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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盾:小巫 姨太太是姓凌。但也許是姓林。誰知道呢,這種人的姓兒原就沒有一定,愛姓什么就是什么。 進門來那一天,老太太正在吃孫女婿送來的南湖菱,姨太太悄悄地走進房來,又悄悄地磕下頭去,把老太太嚇了一跳。這是不吉利的兆頭。老太太心里很不舒服。姨太太那一頭亂蓬蓬的時髦頭發,也叫老太太眼里難受。所以雖然沒有正主兒的媳婦,老太太一邊吃著菱,一邊隨口就叫這新來的女人一聲“菱姐!” 是“菱姐!”老太太親口這么叫,按照鄉風,這年紀不過十來歲姓凌或是姓林的女人就確定了是姨太太的身份了。 菱姐還有一個娘。當老爺到上海去辦貨,在某某百貨公司里認識了菱姐而且有過交情以后,老爺曾經允許菱姐的娘:“日后做親戚來往。”菱姐又沒有半個兒弟弟哥哥,娘的后半世靠著她。這也是菱姐跟老爺離開上海的時候說好了的。但現在一切都變了。老太太自然不認這門“親”,老爺也壓根兒忘了自己說過的話。菱姐幾次三番乘機會說起娘在上海不知道是怎樣過日子,老爺只是裝聾裝啞,有時不耐煩了,他就瞪出眼睛說道: “嘖!她一個老太婆有什么開銷!難道幾個月工夫,她那三百塊錢就用完了么?” 老爺帶走菱姐時,給過她娘三百塊大洋。老太太曾經因為這件事和老爺鬧架。她當著十年老做的何媽面前,罵老爺道: “到上海馬路上拾了這么一個不清不白的臭貨來,你也花三百塊錢么?你拿洋錢當水潑!四囡出嫁的時候,你總共還花不到三百塊;衣箱里假牛皮的,當天就脫了蓋子,四囡夫家到現在還當做話柄講。到底也是不吉利。四囡養了三胎,都是百日里就死掉了!你,你,現在販黑貨,總共積得這么幾個錢,就大把大把的亂花!阿彌陀佛,天——雷打!” 老太太從前也是著名的“女星宿”。老爺有幾分怕她。況且,想想花了三百大洋弄來的這個“菱姐”,好像也不過如此,并沒比鎮上半開門的李二姐好多少,這錢真花得有點冤枉。老爺又疼錢又挨罵的那一股子氣,就出在菱姐身上。那一回,菱姐第一次領教了老爺的拳腳。扣日子算,她被稱為“菱姐”剛滿兩個月。 菱姐確也不是初來時那個模樣兒了。鎮上沒有像樣的理發店。更其不會燙頭發。菱姐那一頭燙得蓬松松的時髦頭發早就困直了,一把兒扎成個鴨屁股,和鎮上的女人沒有什么兩樣。口紅用完了,修眉毛的鑷子弄壞了,鎮上買不出,老爺幾次到上海又不肯買,菱姐就一天一天難看,至少是沒有什么比眾不同的迷人力量。 老爺又有特別不滿意菱姐的地方。那是第一次打了菱姐后兩天,他喝醉了酒,白天里太陽耀光光的,他拉住了菱姐廝纏,忽然看見菱姐肚皮上有幾條花紋。老爺是酒后,這來,他的酒醒了一半,問菱姐為什么肚皮上有花紋。菱姐閉著眼睛不回答。老爺看看她的奶,又看看她的眉毛,愈看愈生疑心,猛然跳起來,就那么著把菱姐拖翻在樓板上,重重的打了一頓,咬著牙根罵道: “臭婊子!還當你是原封貨呢!上海開旅館那一夜虧你裝得那么像!” 菱姐哪里敢回答半個字,只是悶住了聲音哭。 這回事落進了老太太的耳朵,菱姐的日子就更加難過。明罵暗罵是老太太每天的功課。有時罵上了風,竟忘記當天須得吃素,老太太就越發拍桌子捶條凳,罵的菱姐簡直不敢透氣兒。黃鼠狼拖走了家里的老母雞,老太太那口怨氣也往菱姐身上呵。她的手指尖直戳到菱姐臉上,厲聲罵道: “臭貨!狐貍精!白天干那種事,不怕罪過!怪道黃鼠狼要拖雞!觸犯了太陽菩薩,看你不得好死!不要臉的騷貨!” 老爺卻不怕太陽菩薩。雖然他的疑心不能斷根,他又偏偏常要看那叫他起疑的古怪花紋。不讓他看時一定得挨打,讓他看了,他喘過氣后也要擰幾把。這還算是他并沒起惡心。碰到他不高興時,老大的耳括子刷幾下,咕嚕咕嚕一頓罵。一個月的那幾天里,他也不放菱姐安靜。哀求他:“等過一兩天罷!”沒有一次不是白說的。 菱姐漸漸得了一種病。眼睛前時常一陣一陣發黑,小肚子隱隱地痛。告訴了老爺。老爺冷笑,說這不算病。老太太知道了,又是逢到人便三句兩頭發作: “騷貨自己弄出來的病!天老爺有眼睛!三百塊錢丟在水里也還響一聲!” 老爺為的販“貨”,上海這條路每月總得去一次,三天五天,或是一星期回來,都沒準。那時候,菱姐直樂得好比刀下逃命的犯人。雖然老太太的早罵夜罵是比老爺在家時還要兇,可是菱姐近來一天怕似一天的那樁事,總算沒有人強逼她了。和她年紀仿佛的少爺也是個饞嘴。小丫頭杏兒見少爺是老鼠見了貓兒似的會渾身發抖。覷著沒有旁人,少爺也要偷偷地搔菱姐的手掌心,或是摸下巴。菱姐不敢聲張,只是漲紅了臉逃走。少爺望著她逃走了,卻也不追。 比少爺更難對付的,是那位姑爺——老太太常說的那個四囡的丈夫。看樣子,就知道他的牛勁兒也和老爺差不多。他也叫她“菱姐”。即使是在那樣厲害的老太太跟前,他也敢在桌子底下擰菱姐的腿兒。菱姐躲這位姑爺,就和小杏兒躲少爺差不多。 姑爺在鎮上的公安局里有點差使。老爺不在家的時候,姑爺來的更勤,有時腰間掛一個小皮袋,菱姐認得那里面裝的是手槍。那時候,菱姐的心就卜卜亂跳,又覺得還是老爺在家好了,她盼望老爺立刻就回家。 鎮上有保衛團,老爺又是這里面的什么“董”。每逢老爺從上海辦“貨”回來,那保衛團里的什么“隊長”就來見老爺。隊長是兩個,賊忒忒的兩對眼睛也是一有機會就往菱姐身上溜。屋子里放著兩個大蒲包,就是老爺從上海帶來的“貨”。有一次,老爺聽兩個隊長說了半天話,忽然生氣喊道: “什么!他坐吃二成,還嫌少,還想來生事么?他手下的幾個癆病鬼,中什么用!要是他硬來,我們就硬對付!明天輪船上有一百斤帶來,你們先去守口子,打一場也不算什么,是他們先不講交情!——明天早晨五點鐘!你們起一個早。是大家的公事,不要怕辛苦!” “弟兄們——” “打勝了,弟兄們每人賞一兩土!” 老爺不等那隊長說完,就接口說,還是很生氣的樣子。 菱姐站在門后聽得出神,不防有人在她肩頭擰了一把。“啊喲——”菱姐剛喊出半聲來,立刻縮住了。擰她的不是別人,是姑爺!淫邪的眼光釘住在菱姐臉上,好像要一口吞下她。可是那門外又有老爺!菱姐的心跳得忒忒地響。 姑爺勉強捺住一團火,吐一口唾沫,也就走了。他到前面和老爺嘰嘰咕咕說了半天話。后來聽得老爺粗聲大氣說:“混賬東西!那就干了他!明天早上,我自己去走一趟。” 于是姑爺怪聲笑。菱姐聽去那笑聲就像貓頭鷹叫。 這天直到上燈時光,老爺的臉色鐵青,不多說話。他拿出一支手槍來,拆卸機件,看了半天,又裝好,又上足了子彈,幾次拿在手里,瞄準了,像要放。菱姐走過他身邊時,把不住腿發抖。沒等到吃夜飯,老爺就帶著槍出去了。菱姐心口好像壓了一塊石頭,想來想去只是害怕。 老太太坐在一個小小的佛龕前,不出聲的念佛,手指尖掐著那一串念佛珠,掐得非常快。佛龕前燃旺了一爐檀香。 捱到二更過,老爺回來了,臉色是青里帶紫,兩只眼睛通紅,似乎比平常小了一些,頭上是熱騰騰的汗氣。離開他三尺就嗅到酒味。他從腰里掏出那支手槍來,拍的一聲摜在桌子上。菱姐抖著手指替他脫衣服。老爺忽然擺開一只臂膊,卷住了菱姐的腰,提空了往床上擲去,哈哈地笑起來了。這是常有的事,然而此刻卻意外。菱姐不知道是吉是兇,躺在床上不敢動。老爺走近來了,發怒似的扯開了菱姐的衣服,右手捏定那支烏油油的手槍。菱姐嚇得手腳都軟了,眼睛卻睜得挺大。衣服都剝光,那冰冷的槍口就按在菱姐胸脯上。菱姐渾身直抖,聽得老爺說: “先拿你來試一下。看老子的槍好不好。” 菱姐耳朵里嗡一聲響,兩行眼淚淌下她的面頰。“沒用的騷貨,怕死么?嘿——老子還要留著玩幾天呢!” 老爺怪聲笑著說,隨手把槍移下去,在菱姐的下部戳了一下,菱姐痛叫一聲,自以為已經死了。老爺一邊獰笑,一邊把口一張,就吐了菱姐一身和一床。老爺身體一歪,就橫在床里呼呼地睡著了。 菱姐把床鋪收拾干凈,縮在床角里不敢睡,也不能睡。她此時方才覺得剛才要是砰的一槍,對穿了胸脯,倒也干凈。她偷偷地拿起那支手槍來,看了一會兒,閉了眼睛,心跳了一會兒,到底又放開了。 四更過后,大門上有人打得蓬蓬響。老爺醒了,瞪直眼睛聽了一會兒,撈起手槍來跑到窗口,開了窗喝道: “你媽的!不要吵吵鬧鬧!” “人都齊了!” 隔著一個天井的大門外有人回答。老爺披上皮袍,不扣鈕子,攔腰束上一條縐紗大帶子,收緊了,插上手槍,就匆匆地下去。菱姐聽得老爺在門外和許多人問答了幾句。又聽得老爺罵“混蛋”,全伙兒都走了。 菱姐看天上,疏落落幾點星,一兩朵凍住了的灰白云塊。她打了一個寒噤,迷迷胡胡回到床上,拉被窩來蓋了下身,心里想還是不要睡著好,可是不多時就蒙眬起來,靠在床欄上的頭,歪擱在肩膀上了。她立刻就做夢:老爺又開槍打她,又看見娘,娘抱住了她哭,娘發狂似的抱她……菱姐一跳驚醒來,沒有了娘,卻確是有人壓在她身上,煤油燈光下她瞥眼看見了那人的面孔,她嚇得臉都黃了。 “少爺!你——” 她避過那拱上她面孔來的嘴巴,她發急地叫。 少爺不作聲,兩手扭過菱姐的面孔來,眼看著菱姐的眼睛,又把嘴唇拱上去。菱姐的心亂跳,喘著氣說: “你不走,我就要叫人了!” “看你叫!老頭子和警察搶土,打架去了;老奶奶不來管這閑事!” 少爺賊忒忒地說,也有點氣喘。他雖然也不過十六七歲,力氣卻比菱姐大。 “你——這是害我——” 菱姐含著眼淚輕聲說,任憑他擺布。 忽然街上有亂哄哄的人聲,從遠而近;接著就聽得大門上蓬蓬地打得震天響。菱姐心里那一急,什么都不顧了。她猛一個翻身,推落了少爺,就跑去關房門,沒等她關上,少爺也已經跑到房門邊,只說一句“你弄昏了么?”就溜出去了。 菱姐胡亂套上一件衣,就把被窩蒙住了頭,蜷曲在床里發抖。聽樓底下是嚷得熱鬧。一會兒,就嚷到她房門外。菱姐猛跳起來,橫了心,開房門一看,五六個人,內中有老爺和姑爺。 老爺是兩個人抬著。老爺的皮袍前襟朝外翻轉,那雪白的灘皮長毛上有一堆血凍結了。把老爺放在床上后,那幾個都走了,只留著姑爺和另一個,那是隊長。老爺在床上像牛叫似的喚痛。隊長過去張一眼,說道: “這傷,鎮上恐怕醫不好。可是那一槍真怪;他們人都在前面,這旁邊打來的一槍真怪!這不是流彈。開槍的人一定是瞄準了老頭子放。可是那狗局長也被我們干得痛快!” 菱姐蹲在床角里卻看見隊長背后的姑爺扁著嘴巴暗笑。 老太太在樓底下摔家具嚷罵: “報應得好!觸犯太陽菩薩!都是那臭貨!進門來那一天,我就知道不吉利!請什么朗中,打死那臭貨就好了!打死她!” 日高三丈,鎮上人亂哄哄地都說強盜厲害。商會打長途電話給縣里,說是公安局長“捕盜”陣亡,保衛團董“協捕”也受重傷。縣里轉報到省,強盜就變成了土匪,“聚眾二三百,出沒無常,槍械犀利。”省里據報,調一連保安隊來“痛剿”。 保安隊到鎮那一天,在街上走過,菱姐也看見。她不大明白這些兵是來幫老爺的呢,還是來幫姑爺。不知道憑什么,她認定老爺是被姑爺偷偷地打了一槍。可是她只放在肚子里想,便是少爺面前她也不曾說過。 老爺的傷居然一天一天好起來了。小小一顆手槍子彈還留在肉里,傷口卻已經合縫。菱姐惟恐老爺好全了,又要強逼她。 背著人,她要少爺想個法子救她。少爺也沒有法子,反倒笑她。 又過了幾天,老爺能夠走動了。菱姐心慌得飯都吃不下。 老爺卻也好像有心事,不和菱姐過分廝纏。隊長中間的一個,常來和老爺談話。聲音很低。老爺時常皺眉頭。有一次,菱姐在旁邊給老爺弄燕窩,聽得那隊長說: “商會里每天要供應他們三十桌酒飯,到現在半個多月,商會里也花上兩千多塊錢了。商會里的會長老李也是巴不得他們馬上就開拔,可是那保安隊的連長說:上峰是派他來剿匪的,不和土匪見一仗,他們不便回去銷差。——” “哼!他媽的銷差!” 老爺咬緊了牙根說,可是眉頭更皺得緊了。隊長頓一下,挨到老爺耳朵邊又說了幾句,老爺立刻跳起來喊道: “什么!昨天他們白要了三十兩川土去,今天他們得步進步了么?混蛋!” “還有一層頂可惡。他們還在半路里搶!我們兄弟派土到幾家大戶頭老主顧那里去,都被他們半路里強搶去了。他們在這里住了半個月,門路都熟了!” “咄!那不是反了!” 老爺重拍一下桌子,氣沖沖說,臉上的紅筋爆起,有小指頭那么粗。菱姐看著心里發慌,好像老爺又要拿槍打她。 “再讓他們住上半個月,我們的生意全都完了!總得趕快想法子!” 隊長嘆一口氣說。老爺跟著也嘆一口氣。后來兩個人又唧唧噥噥地說了半天,菱姐看見老爺臉上有點喜色,不住的點頭。臨走的時候,那隊長忽然叫著老爺的諢名說道: “太歲爺,你放心!我們悄悄地裝扮好了去,決不會露馬腳!還是到西北鄉去的好,那里的鄉下老還有點油水,多少我們也補貼補貼。” “那么,我們巡風的人要格外小心。打聽得他們拔隊出鎮,我們的人就得趕快退;不要當真和他們交上一手,鬧出笑話來!” 老爺再三叮囑過后,隊長就走了。老爺板起臉孔坐在那里想了半晌,就派老媽子去找姑爺來。菱姐聽說到“姑爺”,渾身就不自在。她很想把自己心里疑惑的事對老爺說,但是她到底沒有說什么,只自管避開了。 姑爺和老爺談了一會兒,匆匆忙忙就去。在房門邊碰到菱姐時,姑爺做一個鬼臉,露出一口大牙齒望著菱姐笑。菱姐渾身汗毛直豎,就像看見一條吐舌頭的毒蛇。 晚飯時,老爺忽然又喝酒。菱姐給老爺斟一杯,心里就添一分憂愁。她覺得今晚上又是難星到了。卻是作怪,老爺除了喝酒以外,并沒別的舉動。老爺這次用小杯,喝的很慢很文雅,時時放下杯子,側著耳朵聽。到初更時分,忽然街上來了蒲達蒲達的腳步聲,中間夾著有人喊口令。老爺酒也不喝了,心事很重的樣子歪在床上叫菱姐給他捶腿。又過了許多時候,遠遠地傳來劈拍劈拍的槍聲。老爺驀地跳起來,跑到窗前看。西北角隱隱有一片火光。老爺看過一會兒,就自己拿大碗倒酒喝了一碗,搖搖頭,伸開兩只臂膊。菱姐知道這是老爺要脫衣服了,心里不由的就發抖。但又是作怪,老爺躺在床上讓菱姐捶了一會腿,竟自睡著了。 第二天,菱姐在廚房里聽得挑水的癩頭阿大說,昨夜西北鄉到了土匪,保安隊出去打了半夜,捉了許多通土匪的鄉下人來,還有一個受傷的土匪,都押到公安局里。 老太太又在前面屋子里拍桌子大罵: “寵了個妖精,就和嫡親女婿生事了!觸犯太陽菩薩——” 菱姐把桂圓蓮子湯端上樓去,剛到房門外,就聽得老爺厲聲說道: “你昏了!對我說這種話!” “可是上回那一槍你還嫌不夠?” 是姑爺的咬緊了牙齒的聲音;接連著幾聲叫人發抖的冷笑,也是姑爺的聲音。菱姐心亂跳,腿卻還在走,可是,看見姑爺一揚手就是烏油油的一支手槍對準了老爺,菱姐腿一軟,渾身的血就都好像凍住。只聽得老爺喝一聲: “殺胚!你敢——” 砰! 菱姐在這一聲里就跌在房門邊,她還看見姑爺獰起臉孔,大踏步從她身邊走過,以后她就人事不知。 槍殺的是老爺,不是菱姐;但菱姐卻病了,神智不清。她有兩天工夫,熱度非常高;臉像喝酒一般通紅,眼睛水汪汪地直瞪。她簡直沒有吃東西。胡言亂語,人家聽不懂。第三天好些了,人是很乏力似的,昏昏地睡覺。快天黑的時候,她忽然醒來覺得很口渴,她看見小杏兒爬在窗前看望。她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躺在床上;過去的事,她完全忘了。她想爬起來,可是身體軟得很。 “杏兒!爬在那里看什么?留心老爺瞧見了打你呢!” 菱姐輕聲說,又覺得肚子餓,小杏兒回頭來看著她笑。過了一會兒,小杏兒賊忒嘻嘻地說道: “老爺死了!喏——就橫在這里的,血,一大灘!” 菱姐打一個寒噤,她的記憶回復過來了。她的心又卜卜跳,她又不大認得清人,她又迷迷胡胡像是在做夢了。她看見老爺用槍口戳在她胸脯上,她又看見姑爺滿面殺氣舉起槍對準了老爺,末后,她看見一個面孔——獰起了眉毛的一個面孔,對準她瞧。是姑爺!菱姐覺得自己是喊了,但自己聽得那喊聲就像是隔著幾重墻。這姑爺的兩只手也來了。揭去被窩,就剝她的衣服。她覺得手和腿都不是她的了。后來,她又昏迷過去了。 這回再清醒過來時,菱姐自以為已經死了。房里已經點了燈。有一個人影橫在床上。菱姐看明白那人是少爺,背著燈站在床前,離她很近。菱姐呻吟著說: “我不是死了么?” “哪里就會死呢!” 菱姐身體動一下,更輕聲的說: “我——記得——姑爺——” “他剛剛出去。我用一點小法兒騙他走。” “你這——小鬼!” 菱姐讓少爺嗅她的面孔,輕聲說,她又覺得肚子餓了。 聽少爺說,菱姐方才知道老爺的“團董”位子已經由姑爺接手。而且在家里,姑爺也是什么事都管了去。菱姐怔了一會兒,忍不住問少爺道: “你知道老爺是怎樣死的?” “老頭子是自己不小心,手槍走火,打了自己。” “誰說的?” “姐夫說的。老奶奶也是這么說。她說老頭子觸犯了太陽菩薩,鬼使神差,開槍打了自己。還有,你也觸犯太陽菩薩。老頭子死了要你到陰間閻王前去做見證,你也死去了兩三天,就為的這個。” 菱姐呆起臉想了半天,然后搖搖頭,把嘴唇湊在少爺耳朵上說: “不是的!老爺不是自己打的!你可不要說出去,——我明明白白看見,是姑爺開槍打死了老爺的!” 少爺似信不信的看著菱姐的面孔。過一會兒,他淡淡的說: “管他是怎樣死的。死了就算了!” “噯,我知道姑爺總有一天還要打死你!也有一天要打死我。” 少爺不作聲了,瞇細了眼睛看菱姐的面孔。 “總有一天他要打的。要是他知道了我和你——有這件事!” 菱姐說著,就輕輕嘆一口氣。少爺低了頭,沒有主意。菱姐又推少爺道: “看你還賴著不肯走!他要回來了!” “嘻,你想他回來么?今天他上任,晚上他們請他在半開門李二姐那里喝酒,還回來么?嘿,你還想他回來呢!” “嚼舌頭——” 菱姐罵了一聲,也就不再說什么。可是少爺到底有點膽怯,鬼混了一陣,也就走了。菱姐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少時候,被一個人推醒來,就聽得街上人聲雜亂,劈拍劈拍的聲音很近,就像大年夜放鞭炮似的。那人卻是少爺,臉色慌張,拉起菱姐來,一面慌慌張張的說: “當真是土匪來了!你聽!槍聲音!就在西柵口打呢!” 菱姐心慌,說不出話來,只瞪直了眼睛看窗外。一抹金黃色的斜陽正掛在窗外天井里的墻角。少爺催她穿衣服,一面又說下去: “前次老頭子派人到西北鄉去搶了,又放火;保安隊又去捉了幾個鄉下人來當做土匪;這回真是土匪來了!土匪里頭就有前次遭冤枉的老百姓,他們要殺到我們的家里來——” 一句話沒完,猛聽得街上發起喊來。夾著店鋪子收市關店的木板碰撞的聲音。少爺撇下了菱姐,就跑下樓去。菱姐抖著腿,挨到靠街的一個窗口去張望,只見滿街都是保安隊,慌慌張張亂跑,來不及“上板”關門的鋪子里就有他們在那里搶東西。砰!砰!他們朝關緊的店門亂放槍。菱姐腿一軟,就坐在樓板上了。恰好這時候,少爺又跑進來了,一把拖住菱姐就走,氣喘喘地喊道: “土匪打進鎮了!姐夫給亂槍打死!——噯,怎么的,你的兩條腿!” 老太太還跪在那小小(www.lz13.cn)的佛龕跟前磕頭。少爺不管,死拖住了菱姐從后門走了。菱姐心里不住的自己問自己:“到哪里去?到哪里去?”可是她并沒問出口,她又想著住在上海的娘,兩行眼淚淌過她的灰白的面頰。 突然,空中響著嗤,嗤,嗤的聲音。一顆流彈打中了少爺。像一塊木頭似的,少爺跌倒了,把菱姐也拖翻在地。菱姐爬一步,朝少爺看時,又一顆流彈來了,穿進她的胸脯。菱姐臉上的肉一歪,不曾喊出一聲,就仰躺在地上不動了,她的嘴角邊閃過了似恨又似笑的些微皺紋。 這時候,他們原來的家里沖上一道黑煙,隨后就是一亮,火星亂飛。 1932年2月29日。 茅盾作品_茅盾散文 茅盾:虹 茅盾:石碣 茅盾:詩與散文分頁:123
老舍:記懶人 一間小屋,墻角長著些兔兒草,床上臥著懶人。他姓什么?或者因為懶得說,連他自己也記不清了。大家只呼他為懶人,他也懶得否認。 在我的經驗中,他是世上第一個懶人,因此我對他很注意:能上“無雙譜”的總該是有價值的。 幸而人人有個弱點,不然我便無法與他來往;他的弱點是喜歡喝一盅。雖然他并不因愛酒而有任何行動,可是我給他送酒去,他也不堅持到底的不張開嘴。更可喜的是三杯下去,他能暫時的破戒——和我說話。我還能舍不得幾瓶酒么?所以我成了他的好友。自然我須把酒杯滿上,送到他的唇邊,他才肯飲。為引誘他講話,我能不殷勤些?況且過了三杯,我只須把酒瓶放在他的手下,他自己便會斟滿的。 他的話有些,假如不都是,很奇怪可喜的。而且極其天真,因為他的腦子是懶于搜集任何書籍上的與旁人制造的話的。他沒有常識,因此他不討厭。他確是個寶貝,在這可厭的社會中。 據他說,他是自幼便很懶的。他不記得他的父親是黃臉膛還是白凈無須:他三歲的時候,他的父親死去;他懶得問媽媽關于爸爸的事。他是媽媽的兒子,因為她也是懶得很有個模樣兒。旁的婦女是孕后九或十個月就生產。懶人的媽媽懷了他一年半,因為懶得生產。他的生日,沒人曉得;媽媽是第一個忘記了它,他自然想不起問。 他的媽媽后來也死了,他不記得怎樣將她埋葬。可是,他還記得媽媽的面貌。媽媽,雖在懶人的心中,也難免被想念著;懶人借著酒力嘆了一口十年未曾嘆過的氣;淚是終于懶得落的。 他入過學。懶得記憶一切,可是他不能忘記許多小四方塊的字,因為學校里的人,自校長至學生,沒有一個不象活猴兒,終日跳動;所以他不能不去看那些小四方塊,以得些安慰。最可怕的記憶便是“學生”。他想不出為何他的懶媽將他送入學校去,或者因為他入了學,她可以多心靜一些?苦痛往往逼迫著人去記憶。他記得“學生”——一群推他打他擠他踢他罵他笑他的活猴子。他是一塊木頭。被猴子們向四邊推滾。他似乎也畢過業,但是懶得去領文憑。“老子的心中到底有個‘無為’縈繞著,我連個針尖大的理想也沒有。”他已飲了半瓶白酒,閉著眼說。“人類的紛爭都是出于好事好動:假如人都變成桂樹或梅花,世上當怎樣的芬香靜美?”我故意誘他說話。 他似乎沒有聽見,或是故意懶得聽別人的意見。 我決定了下次再來,須帶白蘭地;普通的白酒還不夠打開他的說話機關的。 白蘭地果然有效,他居然坐起來了。往常他向我致敬只是閉著眼,稍微動一動眉毛。然后,我把酒遞到他的唇邊,酒過三杯,他開始講話,可是始終是躺在床上不起來。酒喝足了,在我告辭之際,他才肯指一指酒瓶,意思是叫我將它挪開;有的時候他連指指酒瓶都覺得是多事。 白蘭地得著了空前的勝利,他坐起來了!我的驚異就好似看見了死人復活。我要盤問他了。 “朋友,”我的聲音有點發顫,大概因為是有驚有喜,“朋友,在過去的經驗中,你可曾不懶過一天或一回沒有呢?”“天下有多少事能叫人不懶一整天呢?”他的舌頭有點僵硬。我心中更喜歡了:被酒激硬的舌頭是最喜歡運動的。“那么,不懶過一回沒有呢?” 他沒當時回答我。我看得出,他是搜尋他的記憶呢。他的臉上有點很近于笑的表示——這不過是我的猜測,我沒見過他怎樣笑。過了好久,他點了點頭,又喝下一杯酒,慢慢的說: “有過一次。許久許久以前的事了。設若我今年是四十歲——沒心留意自己的歲數——那必是我二十來歲的事了。” 他又停頓住了。我非常的怕他不再往下說,可是也不敢促迫他;我等著,聽得見我自己的心跳。 “你說,什么事足以使懶人不懶一次。”他猛孤丁的問了我一句。 我一時找不到相當的答案;不知道是怎么想起來的,我這么答對了他: “愛情,愛情能使人不懶。” “你是個聰明人!”他說。 我也吞了一大口白蘭地,我的心幾乎要跳出來。 他的眼合成一道縫,好象看著心中正在構成著的一張圖畫。然后象自己念道:“想起來了!” 我連大氣也不敢出的等著。 “一株海棠樹,”他大概是形容他心里哪張畫,“第一次見著她,便是在海棠樹下。開滿了花,象藍天下的一大團雪,圍著金黃的蜜蜂。我與她便躺在樹下,臉朝著海棠花,時時有小鳥踏下些花片,象些雪花,落在我們的臉上,她,那時節,也就是十幾歲吧,我或者比她大一些。她是媽媽的娘家的;不曉得怎樣稱呼她,懶得問。我們躺了多少時候?我不記得。只記得那是最快活的一天:聽著蜂聲,閉著眼用臉承接著花片,花蔭下見不著陽光,可是春氣吹拂著全身,安適而溫暖。我們倆就象埋在春光中的一對愛人,最好能永遠不動,直到宇宙崩毀的時候。她是我理想中的人兒。她和媽媽相似——愛情在靜里享受。別的女子們,見了花便折,見了鏡子就照,使人心慌意亂。她能領略花木樣的戀愛;我是討厭蜜蜂的,終日瞎忙。可是在那一天,蜜蜂確是不錯,它們的嗡嗡使我半睡半醒,半死半生;在生死之間我得到完全的恬靜與快樂。這個快樂是一睜開眼便會失去的。” 他停頓了一會兒,又喝了半杯酒。他的話來得流暢輕快了:“海棠花開殘,她不見了。大概是回了家,大概是。臨走的那一天,我與她在海棠樹下——花開已殘,一樹的油綠葉兒,小綠海棠果頂著些黃須——彼此看著臉上的紅潮起落,不知起落了多少次。我們都懶得說話。眼睛交談了一切。”“她不見了,”他說得更快了。“自然懶得去打聽,更提不到去找她。想她的時候,我便在海棠樹下靜臥一天。第二年花開的時候,她沒有來,花一點也不似去年那么美了,蜂聲更討厭。” 這回他是對著瓶口灌了一氣。 “又看見她了,已長成了個大姑娘。但是,但是,”他的眼似乎不得力的眨了幾下,微微有點發濕,“她變了。她一來到,我便覺出她太活潑了。她的話也很多,幾乎不給我留個追想舊時她怎樣靜美的機會了。到了晚間,她偷偷的約我在海棠樹下相見。我是日落后向不輕動一步的,可是我答應了她;愛情使人能不懶了,你是個聰明人。我不該赴約,可是我去了。她在樹下等著我呢。‘你還是這么懶?’這是她的第一句話,我沒言語。‘你記得前幾年,咱們在這花下?’她又問,我點了點頭——出于不得已。‘唉!’她嘆了一口氣,‘假如你也能不懶了;你看我!’我沒說話。‘其實你也可以不懶的;假如你真是懶得到家,為什么你來見我?你可以不懶!咱們——’她沒往下說,我始終沒開口,她落了淚,走開。我便在海棠下睡了一夜,懶得再動。她又走了。不久聽說她出嫁了。不久,聽說她被丈夫給虐待死了。懶是不利于愛情的。但是,她,她因不懶而喪了一朵花似的生命!假如我聽她的話改為勤謹,也許能保全了她,可也許喪掉我的命。假如她始終不改懶的習慣,也許我們到現在還是同臥在海棠花下,雖然未必是活著,可是同臥在一處便是活著,永遠的活著。只有成雙作對才算愛,愛不會死!” “到如今你還想念著她?”我問。 “哼,那就是那次破了懶(www.lz13.cn)戒的懲罰!一次不懶,終身受罪;我還不算個最懶的人。”他又臥在床上。 我將酒瓶挪開。他又說了話:“假如我死去——雖然很懶得死——請把我埋在海棠花下,不必費事買棺材。我懶得理想,可是既提起這件事,我似乎應當永遠臥在海棠花下——受著永遠的懲罰!” 過了些日子,我果然將他埋葬了。在上邊臨時種了一株海棠;有海棠樹的人家沒有允許我埋人的。 載一九三三年三月十五日至十七日《益世報》 老舍作品_老舍散文集 老舍:取 錢 老舍:習 慣分頁:123
勵志文章:任何成功都不是偶然的 簡·奧斯汀(JaneAusten,1775年12月16日-1817年7月18日)是英國著名女性小說家,她的作品主要關注鄉紳家庭女性的婚姻和生活,以女性特有的細致入微的觀察力和活潑風趣的文字真實地描繪了她周圍世界的小天地。 奧斯汀終身未婚,家道小康。由于居住在鄉村小鎮,接觸到的都是中小地主階級、牧師等人物,以及他們恬靜、舒適的生活環境。因此她的作品里沒有重大的社會矛盾。她以女性特有的細致入微的觀察力,真實地描繪了她周圍世界的小天地,尤其是紳士淑女間的婚姻和愛情風波。 她的作品格調輕松詼諧,富有喜劇性沖突,深受當時英國讀者的歡迎。從十八世紀末到十九世紀初,庸俗無聊的“感傷小說”和“哥特小說”充斥英國文壇,而奧斯汀的小說破舊立新,一反常規地展現了當時還沒受到資本主義工業革命沖擊的英國鄉村中產階級的日常生活和田園風光。她的作品往往通過喜劇性的場面嘲諷人們的愚蠢、自私、勢利和盲目的自信等可鄙可笑的弱點。奧斯汀的小說出現在十九世紀初葉,一掃風行一時的假浪漫主義潮流,繼承和發展了英國18世紀優秀的現實主義傳統,為19世紀現實主義小說的高潮做了準備。雖然她的作品反映的廣度和深度還很有限,但是她的作品好比是“兩寸牙雕”,從一個小窗口里窺視到整個社會形態和人情世故,對改變當時小說創作中的庸俗風氣起了好的作用,在英國小說的發展史上有承上啟下的意義,被稱譽為地位“可與莎士比亞平起平坐”的作家。 簡·奧斯丁出生在英國漢普郡斯蒂文頓鎮的一個牧師家庭,過著祥和、小康的鄉居生活。兄弟姐妹共八人,奧斯丁排行第六。她從未進過正規學校,只是九歲時,曾被送往姐姐的學校伴讀。她的姐姐卡桑德拉是她畢生最好的朋友,然而奧斯丁的啟蒙教育卻更多得之于她的父親。奧斯丁酷愛讀書寫作,還在十一、二歲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以寫作作為樂事了。成年以后,奧斯丁隨全家遷居多次。1817年,奧斯丁已經抱病在身,為了求醫方便,最后一次舉家再遷。然而在到了曼徹斯特以后不過兩個多月,她就去世了。死后安葬在溫徹斯特大教堂。簡·奧斯丁終身未嫁。逝世時僅為四十一歲。 奧斯丁創作的小說,幾乎都經過長時間的反復修訂改寫。她出版的第一部小說是《理智與情感》(1811)。《傲慢與偏見》(1813)是她的第二部作品。這兩部作品,再算上她去世后出版的《諾桑覺寺》(1818),都寫于十八世紀的九十年代,通常算是她的早期作品。而《曼斯菲爾德莊園》(1814)、《愛瑪》(1816)以及《勸導》(1818)則寫于十九世紀,算是后期作品。這六部作品,總共不過一百五十萬字(中文),數量不算多。作品開始出版時,銷量也不算很大。 可是她在英國文學中的地位卻隨時間的過去而日益顯得重要,以致竟有批評家認為:作家當中,她的寫作手法最接近于(莎士比亞)這位大師的,無疑就要數簡·奧斯丁了,這位女性堪稱是英國之驕傲。她為我們創造出了一大批的人物。(托·巴·麥考萊語)。 另一位把她與莎士比亞相比的是,現代美國的批評家艾德蒙·威爾遜。(勵志名言 www.lz13.cn)他說:一百多年來,英國曾發生過幾次趣味上的革命。文學口味的翻新影響了幾乎所有作家的聲望,唯獨莎士比亞與簡·奧斯丁是經久不衰。 贊賞奧斯丁的作家,從瓦爾特·司各特開始,可以說是綿延不絕,粗略一排就有:特洛羅普、喬治·艾略特、柯勒律奇、勃朗寧夫人、騷塞、愛·摩·福斯特等位。但是她的杰出與偉大之處究竟表現在哪些方面,也不是一下子說得清楚的。弗吉尼亞·吳爾芙就曾說過:在所有的偉大的作家中,她的偉大之處是最最難以捕捉到的。 根據《簡明不列顛百科全書》的說法,簡·奧斯丁是“第一個現實地描繪日常平凡生活中平凡人物的小說家。(她的作品)反映了當時英國中產階級生活的喜劇,顯示了‘家庭’文學的可能性。她多次探索青年女主角從戀愛到結婚中自我發現的過程。這種著力分析人物性格以及女主角和社會之間緊張關系的做法,使她的小說擺脫十八世紀的傳統而接近于現代的生活。正是這種現代性,加上她的機智和風趣,她的現實主義和同情心,她的優雅的散文和巧妙的故事結構,使她的小說能長期吸引讀者。 并且說:當時(指十九世紀初)流行夸張戲劇性的浪漫小說,已使人們所厭倦,奧斯丁的樸素的現實主義啟清新之風,受到讀者的歡迎。到二十世紀,人們才認識到她是英國攝政王時期(1810--1820)最敏銳的觀察者,她嚴肅地分析了當時社會的性質和文化的質量,記錄了舊社會向現代社會的轉變。現代評論家也贊佩奧斯丁小說的高超的組織結構,以及她能于平凡而狹窄有限的情節中揭示生活的悲喜劇的精湛技巧。 我知道簡·奧斯丁是在1940年,我跟母親去看了電影《屏開雀選》,是由當時好萊塢炙手可熱的大牌明星勞倫斯·奧利佛(LawranceOliver)跟葛麗亞·嘉遜(GreerGarson)主演的,其實那就是根據簡。奧斯丁的長篇小說《傲慢與偏見》改編的。然后到了1946年,我進了當時的圣約翰大學附中,所上的英文課的課本就是這本《傲慢與偏見》(PrideandPrejudice)。 通過上述的敘述,我唯一的感受就是,無論你是做什么的,要想獲得成功的話,都不是偶然的。是要付出辛勞的代價的,也是需要日積月累的。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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