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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利富桃園說明會-康利富是無風險的嗎 新竹團隊-康樂富加入有什麼流程 愛康明需要自己操作嗎
2022/09/25 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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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不景氣,如何化危機為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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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則二、一定要有遠大的夢想。 桃園團隊-康利富平臺絕對安全嗎

最初踏上創業路,很多人或許是為生活所迫,或者是為了自己那顆不安分的心,想要突破和改變,但必須儘快為自己樹立起遠大的夢想,因為如果沒有夢想,在創業維艱的這條路上,是很難堅持下去的。

原則三、保持超強的自信,相信自己一定行。 臺南團隊-康樂富投資的人多嗎

自信是一個人力量的源泉,也是創業者從零開始、白手起家的前提,如果失去自信,像網上很多人一樣,不相信真的存在白手起家,更不相信自己能白手起家,那你就絕不可能創業成功。

原則四、有強烈的創業意願。

創業是一件與艱難險阻為伍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是“九死一生”,如果你的意願,包括賺錢的意願,成功的意願,不夠強烈。那麼,即便踏上了創業路,也是很難堅持下去的,很容易就會半途而廢。

原則五、有持久的創業激情。 康樂富高雄說明會-康樂富市場前景大嗎?發展空間大不大?

創業肯定是需要激情的,尤其是對白手起家的創業者而言,激情能激發出無限潛能,幫助自己熬過無數難熬的時刻。不過,創業者不能只有短暫的激情,因為短暫的激情是不值錢的,只有持久的激情才能幫你賺錢,助你成功。

原則六、有合作精神,能將團隊凝聚在一起。

對創業者而言,前期或許可以暫時靠自己一個人,但必須儘快建立起自己的創業團隊,包括尋找志同道合的合夥人,更為關鍵的是,尋找優秀的人才來輔助自己,不能長時間單打獨鬥。

原則七、能屈能伸,能進能退。

康樂富臺中說明會-康樂富操作簡單嗎?現在的行情如何對白手起家者而言,要有一種勇猛精進的創業精神,在需要放開手腳大幹一場的時候,不能畏畏縮縮、猶豫不決,但在需要隱忍和退讓的時候,也要能不爭一時,要放眼長遠和全域,否則,也是容易失敗的。

原則八、培養創新精神,將與眾不同當作一種本能。

康樂富臺北說明會-康樂富盈利高嗎創業與創新幾乎是天生就聯繫在一起的兩個詞,凡是能創業成功、尤其是白手起家的成功者,無不具備創新精神,敢於與眾不同。創新不一定就是顛覆式的,哪怕只是細節方面非常小的創新,也能給創業者製造出巨大的商機。

韓少功:風吹嗩吶聲  一  當時,我在隊長家里開鋪,聽見窗外有一串不成調的嗩吶聲,轉而又變成“嗷嗷嗷”的吼叫。聲音悶,像喉管被掐住,有點喊不出來。我探頭一看,見地坪里有個中年漢子,腰間插一支嗩吶,手里摟著兩小捆濕甸甸的生樹丫,正在同兩個拿柴刀的小孩爭吵。他那聲音,那手勢,那急得跺腳的樣子,說明他顯然是個啞巴。  小孩不怕他,指他的鼻子:“假積極!假積極!又沒砍你家的!”  他笑了一下,想擺脫對方,發現被孩子拖住了他的衣擺,便沉下臉做出要打人的樣。小孩被嚇跑了,一邊仍嚷著“假積極,死聾子!”“聾子聾,我是你的老外公。聾子聾,我是你的老祖宗……”他沒反應,得意洋洋把樹丫拖到豬場去了。這是干什么呢?也許,他是看山員?怕隊上失去那幾枝樹丫?  但聾子能夠看山嗎?而且剛才是他吹嗩吶嗎?  他看見我,走上前來,咧開嘴嘿嘿地笑了。從他頭上黑白夾雜的麻色頭發來看,老年與少年交織,大概三十來歲的模樣。他肩頭開花褲打結,蒜球形的鼻子有點翹,口腔向前面嚴重突出,笑起來臉上浮現出一派天真。像有些農民一樣,勞累使他的肢體有點變形。如果沒有衣服和那雙淺口套鞋,你完全可以把他想象成一只大猩猩。  他沖我嗷嗷叫了兩聲,做了一串令人眼花的動作:指指他自己又指指我,雙手轉動方向盤,指指手腕,手劃一圓圈,豎起大拇指,又笑了笑。  見我不懂,他急了,又把動作做了一遍,瞪大眼睛,像是問:還不懂嗎?  正為難,幸好隊長抱著一捆鋪草來了。“袁同志,不曉得他的洋文吧?他是說,他曉得你是坐汽車來的,是縣里的干部,姓袁,是個好角色。”  原來如此--手腕上表示手表,手表又表示干部,畫圓圈則表示袁(圓)姓……這種特殊語言引我笑了。  啞巴也笑了,顯出一種寬慰和高興。  隊長又介紹:“他叫德琪,小時候害病成了個啞巴,娘老子又死得早。不過,你莫看他樣子蠢,還蠻有靈氣,曉得的天文地理多著哩。”說完,對著啞巴伸出小指頭,問:“喂,哪個是奸臣?”  啞巴的五官縮到一堆,極端鄙視地伸出四個指頭--嗬,“四人幫”!  我更覺得有意思,哈哈大笑。  德琪大概覺得展示了自己的成績,心里特別舒暢,像喝醉了酒,臉上泛起一陣紅潤。他背著手大搖大擺走進我的房里,視察了一陣,比方指指窗子,要隊長幫我把窗紙糊嚴實,又指指油燈罩,要隊長把破燈罩換成一個好的。最后做了一些切肉和搓丸子的動作,意思是要我過節的時候到他家去吃肉和糯米團。  “談”興未盡,他接下來指指上屋場方向,豎起三個指頭--指上屋場的三老倌;捏了捏自己的鼻子,做打牛狀--意思是三老倌把牛打得太狠;晃晃小指頭--表示不好。  隊長作了翻譯,我自然表示重視他反映的情況。他這才心滿意足,拍拍我的肩膀,背著手高高興興而去。  我們就這樣相識了。春風秋月,地北天南,當時間長河流過了九曲十八彎,他至今還留在我記憶的沙灘上--盡管我現在已遠離那個山谷,坐在明亮的窗前,面對一疊空白的稿紙發呆。  二  還是從頭講起吧。  啞巴是村里的一個好社員--那里人都這樣說。他聽不見廣播盒子響,但每天起得最早,實在等得無聊了,就去敲隊長的窗戶,催隊長給他派工。他身有殘疾,是唯一有權不參加任何會議的人,但不管開社員會還是干部會,不管有好多人溜會,他卻是積極的到會者,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知是想湊湊熱鬧,還是羨慕那一張張嘴和一只只耳。吊壺水開了,他吹掉壺蓋上稀稀一層柴火灰,自覺地來給大家篩茶。看見有人抽出紙煙,他急忙用火鉗夾一塊燃炭,給人家點火。  有些人覺得他頭腦簡單,好支派,常把一些重活推給他,犁滂田啦,進榨房啦,燒馬蜂窩啦,總是把他使在前面。東家要蓋屋了,西家要出喪了,代銷點要進貨了,還有大隊學堂要洗井了,人們都會記起他。他似乎不知道什么吃虧不吃虧,只要手腳閑,隨喊隨到,一做就滿身汗。做完了,有飯就扒幾碗,沒飯就拍拍手回家。下一次你叫他,他還會來。知道他有個喜歡獎狀的嗜好,有些人請他時還會比劃出獎狀的樣子:“聾子,有獎狀,你去吧?”  他一見這種比劃就笑,就眼睛發亮,馬上跟你走。即使你給他的獎狀沒有蓋公章,或者那不過是你兒子的“三好學生”獎狀,上面僅僅改了個名字。  他收藏了很多獎狀,從縣政府發的一直到上屋場三老倌發的,甚至有一張根本不是他的--得獎者是辦高級社那年來的一位干部,是啞巴經常為之得意的一個老朋友。他與啞巴同睡一床,出錢治好過啞巴母親的病,請人給啞巴做過一雙棉鞋。那一年豐收了,啞巴有了吃不完的糯米粑粑,還有錢買票第一次坐上了汽車,隨那位干部到縣城做客。在縣城里,他什么也不想要,什么也不想看,獨獨愛上了主人家里一張大獎狀,目光一落上去就拔不出來。主人沒辦法,只好割愛,把獎狀轉贈給他。  現在,他獎狀成了堆,珍貴的褒獎和廉價的欺騙混在一起。一碰到新交結的朋友,尤其是碰到新來的辦點干部,他就會笑嘻嘻地把那一大捆拿出來,一張張鋪給你看,想讓你每張都看到。旁人發出笑聲時,他也只是笑笑,并不知道旁人在笑什么。  總之,他是這樣一個公共的人,一個社會所有的人。敬重他的人不多,需要他的人卻很多,需要他的汗水,也需要他帶給大家的笑。  三  他與大哥德成住在一起。  好幾次,啞巴幫人家做事,德成趕來一把拖住他就走,還破口大罵主家:“你們這些沒天良的,把一個啞巴當蠢崽盤,心里也安穩?不怕頭上生瘡腳底流膿呵?”哪個要是抓著啞巴取笑太過分,被德成碰到了,也免不了挨一場惡咒:“你們這些短命鬼,絕代根,穿心爛的爛冬瓜,以后要不得好死!”  吳德成大臉盤,腰圓膀壯像筒樹,眼珠一轉就計上心頭,用當地話來說,是個“百能里手”。他從小就跟著叔叔開屠坊,販牛,燒窯,腳路寬見識廣,兩只手都可以打算盤,因此把家里盤得十分殷實,總是紙煙不斷,豬油不斷,芝麻豆子茶不斷,做起一棟兩包頭九大間的瓦屋,玻璃窗子亮晃晃,隊上人說像半條街。走到他的大屋前,人們都會感到一種財富的威嚴。  放在前些年,這種人當然是“資本主義絆腳石”。大隊沒收過他的豬婆和一窯磚,拆過他的幾間屋,還逼他成天下水田聞牛屎臭,氣得他直罵無名娘。好在他負擔不重,加上有啞巴弟弟舍得下力,他不至于餓肚皮,作為矮子中的高子,娶媳婦還能挑金選玉。  嫂子來得比較晚,名叫二香--至于姓,像這里的媳婦們一樣,那是無關緊要的,似乎從來無人打聽。接親那天,好多人來看,里外三層,風都吹不進。人們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議論新媳婦的嫁妝,議論新娘子那臉,那腳,那手,那衣角布邊,那叫人羨慕的雪膚花貌。人們覺得村里的這一天特別明亮。  德琪似乎比哥哥更高興,成天笑著,忙碌著,又是殺豬又是洗菜,又是搬桌子又是擦椅子,稍有停歇就吹響嗩吶。  “鬧茶”開始了--這是一種殘存的鄉俗,帶著遠古的痕跡。膽大的一聲喊,男客們就開始起哄,不但對敬茶的新郎可以百般刁難,還可以把新郎轟出門去,然后對新娘來點放肆和親熱。據說一輪茶惡鬧下來,有的新娘不論如何事先充分準備,緊緊實實裹上三層棉襖,事后還是發現全身青一塊紫一塊的。  要命的是,這種胡來意味著歡迎和喜氣,主家萬萬不可見怪,否則就是壞了規矩和冒犯客人。二香當然知道這一點,一見幾個后生子開始擠眉弄眼,一聽有人浪浪地喊鬧茶,臉就刷的一下變得慘白。但她完全無能為力,眼看著自己任人擺布,被一個漢子抱在腿上,在一片歡呼聲中又被拋向對面另一個后生,扎進不知是誰的懷里。  啞巴沒有聽見新嫂子的尖叫,但男人們的放浪神色使他眼里透出迷惑和不安,繼而透出惱怒。他沖上前去,把東偏西倒的新娘一把抓住,拉到了自己身后。  “聾子,你發癲呵?”  “你也來鬧茶?嘻嘻……”  “你莫擋路,站開站開……”  嗷--他大吼一聲,毫不退縮,像一頭兩眼發紅躍躍欲斗的牛。  客人這才明白他的意思。有一個后生頗不甘心,要把這個障礙清除出門,沒料到他翻臉不認人,迎面就是一拳,把后生打翻在婚床旁,牙齒都碰出了血。“你今天吃了生狗屎吧?”那后生大罵。  事情鬧到這一步,沒什么意思了。盡管有新娘子出來賠禮,找毛巾給傷者擦血,大家已興致索然,只好另外找找樂趣,比方喝喝酒,吃點花生和紅薯片,講講什么笑話。有人放出一個哈欠,開始找自己的小把戲和燈籠,準備起身回家。  他們走出大門時還在抱怨:  “碰鬼呵,今天就是死聾子來插了一杠子。”  “把他嫂子當糖捏的吧,碰都不讓人碰。”  “嘻嘻,又不是他自己的堂客,他心疼什么?”  “他還有堂客?有豬婆吧?天老爺寫姻緣冊,只怕沒工夫想起他!”  ……  人們這樣說啞巴,他當然沒聽到。他這一輩子恐怕與女人無緣,大概也會是事實。他似乎對此沒有什么苦惱。每當別人收親嫁女,他總是臉上放出紅光,換上一件新衣,好像也成了準新郎,在人群里鉆來竄去,一高興就嗚啦嗚啦大吹嗩吶。  客終于散盡了,二香軟軟無力,倚著墻長長松了口氣,目光投向正在門外掃地的啞巴。“今天多虧了你弟……”她對德成說。  “唔……”德成沒注意聽,正清點著剛收下的禮錢。  四  新嫂嫂過門不久就下地干活。這一天洗過碗,她同兩個鄰家媳婦結伴,準備到坳背沖去尋點豬食,挎著籃一步走出堂屋門,一個媳婦突然捅了她一下。  “做什么?”  “你看,你快看。”  “看什么呀?”二香其實已經看到了。  “你看聾子--”  “怎么啦?”  “你裝傻呵?你看他在做什么!”  順著手看去,德琪在階基那邊對著竹篙上曬的衣服發呆。那是二香一件大襟布衫,起著淡紅色的杏花點子,色彩鮮艷,明麗奪目,顯現出一個女人的身體曲線。真要死!那呆子早不摸,遲不摸,居然在這一刻伸出手來,小心翼翼去觸摸那花布衫上的胸口部位,接下來是腰身部位……咯咯咯--鄰家媳婦大笑起來,差一點笑翻。  二香沒法再裝眼瞎了,臉一紅,咬出一句“死聾子”,快步趕過去,把啞巴的手一把打下來。“使牛去,使牛去!使牛,懂不懂?這樣大的人,還死不明白!”  啞巴一見嫂子,又見在場還有別的女人,鬧了個大紅臉,不自然地搓著手,臉上裂開幾道深深的肉紋,不像笑也不像哭。  “快--”嫂嫂威嚴地揮揮手,然后把一篙衣收進了自己的住房。  看見啞巴抄著牛鞭慌慌地逃竄,兩個鄰家媳婦又一次暴笑,捂住自己的肚子哎喲哎喲。“香嫂子,哪個要你長得這樣乖致呢?”“活該你費衣服!還不是被人摸溶的?”“你要小心呵,小心呵。你喝過水的茶杯,說不定有人去親。你坐過的凳子,說不定有人去蹭……咯咯咯,哎喲哎喲!”  兩個婆娘還是笑得東一撞,西一竄。  二香給她們一人來一拳:“撕了你們的臭嘴。快走!”  這天上午,二香早早趕回家,到啞巴的房里仔細檢查。果然,幾天前她不翼而飛的一條花手帕,還有更早以前她怎么也找不到的一只襪子,眼下都出現在啞巴的枕下,揉成了一團。她隱約知道了什么,嚇得臉色發白,呆呆地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啞巴的嗷嗷聲出現在地坪里,她才全身哆嗦地跑進廚房,一進去就不再出來,更不敢再看啞巴一眼。  啞巴也像做了虧心事,以后好多天里都不敢看她。他成天埋頭干活,鍘薯藤,挑井水,打草鞋,補箢箕,把木柴劈得一堆一堆成了山。  精明的德成不知道家里發生過什么事。他獎給弟弟一根煙后說:“嗯?聾子這幾天還算勤快。”  二香沒說話,給丈夫的鞋縫上了最后一針。  五  隨著德成的罵聲增多,鄉下日子是越過越緊巴了。秋收以后,人們用土車吱吱呀呀地把稻谷運往國家倉庫,換回一張征糧工作獎狀,引得小把戲們搶著看,但好些村寨都留下了一聲聲長吁短嘆。  隊上實現工分制。一人勞動一天,大概可得十分工,年終時隊上再按總工分核算分配。因為分值太低,扣除糧油之后,隊上現金所剩無幾,于是欠錢戶苦著一張臉,進錢戶也高興不到哪里去--他們知道要進錢就得靠欠錢戶還錢。德成當然是進錢戶,但決算張榜幾個月了,還沒真正進過一個錢,等于拿了一堆白水工分。他找到小隊和大隊的干部強烈抗議,要求干部對欠錢戶出狠招,說不拆掉幾間屋,不給點厲害,老糠里能出油么?  干部們都抽過他的紙煙,再說分配不兌現也說不過去,于是決定一捉豬二拆屋,如果不能在春耕前發票子,至少也可以給進錢戶一些煙磚和木料吧。  德成這才氣順了一些,回到村里到處轉游,看哪堵墻的煙磚質地好,看哪些陳年土磚可以肥田,看哪根檁子生了蛀蟲……直看得欠錢戶們心里發毛。這天一大早,他給啞巴一擔大箢箕。啞巴以為要去挑牛糞,興沖沖地跟著哥哥走,直走到三老倌家門前才知是另一回事。他平時見三老倌打牛下手狠,找干部告狀最積極,不知被三老倌罵過多少次。眼下見三老倌坐在地上老淚縱橫,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放下擔子前去拉扯。  三老倌一頭朝墻上撞去,幸虧被旁人一把攔住,才沒撞出個頭破血流。圍觀人群出現了一陣騷動。  啞巴不明白人們在議論什么,但他看見有人搭起了樓梯,看見有人爬上了三老倌的屋頂,還看見大隊書記在現場指揮,終于明白了什么。“呵咦!呵咦--”他攔在樓梯前,一個勁地搖手。  書記撥開他,指揮人們繼續上屋。  他兩只牛眼睜得老大,跑到三老倌面前嗷嗷叫,意思是要他去阻擋,見對方只顧哭嚎,便急忙跑回來一腳踢倒了樓梯。  “聾子你知道個屁呵。”大隊書記同他說不清,用再多的手勢也說不清欠錢戶與進錢戶的關系,說不清隊上如何窮到要拆屋的原因。何況眼下不論人們說什么,都是對牛彈琴。只要有人靠近樓梯,只要有人要上屋,啞巴都會惡狠狠地伸出一個小指頭,朝前一點一點的,點出憤怒和蔑視。  很多人來得不大情愿,看見終于有人頂上了,也樂得順水推舟,或陰或陽地敲起了邊鼓:我看也是莫拆算了。是呵是呵,春不出谷,冬不拆屋,手莫下狠了呵。沒聽老班子說么?積一分德,勝燒十年香呢……他們這樣說著,說得德成有點著急,冷笑一聲:“不拆也要得。哪個想把事做絕呢?只要干部口袋里摳得出票子來,我來蓋屋都愿意。我吃人飯,下牛力,做一年,幾張血汗票子是要的。”  “是啰是啰,我是等錢用,初五要砍肉接木匠……”有人接應他。  人多口雜,明顯分成了兩派,拖成了一個僵局。書記有點面子上掛不住,拿出哨子猛吹一聲,“鬧什么鬧?你們是書記還是我是書記?聽好了:今天三老倌同意是拆,他不同意也是拆。你們哪個不想動手,就替三老倌交錢!”  隊長不敢違令,上前拍拍啞巴的肩,指指書記,又指指手腕--意思是此事非同小可,是戴手表的干部有命令哩。  啞巴指指手腕,不大相信的樣子。  隊長再次指了指手腕。  啞巴怔住了,臉一直紅到脖子,絕望地咕噥兩聲,腳一跺,走了。  “喂,喂,豬樣的家伙,”德成臉上有了豬肝色,追上去大喊,“你到哪里去?這么多磚要老子一個人挑么?”  啞巴橫了他一眼,還是氣呼呼地走出地坪,他不知從哪里冒出臭脾氣,把兩只箢箕狠狠摔出去,一只落到水溝里,另一只落在秧田里。扁擔也被他摔出去了,投槍一般射向茅草叢。這一天,他什么也不干,一反常態地回到家里蒙頭大睡,連二香來問話也不答理。  中午,德成氣咻咻地回家,闖進他的房間,掀開蚊帳門,猛揭被子:“攤你娘的尸,下午跟老子擔磚去!”  啞巴跳起來橫他一眼,坐到另一頭,擺弄自己的嗩吶。  “聽見沒有?”德成一把奪過嗩吶,“擔磚,擔磚!”又做了挑擔的動作。  啞巴翻了個白眼,拉過藍印花被子又蒙住了頭。  “好,你有萬貫家財?你吃國家糧當了干部?你舞著擂槌上天了是吧?好,你狠,你能,你莫想吃老子的飯!”  德成這些天的火氣特別大。  六  直到天色漸暗,啞巴還空著肚子。這是第幾次被哥哥奪了飯碗呢?記不清了。以前啞巴給別人幫忙回來,只要做得過于賣力,就總是要被哥哥責罵和奪飯碗。那時的啞巴就到山上去,煨一窩板栗,或到地里摘一個菜瓜。  可現在那些東西也沒有了。他提著嗩吶,無精打采地在村里游轉。他想到隊長家里去看看,說不定可以混來一口兩口?但他遠遠瞄了一眼,見隊長家的婆娘在塘邊刮鼎鍋--把他最后一點希望刮沒了。他看得出那一家的口糧也很緊。  他只得想想豬場里喂豬的紅薯。經過他的偵察,喂豬的大嫂已回家去吃飯,豬場大門的一把舊鎖也只防得君子。他一擰,讓鎖歪了脖子,走進門去在潲筐里翻了翻,果然找到幾條紅薯,袖口三揩兩抹,紅薯已經入了嘴。  “假積極,偷紅薯!假積極,偷紅薯……”  幾個也是為紅薯而來的小把戲發現了他,一齊拍手大叫,及時展開了報復。  啞巴慌手慌腳,吞得更快。  “抓住這個賊老倌,到干部那里去!”  “他還想得獎狀?要他去打鑼,去戴高帽子。”  “這是我們看見的。老師要表揚我們,要給我們插紅旗。”  啞巴知道這些小家伙不懷好意,忙擺出笑臉以示和解:“呵呵?”  孩子們更加得意:“不行,快走快走!”“老實點!”“讓他吊塊牌子,像萬玉一樣。”孩子們指的是一個地主分子,以前總是戴著牌子上臺挨斗。  幾只手把啞巴七拉八扯,押出了豬場,直往隊部而去。啞巴知道這不是好事,忙做出一串手勢--莫拖莫拖,我給你們打個鳥籠子,抓斑鳩,好不好?  “不要不要!”  又是一串手勢--我給你們做個篾簍子,套泥鰍,好不好?  “不要不要!”  還是手勢--那,我來吹嗩吶……  小把戲們這下動心了:“吹吧吹吧,要吹好聽的。”  啞巴抽出了嗩吶,隨著肚皮一鼓,腮幫鼓成兩個半球,口水開始從嘴邊溢出,然后又從喇叭口流出。他似乎還有微弱的辨音力,還能憑手指感受到旋律,感受到他聾啞以前的聲音記憶。他當然吹得有點亂,聲音像雞鳴,像鴨喧,像狗在跳躍,像牛在嬉耍,像豐收的鑼鼓。一串串音符在爭吵,在沖撞,在扭打,你咬著我,我咬著你,流出了鮮血。  小把戲們基本表示滿意,只是其中一個年齡最大的還想惡作劇:“不行,這個不好聽,小指頭,小指頭。你要用鼻子吹,用鼻子,鼻子。明白嗎?”  啞巴生氣地搖搖頭。  “你用鼻子吹,用鼻子吹!”孩子們鬧起來了。有的爬到他頭上,有的扯住他的衣,有的抱住他的腿,還搶奪他手中的嗩吶……直到二香出現才一哄而散。他們看見二香急急地趕來,一把抓住啞巴,像抓住一個孩子,拉著就走。  “香嬸嬸,他偷紅薯!”  “香嬸嬸,他是個假積極,賊老倌!”  “抗拒從嚴!堅決打倒……”孩子們也熟悉了批判會上的語言。  “不要喊,千萬不要喊。”二香驚慌地轉身,摸摸他們的頭,“好伢兒,快落黑了,回家去吧。”說著從衣袋里摸出一把炒蠶豆賄賂他們。  啞巴總算回到自己家里了。幸好大哥不在,讓他免了挨罵。嫂嫂把他安頓在椅子上,首先打來一盆熱水,要他洗手,又拿來一雙鞋子,要他換上,最后才端來飯菜。纖秀的手,陌生的手,端來酸白菜和辣椒,上面還有一個黃油油的荷包蛋。  嗷--啞巴嗚嗚地哭起來。  嫂子沒看他,揉揉眼睛,回到灶腳頭往吊壺下塞柴。  七  啞巴發現哥哥與嫂嫂吵架。哥哥紅著眼,破口罵,踢翻椅子,挽起一只袖口,亮出巴掌不停地抖,大概罵了些什么。  嫂子的嘴也有張有合,似乎也回敬了什么。  哥哥終于下手了,一掌把老婆打得倒在墻角。她半天沒有動彈,好容易有了活氣,好容易才爬起來,但丟下豬菜不管,丟下雞鴨不管,進里屋包起幾件什么衣服,淚流滿面地沖出門去。  他們在吵什么呢?啞巴覺得這件事可能與自己有關。  他心慌,躲在暗角里,好像自己偷了銀偷了金,做了見不得人的歹事。他一拳又一拳捶打自己的腦袋。  鄰居們來了,隊長也來了,圍著德成七嘴八舌。最后,隊長仗著剛才喝了兩口酒,擺出做主的架勢,走到啞巴面前打了一串手語--喂,你明天不要出工了,搭班車到你嫂子娘家去,把嫂子接回來。懂不懂?  啞巴不用聽就懂了,連連點著頭。  他一夜沒有睡好覺,第二天一黑早就穿上藍晃晃的新布衫,穿上每年只穿那么幾次的黃色膠鞋,夾著雨傘跌跌撞撞地出發。他總算把嫂子接回來了,把嫂子送到哥哥面前。但哥哥還是黑著一張臉,只是沒有再動手腳。唉,有什么法子能讓這張臉露出笑容?啞巴暗暗費了好些心計,成天探頭探腦東張西望的。他看見哥哥摸出煙盒,就趕忙遞上火柴。看見哥哥身上有汗,就趕忙搖起了蒲扇。他得在家里多做些事,于是光著上身,擔糞潑菜,上山砍柴,挑水掃地,連雞棚鴨塒也清掃了一遍。墻角里的雞糞掃不干凈,他就跪在地上,用碎瓦片去刮,一點,一點,刮,刮……哥哥同一個干部模樣的人爭辯,鬧得雙方的臉色都不好看。啞巴就在另一間房里拍桌子,踢椅子,敲打桶子,反正鬧出很大的聲響,以示與哥哥同仇敵愾。為了表示更強有力的聲援,他故意在那干部模樣的人面前沖來沖去,最后沖到地坪里,把那人的一輛腳踏車踢翻。要不是哥哥來轟走他,他可能還會在腳踏車上猛踩幾腳。  旁邊有人取笑他:“你真是聾子不怕雷呵?你知道你家里是什么人嗎?”  他豎起一個小指頭,哼了一聲。  “你好大的膽,敢說政府是小指頭?”  啞巴看看對方,噘起嘴,鼓出唾沫,又頂出一個小指頭。  意思是:去你媽的!  不幾天,人們發現那干部模樣的人再不進村了,據說他的腳踏車總是在這里被人扎破胎,或者是鈴蓋不見了。大家不用猜,就知道這事是誰做的。但即算是那位干部,也只是報以苦笑,無法阻止這種判決。  八  門前溪水暖了又寒,濁了又清,田里五谷收了一季又一季,山里人不知不覺在悄悄經歷著一個大變化。首先是副業開放,然后是包工包產,最后是分田分山的責任制……德成很快成了大忙人。如果說他第一次擔著辣椒上自由市場還提心吊膽,那么他不久就有了大顯身手的信心和壯志。朋友們來往不絕,他們結伴到湖北去販茶葉,到廣東去販魚苗,一去好多天。每次回來總帶著得意神情和一堆堆山外的新聞,茶余飯后,滿面紅光,被人們的羨慕和敬畏包圍。  “德成哥”的稱謂,被“德成叔”代替,“你”被“你老人家”代替,雖然他還是他,還是個經常頭痛或者血壓高的大胖子。  他財大氣粗,在屋場里游轉,開始喜歡背著手挺著胸,對有些人愛理不理,講起話來也盛氣逼人:“慶胡子,你那窩豬崽不準賣給別人,我包了!”“三老倌,你也想開口借錢?嘿嘿,你還記得鈔票是方的還是圓的?”……人們在這樣的呵斥下敢怒不敢言,似乎這位昔日的屠夫已經成了山大王,萬萬不可得罪。據說他還準備到鎮上開店,準備買卡車跑運輸,準備辦磚廠開炭窯--他哪一天會不會把縣政府都買下來?  二香也成了女人們關注的目標。在她們看來,二香的八字真是硬,以后還用得著喂豬和鋤草嗎?還用得著織布和做鞋嗎?拉倒吧,她就等著當地主婆,等著當貴妃和皇后娘娘么。穿金戴銀不說,坐轎騎馬不說,還要雇一幫丫環來前后左右地侍候吧。……奇怪的是,二香還是一個人忙里忙外,經常累得汗濕的衣衫緊貼背脊。到她家去看看,欄里七八只豬肉滾滾,屋后一園瓜菜綠油油,階基上干凈得連半根草須也沒有,還有做飯、待客、出工……這樣勤勞賢慧的媳婦真是少見。  她還是很少有笑臉,這一天的晚飯更是吃得提心吊膽。德成剛扒了第一口,臉色就沉下來,飯碗朝二香面前一砸。“這是什么飯?你吃!你吃!”  二香嚇得趕緊嘗了一口,“哦,鍋里可能多了點水。”  丈夫又吃了一口菜,更氣了。“你要我吃爛布巾?”  二香嚇得再嘗了一口,“絲瓜可能是老了點……”  “絲瓜?這也叫絲瓜?”  “我另外給你做……”  “做什么做?做豬潲么?”  “你是館子里的口味吃慣了。要不,你就到鎮上去……”  “你怕我今天還沒跑夠?你以為我的血壓還不夠高?你看你這個堂客,臠心好黑!”  “對不起,對不起……”  “一頓飯都做不好,你只有去死,去死呵!一個豬婆也要給我長幾斤肉吧?一只雞婆也要給我生幾個蛋吧?你能做什么?你以為我吳家的錢用不完,要請你白吃飯是吧?”  德成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看看手表,奪過飯碗又吃了兩口,大概吃得火氣冒,筷子一丟,把碗砰的一聲砸到地下,罵了一陣娘,帶上手電筒出門去了。幾只雞跳過來,搶吃散落的飯粒。  二香呆若木偶,好半天才低下身子去,一塊一塊撿起碎瓷片。躲在隔壁房間的啞巴看見,她撿到最后一塊時,一顆淚珠落到了手上。  這天晚上有個附近的村莊唱大戲。山里好久沒唱戲了,好久沒有見過縣里的大班子了,據說這次還是村長親自帶人去硬把人家幾箱行頭搶來的。鑼鼓敲得好歡,燈火照得好亮。戲臺下有賣米花糖的,賣瓜子的,賣炒板栗的,賣甜酒和米粑的。莫說去看戲,就是到那人群中擠一圈,嗅一嗅撲鼻的香味,也是山里人的享受。但啞巴今天沒有去趕熱鬧,悄悄來到廚房里,看著縮在灶腳頭發呆的女人,看著那張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臉。  他給嫂嫂倒了半茶碗水,但嫂嫂沒有接。  他給嫂嫂一條毛巾,但嫂嫂也沒接,只是撩起衣角,擦了擦淚眼。  他們靜靜地守著一堆余火。  遠遠的鼓樂聲隱約飄來。聾子當然沒有聽到,但他接地的兩只腳似乎有所感覺。他取來嗩吶,咬住氣嘴,深深嘆了一口氣,放出一道呼啦啦的長音。這也許是好聽的吧?也許可以替代鄰村的演出吧?也許可以讓嫂嫂開心一點吧?他拿出最高超的手段,一仰一俯地吹起來,時而急促,時而舒緩,時而嘹亮,時而微弱。他仍然吹得有點亂,把歡笑吹得像哭泣,把美麗吹得像丑陋,把傾訴吹成了爭吵,把愛慕吹成了仇恨。只有從他閃閃發亮的眼里才可以看出,他其實在吹著祖先和孩子,吹著古老的山和世代耕耘的土地……呵呵,土地呵,谷米呵,山寨呵,多么好呵多么好。一個個音符像鮮花綻放和星星閃爍,像滿山的楊梅紅透欲滴。  不知為什么,二香臉色發白,慌忙捂住雙耳。  啞巴戛然而止,有點手足無措,大概對自己的無能心懷愧疚。他終于收起了嗩吶,悻悻地提著木桶去潲鍋邊取潲。  “你回來!”嫂嫂好像怕他消失。  他沒有聽到。  嫂嫂沖著他的背影更大聲地喊:“你回來!”  背影仍然沒有聽到,在潲鍋那邊舀出呱嗒呱嗒的聲音,然后提著潲食去了豬欄屋,走入門外的黑暗。  “你這個聾子,你幫不了我,幫不了我呵。我就是說了,你也聽不見呵……”女人忍不住放聲大哭,“我是受苦的命,做牛做馬的命。我前世作了什么孽?老天爺要這樣懲罰我?人家最丑的女子,最窮的人家,也生男生女一個個。我偏偏沒有。我吃過藥,我燒過香。香灰都夠捏成個人了。可我還是沒有。你說我怎么辦,怎么辦呵……你給我說一句。你哪怕就給我一句……”  她哭得氣絕,一聲聲卡在喉頭,好半天沒有放出來。但門外的黑暗里還是沒有回應,只有此起彼伏的豬叫,還有聾子用木勺刮桶的嘩嘩聲。  九  啞巴半夜里大叫一聲,醒了過來,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他打開電燈,手忙腳亂去嫂嫂那邊看看,發現女人果然呼吸粗重,面色蒼白。  他嗷嗷地叫著,給嫂子加了床被子,又打來一盆熱水,洗去嫂嫂的眼淚。嫂嫂的內衣汗了個透濕,看來得找一套趕緊換上。  看著他笨手笨腳地忙碌,女人卻無力勸阻,只能一手抓住對方的手。啞巴被這只手咬了一口似的,渾身一震,兩膝發抖,有一種全身中毒的僵硬。但他越是想抽手,對方就把他的手抓得越緊,緊到了咬筋鎖骨的程度,好像不光是要勸阻他了。  “你摸摸……我的話。”女人把他的手拉向自己胸口,讓手摸到自己的心跳,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  啞巴摸到滾燙的體溫,更嚇了一跳,好容易掙脫女人的手,去捶響了鄰居的門,捶響了隊長家的門,捶得滿村都是咚咚咚的震天響。人們來到二香的床頭,都大吃一驚:怎么病成了這個樣?他們找的找郎中,打的打電話,還有人卸下門板作擔架,要把二香直接往衛生院送。在隊長的安排下,啞巴去找德成回來。  啞巴用手電筒尋找田埂上的摩托車胎痕跡,一旦沒發現痕跡,就使勁縮縮鼻子,狗一樣尋找汽油的味道,尋找哥哥的發油味、煙垢味以及特有的汗氣。還真靠了這只狗鼻子,他走過小橋,穿過竹林,繞過墳地,一舉把德成找到了。這是鄰村一個小寡婦的家,門口停著德成的摩托車,窗子里冒出笑鬧。啞巴從門縫往里一瞄,果然看見了德成那肥大的腦袋,還看見桌邊另外三四個男女,桌上的紙牌,酒杯與剩菜,煙盒與散鈔……他推門進去拍德成的肩,指指屋外,比劃出長頭發,做出病痛纏身的神態。  德成白了他一眼,吐掉一個煙頭:“你來做什么?去!回去!”  嗷嗷嗷--啞巴急得直跺腳。  “死聾子,起什么鬼飆?”  有一個男人看出了啞巴的意思。“德成,他是說你堂客病了吧?莫打了,跟他去吧。只怕你還要去醫院呢。”  德成大為不快,“媽媽的,人倒霉鬼就上門。好好好,我就回去。”說著又拍出一張牌,笑著大叫:“調主!這回你們的酒罰定了哈哈哈……”  “德成……”女主家也注意到啞巴的神色。  “打吧打吧,打完這一輪。”德成滿不在乎地揮揮手,“她那是老毛病,死不了的。”  話未落音,他突然整個身子沉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說時遲,那時快,啞巴不但抽走了德成的椅子,而且提起桌面一掀,把紙牌酒盅什么的掀得四處飛濺,嚇得女主人尖聲大叫。人影晃動之際,電燈泡搖來晃去。  德成爬起來,惱羞成怒就是一拳。  啞巴一動不動。  德成再給他一掌,響亮無比地扇在他臉上。  啞巴既不避讓,也不招架,看來也沒準備還手,只是直愣愣地盯著對方,看對方是否準備出門。  “滾--”德成抹抹頭發,整整衣襟,又在桌邊坐下,“今天見了鬼不成?老子偏不回去!來,洗牌,再來!”  啞巴肯定看懂了對方的口形。他現在開始還手了,嘩啦一聲再次掀翻了桌子,然后隨手抄起一張條凳,鋪天蓋地打將過去,不但把德成打翻在地,還把剛才同情他的男人也掃倒在墻角--完全是打紅了眼,氣昏了頭。“媽媽的你瞎了眼呵?”墻角里的男人委屈地大叫。但啞巴不知道他叫什么,嗷嗷聲中又一凳子撲向窗臺,把鏡子和暖水壺也當成妖怪,拍了個稀里嘩啦。要不是有人攔腰抱住他,女主人也可能在他面前見血。  他是一座爆發的火山,完全沒法控制。他甩開一個個攔阻者,發現手里的條凳斷了,便丟了條凳,一眼看準靠墻的土車,搶上前去,嘩啦一聲,把整個土車提起來,舉起來,舉過了頭頂,力拔山兮氣蓋世,眼看就要把磚墻瓦蓋統統掃蕩。  所有在場的人一齊驚呼著四散。  他找不到目標,只得停下來,嘴唇在輕輕抖動。  “好,你瘋了,你瘋了,你竟敢打老子,你找死……你這個黃眼畜生!”德成抹著臉上的血,慌慌地閃到大門外去了。  門外有狗吠。  十  德成與啞巴終于分家了,啞巴只分到一張床,一擔腳箱,幾件農具。隊上人都說德成太厲害,德成就憤憤然地算了筆細賬:關于啞巴在他家里的吃穿用,關于啞巴的吃里扒外,關于這次打傷人的醫藥費,關于當年他給啞巴治耳朵的錢……最后還搭了句:“要說我揩了他的油?那好,現在讓他單打鼓獨劃船,發大財去呵!”  隊上也不太好管這樁兄弟官司。  啞巴沒有地方棲身,借了一間隊上的公屋。鄉親們給了他一套桌椅,湊齊了鍋盆碗碟,還放了兩丘田的土磚,準備秋后給他做屋。但啞巴的日子還是過得不怎么好,失去了嫂嫂的經常關照,他的衣服顯得有些破舊和邋遢。  二香去看過啞巴幾次,偷偷送去新鞋新衣,還送了糯米、干魚和瓜菜。一旦這些事被丈夫發現,免不了招來他的打罵。有一次德成還站在大門口,拍著大腿放出一通不干不凈的話,引得幾個長舌婦交頭接耳。  二香后來去啞巴那里的次數就少了。公屋門前有口荷花塘。人們看見,二香嫂經常舍近求遠去那水塘邊洗衣,每次都洗得人前來人后走,有點拖延磨蹭的味道。在洗衣女的笑鬧聲中,她跪在石板上,低著頭默不吭聲,把一件淡紅色杏花點子襯衣細細搓揉。清清的水流順著青石板一溜溜回到水塘。水中那個凝神的女子被水花打散了,又聚合攏來。  第二年春天,她知道德成在外面有了女人,終于與他離婚。那天,娘家的弟弟來接她回去,鄰家的女人們心里不好受,來她家送別。她們鼻子酸,手巾濕,偷偷地抹眼淚,一古腦忘記了往日的小恩小怨,恨不得抱頭痛哭永不分離。連小把戲們也像懂事了很多,不再吵鬧,緊張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二香的頭發一絲不亂,臉色平靜如水。她向姐妹們鞠過一躬,然后目光在人群中尋找。“德琪呢?”  她說出那個人們不常用的名字,坦然,大方,堅定,還有如釋重負的輕松。  老隊長怔了一下。  “德琪呢?他怎么不來送我?”她提高聲調。  老隊長慌忙朝四周打望,幫著她尋找。  二香整整衣角,理理頭發,朝隊上的公屋走去。她今天穿著那件淡紅色杏花點子的襯衣,雖然已經褪色,雖然已經打了補丁,但還是潔凈如昨,散發著清泉和陽光的氣息。人們看著這一把閃爍的杏花過了溝,上了坡,穿過禾坪,走近那個窗口。  公屋里沒有啞巴的人影,只有他的蓑衣和膠鞋,還有他的油燈和火柴,以及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一堆空瓶子。  隊長趕緊幫著找,對著上邊壟里大喊:“你們看見德琪沒有?……”  周圍的人都幫著喊:  “德琪……”  “德琪……”  山山嶺嶺發出陣陣回聲。  還是沒有人影。二香臉上露出一絲失望。她走到隊長面前,“有幾樣事,想拜托你老人家。我走了,請隊上多多照看德琪。他鼻子容易出血,到三伏天,請你們莫讓他曬得太厲害。他喜歡吃粑粑,分谷的時候,請你們多給分幾斤糯谷。他那件襖子已經不能穿了,我早就要給他做新的,沒來得及,今年入秋分了棉花,請你們記得給他請個裁縫……”  “好的,好的……”隊長慌忙點頭。  “他下田干活的時候,喜歡喝生水,你們莫讓他喝。他熱天貪涼,晚上喜歡在禾坪里睡通宵,你們莫讓他睡。”  “好的……”隊長聲音哽塞了。  “他好管閑事,容易得罪人,其實他是豆腐心,糍粑心,是為隊上好,為大家好。你們一定要寬待他,莫怪他……”  幾位婦女發出抽泣,已經哭成了一片。  二香倒出奇地鎮靜和硬朗,抹抹頭發又提到德成:“……我不恨他,總歸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吧。等他新人進了門,請你們多勸勸他,還是把弟弟接回去。有個嫂嫂持家,日子會好過一些。”  孩子們圍抱著二香,拉扯著她的衣袖:香嬸嬸,你不要走。你走了,我們會想你的。香嬸嬸你為什么要走?香嬸嬸,你還會來看我們嗎?……她蹲下去摸著孩子的臉,“會來的,我會來的。你們在這里要聽大人的話,好好地讀書,好么?你們不要再氣德琪叔叔了,好么?”  “我們再不了!再也不了!你相信我!”  “我們摘楊梅給他!”  “我們抓螃蟹給他玩!”  “我們給他看連環圖……”  二香說不出話,失神地抱住孩子們,淚水一涌而出。這淚水不光是感激,還有傷別和依戀。她不知該用什么來感激這些泥猴式的孩子,感激他們神圣的諾言。  她終于還是走了。  她隨著挑擔的弟弟,沿著清涼的石板路向山口走去。漸漸地,黑影變小了,變小了,成了一個黑點。但到山口的盡頭,黑點停住,凝固了很久很久。不知是看不見她在走動,還是她停下來朝這邊打望……黑點也終于沒有了,天地恢復了原來的模樣,綠色的群山深淺相疊。  十一  話要說回來,我對啞巴并不很熟悉,也不知道他是否有寫進文章的必要。這個世界有這么多人,每個人活上幾十年,在漫長歲月里只是倏忽一閃。我們能記下多少人?我們又為什么要記下這些人?  何況我們分隔在不同的生活里。  再次進山的時候,我打聽德琪,沒想到一聽到這個名字,人們的臉上便掠過陰云。據說有一次在水利工地上,他一失腳,連人帶車翻下壩,車上是幾百斤重的麻石……當時已有人發現了險情,已向他發出了大聲警告,但他是個聾子,耳朵不管用。  現在,人們不再經常談到他了,只是在犁滂田的時候,在進榨房的時候,在蓋屋或者洗井的時候,才覺得村里少了點什么,才會提到一個日漸陌生的名字。“唉,一個好人。”“做了好事在那里,閻王老爺記得的。”--他們會留下這樣一些嘆息,然后重新回到自己無暇他顧的忙碌,回到生活中的柴米油鹽。  人們倒常常談起德成,因為他生意越做越大,即便參與走私遭到政府罰款,但還是把膠鞋換成了皮鞋,把摩托換成了二手小汽車。這一天剛好是他新的莊園落成,也是他第三個兒子滿周歲的日子。按照鄉俗,村里人應該去送禮,還應該湊錢請個戲班子,給他賀一臺戲。但直到臨近午時,村里除了響起零星鞭炮,還一直沒有多少動靜。德成感覺到什么,一一上門來邀請鄉親,說他已經準備了幾十桌,說他愿意支付賀戲的錢,說他已經與戲班子聯系了……大家只需要帶一張嘴巴去。  他很高興我在這里,遞上一根過濾嘴煙,又打燃液化氣打火機,“嘿嘿,你真是稀客,一定要賞光,來我家吃餐便飯……”  我吸燃煙,但推托時間不湊巧,今天剛好有急事。  又有了嗩吶聲。那是幾個小孩剛拿到糖果,心里一高興,找來一支嗩吶玩耍。他們當然吹不成調,吹得有一聲沒一聲的,高一聲低一聲的,像沒頭沒腦的驚呼和慘叫。而且那支我有些眼熟的破嗩吶,已經銅銹斑駁。  嗩吶,嗩吶,我又在記憶的沙灘上徘徊。那是昨天還是前天?德琪像個衛士守在我的門口,不準幾個小把戲闖進我的住房,怕他們妨礙我讀書寫字。他走進門,似乎想同我說點什么,見我捧著一本書沒理他,便坐在一邊守著。不知什么時候,他實在撐不住了,失望地離去,臨走前捅捅我,做了些切肉片搓丸子的動作,意思還是不言自明--他希望我過節時去他家做客,我一定得記住。  他是想同我多做些手勢的,是愛與外來人交朋友的,我知道。我本來也應該同他多打打手勢,哪怕打打音樂節拍或者做一套廣播操--那也許能給他解除一點寂寞,讓他臉上多一些笑容。  我終究沒有那樣做(www.lz13.cn)。是因為忙?是沒什么可談?還是有點厭倦啞巴過分的殷勤?我現在已經不能那樣做了。他化入青山,似乎與我無關,再也不會來攪擾我。  再也不會。  又起山風了,落霧罩了,榨房遠遠送來撞榨的聲音,還有山沖里零零星星的狗吠。門前有一處石堰流水嘩嘩,總是這樣。我越過空明月色又想起了遠方。那是在哪里呢?那也是在這個星球上么?霓虹燈下馳過閃亮的轎車,寬闊跑道上騰起巨大的飛機,林立的群樓下涌動著摩肩接踵的人海,到處是人和人……我要好好地生活。  1981年9月  ◇ 最初發表于1981年《人民文學》雜志,后收入小說集《飛過藍天》等,已譯為英文、法文,并改編為電影,由瀟湘電影制片廠1983年拍攝出品。   韓少功作品_韓少功散文集 韓少功:月下槳聲 韓少功:遙遠的自然分頁:123

所有苦難都終將完美涅盤  ——謹以此文獻給我最最敬愛的父親,和所有正經歷苦難的人。  文/淵羅  我們身邊有很多好的故事,多到散落一地我們都想不起去撿。  我的父親是七二年出生的,九零年落榜。照爸爸說,復讀一年肯定能考上不錯的大學,但家里沒有條件,兄弟姐妹 6 個,差不多都是結婚生子的時候了。被我爺爺一句“榜上無名,腳下有路。”打發去東北投奔大爺爺,大爺爺是軍隊出身,當時地位算很高的。  背上蛇皮口袋,揣著奶奶烙的糟面餅,登上了北去的火車。當時是他第一次坐火車,淮安沒有直通沈陽的火車,要到徐州轉車。在徐州轉車時,因為在月臺上亂竄,被巡警發現,檢查背包,發現幾塊糟面餅,就揮手,去吧去吧。  到了大爺爺家,以為憑大爺爺的身份怎么也能安排個差事。但是大爺爺革命出身,從來沒有為家里人謀過一點福利。兒女也都平凡的生活著,到現在最好的也不過是在銀行工作。當時,大姑和二嬸在家里糊火柴盒,掙點錢,我爸也就跟著她們一起糊。大爺爺看這也不是事啊,跟爺爺不好交代,大嬸做生意挺賺錢,就說給點本錢去跟大嬸學做生意。我爸就像是《人生》中高加林那樣的人,放不下作為知識分子的脆弱的自尊,不愿意去吆喝,也確實沒有經商天賦。擺了個雜貨小攤,他卻在一旁捧著本書看的津津有味,來人了也不知道招呼一下,得也不是做生意的人。在東北蹉跎了半年左右,連來回路費都沒掙著。  后來,又去了河北滄州,我姑奶的女婿,應該叫表姑父了(我們那這么叫),在糧食站做站長,爸去投奔他。這下該有個好事做了吧。我爸就去了面粉廠,面粉廠當時機器很老舊,一開機滿天都是粉塵,眼睛都睜不開,現在也好不到哪里去,硅肺,面粉廠工人的職業病。在那做了一兩個月,實在做不下來。又踏上歸途,這回總算掙著路費了。  九十年代初,正是民工流開始的時候,村里不少人都去上海,廣東掙大錢了。爺爺一看,你去上海吧,當時我二姑也在上海,正好有個照應。  二姑托人在上海城郊給他找了一份工,腸衣廠。就是豬小腸,用來灌香腸的腸衣。當時還沒開工,要先建場地,在地上鋪上磚頭,我爸爸要去很遠的建筑工地上拖磚頭。每天累的半死。終于,廠子建好了。開始工作,工作就是把豬小腸里的穢物刮出來。大家知道,腸子里都是些什么東西,那味道,臭不可聞,工作完那地方還是他們睡覺的地方。我爸只能在報平安的電話中說工作還不錯,跟二姑說起來也只能這么說。  老板后來叫他去專門托運小腸,從屠宰場,在四十里外,用人力三輪車。屠宰場總在半夜殺豬,我爸就得在晚上八九點鐘的時候,騎著空車趕往屠宰場,屠宰場是流水線,豬肚子劃開,豬心,豬肺擱這邊;豬肝,豬腰子擱那邊;大腸拋這邊,小腸拋那邊。我爸就得上去搶小腸,把它盤好,裝車,裝了上百斤。踏上歸途,總得在別人工作前把它拖到地方。遇到爬坡時,死命踩腳蹬,轱轆也不轉,爸總羨慕從身邊飛馳而過的自行車,要是我騎車也能像騎自行車一樣輕巧就好了。  老板看大家工作辛苦,就買了條魚,要犒勞大家。請旁邊的老奶奶代為燒一下,大家都滿含期待,結果端上來嘗第一口就吐了,太咸了,不知道是擱了多少鹽。“我知道你們都是賣苦力的人,要是不咸,這魚不夠你們吃的。”就是這么咸也得吃啊。  “我一定不會一輩子做這種事的,我和他們不一樣。”老爸當時就是懷著這樣的心態在苦難中砥礪。也就是這樣,半年后回家身上也揣了有 200 塊錢。  回家就張羅著結婚,畢竟歲數也不小了。在附近的小學里開始做代課教師,高中在當時也算是不低的學歷至少教小學是足夠了。當時教高中的也不過是淮陰師專畢業,現在的淮陰師范學院,那時候還是個中專。我爸做什么都比別人要強,就是代課也比正規師專畢業的正職老師好。當時廣播操比賽。別班排隊都亂糟糟的,你你你,快到自己位子上站好。而老爸的班級,喊著口號出列,隨著音樂排好隊。比賽結果自不必說。  我大一些的時候,老爸就又重回上海,在一個小型的百貨商店當售貨員兼收銀員。有的時候也無證駕駛貨車拖貨什么的。我也在當時,六歲前后去過幾次上海,在上海“掙大錢”的親戚確實不少。前后有二姑,小姑,我爸,姨父,舅父。我爸也在那個時候開始重拾課本,在別人打牌,喝酒,聊天的時候,背政治,看醫書。參加自學考試,稍微了解一下就能知道,自考和成人高考不同,而是難得多,二十多門課程門門過,都要及格還要花好幾年才考得完。爸愣是一天補習班沒上,只是利用別人玩樂的時間學習,考進了南京中醫藥大學,大專學歷。  而后,一切似乎開始變好了。  爸在上海當時拿 1300一個月,回到淮安當醫生只有 450 ,我從鄉下轉到城里念書就花了他兩月工資。我想這巨大的落差也肯定困擾了他良久,但選擇醫生這條路肯定比在百貨商店更有前途。  我有個情節記得很清楚,老爸對媽媽說:“要是我能在淮陰拿到 1500 塊,就不用你工作了。”當時媽媽從鄉下剛來城里沒找著工作了,還在帶一些以前在足球廠的活過來,手工足球,我也不知該怎樣描述這樣的工作。總之對頸椎,對手臂都有損傷,而且還有苯,會致癌。 10 年過去,早就不止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1500 了,當時的諾言現在看起來像是笑話,但未嘗不是那個時間,對幸福的考量。  我爸也絕對如一開始所說是個學霸,復讀絕對至少本校畢業沒有問題。執業醫師考試全市第一,主治全市第三。然而就是因為走了很多彎路,耽擱許久。  他規勸我不要像他一樣走那么多彎路,可以說每一次聽他說起:“你爸當年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還不停學習。……”  “我當時就想,我和他們不一樣,我絕不會一輩子做這種事的。……”  “你知道那個小腸又臟又臭,看著都像吐。……”  “老爸當年走過的路,不希望你重走,太難了。……”  “還好我堅持下來了。……”  我都不禁淚流滿面。說不得又要哭了。  想到現在自己的墮落,卻不由得在深夜中輾轉反側。每句話在耳畔縈繞,讓我掙扎于徹夜書行的文字間。  我爸有句話,我常能在他的筆記本扉頁,在微信的簽名上看到,“追求是信念,飄逸即人生。”執著信念的人,都終將成功。我早也想以此為創作的源泉,在電腦中留下《飄逸人生》的文件夾。但遲遲沒有動筆,惶恐于幼稚的筆觸,膚淺的思慮,還有待錘煉。  我的父親,苦盡甘來,而我也相信,家里的生活會越來越好,至少我現在就享受著不錯的物質條件。  我相信所有的苦難都是暫時的,而所有的結果都是輝煌的,人生無論經歷多少苦難,都終將完美涅盤。 苦難難以長久,堅毅的人總會出頭 當苦難比想象的還長了一些 這世間有多少的苦難,便有多少的堅忍分頁:123

勵志文章:夢想的距離,你到底有多遠    每個人的一生,都伴隨著無數或實現或遠去的夢想。夢想的變化映射成長的步伐,而夢想的內容則映射人生的深度。    夢想和現實的距離有多遠?五年,十年,一輩子?一代巨星李連杰,自幼家境貧寒,十歲就開始學習武術。他的夢想,不管是獲得武術冠軍還是通過銀幕把中國武術傳播到世界,一直都很單純。他用了二十多年成為功夫巨星,但是他的夢想還會延續下去。他的夢想,為他的人生帶來深度。    夢想和現實的距離有多遠?三米,九米,一千米?楊孟恒哥哥小時因意外而失去了雙臂。他的夢想,不管是成為泳壇健將還是重回課堂,一直寫滿努力。他的夢想在不斷努力,不斷失敗,不斷前進。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為了夢想而奮斗的過程。他的夢想,為他的人生打開寬度。    夢想和現實的距離有多遠?美貌,智慧,還是金錢?曾經,我希望能夠坐在華麗的城堡中當美麗的公主,后來,我希望能夠披上戰甲保家衛國,現在,我希望能夠弘揚中國傳統文化。我的夢想,也許曾經天真,也許曾經幼稚,但它見證我的心靈歷程。不管是怎樣夢,夢想后的心靈,始終值得我們關注。我的夢想,為我的人生打開長度。    當夢想照進現實,會實現,還是會幻滅?也許,有些夢想終生都不會實現,但它猶如漫漫黑夜中的明燈,會指引你,引領你,直到你到達人生的終點。其實,無論你的夢想實現與否,只要它有意義,那么即使你不在了,你的夢想也依然存在,永遠地存在。這樣的夢想,會為你的人生延伸至無限。就如列寧,毛澤東,魯迅……他們的生命,在他們的夢想中永生。    夢想與現實的距離,很短也很長。它就是心靈的寬度,人性的長度,生命的深度。    讓夢想距離你最近時抓住它,時間會為你而凝固,每個人都有夢想,但是不是每個人都能抓住夢想的尾巴,也許你就是一個幸運兒,也許你會是那個不幸的,一個抉擇可能會改變你的命運,經歷過坎坷的生命更加精彩,歡迎咨詢本人,你的生活或許會因此改變,你的夢想或許會爍爍生彩。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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