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屏東伊萊克斯空氣清淨機吸力減弱推薦》 如何更換dyson吸塵器濾網?潔森工坊戴森掃地機維修專業推薦
2023/05/27 22:11
瀏覽32
迴響0
推薦0
引用0

戴森Dyson維修服務:潔森工坊是你專業、值得信賴的選擇

為何選擇潔森工坊的戴森Dyson維修服務?

1. 安心有保障的售後服務

不用擔心,您的戴森產品在我們這裡完全放心!我們的維修服務從硬體到技術都是一流的,而且無論您是親自送修或者是郵寄送修,我們都會給您賓至如歸的感受。

而且,為了讓您更加安心,我們還提供高達180天的售後保固!

2. 透明又實惠的價格政策

我們不僅價格透明實惠,還提供到府收送維修服務,完全免運費!我們的專業技師會在收到機器後第一時間進行檢測。

並透過官方LINE@提供機器狀況和報價給您,確認報價後,我們提供多元付款方式,簡單方便!讓您在維修過程中,省時省力又放心!

3. 專業的技師團隊

我們的技師團隊專業有經驗,知道優質的維修零件對產品壽命的重要性,因此我們堅持使用最佳的維修零件,讓您的戴森產品能夠延續價值。

選擇潔森工坊的戴森Dyson維修服務,您的產品就能夠重現光彩,讓您的生活更便利!所以,還在等什麼呢?快來選擇潔森工坊,成為我們的VIP客戶吧!

別再等待!立即體驗專業的戴森Dyson維修服務!

別再讓您的Dyson產品繼續「悲慘」下去了!

潔森工坊-專業戴森Dyson維修服務就是為了解決您的所有問題!

我們的服務專業又可靠,讓您的Dyson產品不再變成「無用之物」!以下是我們所提供的維修服務:

1. 吸塵器電池更換

讓您的Dyson吸塵器再次發揮應有的功效!無論是電池壽命變短、充電故障、電路異常或無法充電等問題,我們都能為您更換全新電池,讓您的吸塵器恢復正常運作!

2. 馬達故障修復

如果您的Dyson吸塵器馬達故障、有異音或無法持續運轉,別再猶豫!交給潔森工坊_專業維修中心,讓我們為您解決問題,讓您的吸塵器重新煥發生命力!

3. 吸塵器定期保養與清潔

使用多年的吸塵器容易積滿大量灰塵,導致吸力減弱,不再能夠發揮最佳效能。立即安排您的Dyson吸塵器定期保養與深層清潔,讓清潔功能恢復如新,讓您的吸塵器維持最佳狀態!

4. 啟動開關更換

V10與V11吸塵器的啟動開關容易故障,卡關或內縮卡死情況更是常有。如果您遇到這種問題,不要再等待!聯絡我們,我們將為您更換開關,讓您的吸塵器重新運作!

5. Dyson吹風機與捲髮器維修

吹風機無法啟動、電源線接觸不良、冷熱失控、聲音刺耳、閃燈不出風或馬達燒毀等問題,全部不再是問題!交給我們,我們能夠為您解決所有問題!

6. 水貨商品維修

您的戴森產品是水貨還是公司貨,都不用擔心,因為我們有專業的技師,讓您的戴森產品恢復原本的樣子,並且再度成為您家中的焦點!

我們在維修、清潔和電池更換方面都有豐富的經驗,而且不只限於戴森產品,對各品牌的產品都有相當的維修能力。

不要再猶豫了,趕緊聯絡潔森工坊_專業戴森Dyson維修服務,為您提供專業的維修、清潔及電池更換服務,讓您的智慧家電不再是孤兒,重新煥發光彩!

我們擁有豐富的經驗,可以處理各種品牌的產品,讓我們為您解決所有問題,為您的生活帶來更多便利!

戴森Dyson維修價格

透過對應型號,來取得你的維修價格,Dyson V6吸塵器,Dyson V7吸塵器,Dyson V8吸塵器,Dyson V10吸塵器,Dyson V11吸塵器,

若想了解更詳細價格,請洽官網諮詢

其他維修品牌

1國際牌Panasonic

2伊萊克斯Electrolux

3日立HITACHI

4科沃斯ECOVACS

5BOSCH

6Neato

7小米

8雲米

9LG樂金

10iRobot

潔森工坊維修據點

其他縣市也可用寄件方式為您服務:

臺北服務地區:大同、北投、士林、中山、松山、內湖、萬華、中正、信義、南港、文山、大安

新北服務地區:板橋、三重、中和、永和、新莊、新店、土城、蘆洲、 樹林、汐止、鶯歌、三峽、淡水、瑞芳、五股、泰山、林口、深坑、石碇、坪林、三芝、石門、八里、平溪、雙溪、貢寮、金山、萬里、烏來

桃園服務地區:桃園、中壢、平鎮、八德、楊梅、蘆竹、大溪、龜山、大園、觀音、新屋、龍潭、復興

新竹服務地區:東區、北區、香山區、竹北市、湖口鄉、新豐鄉、新埔鎮、關西鎮、芎林鄉、寶山鄉、竹東鎮、五峰鄉、橫山鄉、尖石鄉、北埔鄉、峨眉鄉

苗栗服務地區:竹南鎮、頭份鎮、三灣鄉、南莊鄉、獅潭鄉、後龍鎮、通霄鎮、苑裡鎮、苗栗市、造橋鄉、頭屋鄉、公館鄉、大湖鄉、泰安鄉、銅鑼鄉、三義鄉、西湖鄉、卓蘭鎮

臺中服務地區:臺中市、北屯、西屯、大里、太平、南屯、豐原、北區、南區、西區、潭子、大雅、沙鹿、清水、龍井、大甲、東區、烏日、神岡、霧峰、梧棲、大肚、后里、東勢、外埔、新社、中區、石岡、和平  

彰化服務地區:彰化市、員林巿、鹿港鎮、和美鎮、北斗鎮、溪湖鎮、田中鎮、二林鎮、線西鄉、伸港鄉、福興鄉、秀水鄉、花壇鄉、芬園鄉、大村鄉、埔鹽鄉、埔心鄉、永靖鄉、社頭鄉、二水鄉、田尾鄉、埤頭鄉、芳苑鄉、大城鄉、竹塘鄉、溪州鄉

嘉義服務地區:太保市、樸子市、大林鎮、布袋鎮、中埔鄉、民雄鄉、溪口鄉、新港鄉、六腳鄉、東石鄉、義竹鄉、鹿草鄉、水上鄉、中埔鄉、竹崎鄉、梅山鄉、番路鄉、大埔鄉、阿里山鄉

雲林服務地區:斗六市、西螺鎮、斗南鎮、北港鎮、虎尾鎮、土庫鎮、林內鄉、古坑鄉、大埤鄉、莿桐鄉、褒忠鄉、二崙鄉、崙背鄉、麥寮鄉、臺西鄉、東勢鄉、元長鄉、四湖鄉、口湖鄉、水林鄉

臺南服務地區:新營、鹽水、白河、柳營、後壁、東山、麻豆、下營、六甲、官田、大內、佳里、學甲、西港、七股、將軍、北門、新化、新市、善化、安定、山上、玉井、楠西、南化、左鎮、仁德、歸仁、關廟、龍崎、永康、東區、南區、中西區、北區、安南、安平

高雄服務地區:前金、新興、鹽埕、左營、楠梓、鼓山、旗津、苓雅、三民、前鎮、小港、鳳山、鳥松、大社、仁武、大樹、岡山、燕巢、梓官、永安、彌陀、橋頭、田寮、茄萣、阿蓮、路竹、湖內、那瑪夏、桃源、茂林、六龜、美濃、旗山、甲仙、內門、杉林、林園、大寮

屏東服務地區:九如、里港、鹽埔、高樹、長治、麟洛、內埔、萬巒、竹田、萬丹、新園、崁頂、林邊、佳冬、南州、新埤、枋寮、枋山、車城

 

選擇潔森工坊的維修服務嘉義戴森空氣清淨機有怪聲音維修推薦,您將獲得最專業的技術支持。

我們的技術團隊擁有多年的家電維修經驗新北戴森 v6吸塵器吸力減弱推薦,對各大品牌的產品具有深入的了解。

經過嚴格的培訓,掌握各種維修技巧,確保為您的家電提供最專業的維修服務桃園Dyson v6換電池推薦。

在潔森工坊,您可以放心交付您寶貴的家電產品,讓專業團隊為您解決煩惱。苗栗日立吸塵器送修推薦

抑郁文案館傷感文案 一、喜歡一個人,是一萬次心跳呼吸,也是一萬次低頭嘆息。 二、有人掏出了心給你,你卻視而不見,有些人心里沒有你,你卻百般惦念。 三、成長最痛的一課是,那個你從未設防的人,朝你開了最猛的一槍。 四、愿意陪你的趕都趕不走,那些嘴上說說而已的,你也根本不必留。愿意比什么都重要,也比什么都來得長久。 五、愛像在拔河,你用盡全力將對方拉向你身邊時,也看見對方在用盡全力不愿意向你靠攏,算了,我放過你了。 六、后來“這個詞,概括了所有我們不想要改變,卻又面目全非了的事。 七、你可能在第13月喜歡我,可能在星期八喜歡我,可能在世界末日喜歡我,哪怕我知道永遠也等不到,可我還是喜歡你。 八、從沒想過用離開的方式,讓你學會珍惜。也從沒想用放棄的方式,讓你后悔。我只是愛了你很久都沒得到回應,我只是累了。 九、如果還不能脫單,就趕緊讓自己脫貧吧,你總不能身邊沒人,卡里又沒錢。 十、會讓你嚎啕大哭的,往往不是那些驟然而來的滅頂之災。而是日常生活中,看似不值一提的無數個小小麻煩,它們突然一起涌了上來,帶出了無數過去的委屈和憤怒。 十一、其實你知道的,任何一種需要你花盡心思去討好的感情都不會撐的太久。何必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渣,丟了屬于自己的陪伴,換了一身孤單。 十二、在無數個失眠的晚上,相信會有很多人,習慣性的閉上眼睛,安靜的想念一個人,想念一張臉。 十三、我不會再以真心對待任何人了,尤其是假裝對我好的,因為他們總是時不時的從背后捅我一刀,還問我疼不疼? 十四、你跋山涉水去見的人根本不會牢記你,他只會記得自己跋山涉水見過的人。 十五、不是越成熟越難愛上一個人,而是越成熟,越能分辨是不是愛。 十六、有緣無分這個詞很俗氣,卻很適合各種不在一起的理由。 十七、以后我覺得,只要兩個人在一起,什么事都能熬過去,后來明白,最沒用的就是愛情。 十八、過去的人就像發了霉的面包,發酵了的牛奶,隔夜的茶,隔日的香,你記得當初有多美好,卻恢復不了當初的面貌,別回頭了,你明知道過去的都萬劫不復。 十九、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的恨,突如其來的脾氣,往往是積攢很久了的委屈。 二十、你要學會做個大人了,不要逢人就訴苦,畢竟人心難測,要知道這個世界上看你笑話的人,要比在乎你的人多。 抑郁到崩潰的文案 一、年輕時我們放棄,以為那只是一段感情,后來才知道,那其實是一生。 二、你沒挽留,我沒回頭,如此余生各自安好;也沒有誰不好,真的只是時間不湊巧。 三、哪有什么不合適,無非就是膩了,倦了,權衡利弊之后懶得愛了,就是想遇見比你更好的人。 四、人啊,到了一定年齡,都是帶著點心事,帶著點難言的痛,每天笑嘻嘻地生活下去的。 五、也許太重感情的人,日子終究不會好過。信任,依賴,念舊,分分鐘把你虐的萬劫不復。 六、人在低谷時,不要打擾任何人,做一個沉默不語的啞巴,熬過了這段時間,誰給的糖都不要了。 七、你以為時間是最好的偏方,結果治好的全是皮外傷。 八、陪你走完了這一段路,我也變成你路過的路,從此人山人海,不再歸來。 九、那些分手后不久,朋友圈就看著積極向上,過得很快樂的可能才是一直沒走出來的人。 十、你終究要學會含著淚微笑,搖著頭對自己喜歡的東西說不需要了。 十一、錯的人就是錯的人,從來不會因為你能忍,或者能熬多點時間,就變成對的人。 十二、我知道你很累是那種看不見的,身體上的,精神上的,人際關系上的,面對未來那種無力感。 十三、你說什么最難熬,是漫漫長夜,還是兩月三年,是兩個相愛的人見不了面,還是你愛的人不愛你。 十四、我沒有對你失望,我只是對愛情很失望,它跟我想象的太不一樣了,除了等,就是不停的患得患失。 十五、每次崩潰的理由在別人看來是小題大做,只有自己心里清楚這根稻草到底壓垮了多少千斤重的難過。 十六、單身久了,一旦有人走入你的生活,就會有種生活節奏被打亂的不安全感。 十七、開始,你在鬧他在笑,后來,你在鬧他不笑,再后來,你不鬧了,他也不笑了,你們就這樣結束了。 十八、其實不怕吃苦不怕沒錢,怕的是一邊吃苦一邊受氣,一邊付出一邊辜負,不被珍惜不被善待,什么都不圖還受委屈。 十九、從相遇到離開,我欠自己良多,不欠你分毫。 二十、他有些細節讓你感覺到他不愛你,卻又有些細節讓你覺得你還有希望,于是你就在這樣的反反復復中徘徊。 極端抑郁文案 一、你終于相信,生命中會出現這樣一個人。就算不顧一切,就算傾其所有,就算萬死不辭,你也無法和他走到最后。 二、你盡情熬吧,反正你想的那個人很可能已經睡了,被子蓋得很好夢也很香甜。這個夜晚你除了收獲到猝死的可能性以外,沒有任何東西留給你了。 三、愿意陪你的趕都趕不走,那些嘴上說說而已的,你也根本不必留。愿意比什么都重要,也比什么都來得長久。 四、喜歡星星卻只能仰天觀望,喜歡清風卻伸手抓空,美好的事物就像你一樣,想要得到卻總是成空。 五、別折騰了,一個人使勁,維持不了兩個人的感情,你忙著靠近,他忙著走。 六、你說你不愿意種花,因為你不愿看見它一點點的凋落,是的,為了避免結束,你避免了一切開始。——顧城 七、大概人在感情里,總是太笨拙又太任性,喜歡輕易放狠話,又不懂如何收拾局面。 八、請珍惜你身邊默默愛你的人。或許,有一天當他真的離開了。你會發現,離不開彼此的,是你,不是他。 九、一個人總要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風景,聽陌生的歌。最后你會發現,原本費盡心機想要忘記的事情真的就那么忘記了。 十、爛在肚子里的秘密、打出來又刪掉的字、到嘴邊又咽回去的話,最后都說給了星星聽。 十一、生活到底對你做了什么,讓你不敢愛,總是透露著卑微,明明你那么善良,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卻如此不自信。 十二、你已遠遠的走開了,但我的愛依舊在這里,你帶走了所有東西,卻忘記帶走我這一份愛,把我一直遺留在墻角里,沒人發現。 十三、何必念念不忘,何必苦苦執著,是嫌他不夠殘忍,還是覺得自己不夠愚蠢。 十四、過程和結局都有了、再去糾纏、連自己都覺得貪婪。 十五、愛一個人如果讓你痛苦,你可以愛下去,越痛苦越愛,可是人的痛苦有極限,一直痛到要死,你自然就無痛無愛了。——林夕 十六、嘴里堅持著逞強,眼里的淚在投降。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原來我并沒那么堅強。 十七、我知道,忘記是件輕松的事情,只要不看著,不想著,不記著,就忘記了,而你就忘不了。 十八、你是不是總是會為了某人而不斷地修改自己的底線,不停地為某人找借口,不停地想去原諒。可也許,那個人本就沒那么喜歡你。 十九、夢想往往與現實相反,所以人們寧愿沉溺于虛偽當中。 二十、現在無法碰觸的難過,終將可以當作笑話去講。時間不能改變你的故事內容,卻可以改變你的敘述方式。 >>>更多美文:傷感文案

老舍:月牙兒  是的,我又看見月牙兒了,帶著點寒氣的一鉤兒淺金。多少次了,我看見跟現在這個月牙兒一樣的月牙兒;多少次了。它帶著種種不同的感情,種種不同的景物,當我坐定了看它,它一次一次的在我記憶中的碧云上斜掛著。它喚醒了我的記憶,象一陣晚風吹破一朵欲睡的花。  那第一次,帶著寒氣的月牙兒確是帶著寒氣。它第一次在我的云中是酸苦,它那一點點微弱的淺金光兒照著我的淚。那時候我也不過是七歲吧,一個穿著短紅棉襖的小姑娘。戴著媽媽給我縫的一頂小帽兒,藍布的,上面印著小小的花,我記得。我倚著那間小屋的門垛,看著月牙兒。屋里是藥味,煙味,媽媽的眼淚,爸爸的病;我獨自在臺階上看著月牙,沒人招呼我,沒人顧得給我作晚飯。我曉得屋里的慘凄,因為大家說爸爸的病……可是我更感覺自己的悲慘,我冷,餓,沒人理我。一直的我立到月牙兒落下去。什么也沒有了,我不能不哭。可是我的哭聲被媽媽的壓下去;爸,不出聲了,面上蒙了塊白布。我要掀開白布,再看看爸,可是我不敢。屋里只是那么點點地方,都被爸占了去。媽媽穿上白衣,我的紅襖上也罩了個沒縫襟邊的白袍,我記得,因為不斷地撕扯襟邊上的白絲兒。大家都很忙,嚷嚷的聲兒很高,哭得很慟,可是事情并不多,也似乎值不得嚷:爸爸就裝入那么一個四塊薄板的棺材里,到處都是縫子。然后,五六個人把他抬了走。媽和我在后邊哭。我記得爸,記得爸的木匣。那個木匣結束了爸的一切:每逢我想起爸來,我就想到非打開那個木匣不能見著他。但是,那木匣是深深地埋在地里,我明知在城外哪個地方埋著它,可又象落在地上的一個雨點,似乎永難找到。  媽和我還穿著白袍,我又看見了月牙兒。那是個冷天,媽媽帶我出城去看爸的墳。媽拿著很薄很薄的一羅兒紙。媽那天對我特別的好,我走不動便背我一程,到城門上還給我買了一些炒栗子。什么都是涼的,只有這些栗子是熱的;我舍不得吃,用它們熱我的手。走了多遠,我記不清了,總該是很遠很遠吧。在爸出殯的那天,我似乎沒覺得這么遠,或者是因為那天人多;這次只是我們娘兒倆,媽不說話,我也懶得出聲,什么都是靜寂的;那些黃土路靜寂得沒有頭兒。天是短的,我記得那個墳:小小的一堆兒土,遠處有一些高土崗兒,太陽在黃土崗兒上頭斜著。媽媽似乎顧不得我了,把我放在一旁,抱著墳頭兒去哭。我坐在墳頭的旁邊,弄著手里那幾個栗子。媽哭了一陣,把那點紙焚化了,一些紙灰在我眼前卷成一兩個旋兒,而后懶懶地落在地上;風很小,可是很夠冷的。媽媽又哭起來。我也想爸,可是我不想哭他;我倒是為媽媽哭得可憐而也落了淚。過去拉住媽媽的手:“媽不哭!不哭!”媽媽哭得更慟了。她把我摟在懷里。眼看太陽就落下去,四外沒有一個人,只有我們娘兒倆。媽似乎也有點怕了,含著淚,扯起我就走,走出老遠,她回頭看了看,我也轉過身去:爸的墳已經辨不清了;土崗的這邊都是墳頭,一小堆一小堆,一直擺到土崗底下。媽媽嘆了口氣。我們緊走慢走,還沒有走到城門,我看見了月牙兒。四外漆黑,沒有聲音,只有月牙兒放出一道兒冷光。我乏了,媽媽抱起我來。怎樣進的城,我就不知道了,只記得迷迷糊糊的天上有個月牙兒。  剛八歲,我已經學會了去當東西。我知道,若是當不來錢,我們娘兒倆就不要吃晚飯;因為媽媽但分有點主意,也不肯叫我去。我準知道她每逢交給我個小包,鍋里必是連一點粥底兒也看不見了。我們的鍋有時干凈得象個體面的寡婦。這一天,我拿的是一面鏡子。只有這件東西似乎是不必要的,雖然媽媽天天得用它。這是個春天,我們的棉衣都剛脫下來就入了當鋪。我拿著這面鏡子,我知道怎樣小心,小心而且要走得快,當鋪是老早就上門的。我怕當鋪的那個大紅門,那個大高長柜臺。一看見那個門,我就心跳。可是我必須進去,似乎是爬進去,那個高門坎兒是那么高。我得用盡了力量,遞上我的東西,還得喊:“當當!”得了錢和當票,我知道怎樣小心的拿著,快快回家,曉得媽媽不放心。可是這一次,當鋪不要這面鏡子,告訴我再添一號來。我懂得什么叫“一號”。把鏡子摟在胸前,我拚命的往家跑。媽媽哭了;她找不到第二件東西。我在那間小屋住慣了,總以為東西不少;及至幫著媽媽一找可當的衣物,我的小心里才明白過來,我們的東西很少,很少。媽媽不叫我去了。可是“媽媽咱們吃什么呢?”媽媽哭著遞給我她頭上的銀簪——只有這一件東西是銀的。我知道,她拔下過來幾回,都沒肯交給我去當。這是媽媽出門子時,姥姥家給的一件首飾。現在,她把這末一件銀器給了我,叫我把鏡子放下。我盡了我的力量趕回當鋪,那可怕的大門已經嚴嚴地關好了。我坐在那門墩上,握著那根銀簪。不敢高聲地哭,我看著天,啊,又是月牙兒照著我的眼淚!哭了好久,媽媽在黑影中來了,她拉住了我的手,嘔,多么熱的手,我忘了一切的苦處,連餓也忘了,只要有媽媽這只熱手拉著我就好。我抽抽搭搭地說:“媽!咱們回家睡覺吧。明兒早上再來!”媽一聲沒出。又走了一會兒:“媽!你看這個月牙;爸死的那天,它就是這么歪歪著。為什么她老這么斜著呢?”媽還是一聲沒出,她的手有點顫。  媽媽整天地給人家洗衣裳。我老想幫助媽媽,可是插不上手。我只好等著媽媽,非到她完了事,我不去睡。有時月牙兒已經上來,她還哼哧哼哧地洗。那些臭襪子,硬牛皮似的,都是鋪子里的伙計們送來的。媽媽洗完這些“牛皮”就吃不下飯去。我坐在她旁邊,看著月牙,蝙蝠專會在那條光兒底下穿過來穿過去,象銀線上穿著個大菱角,極快的又掉到暗處去。我越可憐媽媽,便越愛這個月牙,因為看著它,使我心中痛快一點。它在夏天更可愛,它老有那么點涼氣,象一條冰似的。我愛它給地上的那點小影子,一會兒就沒了;迷迷糊糊的不甚清楚,及至影子沒了,地上就特別的黑,星也特別的亮,花也特別的香——我們的鄰居有許多花木,那棵高高的洋槐總把花兒落到我們這邊來,象一層雪似的。  媽媽的手起了層鱗,叫她給搓搓背頂解癢癢了。可是我不敢常勞動她,她的手是洗粗了的。她瘦,被臭襪子熏的常不吃飯。我知道媽媽要想主意了,我知道。她常把衣裳推到一邊,楞著。她和自己說話。她想什么主意呢?我可是猜不著。  媽媽囑咐我不叫我別扭,要乖乖地叫“爸”:她又給我找到一個爸。這是另一個爸,我知道,因為墳里已經埋好一個爸了。媽囑咐我的時候,眼睛看著別處。她含著淚說:“不能叫你餓死!”嘔,是因為不餓死我,媽才另給我找了個爸!我不明白多少事,我有點怕,又有點希望——果然不再挨餓的話。多么湊巧呢,離開我們那間小屋的時候,天上又掛著月牙。這次的月牙比哪一回都清楚,都可怕;我是要離開這住慣了的小屋了。媽坐了一乘紅轎,前面還有幾個鼓手,吹打得一點也不好聽。轎在前邊走,我和一個男人在后邊跟著,他拉著我的手。那可怕的月牙放著一點光,仿佛在涼風里顫動。街上沒有什么人,只有些野狗追著鼓手們咬;轎子走得很快。上哪去呢?是不是把媽抬到城外去,抬到墳地去?那個男人扯著我走,我喘不過氣來,要哭都哭不出來。那男人的手心出了汗,涼得象個魚似的,我要喊“媽”,可是不敢。一會兒,月牙象個要閉上的一道大眼縫,轎子進了個小巷。  我在三四年里似乎沒再看見月牙。新爸對我們很好,他有兩間屋子,他和媽住在里間,我在外間睡鋪板。我起初還想跟媽媽睡,可是幾天之后,我反倒愛“我的”小屋了。屋里有白白的墻,還有條長桌,一把椅子。這似乎都是我的。我的被子也比從前的厚實暖和了。媽媽也漸漸胖了點,臉上有了紅色,手上的那層鱗也慢慢掉凈。我好久沒去當當了。新爸叫我去上學。有時候他還跟我玩一會兒。我不知道為什么不愛叫他“爸”,雖然我知道他很可愛。他似乎也知道這個,他常常對我那么一笑;笑的時候他有很好看的眼睛。可是媽媽偷告訴我叫爸,我也不愿十分的別扭。我心中明白,媽和我現在是有吃有喝的,都因為有這個爸,我明白。是的,在這三四年里我想不起曾經看見過月牙兒;也許是看見過而不大記得了。爸死時那個月牙,媽轎子前面那個月牙,我永遠忘不了。那一點點光,那一點寒氣,老在我心中,比什么都亮,都清涼,象塊玉似的,有時候想起來仿佛能用手摸到似的。  我很愛上學。我老覺得學校里有不少的花,其實并沒有;只是一想起學校就想到花罷了,正象一想起爸的墳就想起城外的月牙兒——在野外的小風里歪歪著。媽媽是很愛花的,雖然買不起,可是有人送給她一朵,她就頂喜歡地戴在頭上。我有機會便給她折一兩朵來;戴上朵鮮花,媽的后影還很年輕似的。媽喜歡,我也喜歡。在學校里我也很喜歡。也許因為這個,我想起學校便想起花來?  當我要在小學畢業那年,媽又叫我去當當了。我不知道為什么新爸忽然走了。他上了哪兒,媽似乎也不曉得。媽媽還叫我上學,她想爸不久就會回來的。他許多日子沒回來,連封信也沒有。我想媽又該洗臭襪子了,這使我極難受。可是媽媽并沒這么打算。她還打扮著,還愛戴花;奇怪!她不落淚,反倒好笑;為什么呢?我不明白!好幾次,我下學來,看她在門口兒立著。又隔了不久,我在路上走,有人“嗨”我了:“嗨!給你媽捎個信兒去!”“嗨!你賣不賣呀?小嫩的!”我的臉紅得冒出火來,把頭低得無可再低。我明白,只是沒辦法。我不能問媽媽,不能。她對我很好,而且有時候極鄭重地說我:“念書!念書!”媽是不識字的,為什么這樣催我念書呢?我疑心;又常由疑心而想到媽是為我才作那樣的事。媽是沒有更好的辦法。疑心的時候,我恨不能罵媽媽一頓。再一想,我要抱住她,央告她不要再作那個事。我恨自己不能幫助媽媽。所以我也想到:我在小學畢業后又有什么用呢?我和同學們打聽過了,有的告訴我,去年畢業的有好幾個作姨太太的。有的告訴我,誰當了暗門子。我不大懂這些事,可是由她們的說法,我猜到這不是好事。她們似乎什么都知道,也愛偷偷地談論她們明知是不正當的事——這些事叫她們的臉紅紅的而顯出得意。我更疑心媽媽了,是不是等我畢業好去作……這么一想,有時候我不敢回家,我怕見媽媽。媽媽有時候給我點心錢,我不肯花,餓著肚子去上體操,常常要暈過去。看著別人吃點心,多么香甜呢!可是我得省著錢,萬一媽媽叫我去……我可以跑,假如我手中有錢。我最闊的時候,手中有一毛多錢!在這些時候,即使在白天,我也有時望一望天上,找我的月牙兒呢。我心中的苦處假若可以用個形狀比喻起來,必是個月牙兒形的。它無倚無靠的在灰藍的天上掛著,光兒微弱,不大會兒便被黑暗包住。  叫我最難過的是我慢慢地學會了恨媽媽。可是每當我恨她的時候,我不知不覺地便想起她背著我上墳的光景。想到了這個,我不能恨她了。我又非恨她不可。我的心象——還是象那個月牙兒,只能亮那么一會兒,而黑暗是無限的。媽媽的屋里常有男人來了,她不再躲避著我。他們的眼象狗似地看著我,舌頭吐著,垂著涎。我在他們的眼中是更解饞的,我看出來。在很短的期間,我忽然明白了許多的事。我知道我得保護自己,我覺出我身上好象有什么可貴的地方,我聞得出我已有一種什么味道,使我自己害羞,多感。我身上有了些力量,可以保護自己,也可以毀了自己。我有時很硬氣,有時候很軟。我不知怎樣好。我愿愛媽媽,這時候我有好些必要問媽媽的事,需要媽媽的安慰;可是正在這個時候,我得躲著她,我得恨她;要不然我自己便不存在了。當我睡不著的時節,我很冷靜地思索,媽媽是可原諒的。她得顧我們倆的嘴。可是這個又使我要拒絕再吃她給我的飯菜。我的心就這么忽冷忽熱,象冬天的風,休息一會兒,刮得更要猛;我靜候著我的怒氣沖來,沒法兒止住。  事情不容我想好方法就變得更壞了。媽媽問我,“怎樣?”假若我真愛她呢,媽媽說,我應該幫助她。不然呢,她不能再管我了。這不象媽媽能說得出的話,但是她確是這么說了。她說得很清楚:“我已經快老了,再過二年,想白叫人要也沒人要了!”這是對的,媽媽近來擦許多的粉,臉上還露出摺子來。她要再走一步,去專伺候一個男人。她的精神來不及伺候許多男人了。為她自己想,這時候能有人要她——是個饅頭鋪掌柜的愿要她——她該馬上就走。可是我已經是個大姑娘了,不象小時候那樣容易跟在媽媽轎后走過去了。我得打主意安置自己。假若我愿意“幫助”媽媽呢,她可以不再走這一步,而由我代替她掙錢。代她掙錢,我真愿意;可是那個掙錢方法叫我哆嗦。我知道什么呢,叫我象個半老的婦人那樣去掙錢?!媽媽的心是狠的,可是錢更狠。媽媽不逼著我走哪條路,她叫我自己挑選——幫助她,或是我們娘兒倆各走各的。媽媽的眼沒有淚,早就干了。我怎么辦呢?  我對校長說了。校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胖胖的,不很精明,可是心熱。我是真沒了主意,要不然我怎會開口述說媽媽的……我并沒和校長親近過。當我對她說的時候,每個字都象燒紅了的煤球燙著我的喉,我啞了,半天才能吐出一個字。校長愿意幫助我。她不能給我錢,只能供給我兩頓飯和住處——就住在學校和個老女仆作伴兒。她叫我幫助文書寫寫字,可是不必馬上就這么辦,因為我的字還需要練習。兩頓飯,一個住處,解決了天大的問題。我可以不連累媽媽了。媽媽這回連轎也沒坐,只坐了輛洋車,摸著黑走了。我的鋪蓋,她給了我。臨走的時候,媽媽掙扎著不哭,可是心底下的淚到底翻上來了。她知道我不能再找她去,她的親女兒。我呢,我連哭都忘了怎么哭了,我只咧著嘴抽達,淚蒙住了我的臉。我是她的女兒、朋友、安慰。但是我幫助不了她,除非我得作那種我決不肯作的事。在事后一想,我們娘兒倆就象兩個沒人管的狗,為我們的嘴,我們得受著一切的苦處,好象我們身上沒有別的,只有一張嘴。為這張嘴,我們得把其余一切的東西都賣了。我不恨媽媽了,我明白了。不是媽媽的毛病,也不是不該長那張嘴,是糧食的毛病,憑什么沒有我們的吃食呢?這個別離,把過去一切的苦楚都壓過去了。那最明白我的眼淚怎流的月牙這回會沒出來,這回只有黑暗,連點螢火的光也沒有。媽媽就在暗中象個活鬼似的走了,連個影子也沒有。即使她馬上死了,恐怕也不會和爸埋在一處了,我連她將來的墳在哪里都不會知道。我只有這么個媽媽,朋友。我的世界里剩下我自己。  媽媽永不能相見了,愛死在我心里,象被霜打了的春花。我用心地練字,為是能幫助校長抄抄寫寫些不要緊的東西。我必須有用,我是吃著別人的飯。我不象那些女同學,她們一天到晚注意別人,別人吃了什么,穿了什么,說了什么;我老注意我自己,我的影子是我的朋友。“我”老在我的心上,因為沒人愛我。我愛我自己,可憐我自己,鼓勵我自己,責備我自己;我知道我自己,仿佛我是另一個人似的。我身上有一點變化都使我害怕,使我歡喜,使我莫名其妙。我在我自己手中拿著,象捧著一朵嬌嫩的花。我只能顧目前,沒有將來,也不敢深想。嚼著人家的飯,我知道那是晌午或晚上了,要不然我簡直想不起時間來;沒有希望,就沒有時間。我好象釘在個沒有日月的地方。想起媽媽,我曉得我曾經活了十幾年。對將來,我不象同學們那樣盼望放假,過節,過年;假期,節,年,跟我有什么關系呢?可是我的身體是往大了長呢,我覺得出。覺出我又長大了一些,我更渺茫,我不放心我自己。我越往大了長,我越覺得自己好看,這是一點安慰;美使我抬高了自己的身分。可是我根本沒身分,安慰是先甜后苦的,苦到末了又使我自傲。窮,可是好看呢!這又使我怕:媽媽也是不難看的。  我又老沒看月牙了,不敢去看,雖然想看。我已畢了業,還在學校里住著。晚上,學校里只有兩個老仆人,一男一女。他們不知怎樣對待我好,我既不是學生,也不是先生,又不是仆人,可有點象仆人。晚上,我一個人在院中走,常被月牙給趕進屋來,我沒有膽子去看它。可是在屋里,我會想象它是什么樣,特別是在有點小風的時候。微風仿佛會給那點微光吹到我的心上來,使我想起過去,更加重了眼前的悲哀。我的心就好象在月光下的蝙蝠,雖然是在光的下面,可是自己是黑的;黑的東西,即使會飛,也還是黑的,我沒有希望。我可是不哭,我只常皺著眉。  我有了點進款:給學生織些東西,她們給我點工錢。校長允許我這么辦。可是進不了許多,因為她們也會織。不過她們自己急于要用,而趕不來,或是給家中人打雙手套或襪子,才來照顧我。雖然是這樣,我的心似乎活了一點,我甚至想到:假若媽媽不走那一步,我是可以養活她的。一數我那點錢,我就知道這是夢想,可是這么想使我舒服一點。我很想看看媽媽。假若她看見我,她必能跟我來,我們能有方法活著,我想——可是不十分相信。我想媽媽,她常到我的夢中來。有一天,我跟著學生們去到城外旅行,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為是快點回來,我們抄了個小道。我看見了媽媽!在個小胡同里有一家賣饅頭的,門口放著個元寶筐,筐上插著個頂大的白木頭饅頭。順著墻坐著媽媽,身兒一仰一彎地拉風箱呢。從老遠我就看見了那個大木饅頭與媽媽,我認識她的后影。我要過去抱住她。可是我不敢,我怕學生們笑話我,她們不許我有這樣的媽媽。越走越近了,我的頭低下去,從淚中看了她一眼,她沒看見我。我們一群人擦著她的身子走過去,她好象是什么也沒看見,專心地拉她的風箱。走出老遠,我回頭看了看,她還在那兒拉呢。我看不清她的臉,只看到她的頭發在額上披散著點。我記住這個小胡同的名兒。  象有個小蟲在心中咬我似的,我想去看媽媽,非看見她我心中不能安靜。正在這個時候,學校換了校長。胖校長告訴我得打主意,她在這兒一天便有我一天的飯食與住處,可是她不能保險新校長也這么辦。我數了數我的錢,一共是兩塊七毛零幾個銅子。這幾個錢不會叫我在最近的幾天中挨餓,可是我上哪兒呢?我不敢坐在那兒呆呆地發愁,我得想主意。找媽媽去是第一個念頭。可是她能收留我嗎?假若她不能收留我,而我找了她去,即使不能引起她與那個賣饅頭的吵鬧,她也必定很難過。我得為她想,她是我的媽媽,又不是我的媽媽,我們母女之間隔著一層用窮作成的障礙。想來想去,我不肯找她去了。我應當自己擔著自己的苦處。可是怎么擔著自己的苦處呢?我想不起。我覺得世界很小,沒有安置我與我的小鋪蓋卷的地方。我還不如一條狗,狗有個地方便可以躺下睡;街上不準我躺著。是的,我是人,人可以不如狗。假若我扯著臉不走,焉知新校長不往外攆我呢?我不能等著人家往外推。這是個春天。我只看見花兒開了,葉兒綠了,而覺不到一點暖氣。紅的花只是紅的花,綠的葉只是綠的葉,我看見些不同的顏色,只是一點顏色;這些顏色沒有任何意義,春在我的心中是個涼的死的東西。我不肯哭,可是淚自己往下流。  我出去找事了。不找媽媽,不依賴任何人,我要自己掙飯吃。走了整整兩天,抱著希望出去,帶著塵土與眼淚回來。沒有事情給我作。我這才真明白了媽媽,真原諒了媽媽。媽媽還洗過臭襪子,我連這個都作不上。媽媽所走的路是唯一的。學校里教給我的本事與道德都是笑話,都是吃飽了沒事時的玩藝。同學們不準我有那樣的媽媽,她們笑話暗門子;是的,她們得這樣看,她們有飯吃。我差不多要決定了:只要有人給我飯吃,什么我也肯干;媽媽是可佩服的。我才不去死,雖然想到過;不,我要活著。我年輕,我好看,我要活著。羞恥不是我造出來的。  這么一想,我好象已經找到了事似的。我敢在院中走了,一個春天的月牙在天上掛著。我看出它的美來。天是暗藍的,沒有一點云。那個月牙清亮而溫柔,把一些軟光兒輕輕送到柳枝上。院中有點小風,帶著南邊的花香,把柳條的影子吹到墻角有光的地方來,又吹到無光的地方去;光不強,影兒不重,風微微地吹,都是溫柔,什么都有點睡意,可又要輕軟地活動著。月牙下邊,柳梢上面,有一對星兒好象微笑的仙女的眼,逗著那歪歪的月牙和那輕擺的柳枝。墻那邊有棵什么樹,開滿了白花,月的微光把這團雪照成一半兒白亮,一半兒略帶點灰影,顯出難以想到的純凈。這個月牙是希望的開始,我心里說。  我又找了胖校長去,她沒在家。一個青年把我讓進去。他很體面,也很和氣。我平素很怕男人,但是這個青年不叫我怕他。他叫我說什么,我便不好意思不說;他那么一笑,我心里就軟了。我把找校長的意思對他說了,他很熱心,答應幫助我。當天晚上,他給我送了兩塊錢來,我不肯收,他說這是他嬸母——胖校長——給我的。他并且說他的嬸母已經給我找好了地方住,第二天就可以搬過去。我要懷疑,可是不敢。他的笑臉好象笑到我的心里去。我覺得我要疑心便對不起人,他是那么溫和可愛。  他的笑唇在我的臉上,從他的頭發上我看著那也在微笑的月牙。春風象醉了,吹破了春云,露出月牙與一兩對兒春星。河岸上的柳枝輕擺,春蛙唱著戀歌,嫩蒲的香味散在春晚的暖氣里。我聽著水流,象給嫩蒲一些生力,我想象著蒲梗輕快地往高里長。小蒲公英在潮暖的地上生長。什么都在溶化著春的力量,然后放出一些香味來。我忘了自己,我沒了自己,象化在了那點春風與月的微光中。月兒忽然被云掩住,我想起來自己。我失去那個月牙兒,也失去了自己,我和媽媽一樣了!  我后悔,我自慰,我要哭,我喜歡,我不知道怎樣好。我要跑開,永不再見他;我又想他,我寂寞。兩間小屋,只有我一個人,他每天晚上來。他永遠俊美,老那么溫和。他供給我吃喝,還給我作了幾件新衣。穿上新衣,我自己看出我的美。可是我也恨這些衣服,又舍不得脫去。我不敢思想,也懶得思想,我迷迷糊糊的,腮上老有那么兩塊紅。我懶得打扮,又不能不打扮,太閑在了,總得找點事作。打扮的時候,我憐愛自己;打扮完了,我恨自己。我的淚很容易下來,可是我設法不哭,眼終日老那么濕潤潤的,可愛。我有時候瘋了似的吻他,然后把他推開,甚至于破口罵他;他老笑。  我早知道,我沒希望;一點云便能把月牙遮住,我的將來是黑暗。果然,沒有多久,春便變成了夏,我的春夢作到了頭兒。有一天,也就是剛晌午吧,來了一個少婦。她很美,可是美得不玲瓏,象個磁人兒似的。她進到屋中就哭了。不用問,我已明白了。看她那個樣兒,她不想跟我吵鬧,我更沒預備著跟她沖突。她是個老實人。她哭,可是拉住我的手:“他騙了咱們倆!”她說。我以為她也只是個“愛人”。不,她是他的妻。她不跟我鬧,只口口聲聲的說:“你放了他吧!”我不知怎么才好,我可憐這個少婦。我答應了她。她笑了。看她這個樣兒,我以為她是缺個心眼,她似乎什么也不懂,只知道要她的丈夫。  我在街上走了半天。很容易答應那個少婦呀,可是我怎么辦呢?他給我的那些東西,我不愿意要;既然要離開他,便一刀兩斷。可是,放下那點東西,我還有什么呢?我上哪兒呢?我怎么能當天就有飯吃呢?好吧,我得要那些東西,無法。我偷偷的搬了走。我不后悔,只覺得空虛,象一片云那樣的無倚無靠。搬到一間小屋里,我睡了一天。  我知道怎樣儉省,自幼就曉得錢是好的。湊合著手里還有那點錢,我想馬上去找個事。這樣,我雖然不希望什么,或者也不會有危險了。事情可是并不因我長了一兩歲而容易找到。我很堅決,這并無濟于事,只覺得應當如此罷了。婦女掙錢怎這么不容易呢!媽媽是對的,婦人只有一條路走,就是媽媽所走的路。我不肯馬上就往那么走,可是知道它在不很遠的地方等著我呢。我越掙扎,心中越害怕。我的希望是初月的光,一會兒就要消失。一兩個星期過去了,希望越來越小。最后,我去和一排年輕的姑娘們在小飯館受選閱。很小的一個飯館,很大的一個老板;我們這群都不難看,都是高小畢業的少女們,等皇賞似的,等著那個破塔似的老板挑選。他選了我。我不感謝他,可是當時確有點痛快。那群女孩子們似乎很羨慕我,有的竟自含著淚走去,有的罵聲“媽的!”女人夠多么不值錢呢!  我成了小飯館的第二號女招待。擺菜、端菜、算賬、報菜名,我都不在行。我有點害怕。可是“第一號”告訴我不用著急,她也都不會。她說,小順管一切的事;我們當招待的只要給客人倒茶,遞手巾把,和拿賬條;別的不用管。奇怪!“第一號”的袖口卷起來很高,袖口的白里子上連一個污點也沒有。腕上放著一塊白絲手絹,繡著“妹妹我愛你”。她一天到晚往臉上拍粉,嘴唇抹得血瓢似的。給客人點煙的時候,她的膝往人家腿上倚;還給客人斟酒,有時候她自己也喝了一口。對于客人,有的她伺候得非常的周到;有的她連理也不理,她會把眼皮一搭拉,假裝沒看見。她不招待的,我只好去。我怕男人。我那點經驗叫我明白了些,什么愛不愛的,反正男人可怕。特別是在飯館吃飯的男人們,他們假裝義氣,打架似的讓座讓賬;他們拚命的猜拳,喝酒;他們野獸似的吞吃,他們不必要而故意的挑剔毛病,罵人。我低頭遞茶遞手巾,我的臉發燒。客人們故意的和我說東說西,招我笑;我沒心思說笑。晚上九點多鐘完了事,我非常的疲乏了。到了我的小屋,連衣裳沒脫,我一直地睡到天亮。醒來,我心中高興了一些,我現在是自食其力,用我的勞力自己掙飯吃。我很早的就去上工。  “第一號”九點多才來,我已經去了兩點多鐘。她看不起我,可也并非完全惡意地教訓我:“不用那么早來,誰八點來吃飯?告訴你,喪氣鬼,把臉別搭拉得那么長;你是女跑堂的,沒讓你在這兒送殯玩。低著頭,沒人多給酒錢;你干什么來了?不為掙子兒嗎?你的領子太矮,咱這行全得弄高領子,綢子手絹,人家認這個!”我知道她是好意,我也知道設若我不肯笑,她也得吃虧,少分酒錢;小賬是大家平分的。我也并非看不起她,從一方面看,我實在佩服她,她是為掙錢。婦女掙錢就得這么著,沒第二條路。但是,我不肯學她。我仿佛看得很清楚:有朝一日,我得比她還開通,才能掙上飯吃。可是那得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萬不得已”老在那兒等我們女人,我只能叫它多等幾天。這叫我咬牙切齒,叫我心中冒火,可是婦女的命運不在自己手里。又干了三天,那個大掌柜的下了警告:再試我兩天,我要是愿意往長了干呢,得照“第一號”那么辦。“第一號”一半嘲弄,一半勸告的說:“已經有人打聽你,干嗎藏著乖的賣傻的呢?咱們誰不知道誰是怎著?女招待嫁銀行經理的,有的是;你當是咱們低賤呢?闖開臉兒干呀,咱們也他媽的坐幾天汽車!”這個,逼上我的氣來,我問她:“你什么時候坐汽車?”她把紅嘴唇撇得要掉下去:“不用你耍嘴皮子,干什么說什么;天生下來的香屁股,還不會干這個呢!”我干不了,拿了一塊另五分錢,我回了家。  最后的黑影又向我邁了一步。為躲它,就更走近了它。我不后悔丟了那個事,可我也真怕那個黑影。把自己賣給一個人,我會。自從那回事兒,我很明白了些男女之間的關系。女人把自己放松一些,男人聞著味兒就來了。他所要的是肉,他發散了獸力,你便暫時有吃有穿;然后他也許打你罵你,或者停止了你的供給。女人就這么賣了自己,有時候還很得意,我曾經覺到得意。在得意的時候說的凈是一些天上的話;過了會兒,你覺得身上的疼痛與喪氣。不過,賣給一個男人,還可以說些天上的話;賣給大家,連這些也沒法說了,媽媽就沒說過這樣的話。怕的程度不同,我沒法接受“第一號”的勸告;“一個”男人到底使我少怕一點。可是,我并不想賣我自己。我并不需要男人,我還不到二十歲。我當初以為跟男人在一塊兒必定有趣,誰知道到了一塊他就要求那個我所害怕的事。是的,那時候我象把自己交給了春風,任憑人家擺布;過后一想,他是利用我的無知,暢快他自己。他的甜言蜜語使我走入夢里;醒過來,不過是一個夢,一些空虛;我得到的是兩頓飯,幾件衣服。我不想再這樣掙飯吃,飯是實在的,實在地去掙好了。可是,若真掙不上飯吃,女人得承認自己是女人,得賣肉!一個多月,我找不到事作。  我遇見幾個同學,有的升入了中學,有的在家里作姑娘。我不愿理她們,可是一說起話兒來,我覺得我比她們精明。原先,在學校的時候,我比她們傻;現在,“她們”顯著呆傻了。她們似乎還都作夢呢。她們都打扮得很好,象鋪子里的貨物。她們的眼溜著年輕的男人,心里好象作著愛情的詩。我笑她們。是的,我必定得原諒她們,她們有飯吃,吃飽了當然只好想愛情,男女彼此織成了網,互相捕捉;有錢的,網大一些,捉住幾個,然后從容地選擇一個。我沒有錢,我連個結網的屋角都找不到。我得直接地捉人,或是被捉,我比她們明白一些,實際一些。  有一天,我碰見那個小媳婦,象磁人似的那個。她拉住了我,倒好象我是她的親人似的。她有點顛三倒四的樣兒。“你是好人!你是好人!我后悔了,”她很誠懇地說,“我后悔了!我叫你放了他,哼,還不如在你手里呢!他又弄了別人,更好了,一去不回頭了!”由探問中,我知道她和他也是由戀愛而結的婚,她似乎還很愛他。他又跑了。我可憐這個小婦人,她也是還作著夢,還相信戀愛神圣。我問她現在的情形,她說她得找到他,她得從一而終。要是找不到他呢?我問。她咬上了嘴唇,她有公婆,娘家還有父母,她沒有自由,她甚至于羨慕我,我沒有人管著。還有人羨慕我,我真要笑了!我有自由,笑話!她有飯吃,我有自由;她沒自由,我沒飯吃,我倆都是女人。  自從遇上那個小磁人,我不想把自己專賣給一個男人了,我決定玩玩了;換句話說,我要“浪漫”地掙飯吃了。我不再為誰負著什么道德責任,我餓。浪漫足以治餓,正如同吃飽了才浪漫,這是個圓圈,從哪兒走都可以。那些女同學與小磁人都跟我差不多,她們比我多著一點夢想,我比她們更直爽,肚子餓是最大的真理。是的,我開始賣了。把我所有的一點東西都折賣了,作了一身新行頭,我的確不難看。我上了市。  我想我要玩玩,浪漫。啊,我錯了。我還是不大明白世故。男人并不象我想的那么容易勾引。我要勾引文明一些的人,要至多只賠上一兩個吻。哈哈,人家不上那個當,人家要初次見面便得到便宜。還有呢,人家只請我看電影,或逛逛大街,吃杯冰激凌;我還是餓著肚子回家。所謂文明人,懂得問我在哪兒畢業,家里作什么事。那個態度使我看明白,他若是要你,你得給他相當的好處;你若是沒有好處可貢獻呢,人家只用一角錢的冰激凌換你一個吻。要賣,得痛痛快快地。我明白了這個。小磁人們不明白這個。我和媽媽明白,我很想媽了。  據說有些女人是可以浪漫地掙飯吃,我缺乏資本;也就不必再這樣想了。我有了買賣。可是我的房東不許我再住下去,他是講體面的人。我連瞧他也沒瞧,就搬了家,又搬回我媽媽和新爸爸曾經住過的那兩間房。這里的人不講體面,可也更真誠可愛。搬了家以后,我的買賣很不錯。連文明人也來了。文明人知道了我是賣,他們是買,就肯來了;這樣,他們不吃虧,也不丟身分。初干的時候,我很害怕,因為我還不到二十歲。及至作過了幾天,我也就不怕了。多喒他們象了一攤泥,他們才覺得上了算,他們滿意,還替我作義務的宣傳。干過了幾個月,我明白的事情更多了,差不多每一見面,我就能斷定他是怎樣的人。有的很有錢,這樣的人一開口總是問我的身價,表示他買得起我。他也很嫉妒,總想包了我;逛暗娼他也想獨占,因為他有錢。對這樣的人,我不大招待。他鬧脾氣,我不怕,我告訴他,我可以找上他的門去,報告給他的太太。在小學里念了幾年書,到底是沒白念,他唬不住我。“教育”是有用的,我相信了。有的人呢,來的時候,手里就攥著一塊錢,唯恐上了當。對這種人,我跟他細講條件,他就乖乖地回家去拿錢,很有意思。最可恨的是那些油子,不但不肯花錢,反倒要占點便宜走,什么半盒煙卷呀,什么一小瓶雪花膏呀,他們隨手拿去。這種人還是得罪不的,他們在地面上很熟,得罪了他們,他們會叫巡警跟我搗亂。我不得罪他們,我喂著他們;乃至我認識了警官,才一個個的收拾他們。世界就是狼吞虎咽的世界,誰壞誰就占便宜。頂可憐的是那象學生樣兒的,袋里裝著一塊錢,和幾十銅子,叮當地直響,鼻子上出著汗。我可憐他們,可是也照常賣給他們。我有什么辦法呢!還有老頭子呢,都是些規矩人,或者家中已然兒孫成群。對他們,我不知道怎樣好;但是我知道他們有錢,想在死前買些快樂,我只好供給他們所需要的。這些經驗叫我認識了“錢”與“人”。錢比人更厲害一些,人若是獸,錢就是獸的膽子。  我發現了我身上有了病。這叫我非常的苦痛,我覺得已經不必活下去了。我休息了,我到街上去走;無目的,亂走。我想去看看媽,她必能給我一些安慰,我想象著自己已是快死的人了。我繞到那個小巷,希望見著媽媽;我想起她在門外拉風箱的樣子。饅頭鋪已經關了門。打聽,沒人知道搬到哪里去。這使我更堅決了,我非找到媽媽不可。在街上喪膽游魂地走了幾天,沒有一點用。我疑心她是死了,或是和饅頭鋪的掌柜的搬到別處去,也許在千里以外。這么一想,我哭起來。我穿好了衣裳,擦上了脂粉,在床上躺著,等死。我相信我會不久就死去的。可是我沒死。門外又敲門了,找我的。好吧,我伺候他,我把病盡力地傳給他。我不覺得這對不起人,這根本不是我的過錯。我又痛快了些,我吸煙,我喝酒,我好象已是三四十歲的人了。我的眼圈發青,手心發熱,我不再管;有錢才能活著,先吃飽再說別的吧。我吃得并不錯,誰肯吃壞的呢!我必須給自己一點好吃食,一些好衣裳,這樣才稍微對得起自己一點。  一天早晨,大概有十點來鐘吧,我正披著件長袍在屋中坐著,我聽見院中有點腳步聲。我十點來鐘起來,有時候到十二點才想穿好衣裳,我近來非常的懶,能披著件衣服呆坐一兩個鐘頭。我想不起什么,也不愿想什么,就那么獨自呆坐。那點腳步聲,向我的門外來了,很輕很慢。不久,我看見一對眼睛,從門上那塊小玻璃向里面看呢。看了一會兒,躲開了;我懶得動,還在那兒坐著。待了一會兒,那對眼睛又來了。我再也坐不住,我輕輕的開了門。“媽!”  我們母女怎么進了屋,我說不上來。哭了多久,也不大記得。媽媽已老得不象樣兒了。她的掌柜的回了老家,沒告訴她,偷偷地走了,沒給她留下一個錢。她把那點東西變賣了,辭退了房,搬到一個大雜院里去。她已找了我半個多月。最后,她想到上這兒來,并沒希望找到我,只是碰碰看,可是竟自找到了我。她不敢認我了,要不是我叫她,她也許就又走了。哭完了,我發狂似的笑起來:她找到了女兒,女兒已是個暗娼!她養著我的時候,她得那樣;現在輪到我養著她了,我得那樣!女人的職業是世襲的,是專門的!  我希望媽媽給我點安慰。我知道安慰不過是點空話,可是我還希望來自媽媽的口中。媽媽都往往會騙人,我們把媽媽的誆騙叫作安慰。我的媽媽連這個都忘了。她是餓怕了,我不怪她。她開始檢點我的東西,問我的進項與花費,似乎一點也不以這種生意為奇怪。我告訴她,我有了病,希望她勸我休息幾天。沒有;她只說出去給我買藥。“我們老干這個嗎?”我問她。她沒言語。可是從另一方面看,她確是想保護我,心疼我。她給我作飯,問我身上怎樣,還常常偷看我,象媽媽看睡著了的小孩那樣。只是有一層她不肯說,就是叫我不用再干這行了。我心中很明白——雖然有一點不滿意她——除了干這個,還想不到第二個事情作。我們母女得吃得穿——這個決定了一切。什么母女不母女,什么體面不體面,錢是無情的。  媽媽想照應我,可是她得聽著看著人家蹂躪我。我想好好對待她,可是我覺得她有時候討厭。她什么都要管管,特別是對于錢。她的眼已失去年輕時的光澤,不過看見了錢還能發點光。對于客人,她就自居為仆人,可是當客人給少了錢的時候,她張嘴就罵。這有時候使我很為難。不錯,既干這個還不是為錢嗎?可是干這個的也似乎不必罵人。我有時候也會慢待人,可是我有我的辦法,使客人急不得惱不得。媽媽的方法太笨了,很容易得罪人。看在錢的面上,我們不應當得罪人。我的方法或者出于我還年輕,還幼稚;媽媽便不顧一切的單單站在錢上了,她應當如此,她比我大著好些歲。恐怕再過幾年我也就這樣了,人老心也跟著老,漸漸老得和錢一樣的硬。是的,媽媽不客氣。她有時候劈手就搶客人的皮夾,有時候留下人家的帽子或值錢一點的手套與手杖。我很怕鬧出事來,可是媽媽說的好:“能多弄一個是一個,咱們是拿十年當作一年活著的,等七老八十還有人要咱們嗎?”有時候,客人喝醉了,她便把他架出去,找個僻靜地方叫他坐下,連他的鞋都拿回來。說也奇怪,這種人倒沒有來找賬的,想是已人事不知,說不定也許病一大場。或者事過之后,想過滋味,也就不便再來鬧了,我們不怕丟人,他們怕。  媽媽是說對了:我們是拿十年當一年活著。干了二三年,我覺出自己是變了。我的皮膚粗糙了,我的嘴唇老是焦的,我的眼睛里老灰淥淥的帶著血絲。我起來的很晚,還覺得精神不夠。我覺出這個來,客人們更不是瞎子,熟客漸漸少起來。對于生客,我更努力的伺候,可是也更厭惡他們,有時候我管不住自己的脾氣。我暴躁,我胡說,我已經不是我自己了。我的嘴不由的老胡說,似乎是慣了。這樣,那些文明人已不多照顧我,因為我丟了那點“小鳥依人”——他們唯一的詩句——的身段與氣味。我得和野雞學了。我打扮得簡直不象個人,這才招得動那不文明的人。我的嘴擦得象個紅血瓢,我用力咬他們,他們覺得痛快。有時候我似乎已看見我的死,接進一塊錢,我仿佛死了一點。錢是延長生命的,我的掙法適得其反。我看著自己死,等著自己死。這么一想,便把別的思想全止住了。不必想了,一天一天地活下去就是了,我的媽媽是我的影子,我至好不過將來變成她那樣,賣了一輩子肉,剩下的只是一些白頭發與抽皺的黑皮。這就是生命。  我勉強地笑,勉強地瘋狂,我的痛苦不是落幾個淚所能減除的。我這樣的生命是沒什么可惜的,可是它到底是個生命,我不愿撒手。況且我所作的并不是我自己的過錯。死假如可怕,那只因為活著是可愛的。我決不是怕死的痛苦,我的痛苦久已勝過了死。我愛活著,而不應當這樣活著。我想象著一種理想的生活,象作著夢似的;這個夢一會兒就過去了,實際的生活使我更覺得難過。這個世界不是個夢,是真的地獄。媽媽看出我的難過來,她勸我嫁人。嫁人,我有了飯吃,她可以弄一筆養老金。我是她的希望。我嫁誰呢?  因為接觸的男子很多了,我根本已忘了什么是愛。我愛的是我自己,及至我已愛不了自己,我愛別人干什么呢?但是打算出嫁,我得假裝說我愛,說我愿意跟他一輩子。我對好幾個人都這樣說了,還起了誓;沒人接受。在錢的管領下,人都很精明。嫖不如偷,對(www.lz13.cn),偷省錢。我要是不要錢,管保人人說愛我。  正在這個期間,巡警把我抓了去。我們城里的新官兒非常地講道德,要掃清了暗門子。正式的妓女倒還照舊作生意,因為她們納捐;納捐的便是名正言順的,道德的。抓了去,他們把我放在了感化院,有人教給我作工。洗、做、烹調、編織,我都會;要是這些本事能掙飯吃,我早就不干那個苦事了。我跟他們這樣講,他們不信,他們說我沒出息,沒道德。他們教給我工作,還告訴我必須愛我的工作。假如我愛工作,將來必定能自食其力,或是嫁個人。他們很樂觀。我可沒這個信心。他們最好的成績,是已經有十幾多個女的,經過他們感化而嫁了人。到這兒來領女人的,只須花兩塊錢的手續費和找一個妥實的鋪保就夠了。這是個便宜。從男人方面看;據我想,這是個笑話。我干脆就不受這個感化。當一個大官兒來檢閱我們的時候,我唾了他一臉唾沫。他們還不肯放了我,我是帶危險性的東西。可是他們也不肯再感化我。我換了地方,到了獄中。  獄里是個好地方,它使人堅信人類的沒有起色;在我作夢的時候都見不到這樣丑惡的玩藝。自從我一進來,我就不再想出去,在我的經驗中,世界比這兒并強不了許多。我不愿死,假若從這兒出去而能有個較好的地方;事實上既不這樣,死在哪兒不一樣呢。在這里,在這里,我又看見了我的好朋友,月牙兒!多久沒見著它了!媽媽干什么呢?我想起來一切。   老舍作品_老舍散文集 老舍:善人 老舍:鄰居們分頁:123

神奇的小河 文/焦目祥 一個地方歷史久了,積淀也因此深厚,總會流傳一些神奇,而流傳下來的,一定都是經典。 七都當然也不例外。且不說“小小石臺縣,大大七都村”的傳奇,也不說豆腐干的“臭”名遠揚,單說緊靠古鎮西北邊的一條小河,就充滿了神奇。 小河的源頭是龍頭山,植被良好的山體,猶如一條綠色的長龍,蜿蜒數十里。山嘴似乎是龍頭一擺,定格突出在古鎮的西北角,守護著山腳下星羅棋布的粉墻黛瓦。但這條小河的水不是山表水,河水是從山體內流淌出來的。根據裸露的巖石來分析,這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在蔥郁植被的掩映下,我們無法窺探山體內部的結構,其中隱有幾條暗河、藏有幾處溶洞,不為人知而已。從龍頭山嘴里流淌出來的水是恒溫的,冬暖夏涼,所以這里簡直就是人間天堂。 尤其是這隆冬時節,別處的水寒得“咬”手,而此處卻是溫暖如春,來此洗衣漿衫、淘米擇菜,是一種享受。主婦們總有洗不完的物件,這里總是聚集著很多人,猶如集市。棒槌的擊打聲、撩動水的“嘩嘩”聲、歡快的談笑聲……此起彼伏,不亦樂乎。一條極不起眼的小河,默默流淌著清涼或溫暖,吸引著無數村婦而趨之,這是否有點神奇? 水量基本上是穩定的,外界的風雨或干旱,似乎與它無關,有這樣一個神奇的傳說。相傳很早以前,村婦們拎著腰籮,跨著小藍,去考坑河里洗衣漿衫,個個愁眉苦臉的。尤其是冬天,手指凍得就像紅蝦子一樣。云游至此的羅隱先生看到此景,具有菩薩心腸的他頓生憐憫,決定助這些苦難的村婦們一臂之力。于是他帶著她們來到龍頭山,用拐杖往龍嘴里一搗,豁然開口,一股清泉汩汩而出。有村婦上前用手一探,居然是暖和的,讓她們喜笑顏開。有人說,水量要是再大一點就更好了。羅隱把拐杖伸到洞里左右一別,水量就大了很多。他丟了一句禪語:“細水長流,不可貪多。”就地一轉而消失了。從此,古鎮旁邊,就有了一處溫泉,一條小河。水質優良,清瑩剔透,滋潤了一代代的七都人。 這條河,還有一個神奇的地方。一般的河流是上游像水溝,一路上接納支流,越往下水面越寬闊。而這條河的上游開闊,碧波蕩漾,到下游卻變成了一條水溝。誠然,河和溝沒有絕對的區分,憑感覺你說它是河就是河,你說它是溝就是溝。這條河穿越大片良田東去,不斷被截流,流著流著,流到下游就變成了一條無名水溝。 說到名字,更是這條河神奇的地方了。有人叫它西門河,因為河的源頭在西邊。受方言的影響,說出來后就變音了。但事實上,它具體的位置應該是在西北角。所以方位論,是有點牽強附會的。有人叫它絲茅河,因為河的兩岸長滿了絲茅草。以岸邊生長的植物來命名,又有多少可信度呢?有人叫它思母河,因為母親來這河邊是最勤的,洗洗涮涮,不辭辛勞。為紀念母親的辛苦勞作而命名,多少帶有一點主觀和臆想的色彩吧。有人叫它石冒河,因為河水是從石頭里面冒出來的,這是不是有點想當然的意味呢?還有人叫它石茂河,因為源頭,河底以及河的兩岸,遍布了大大小小不計其數茂密的石頭。這和以絲茅草來命名,不是如出一轍么?不一而足,真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七都人的“母親河”啊,我為你感到委屈。你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的七都人,從古至今,居然無人能明明白白地喊你一聲,準確無誤地為你記上一筆,而你依然無怨無悔默默地流淌著…… 神奇的動物們 文/紫玲瓏 幽靜的山林里,路邊時不時出現不知名花樹香氣馥郁與清新的森林空氣都令我們神清氣爽。晨霧剛剛消散,我們行走在林間,兩邊都是粗壯繁茂的根系與遒勁彎曲的枝椏,讓人恍惚間仿佛正身處叢林中探險。 沿途見到了不少珍貴的動物,如白犀牛,它們體型巨大,或臥或躺或站立,嘴巴又寬又平,鼻子上方一前一后長著兩只角,眼睛特別小,顯得非常威武。犀角是珍貴中藥,具有清熱、解毒、止血的作用,藥用價值極高。 蜂猴,個頭很小,長年生長在樹上,很少下地,行動緩慢,所以也叫“懶猴”。棕灰色的皮毛正中有一棕褐色脊紋自頂部延伸至尾基部,兩只小耳朵隱藏于毛茸茸的圓腦袋中。大大的眼睛圓溜溜的,襯著熊貓般的眼圈,萌萌的,讓人好感頓生。手趾肚圓圓的肉肉的,非常可愛。我們都向它們靠近,迫不及待地想把這些小家伙攝入鏡頭,管理人員再三告之我們一定要小心,因為懶猴具有毒性,這是極少數哺乳動物才具有的能力。為了獲得毒液,懶猴會用手摩擦腋窩附近的腺體,之后將毒液涂在牙齒上。人若被懶猴咬傷,將導致致命的過敏性休克。所以雖然很惹人憐愛,但還是盡量少接觸它們,就象越是可愛或是鮮艷的蘑菇越有毒。 遠處有幾只黑黑的動物在綠色的枝葉間上跳躍騰挪,它們輕握樹枝將身體拋出,左右交換,騰空悠蕩著前進。由于較遠,我們的鏡頭捕捉不到細致的面部特征。大家正唏噓不已時,有兩只居然看到我們跳過來乞食。它們通體漆黑,只有兩頰各有一塊白毛,就象兩片的絡腮胡子,簇狀的冠毛顯得頭頂部尖尖的。兩只胳膊特別長,手顯得很大,導游告訴我們這就是長臂猿。 大自然用最獨特的手法,裝點了我們周圍的世界,讓我們無時不刻感受到大自然的神奇和神秘。 鏈的神奇 文/朱方文 我年輕時,曾一度從事車、鉗、铇,幾乎天天操作維修,對鏈條的神奇功能十分熟悉。 退休賦閑家中,讀書看報,字里行間常映入眼簾的一個詞匯,也是“鏈”。什么產業鏈、資金鏈、生物鏈等。這又引起了我對鏈的聯想,雖然一個是有形的,一個是無形的。 我慨嘆鏈的神奇。鏈時時刻刻貫穿于社會經濟生活的各個領域。從公元604年起,隋煬帝楊廣發動幾十萬民工,以洛陽為中心開鑿大運河,北通琢郡(現北京),南達余杭,連接了黃河、淮河、長江,全程約2500公里;1905-1909年,詹天佑開啟中國鐵路先河,自建中國第一條鐵路(京張線);愛國華僑領袖陳嘉庚1913-1920年間先后在廈門(集美)創辦中小學、師范和航海學校。這一條河、一條路、一座校,無形之中打造了一根鏗鏘堅挺的鏈,將全國乃至世界的人流、物流、資金流、信息流匯合集聚,爆發出鏈的神威,推動著歷史車輪滾滾向前。 我品味鏈的魅力。不管是計劃經濟時代還是改革開放時期,經濟興衰無不與鏈休戚相關。我原籍為松江老城西(又名倉橋、永豐),老城西不僅是松江的糧倉,而且是草織品的發源地與集散地。我兒時因盤草包,新棉褲常常穿不了幾個月就吐棉絮。那個年代將手工編織品列為“資本主義尾巴”,“上層建筑”不時追殺圍堵,但老城西的草織品總是割不斷,殺不絕。究其原因,農村有原料(稻草),社會有需要(防訊、包裝),農民有手藝,一根無形的鏈,連通著市場的門。有趣的是今年春節,我去拜訪原城西公社的一位老領導時,他言談甚歡,還深情地回憶著當年頂住壓力,放手讓農民編織草包,增收活錢,改善生活的故事。 改革開放初期,市郊第一個農牧業中外合資企業——大江公司在松江誕生。大江創新推出的公司+農戶的禽畜市場模式,實際鑄就了“種、養、加”的一條產業鏈,使數以萬計的農民受益。在我的記憶里,大江孕育的鏈,是當時松江農民跡身“萬元戶”之源。相比之下,這一時期,順應改革潮流,松江在種植業改革中推廣種植苧麻、薄荷、留蘭香、薰衣草等,但因缺乏鏈的嫁接,胎死腹中就不難理解了。 細細品味鏈的魅力,核心就在于一個“通”。通則活,不通則亡。 憑著對鏈的敏感,我踐行對鏈的創意。上世紀80年代初,我在一鄉鎮工作時,巧遇中科院上海實驗動物中心的王楠田教授。他授意在市郊建實驗動物中心(養殖鼠、兔、狗),為醫療科研服務。一提及鼠,昔日我對鼠的憎恨驟然泛起。耗子”危害,路人皆知,上世紀70年“代我在原老城西“吉祥灣”蹲點時,還發生過帶隊領導因受老鼠傳導的細菌感染,患“出血熱”險赴黃泉的故事。可王教授反復闡述,老鼠的生理基因與人體極為相似,最適合醫療科研服務。我又想起了1973年親歷新華醫院丁文祥教授運用實驗動物研發“小兒心肺機”(供心臟手術用)的情景,由此,一根生物鏈浮現在我的眼前。即中心有技術,科研有需求,養殖有出路。我認同并踐行“鏈”的創意,實驗動物就此落戶車墩,在那時也許是創新之舉,參觀者絡繹不絕,并引發連鎖效應,市郊多地興起養殖實驗動物,冷門”變熱門。事隔30年,我又“與中科院上海生科院再度牽手,投資800萬元,在今石湖蕩李塔匯鎮辦起了專業生產實驗動物的飼料廠(普路騰生物科技)。據有關專家披露,現在市郊一年提供的實驗鼠在150萬只以上,年銷售實驗動物飼料2000余噸,為上海醫療科研單位的科創實驗提供著重要的支撐。 踐行鏈的創意,領略鏈的神奇,欣賞鏈的魅力,清晰可見,鏈是經濟生活的神經中樞,是決定產業盛衰的導航儀。從事經濟工作的人們,心中要時刻擰住一根“鏈”。凡是能與鏈締結就上,凡與鏈無緣就下;凡遇鏈斷裂就轉,這樣才能把握經濟列車的穩健運行。 手指的神奇 文/李倫新 近日我欣喜地獲贈一幅不同尋常的書法作品,上聯是“海浪花開香萬里”,下聯為“書聲樂奏醉千秋”,岀自華東醫院推拿科名醫朱鼎臣先生手筆。我久久凝神欣賞,情不自禁地放聲贊嘆:這真是一雙神奇的手啊! 是啊,就是朱醫生這雙看似尋常的手,卻有著不同尋常的功夫,為就診者推拿治病去痛,功效顯著,倍受歡迎。記得在上海世界博覽會舉辦期間,有個國家常駐世博會的總代表,腰背疼痛難忍,負責接待的同志打電話和我商量,一致同意立即去華東醫院請朱鼎臣醫生診治,由我聯系并陪同前往。經朱醫生親自用“一指禪”推拿后,療效明顯,這位外賓豎起了大拇指連聲贊 嘆…… 沒想到這位外賓第二天又來電話,說是他的夫人也要去請朱醫生推拿治療!我只能從旁協助聯系,沒有陪同,后來聽說,治療后患者同樣夸贊不已。 我們上海的作家、學者為迎接上海世博會而創作、出版過一套《海派文化叢書》,三十三本中有《海派中醫》一書。在這本書中,專門介紹了“一指撣”創始人朱春霆的事跡和經驗,是由子承父業的朱鼎臣醫生執筆、和青年作者李鑫合作完成的。這本專業性強卻通俗易懂的書,獲得特許進入世博園區,受到中外人士的歡迎。 這天面對朱鼎臣醫生的這幅書法作品,我何止欽佩,更有驚喜,因為中國獨特的書法藝術,和包括推拿在內的中醫醫學,都是歷史悠久而富有中華傳統文化特質的,其內在的密切關系以及相互之間的積極影響,都值得我們深入研究。 在前不久舉行的“一指撣”推拿學術研討會上,與會專家和來賓高度評價朱鼎臣獨特的醫術,而我在發言中則強調了“一指撣”推拿的醫學和文化內蘊。此后,我欣賞到了朱鼎臣揮毫書寫的這幅作品。“一指撣”和書法,與人探討時我們形成了一個共識,那就是中醫推拿和書法藝術有共通之處,可以相得益彰! “推拿時手指經過,骨若如醉;寫字時動筆手抬,同樣如此。”那天朱鼎臣一邊說著,一邊在我的肩背處按摩。似有清風徐來,又如水波微瀾……我分明感到了他手指的神奇! 神奇的中醫 文/蔣宇陸 七歲那年,有一次重感冒,掛了好多天的鹽水仍然不見好轉,到后來出現白細胞驟降,連帶發生青霉素過敏的癥狀。為此,爸爸媽媽焦急萬分,千方百計打聽名醫或偏方。后來,得知上海有一位老中醫對我這樣的病能做到手到病除,就決定立即帶我去。 在那里,老中醫先讓我把舌頭盡量伸出來,仔細看了一會兒,又讓我伸出左手,幫我把了好一會兒脈,接著又問了我一大堆“睡覺、吃飯、大便、精神”之類的問題……之后,老中醫用低沉沙啞的聲音對爸爸媽媽說:“這孩子體質很是虛弱呀,我得給他扎幾針。”幸好我掛鹽水經驗豐富,已是“身經百戰”,練就了不怕針扎的功夫,所以就大膽地伸出手讓她扎。但當我得知她要在我的十個手指上都扎上針時,我感到意外。還好,老中醫的針只讓我感到如被蚊子咬一口那樣的疼痛感。周圍正在接受治療的小朋友:有的背上敷著膏藥,有的在拔著火罐,也有的因膽子小而不停地哭喊著。當我再次把視線落到自己的手指上時,驚奇地發現手指上扎針處流出來的不是血,而是水。雖然當時醫生說的原因我早已記不得,但我卻真實地感覺到了中醫的神奇。于是,我非常配合地拔了火罐、敷了膏藥。 回家后,媽媽打開老中醫配的中藥要煎給我喝。我看到中藥都是些草根、樹皮、蟬蛻等東西,有些懷疑它們真的能治病嗎?媽媽看到我滿是疑惑的眼神,就給我講了李時珍撰寫《本草綱目》的故事,打消了我的疑慮。為了讓這可惡的疾病遠離我,我捏著鼻子乖乖地喝下了這奇苦無比的藥湯! 非常神奇的是,喝中藥才一個星期左右,我的病就有了明顯的好轉。從那以后,我和媽媽一樣相信中醫了。每當我感冒發燒咳嗽時,媽媽都會帶我去看中醫,我再也沒有掛過鹽水。媽媽自己也學了些穴位按摩的技巧,經常給我按摩,增強了我的體質。 中醫就是這么神奇! 神奇的繩子 文/王廣宇 今天下午,我們的語文老師白老師面帶微笑地走進教室說:“這節課我們一起來玩翻花繩,好嗎?”大家一聽,頓時欣喜若狂,異口同聲地叫嚷著:“耶!太好了!” 同學們紛紛從口袋里、書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寶貝繩子,紅的、黃的、綠的、紫的……真是五顏六色,應有盡有。我的繩子中午不小心丟了,幸好同桌借給我一根。看到大家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白老師發話了:“誰最勇敢,先給大家露一手?”頓時臺下小手如林,看誰舉得高,最后,白老師選中了張照仝。 張照仝自信滿滿地走上講臺,拿出他的繩子,開始表演。只見他靈巧的手指時而穿,時而挑,時而勾,小小的繩子仿佛神奇的魔法棒,一會兒變成小烏龜,一會兒變成小蜻蜓,一會兒又成了松緊帶,最后竟變成了一條可愛的小金魚!扁扁的身子,三角形的尾巴,呵呵,真可愛!同學們都被他精彩的表演驚呆了,個個脖子伸得長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得入了迷。他的表演一結束,教室里立刻響起掌聲和喝彩聲! 接著,白老師又挑選了鐘子昂和朱熔城。鐘子昂用小小的繩子翻出了巴黎鐵塔、六角星和降落傘。朱熔城更是與眾不同,他先用手翻,再把翻完的繩子小心翼翼地從手指上脫下來,居然變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太陽花,真是太有趣了! 欣賞完他們的精彩表演,同學們有的同桌搭伴,有的前后桌一起,爭先恐后地翻起花繩來。我也不甘落后,嘗試著用繩子變幻出不同的新花樣…… 正當同學們沉浸在翻花繩帶來的快樂中時,下課鈴響了,可大家還不愿結束,依舊興致勃勃地翻動著自己手中的繩子,樂此不疲。 神奇的游離 文/rengaili 最近常看到有關女人穿衣的文章,什么你的穿衣暴露了你的生活層次、你的品位、習慣,甚至人品等。又說女人25歲后要學會愛自己,打扮自己,要舍得投資,不要再穿廉價衣服,簡單說就是讓自己很貴。 身為女人阿英也臭美,很想讓自己美美地出現在任何場合和人群中。常言道,人靠衣服馬靠鞍。衣著,發飾,粉妝是一個正常女人展示美,亦或呈現美,欣賞美的標志。 走在熙熙囔囔的人流中,看著玻璃櫥窗中琳瑯滿目鮮艷、時尚、漂亮的服裝,阿英迷茫,竟然不知道那件適合自己。 按季節、溫度和當時的穿衣需求,自己急需一件外衣,長的或短的,但絕不著急買短袖和裙子。可又想,買了外衣最多穿兩周的時日天便暖了,又需要短袖和裙子,外衣就被冷落,塞進柜子。秋天有秋天的設計和風格。時尚亦或穿衣對愛美的阿英來說是件挺糾結的事。小時候只要有衣服穿就很高興。那時家里窮,阿英兄妹幾個常穿姨家表姐弟退下的舊衣,大冬天也就一個轱轆襖。有年冬天門上有來賣舊衣服的,一件的確良花衫子被阿英看中,她母親花3.5元錢買了。冬夏阿英都穿,愛的什么似的。那年月大人給小孩置衣服都大,能四季穿,能穿好幾年。上初二的冬季她用它罩舊轱轆襖。星期天回家退下來去河里洗,記得很清楚衣服放進了臉盆,可到河邊怎也找不到,她忙折回去找,仔細查找來路和家里。河距阿英家不到二百米,也就下個小坡。阿英去河邊時正是飯點,也是種麥時節,路上行人不斷,她母親上鄉親家挨個詢問,都沒撿著。她那件心愛的唯一的罩衫就這樣瞬間人間蒸發了,不見了。她和母親為此懊惱、心疼了好久。聽母親說好多年她都留意村子里的人,甚至他們的親戚,都沒見有人穿在外面。 云愛衣裳花愛容。女以悅己者容。膚色較好的阿英也不例外,她是季季買衣卻季季沒衣穿,滿衣柜的衣服穿時總覺得沒一件合適的,真應了那句流行話,女人的衣櫥永遠少一件,這才感嘆衣服不只是遮羞布。要美,不在人群中顯丑,就要步步緊跟潮流。春衣的樣式、顏色和設計秋天亦或第二春便過時了,不興了,你穿著走在人群中便不合時宜,更別說美。買短袖和裙子又太早,因為天還冷。漂亮的女店員笑著勸阿英,兩件都賣吧,那個女人那個季節不備兩套衣服。女人要對自己好! 阿英的虛榮心被店員的夸贊和激將法占據了。試穿了好一會兒,對衣服竟有些不舍,確實比身上的舊衣合身,襯膚色,顯氣質。但單買外衣能穿出鏡子中自己的美嗎?一件外衣店員竟拿了幾件衣服來配,內搭,褲子,鞋子,絲巾,很有耐心地給阿英補了壯,描了修長的媚。讓阿英在鏡子前轉圈、走步,嘴像抹了蜜一樣甜,姐姐呀,你身材、氣質那么好,咋就不知道疼愛自己,瞅你穿的啥衣服,早過時了。再瞅瞅身上的,既大氣又優雅,從后面看多平整、干練。穿著多上當次:高貴、大氣、優雅、知性,女人味十足。咱女人就要對自己好,要舍得投資,學會花錢。買吧! 多錢? 單外衣1869。 不打折?阿英笑問。 我們店會員打九折。 阿英這時慫了,心想:我不是會員,就算你看得起我,打個會員價,我也沒那么幾件色系相同的打底和鞋褲相配。脫下一件件新衣,再穿上自己不合時宜的舊衣,囧得滿臉通紅,像極了嚼茄鲞的劉姥姥。 當然,以阿英目前的月薪和經濟狀況狠下心全買了也不是問題。可阿英下不了決心,美是要有寬裕的資金做后盾的。每每此時她的思緒便像游魂一樣升騰,游離那具站在鏡子前的軀體,帶她回到大山深處,漂浮在烈日中勞作的年邁的父母身邊,飄到為省錢而忍受病痛折磨的病榻前,飄到蜷縮在街角的流浪孩童前…… 時代的車輪如奔騰的洪水滾滾前進,然而被洪水帶動、沖刷的荒灘卻還在掙扎,修復,整頓。像父母一樣生活在大山深處,或社會底層的可憐人依然視衣為遮羞布。前幾天在醫院,一位八十多歲的老人收拾別人用過的柜子,把里面沒帶走的塑料袋子放膝蓋上一一捋平,疊好,裝進自己的袋子。她突然在柜子里面發現半塊饅頭,驚喜地對坐在床邊的兒子說,唉!還有一疙瘩饃。兒子笑著說,有饃。準是他們沒吃完的,給我我給解決。說著他從老人手里接過饃吃了。很香的樣子。母親和那喜歡說笑的兒子閑諞,阿英留心聽他們談話,知道老人和兒子住在州城偏遠的農村,屬貧困戶。老人的兒子不到六十歲,高而壯實,方臉,膚黃,唇白無色,似有幾天沒吃飽飯了 。阿英突然心酸,竟不忍心看他。吃下午飯時他去醫院灶上打了一碗拌湯,給病榻上的母親分了一半,笑著說,下午你也不餓,我們兩人分一碗吃就夠了。母親沒說啥,兩人嘻嘻溜溜吃起了拌湯。 時常看朋友圈分享的扶貧照片和文字,阿英也是從農村走出的窮孩子,多少知道一些窮人生活的艱辛。可從沒親眼目睹過,短短幾十分鐘無意捕捉到的真實情景劇令阿英心酸,靈魂為之震顫。 這種可怕的游離現象讓阿英很囧,無法爽快做出決定,無法以衣悅人悅己,無法讓自己‘貴’起來。常在神話故事和鬼故事影片中看到靈魂游離軀體的現象,平凹先生在《極花》中不止一次寫到胡蝶靈魂游離的現象。阿英沒想到自己也有這種奇異的感覺,甚至很喜歡。她讓阿英冷靜,沉著而不盲目迷失,始終保持一顆憐憫、慈悲的心,一種自信、從容而平靜的容顏。 其實,樸素干凈的裝扮更自然、大氣、耐看。 >>>更多美文:好文章

JJ118RBR5VERG18E


屏東戴森 v11吸塵器水貨維修推薦》
桃園Dyson v6吸塵器吸力減弱推薦》 dyson吸塵器保養的建議周期是多久?潔森工坊戴森吸塵器維台南戴森吹風機電池更換推薦》 dyson清洗過程中應該避免哪些常見錯誤?傑森工坊戴森吸塵器維修專業團
全站分類:心情隨筆 另類創作
自訂分類:不分類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