是必然事實,則每天必不再吃大米飯泡好味道的冬菜肉片湯了。  我的怪脾味,凡是到什么公共熱商店場中,我所留意的不是大眾注意的種種,卻只注意那些別人不注意的看客。我喜歡看別人演劇式的應酬,很頑固的爭論,以至于各不相下相打相罵。這些解除我無聊抑郁,比之花五角錢入電影場還更有效力。見別人因應付環境,對意見不相同的對手,特別裝一副臉嘴談笑,對方也裝著注意,了解,同情,親密,熱心……以圖達到誆騙目的。我以為在人生的劇場演劇的人,比台上背劇本的玩意事,不單是徹底許多,也藝術化許多了!  這時,第三個位子上,來賓席一中年胖子先生說道:“我打許多電話,莫看見接,我想莫非電話壞了吧?以后又聽到你柜上說,才知是早出來了。”  “是是,早就出門了。先本想早點來,看看運動會展覽會,誰知道一出門就碰到一位同學,才知今天學校須把應考的課業理清,自十點到十二點,幸而完了,忙動身來了——”  兩個的話,都有點長沙湘潭混合語氣。若非長沙伢俐,說來也不會如此親切吧。說話的態度,能幫助人的互相親近,真是至確之事。  大家對于學生們用一根竹篙子撐高跳的本領稱贊異常。有兩人很有把握似的,說如此本領,跳院門的高墻已綽綽有余;可是另外兩人不知趣的又說還差得遠,院墻比那竹篙至少高三尺。幸好大家也不過于認真,不然,就會非得把學生喊來,要他扛一根竹竿試在院門前跳一下不可了。  說跳得過的就是那兩位主客,客又說前次華東運動會時,所見跳高的選手也不過如斯。客的話從氣派上看來雖保守了點長沙人夸大風味,然這似乎也無害于賓主間友情。這些話若是拿來為體育教員說,還許能令喊口令的聲氣加壯。“老劉,老劉,你客來了吧?”不知是誰個在后排問了一句。  胖子姓劉是一定了。我見到笑了一忽兒,用手略指指客人,一面回過頭去說是哪哪這不是嗎?所謂客者,聽到那邊問詢胖子,才記起把帽子從頭上抓下來,同時將頭略扭,預備介紹時間貴姓台甫。  老光的頭發向后梳去,有陣(www.lz13.cn)微風過時,我那一排椅子坐的人,大概都能嗅到一點玫瑰油淡淡香氣。  實際上今天受恩惠的,是幾個賣柿子的鄉下人。他們比我們來的還早,八點鐘以前就從門頭村一帶擔柿子來做生意了。幾個用筐子裝柿的,比用青布包單提來的還多賣了點香蕉糖之類。賣落花生的,則分干濕兩種。到晚上,他們的貨物,多變成雙銅元躲進身邊的麻布口袋里去了,他們希望每年能遇到院中多有那么幾次會,似乎比普通看熱鬧的人也來的更懇切一點。貨物賣完,就收拾擔回去了。  當落日沉到山后,日腳殘影很快的從大操坪爬過臥佛寺山頭了,天上已蒸出了些淡淡桃紅色云彩。我隨到散亂的隊伍擠進大門時,見到一個幼稚生為柿皮滑滾地上,爛起臉牽著保姆的手擠到我的前面去了。我腳下的花生殼,踹來也軟軟的。  一九二五年十月十日作   沈從文作品_沈從文散文集 沈從文:云南看云 沈從文:友情分頁:123

葉靈鳳:偶成  《她們》之十一  在開往靶子場的一路電車中,上來了一個很時髦的年輕女人,臉兒很俊俏,幾乎比你比我都好看。黑裙,穿一件檸檬色的小衫。嘴唇上涂了櫻紅,提著極精致的錢袋。  我正在低頭讀莫泊桑的《Notre Coeur》,憧憬著那些以愛情為兒戲的巴黎婦人。我見她上來了,天地良心,我竟不知不覺望著她微微笑了一笑。我的笑當然是很Charming的。  她誤會了我意思吧?恰巧我旁邊有個空位,她便緊貼地坐了下來。  率性將錯就錯罷,我從袋里掏出一條有“哈必根”牌香水的手帕來擦了一擦手。我望望自己的手指,很尖細。才用Curtex修飾過的指甲,整潔而光亮。  害了她了!她也從錢袋里拿出一面小鏡子來照了照頭發,拈起圓的粉撲緩緩地擦臉。粉屑飛到了隔壁的我的臉上。  圣潔?污劣?  “到先施公司下去罷(www.lz13.cn)。”她在自言自語地說,我也眼睛望著前面唔了一聲。  “日升到樓了,下去罷。”我覺得有人在輕輕地推我,我便也同時立了起來。  下去的人很多。“Lady First Please。”我讓她先走,等她下了電車的鐵門后,我突然立住了。“再會罷。”我站在門口說了一聲,同時,電車也動起來了。  她在下面睜著兩只杏眼望著我,但是沒有法想,車子開了。  我走了進來,位子已經被人坐去,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久絕紅塵的圣僧,而今也偶然游戲人間一遭了!  但是,求上帝佑我,下次可不能再遇見她啊!亞門。   葉靈鳳作品_葉靈鳳散文 葉靈鳳:霉的素描 葉靈鳳:畫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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