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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0/30 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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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不景氣,如何化危機為轉機

通貨膨脹、物價飛漲,上班族薪水不漲,錢不夠用怎麼

靠領薪水,一輩子想買一間房子安身立命,都很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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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則六、有合作精神,能將團隊凝聚在一起。

對創業者而言,前期或許可以暫時靠自己一個人,但必須儘快建立起自己的創業團隊,包括尋找志同道合的合夥人,更為關鍵的是,尋找優秀的人才來輔助自己,不能長時間單打獨鬥。

原則七、能屈能伸,能進能退。

康利富臺中說明會-康利富是無風險的嗎對白手起家者而言,要有一種勇猛精進的創業精神,在需要放開手腳大幹一場的時候,不能畏畏縮縮、猶豫不決,但在需要隱忍和退讓的時候,也要能不爭一時,要放眼長遠和全域,否則,也是容易失敗的。

原則八、培養創新精神,將與眾不同當作一種本能。

康利富臺南說明會-康利富適合新手做投資?好的康利富說明會怎麼加入?創業與創新幾乎是天生就聯繫在一起的兩個詞,凡是能創業成功、尤其是白手起家的成功者,無不具備創新精神,敢於與眾不同。創新不一定就是顛覆式的,哪怕只是細節方面非常小的創新,也能給創業者製造出巨大的商機。

馮驥才:空屋  好像家里人誰也不肯說,為什么后院那間小屋一直空著,鎖著,甚至連院子也很少人去。這空屋便常常隱在幾株大梧桐深幽的、濕漉漉的陰影里,紅磚墻幾乎被苔涂綠,黝黑的檐下總是掛著一些亮閃閃的大蜘蛛網。一入秋,大片大片黃黃的落葉就粘在蛛網上,片片姿態都美,它們還把地面鋪得又厚又軟,奇怪的是很少有鳥兒飛到這院里來,這便在它的荒蕪中加進一點陰森的感覺;影影綽綽,好像聽說這屋鬧鬼——空屋里常有人走動,還有女人咯咯笑,茶壺自己竟會抬起來斟水……弄不清這是從哪個鬼故事里聽來的,還就是這空屋里發生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事。那時我小,兒時常把真假混記在一起。  一個夏夜,我隔窗清晰聽到后院這空屋突然發出"啪"的一聲,好像誰用勁把一根棍子掰斷,分明有人!鬼?當時,只覺得自己身子縮得很小很小,眼睛瞪得老大老大,脖子不敢也不能轉動了。母親以為我得了什么急病,問我,我不敢說,最可怕的事都是怕說出來的。從這次起我連通往后院的小門都不敢接近,以致一穿過那段走廊,兩條胳膊的雞皮疙瘩馬上全鼓起來。但上樓梯必須橫穿過這走廊,每次都是慌慌張張連躥帶跳沖過去,不止一次滑倒跌跤,還跌斷過一顆門牙,做了半年多的"沒牙佬"。在我的童年里,這空屋是我的一個陰影、威脅、精神包袱,和各種可怕的想象與噩夢的來源。  后來,長大一些,父親叫我隨他去后院這空屋里拿東西,我懾于父親的威嚴,被迫第一次走進這鬼的世界。  我緊貼在父親的身后,左右膽戰心驚地瞅這屋,竟然和我生來對它所有猜想都截然不同。沒有骷髏、白骨、血手印和任何怪物,而是一間靜得要死的素雅的小書房;幾架子書,一個書桌,一張小床,一個帶橢圓形鏡子的小衣柜。屋里的主人好像突然在某一個時候離去——桌上的銅墨盒打開著,床上的被子沒疊,地上的果核也沒清掃,便被時間的灰塵一層層封閉了。我從來沒見過哪一間屋子有這么厚的塵土,積在玻璃杯里的灰塵足有半寸厚,杯子外邊的灰塵也同樣厚,一切物品都陷沒并凝固在逝去的歲月里。灰蒙蒙的,看上去像一幅淡淡而又冷漠的水墨畫。  灰塵是時間的物質。它隔離人與物,今與昔,但灰塵下邊呢?什么東西暗暗相連?  一間房子里如果有人住,雖然天天使用房中的一切,它們反而不會損壞,這大概是由于人的精神照射在這些物品上,它們帶著活人的氣息,與人的生命有光、有色、有聲、有機地混合一起;但如果這房子久無人住,它們便全死了,呆在那兒自己竟然會開裂、脫落、散架、壞掉……奇怪嗎?不不,人創造的一切因人而在。人旺而物榮,人滅而物毀。只見這書桌前的座椅已經散成一堆木棍,有如零落的尸骨;蚊帳粉化了,依稀還有些絲縷耷拉在床架上,好像吹口氣便化成一股煙;頭頂上雙股燈線斷了一根,燈兒帶著傘狀的燈罩斜垂著;迎面的幾個書架最慘,木框大多脫開,上邊的書歪歪斜斜或成堆地掉落在塵埃里……忽然,嚇我一跳!什么東西在動?那橢圓鏡子里的自己?鬼!我看見了一個人!我的叫聲剛到嗓子眼兒,再瞧,原來是墻上舊式鏡框里一個陌生的男青年的照片——他隔著塵污的玻璃炯炯望著我,目光直視,冷冷的,有點怕人。他是誰?這空屋原先的主人嗎?我可從來沒見過這個梳中分頭、穿西裝、領口系黑色蝴蝶結的人!他早死了嗎?空屋里那些嚇人的動靜莫非就是他的幽靈作祟?  父親拿了一盞臺燈和字典,把那銅墨盒和銅筆架放在我手里。我搶在父親前面趕快走出這空屋。經我再三追問,母親才告訴我——墻上那照片里的青年確實早已死去。他竟是我的堂兄!他在上大學時,被他癡愛的女友拋棄,從此每當上哲學課,就對一位不相干的教哲學的女教師嘿嘿傻笑,這才知道他瘋了。那女友與他分手時送給他一支雙朵的芭蘭花。那是用細鐵絲擰成的雙杈的小叉子,把一對芭蘭花插在上邊。他便天天捏著這對花忽笑忽哭,直到花兒爛掉,沒了,他依舊舉著這光光的小叉子用鼻子聞,后來大概他意識到沒有花了,就把小叉往鼻孔里插,常常鼻孔被插出血來,終于有一天,他把這小叉子插在電插座上,結束了痛苦絕望的人生。據說那一瞬間,我家電閘的保險絲斷了,所有燈齊滅,全樓一片漆黑。  我那時還不懂愛情這東西如此厲害,但它的刺激性全部感受到了。雖然我對這位堂兄全無印象,他是在我三歲時去世的,可隨著我漸漸長大,就一點點悟出我這同胞靈魂中曾經承受和不能承受的是些什么。對鬼的幻覺與懼怕也就隨之消失,但我仍不肯再走進這空屋。在我那同胞與世決絕之時,這空屋里的一切都不曾給他一點牽掛與挽留啊!這是個無情的空間,一如漠漠人生。我討厭那屋里所有東西,似乎都是冰冷的、不祥的,像一堆尸骨。我不明白父親為什么要用那臺燈、墨盒和筆架。尤其當那臺燈在父親的書案上亮起,一看這慘白清冷的燈光,我心里便禁不住打個寒噤。世界上所有臺燈的燈光都有一種溫情啊。  我認定自己終生不會走進這空屋,但第二次進去卻是另一種更加意想不到的感受。  "文革"初的一天,突如其來,我家被徹底搗毀,父親被弄到屋頂上批斗,他隨時可能被推下來或者自己跳下來;母親給拉到大街上,被迫和幾個挨整的婦女跪著賽跑。許多陌生人圍在門外喊口號,一個老鄰居家的孩子帶領紅衛兵用棍棒斧頭把我家掃蕩得粉碎,直到天黑他們才退去。我一家人坐在被砸毀的成堆成堆的破爛東西上,戰戰兢兢,不知何時會有人闖進來,再發生什么禍事。這世界變得無法無天,無論誰都可以對我們構成致命的威脅。更深夜半時,近處和遠處還在響著喊斗呼打聲,我們不敢開燈,不敢出聲,黑夜有如恐怖無邊地、緊緊地包裹著我……后來,疲憊不堪的父母和妹妹臥在地上睡著了,不知為什么,我獨自起身悄悄穿過走廊和后院,走進那一向被我拒絕的空屋。腳一踏入,那是怎樣一個異樣寧靜的空間啊。  我先在屋中央,月光(www.lz13.cn)射入的銀白照眼的一塊地上蹲下來,瞅著一片片清晰而如墨的梧桐葉影;四周,透過黑色透明的空氣,書架家具一件件蒙蒙地顯現出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屋中這些陌生的、無生命、本來被我看做是無情無義的死東西,此刻對我反而都是這世上獨有的無傷害和保護的了。一切有關的都不安全、一切無關的才最安全。隱隱約約,黑糊糊的墻上,我那瘋了并死了的堂兄正冷冷地瞅著我;鏡框可能被抄家的人打歪,堂兄的臉也歪著,更添一種活生生的神情,我絲毫不怕,卻很想他能像鬼那樣走下來,和我說話,反倒會驅散現實壓在我心上非常具體的恐怖。我緊緊盯著他,等他,盼他的鬼魂出現……不知不覺進入一種從未經驗過的境界:安慰、逃脫與超然。  整整一夜,我享受著這空屋。   馮驥才作品_趙麗宏散文集 馮驥才:愛在文章外 馮驥才:記韋君宜分頁:123

張承志:凝固火焰  走出來幾個小時以后,我開始后悔沒有聽從里鐵甫的勸告。說是勸告,其實只是一個威嚇的眼神和一個詞:kun。里鐵甫夸張地眨著眼皮,滿眼都是恐怖。他翹起那個粗硬的大下巴來,讓整個臉膛都浴進白熔的毒日光里。  感謝主,我幸好知道這個詞,kun是太陽。我也抬起下巴,試著朝上瞟去,額間和臉頰立即淹進一片火燙的灼烤中。我當然知道kun是太陽,一個人哪怕只學了三天維語也知道這個詞的。可是我覺得茫然,盡管滿天都飄灑般密布著那灼烙般烤人的光線。那光芒如水如銀,在天穹間流溢著逼近,從里鐵甫的小莊院里出來時,我完全沒有想到這個kun的厲害。  路左一字排開默默的火焰山。我們的毛驢車微微顫著,勻勻地響著一個寂寞的節奏。維吾爾人在車前斜斜立起兩根交叉的木棍,使車子顯得重心均衡。我微微感到有一點對里鐵甫的歉意;此刻他不再勸我了。他的眉宇間流露著一絲憂郁。他有時輕輕撫摸著青驢子一聳一聳的尾巴,臉龐總是在一動之間就倏然變換明暗,陽光照耀的顴骨下巴,還是那么沉默著,硬硬地前伸成一個鏟形。我猜這下巴后面的喉嚨里可能也有不少生動的話,可是沒有希望,我不懂維語,他不懂漢語,天上有一派刺人肌脈般灼燒著的毒花花的日光,地上是一條蜿蜒不語的鮮紅得眩目的火焰山。  我每分鐘都想捧起那只水壺,咚咚地把涼水灌滿肚皮里面那些焦干的腸子。我覺得驢車在顫簸的時候,那些腸子像些干蘆草一般叭叭地裂響,毒日頭仿佛刺著它們,要快快地把它們全烤干烤碎掉。可是里鐵甫瞧也不瞧那兩只水壺,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渴,還是在默默地忍著干渴。  我們已經在火焰山里轉了兩天了。  天氣實在太熱了。我發現理解吐魯番盆地好像用不著讀那么多書,只要在這片土地上曝烤幾天就夠了。可是我已經決心走遍火焰山里的幾條山溝,因為它們實在是大名鼎鼎。我找到里鐵甫的時候依靠了翻譯,所以我一路上總是安慰自己說,沒關系,里鐵甫當時肯定全聽懂了,他明白我要干的事。  可是我不懂維語,他不懂漢語。我們倆在趕著毛驢車走進干裂得溝壑密布的火焰山以后,就陷入了無言的沉默。  白晃晃的藍天上有一個燒成白熾的球,陽光撒在戈壁灘上,噗噗地濺著輕飄不落的灰塵。額上留不住汗水,舉手一抹,手指沙沙有聲地擦下一層白堿。漫野攤開的青灰色礫石吸盡了光亮,黑沉沉地像是一片燒燙的鐵塊。只有火焰山依然鮮紅地壁立路旁,一道道顫抖般彎曲的深溝交相擰扭著向上掙扎,在利齒般參差的山頂一線攢成一個個凸起的赤紅的尖。這真是一道不可思議的山。沒有植被,沒有河水溪泉,沒有礦藏,沒有能夠耕作的土壤。但是有驚心動魄的鮮明的紅色。無法理解的、憤怒般的焦渴的紅色。在山腳下,沿著平原戈壁和山體之間的小道,我們的毛驢車在緩緩蠕行。我最后忍不住還是摘下水壺,可是里鐵甫動也不動地依樣握著鞭子。我想了想,又在心里狠狠地拼了一口氣,然后把水壺掛回車前板上交叉支著的木棍叉架上。“吐魯番學”,我想著這個新名詞,瞇細眼皮躲開明晃晃的毒日光,眼皮不知是浮腫了還是干裂了,睜眨一下都覺得疼痛。學者們為這道荒山和這塊盆地寫了堆成山的書, 可是他們也許從來沒有被這里殘酷的炎熱灼烤過。 對他們來說,“吐魯番學”也許只是一個虛假的夢。青毛驢踢踏有致地踩著碎石小道,拐進了一個溝口,兩側鮮紅濃重的山崖猛地擠壓過來,我覺得眼簾里充斥的紅色強光立即刺傷了腦子深處的什么地方。  “里鐵甫江!”我把書本和電影里的知識用上,試著加上了一個尊敬稱謂“江”。  “唔?”他在濃眉下挑起眼角瞟著我。  “里鐵甫江,……yol—?”這是去哪里的路呢?  “……Murtuk。”他回答說。  道路通向木頭溝, 我想。 Murtuk一定就是木頭溝。我回憶著法國國會圖書館和大英博物館里的文書編號。“M”,我想起這個字母就是代表文書出土地木頭溝。我馬上想和里鐵甫滔滔不絕地談一談,可是話語在喉嚨里堵塞著。我急了,伸手在額上抹了一把,粗糙的汗堿漬得手掌有些難受。赤裸的鮮紅山巖紋理猙獰,巖縫深處的暗紅最后化成黑暗。我沒有敢再拾起頭瞟瞟太陽,毛驢蹚起細蒙蒙的干燥粉塵,在車旁浮搖著淡紅的淺色。  “木頭溝嗎?”我又問道。  “Murtuk。”里鐵甫肯定地點了點頭。  “亞克西yol。”我想說好地方。但我說的是“好路”。  “yahxi yol。”他又聽懂了,他贊同地點點頭。  木頭溝。好地方,好道路。我想不起我還知道幾句維語。亞克西這個詞連他媽的上海幼兒園里的小孩都懂。木頭溝里的山崖筆直地曳出一條斜坡,均凈的細紅沙平平滑滑的,像一面斜斜撐起的紅鏡子,引逗著人想往上爬。在這面紅鏡子頂端,那些鮮紅嚇人的溝壑又顫抖著上升起來,一股股一道道地糾纏著,擰掙著,前后在一個圓圓的尖山頭上匯攢成一團拱起的火苗。我覺得那山像是一個血流滿面的粗野啞巴,他憤怒地向上竄跳著,可是喊不出聲來。  次日,我們已經來到南麓。傾斜的盆地邊緣升騰著灰蒙蒙的塵埃,太陽依舊從清晨起就毒辣辣地高高蹲踞在高空之上。我們是清晨五點啟程的,從清晨五點起天氣就一直保持著殘忍的炎熱。空蕩蕩的水壺在木叉架上寂寞地晃蕩著。我已經喪失了意志,一口口地,終于還是我一個人把那水喝光了。  “kun,”我困難地掙開烤爛的嘴唇,想擠出一個笑容。我覺得嘴唇上那層硬痂正慢慢地想要封住我的嘴巴。“kun,”我笑出來了。  里鐵甫也笑了笑,點了點頭:“kun。”他做了個夸張的、威嚇又無可奈何的姿勢,對著天上那輪白熾的球比劃了一下。我覺得他像是在安慰我。白晃晃的強光還在傾瀉著,在觸著戈壁的地方激起陣陣眩目的蜃氣。  “yol——”我想說“路遠”,可是我只會說“路”。  里鐵甫贊同地點點頭:“啊, yol,yol。”  南麓的道路筆直地伸入迷茫的白朦朦塵埃。我們的毛驢車像一粒青石子,在空闊的戈壁上緩緩滾著。火焰山現在矗立在路右,密密的紋溝豎立著,絞結成一個個圓光的火苗,連成一條紅褐色的山脊。我再也搜尋不出一句維語了,我只會說kun和yol天地之間也確實只有那輪熔化的烈日和一條焦旱的道路。  “yol——”我又挑起話題,做了個無奈的手勢。  里鐵甫笑了,維吾爾人都笑得有風度。  “yol。”他點點頭,重復說。  我們的路還長,四天里我們只穿過了吐峪溝、勝金口、木頭溝,前面應該有一個更加大名鼎鼎的葡萄溝。這些地方我終于親眼見過了,雖然我只能和它們在沉默和烤曬中對話。yol正長,kun是殘酷的,我不懂維語,里鐵甫江不懂漢語。可是我們的小青毛驢拉著我們,我們的驢車已經在火焰山里穿插了四天了。  “yol……亞克西。”我想出了一句話。  “yol yahxi。”里鐵甫肯定地答道。我覺得他沒有一絲遲疑。“道路,是很好的。”我在心里又為他翻譯了一遍。  當路過村莊的時候,我們在井口上灌了水壺,也讓小青毛驢喝足了井水,吃飽了玉米粒。可是奇怪的是:里鐵甫即使看見清冽的井水,也依然微笑著不喝一口。我把頭埋進吊桶,把頭浸進那透人心肺的清涼之中,一直浸到耳朵和后腦。我潛在桶底憋足氣長飲不休,一直到覺得肚子里的水上升著,漲到胸口,漲到喉嚨,一直到我確實知道我的干焦的腸子已經被水完全浸泡透了,我才猛地沖出水面。  “里鐵甫江!”我大喊道,我拼命指著新汲的滿滿一桶水。  他說了一句。我知道他在說:“我不渴。”  “里鐵甫江!”我搖晃著水桶喊著,清亮的井水從桶邊濺灑出來。  他笑著走過來,但還在說著那句“我不渴”。  我對他的耐渴能力感到生氣。“kun!”我憤怒地指指那高空中熔成一團模糊的毒陽,又一揮手,“yol!”這是艱苦的長征!你為什么不喝水:我大喊著,覺得似乎是對他報答著,也覺得在喊叫中獲得著發狂的歡喜。  “kun!yol!火焰山!”我又一揮手,指向那道逶迤的鮮紅山脈。  “喂,火焰山。”里鐵甫點著頭說。原來他也懂一句漢語,他知道這道山脈的漢語名稱讀作“火焰山”。他不情愿地在水桶旁蹲下,紳士般輕輕掬起一捧水,啜了兩口,又站起來。  我簡直驚呆了。“你難道不渴呀,咱們在四十五度高溫中,在戈壁灘上曝曬了四天了,這水多么清甜!”我干脆用漢語說起來。  他又重復了一句我已經熟悉了的“我不渴”。我真想趁機學會他這句格言般的維語,但那聲音輕靈地飛遠了。  “火焰山!”我絕望地又指指那猙獰的山脈。  “火焰山,火焰山yahxi。”他贊同地說,我不知道他在贊同什么,雖然我也沒有說火焰山不好。我堅決地端起桶來,端到他的臉前。  里鐵甫快活地笑了,不好意思地接過桶放下。他又紳士般掬起一捧,像喝咖啡似地輕輕啜了兩口。“……”他又輕靈地說了一遍那句格言,我剛想捉住那句話,它又飄飄地飛遠了。  我想臨出發前再喝一次。桶里滿溢的清水上映著一團晃閃的暗紅火焰。我遲疑了一下,沒有把嘴浸進去。井水漸漸靜止了,那水面上浮動的山脈影子也慢慢凝固成一個清晰的影象。我望著它,覺得有些舍不得,于是我就學著里鐵甫,決心不再喝了。  毛驢車疲倦地走著,我斜躺在車板上,借著里鐵甫的脊背遮住一些毒日頭的白光。我們已經穿過了幾條山溝,調查了那些聞名已久的圣徒墓和千佛洞。里鐵甫還是正襟危坐地扶著木叉架,垂下的鞭梢在青驢子的屁股上輕拂著。  火焰山依然在路側一字排開,萬道溝壑直直豎立著,在藍白的眩目陽光下顫栗。它真的是火焰,我想。誰知道遠古時代、史前時代、地質時代的事情呢?我猜那時這里一定曾經燃著一片瘋狂的火。一定是因為什么原因驟然變冷,熊熊的一山火焰還在閃跳著,就原樣凝固了,變成了這樣一條不可思議的山脈。一定是這樣,我想,除此無法理解。我盯著烈日曝烤下的這道低低的山脈,覺得那戰栗著顫跳著的火苗紋理使我心里無法平靜。  “里鐵甫江!”我喚道,“——火焰山”我望著這道低矮地壓抑著的鮮紅連山,忍不住想和里鐵甫交流一番。激烈的、殘酷的、流血的、喑啞的鮮紅荒山,你埋葬著什么呢?  里鐵甫轉過頭來,也望著那道連山。我看見在里鐵甫眼里流閃著親切憂郁的神情。“火焰山,”他應道,他的“焰”字發音很奇特,“火焰山yahxi。”他慢聲說道。  火焰山好,可是為什么呢?我嘆了口氣。毫無辦法。我們兩人只憑著三個單詞無論如何是無法交流的。就像我和這火焰山一樣,只憑著這顫抖的鮮紅顏色,我們是無法互相交流的。  每一個山尖都是一簇熊熊的火。當它正戰栗著激動地燃燒的時候,突然不知什么使它凝固住了。但它一定拼盡全力地掙扎過,所以造成了這些密密的垂直紋理。它也許滿心痛苦,我想道,它也許飽含希望。它也許永遠死了,它也許暗蓄著偉大的力量。我心里掠過一股空空的遺憾,臉上又皺又疼,我感覺到了滿頰結成一層薄殼的汗堿。我失敗了嗎?也許我失敗了,我想。我無法和它交流。我也許和那些吐魯番學家一樣無法和它交流,因為它不告訴我,它只是神秘莫測地向我露出一派躍動灼眼的紅色。我只能……我只能圍著它轉轉。  我忍不住扯住里鐵甫的肩。  “里鐵甫江!火焰山——?”我努力擠開臉上的堿殼,向他做出一個探詢的神色。  里鐵甫漫不經心地瞟瞟山脈,輕輕地點著頭說:“啊,火焰山,火焰山。”我急了,我沒辦法從他這副和事佬式的表情中找到回答,我又扯過他的肩頭來,狠狠地對著他的臉做了一個表示決不能理解的、疑問的姿勢。  也許……他懂了我的問題。他遲疑著,謹慎地打量著那鮮紅的山脈,久久沒有說話。我盯牢了他的表情。我覺得,我的同伴知道得很多,他和這山之間隱藏著一種理解。  他開口了。“火焰山——yahxi。”  我失望得憤怒。可是我沒有說什么。因為我聽出他的這個格言似乎很復雜。  傍晚時分我們來到一處坍塌的小泥屋旁。  這座建筑很古怪。不知是誰用火焰山上的紅巖石堆砌起幾面墻壁,再用紅膠泥抹在一把紅柳條子上充做屋頂,把它孤零零地安放在這個荒僻的地方。里鐵甫也變得很古怪,他卸下毛驢,獨自一人跑到那里去了,睬也不睬我。天空終于收斂起可惡的毒焰,四野里變得開始清晰宜目,戈壁灘也開始顯現出難得的鐵灰色。我揉了揉眼睛,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此地正倚著火焰山的崖壁,股股扭掙般彎曲的溝紋就在眼前紅紅地升起。我懶懶地踱著,深淺不平地踢著地上的沙,朝那小小的泥石建筑走去,一邊走我一邊想到:我好像正在直直地走進火焰山里頭。  里鐵甫在那石頭墻里獨自跪著。  后來他就忙著修理小屋,他搬來山崖上滾下的紅石頭,補著石墻上的洞。又爬上屋頂,整理著那片柳條蓋頂。我不知說什么好,默默地隨著他于了起來。天色迅速地暗了下來,可是抱在懷里的石頭依然滾熱。汗水開始還只是一滴一線,后來就順著臉頰縱流起來,攪和著臉上的堿污。  天黑透了。  我和里鐵甫鋪開驢車上的墊氈,并排睡在戈壁灘上。風正在腦后的山崖上唰唰地剝著碎石和沙土。那里也許埋葬著一位圣徒吧,我暗暗地想。我很想聽里鐵甫講講那座小屋的故事,可是我們之間沒有語言。  我轉過臉,望了望一旁的里鐵甫。  在薄明的夜色里,里鐵甫朝我微微一笑。  又走了一天,我們終于看見了葡萄溝的濃濃綠蔭。習慣了眩目的黃沙、戈壁和焦裂的火焰山的眼睛,突然間酸疼難忍,仿佛那一條狹長的濃艷綠色反而刺眼難看似的。  當毛驢車一搖一搖地靠近了那片綠蔭以后,眼睛不再酸疼了。可是我仍然像進入了幻夢一樣覺得:一切都是和諧的,只有那片濃翠欲流的綠地反差鮮明,顯得那么扎眼。  后來又看見了渠水。一條有些渾濁的水翻著白浪,流勢很猛地在渠道里嘩嘩喧囂著,向前面的村莊流去了。  我不斷地扭過頭來,瞟著兀立在一旁的那條赤紅嶙峋的山脈。我愈來愈覺得悵然若失,我知道這綠蔭掩映的渠水正向我告知著一個終結的信號。在這靜悄悄的焦旱的鮮紅山脈里,我已經跋涉了六天,我已經體會過了我應該經受殘酷烤曬,我已經盡了全力,我得到了些什么呢?  里鐵甫也時時轉過臉打量著我。他在側著臉龐瞟著的時候,表情安詳又漂亮。我在心里苦笑著,回憶著我們之間那四個可憐的共同語詞。戈壁灘在遠方浩蕩地伸展著,茫茫無際又平坦得出奇。火焰山漸漸移向側后,開始變得遙遠。我把水壺送給里鐵甫,他微笑著搖了搖頭。我想了想,擰開壺蓋,也學著他的樣子,像紳士喝咖啡似的輕輕啜了一口。  渠水邊出現了一株茂盛的大樹。  里鐵甫開始活潑起來,他勒住車,向我比劃著說著。我茫然地搖了搖頭,我已經沒有勇氣繼續用那四個詞奮斗。而里鐵甫還在耐心地解釋著,用粗硬的手指打出一個個手勢。  我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行啊,行啊,我同意你,我同意你的任何一個詞。可是我真想聽聽你給我講講那間奇怪的石屋子,那里埋葬著一個偉大的圣徒嗎?  里鐵甫爬上了樹。我立即明白了:桑椹!原來這是一株根深葉肥的大桑樹,原來里鐵甫在建議我一塊上樹吃桑椹。他在樹上勤奮地摘著,明晃晃的陽光從樹縫里傾瀉著,遮擋著露出的藍空。  我也爬上一根枝叉,摘下一顆濕潤的、水嘟嘟的白桑椹,我的手指立即濕了,又濕又粘。接著,我們兩人就大吞大嚼起來。我們彼此遞過一些特別飽滿的肥大桑椹,成捧成把地填進嘴中。葉縫里瀉下的陽光被攪亂了,在我們的手上、在碧綠的葉子上、在里鐵甫的肩頭上忽明忽暗地閃爍著。我突然心花怒放了。  “里鐵甫江!”我快活地喊了起來。里鐵甫轉過臉來。他大睜著眼睛,活像個貪饞的孩子一樣笑著。  “kun!”我亂嚷著。  里鐵甫快樂地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齒。維吾爾人笑得真是優雅。  “哈哈!yol!”他也喊道。  我又喊道:“火焰山!”我學著他的“焰”。  他大笑著回答:“yahxi!”  陽光在枝杈樹葉間閃爍著,瘋狂地從一片葉子上跳到另一片葉子上。我捕捉不住這陽光飛行的路線。我大嚼著甜蜜的吐魯番白桑椹,不時瞟著那道鮮紅醒目的山脈。火焰山依然一言不發,默默地逆著驕陽向上掙跳,每一絲火苗都歷歷可數地凝固著。我心里突(www.lz13.cn)然掠過一陣難過,不知為什么,我覺得我和這道堅韌的山脈已經有了深深的愛情。  我們的小毛驢又勻勻地走開了。車身輕微地晃動著,循著一個寂寞又舒適的節奏。葡萄溝兩側毗連的農舍和白楊樹在晃動中緩緩后移著。這是考察路線上的最后一站,我想著,結束啦,就要告別里鐵甫江啦。我疲倦得沉沉欲睡。我仿佛感到一絲惋惜。我又感到對里鐵甫的一種莫名的歉意,于是我把頭歪靠在他風塵仆仆的肩膀上,昏昏地睡了。kun,yol,火焰山,yahxi,我好像在睡夢中念叨著這四個詞。  遼闊的大地上燃起了一條長長的火。火苗快活地瘋狂地蔓延著,在祟山峻嶺和深入海底的盆地之間舉行了一個壯美的祭典。但是突然之間,火焰被魔法凝固在原地,從此后流逝了千年萬年。火焰感到憤怒,它仍然不屈地保持著熊熊的姿態。  在它的懷抱里,在它掙扎時裂開的條條山溝里,白楊樹和桑樹,小麥和葡萄沿著溝水成長起來了,濃稠的綠色裝點著赤裸的鮮紅色。 張承志作品_張承志散文集選 張承志:大坂 張承志:美麗瞬間分頁:123

我們需要持續力    文/趙曉棟    衛生是靠打掃還是靠維護?答案應該是維護。如果房間許久打掃一次或者天天打掃,但卻沒有得到很好維護,我們不難發現房間很快又會臟亂差。而維護就不一樣,如果人們能夠自覺將身邊不衛生的東西隨手處理掉,那么即使不天天打掃衛生,周圍依然干凈如一。    學習又何嘗不是如此。許多人許久不學習,猛然間學上一天,自認為學了很多知識,很有成就感。但是如果不持續,就會水過地皮干,學過的知識很快又會被遺忘,最終一無所獲。而持續學習則不同,如同“維護”衛生一樣,持續學習雖然任務量不是很大,但是長此以往則會形成持續的學習力。這種持久的學習力會像細水長流,知識的獲取因此而生生不息。    讓我們把鏡頭再拉得遠一些。    她因為受父親的影響,立志做一名優秀的運動員。但因為個子矮,手腳粗短而被體校拒之門外。但她并不氣餒,每天在練完體能課后,必須腿綁沙袋,手執鐵拍再做100個發球接球的動作。付出總有回報,10歲的她便在全國少年乒乓球比賽中獲得團體和單打兩項冠軍。進入國家隊后,她超額完成自己的訓練任務,據教練張燮林統計,她每天接球打球1萬多個!每一節訓練課下來,汗水都濕透衣服、鞋襪,有時甚至連地板也會浸濕一片。其運動生涯中,獲得過18個世界冠軍,連續2屆4次奧運會冠軍,成為第一個蟬聯奧運會乒乓球金牌的球手,這個人叫鄧亞萍。    在日本動漫中,有一個籃球隊員。他把木工和籃球混為一談,高一為了博得心儀女生歡心而接觸籃球。隨后的4個月,他是一個天天被球隊經理和隊長扯著脖子紅著臉逼著做基礎訓練的門外漢。但是,全國大賽的際遇迫使這個初學者迅速成長,每天練投20000多次球,幫助團隊贏得了“神話般”的勝利,這個人叫櫻木花道。    我們不難發現,無論是在現實生活中還是在虛擬的動畫世界里,都有一個栩栩如生的例子在向我們詮釋什么叫持續,以及持續力的重要性,告訴我們什么叫堅持到底。    提及持續或是堅持,總有人會變得誠惶誠恐,他們放棄的太多而堅持的太少。其實,成功很簡單,簡單到每個人都懂得如何去成功;但是,成功又很難,難在每個人不懂得如何去堅持。這其實就是生活的悖論。    眾所周知,偉大的成就需要眾多微小成就的不斷積累,這需要我們沉下心來,正確認識自己,一步一步攀登。其次,持續力的形成需要我們少一點兒比較,多一點兒專注。畢竟,人的一生能夠完成的事情是有限的,只有專注才能讓自己變得足夠優秀。誠然,逆境在所難免。但逆境又何嘗不是成功的前提呢?關鍵在于我們是否能堅持認真工作、持續付出。認真的人改變自己,執著的人改變命運。持續就是要求我們每個人要執著于自己的堅持,持續做好哪怕一件事。持續力更需要的是一種信念,一種專注,一種執著。持續力的關鍵是要服從自己的意愿。選擇的事情還要簡單易行,因為簡單所以專注,因為專注所以專業,因為專業所以卓越,因為卓越所以無可替代。持續力還需要一份寧靜的心態,戒驕戒躁,抵得住浮躁、耐得住寂寞。    有一天,當我們驀然回首的時候,往事已成云煙。但我相信,曾經的那份堅持一定會讓我們瞬間感到滌凈心靈。心中會有一個聲音在默默地告訴自己:我曾來過這個世界,青春沒有虛度,人生路上印有我的足跡,持續不斷,堅定向前! 我們都想找一個太陽般的伴侶 原本優秀的我們是怎樣滑向平庸的 我們還能繼續這樣下去么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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