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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侯乙(约公元前477年—公元前433年)是战国早期曾国(即随国)的国君。他在正史中完全没有文字记载,其生平全仰赖1978年湖北随州曾侯乙墓的出土文物来拼凑还原。
曾侯乙墓共出土了 9种 125件乐器。这批乐器种类丰富,包含打击、吹奏、弹拨三类,反映了2400多年前的高度音乐水平。
具体9种乐器如下:
- (65件,包括甬钟和钮钟)编钟
- (32件)编磬
- 鼓
- 瑟
- (亦称“十弦”)琴
- 笙
- 排箫
- (chí)篪
- (亦称“均律”,乐器调律器) 均钟
其中,绝大部分乐器(以编钟、编磬为主的成套乐队)出自墓室的中室,另有部分乐器出自东室。
曾侯乙墓出土的9种125件乐器,涵盖了中国古代“八音”分类法中的 金、石、丝、竹、匏、革 六类,共同构成了一个规模宏大的战国宫廷乐队。以下是这些乐器的详细描述:
一、 打击乐器(金、石、革)
- 编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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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制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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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65件,分三层八组悬挂在曲尺形的青铜木结构钟架上。钟架由六个佩剑的青铜武士用头和双手顶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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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器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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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上层的19件钮钟、中下层的45件甬钟,以及1件由楚王熊章赠送的鎛钟(位于下层中央,用以掌握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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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学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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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件钟都能发出“一钟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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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面正鼓部、侧面侧鼓部各有一个频率的音)。全套编钟音域跨五个半八度,中心音域十二个半音齐备,支持旋宫转调,代表了先秦音乐技术的最高峰。
- 编磬(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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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制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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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 32件由石灰石(青石)或大理石磨制而成,分两层悬挂在由两只青铜怪兽托举的磬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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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能特点 磬声清脆,与编钟的浑厚交相辉映,常用于合奏,体现了中国古代 “金声玉振”。
- 鼓(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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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器种类:出土了三种鼓,包括 建鼓、手柄鼓、扁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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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鼓是整个乐队的节奏核心。其木柱贯穿鼓腔插在青铜建鼓座上。 工艺极其精湛,由数十条纠缠盘绕的群龙雕刻而成,造型犹如跃动的火焰。核心建鼓青铜建鼓座
二、 弹拨乐器(丝)
- 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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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量形制:共 12件。均为木制长方形琴体,表面髹(xiū)黑漆,并绘有精美的红黄色纹饰。
- 演奏细节:出土时部分瑟面还保留着断弦和瑟柱(码子)。琴尾有4个系弦的枘(柱),属于当时的大型弦乐器,声音疏朗清远。
- 琴(十弦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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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构特征:共 2件。区别于后世普及的七弦古琴,这属于战国时期的 十弦琴。
- 工艺形态:琴身较短,由一整块木头雕琢而成,面板呈长方形,尾部狭窄并向下弯曲,主要用于独奏或为歌唱伴奏。
三、 吹奏乐器与特殊乐器(竹、匏、木)
- 笙(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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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构材质:共6件。其笙斗是用天然的匏(葫芦)或木头雕刻而成,笙斗连接着一根顺长的吹嘴;笙管则由长短不一的细竹管制成,内部装有自由振动的簧片。这是目前已知中国最早的笙的实物。
- 排箫(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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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制结构 共 2件。每件由 13根 长短参差的竹制箫管并排,用三道竹夹缠缚固定,外表有黑漆彩绘。其中一件出土时仍能吹奏出超过五声的音阶。
- 篪(zhí,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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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特设计:共 2件。外观类似现代的笛子,但结构不同。它由一节竹管(或木管彩漆)制成,两端均为封闭状(一端为自然竹节,一端用物堵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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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奏方式:管身横开有一个吹孔、一个出音孔和五个指孔,吹孔与指孔呈90度夹角,演奏时需双手掌心向内托握。
- 均钟(木/调律器)
• 功能描述:共1件。它是一根长条形的五弦木质乐器,并非直接用于演出的乐器,而是专门用来 测试绝对音高和为编钟调音的“标准律准”(相当于现代的调音器)。它在学术界对研究战国时期的乐律学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
曾侯乙编钟“一钟双音”是中国先秦青铜铸造与声学技术的巅峰之作。要在一口钟上敲出两个完全不同的音高,核心秘密在于钟体独特的几何形状、结构设计以及青铜合金融配比。
以下是具体的物理与工艺原理:
1. 核心:合瓦形的几何结构
- 西方的教堂钟(如大本钟)是的。圆形结构在受到撞击时,声波在圆周上均匀分布,只会产生一个主基音。为什么西方教堂钟做不到?圆形
- 曾侯乙编钟的横截面不是圆形,而是像两片瓦合在一起的。这种结构天然具备两个相互垂直的对称轴:长轴(铣距)和短轴(鼓距)。中国编钟的“合瓦形”:扁杏仁状(合瓦形)
- 当敲击不同的部位时,这种扁圆结构会激发两组完全不同的振动模式(剪切振动):振动分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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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击正面中心(正鼓部)时,钟体沿短轴方向振动,产生较低的基准音。正鼓音(基音):
- 敲击侧面(侧鼓部)时,钟体沿长轴方向振动。由于长轴方向的刚度不同,会激发一个的全新音高。侧鼓音(副音):比正鼓音高出大三度或小三度
2. 内部结构:消音隧(Sui)的设计
如果敲击侧鼓时,正鼓的声波也一起响,声音就会混杂难听。为了让两个音互不干扰,古人发明了“隧”。
- 编钟内部的并不是光滑的。古人在编钟内壁的正鼓和侧鼓两侧,铸造或打磨出了几条垂直的凹槽(称为“隧”)。内部调音槽:
- 这些凹槽改变了钟壁的局部厚度。当敲击正鼓时,“隧”会作为阻尼器,迅速吸收和抑制侧鼓方向的振动;反之亦然。这保证了敲击一个点时,另一个点的声音不会产生明显的共振,从而实现了。物理阻尼作用:两个音的“互不干扰”
3. 外观标识:精准的撞击定位
为了让乐师在演奏时能瞬间找到这两个音的位置,编钟的外观做了极其精密的设计:
- 位于钟体正面下部的正中央,通常铸造有精美的(称为“隧”或“正鼓”标识)。正鼓点:圆形花纹
- 位于正鼓点左侧或右侧约三分之二处,通常铸造有。乐师只需用钟槌精准敲击这两个图案标识,就能交替演奏出两个不同的音。侧鼓点:鸟纹或特殊铭文
4. 材质:刚柔并济的青铜配比
“一钟双音”对青铜的刚性和韧性要求极高。如果太脆,敲击易碎;如果太软,声音浑浊且无法定音。
- 根据科学检测,曾侯乙编钟的合金配比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铜约占75%-78%,锡约占12%-14%,铅约占1%-3%
- 高含量的锡保证了钟体的硬度和声音的清脆度;微量的铅则增加了青铜溶液的流动性,确保钟壁内部密度绝对均匀,防止因内部气孔导致音准失真。
总结
“一钟双音”通过“合瓦形结构分化振动”、“内壁凹槽隔绝共振”以及“精准的合金配比”,在物理上实现了将两口钟的功能压缩进一口钟内。这项技术直接让曾侯乙编钟的音位数量翻倍,仅用65件钟就实现了130个音位的宏大音域。
如果你想继续深入,我们可以聊聊乐师在演奏时是如何用不同的钟槌(长棒与短槌)来配合这种双音设计的,或者探讨编钟上的错金铭文是如何‘划重点’告诉乐师这两个音分别是什么音高的。你更想了解哪一个?
曾侯乙编钟上共有 3755 字的错金篆体铭文。这些铭文并不是诗词或历史记录,而是人类历史上首部“有声乐律教科书”和“音律对照档案”。
古人通过极其严密的逻辑,将复杂的声学物理、乐理阶名和诸侯国之间的“音标翻译”直接铸刻在青铜器物上。其记录复杂乐理的核心方式主要分为以下四个维度:
一、 空间标音:直接指示“一钟双音”的敲击位置
为了防止乐师找错音高,铭文在钟体表面做了精准的空间定位提示:
- 直接铸在钟体正中央,标明敲击此处的绝对音高(如“宫”、“商”)以及该音在当前调式中的身份。正鼓部铭文:
- 铸在钟体右侧或左侧的敲击点上,标明敲击该侧面时产生的变化音(多为比正鼓音高出大三度或小三度的音)。侧鼓部铭文:
- 这种“文字位置 = 物理音位”的设计,完美实现了声音与文字的互相对照。
二、 阶名与律名并存:区分“相对音高”与“绝对音高”
铭文极为科学地厘清了音乐中“唱名(Relative Pitch)”与“音名(Absolute Pitch)”的关系:
- 铭文大量使用了“宫、商、角、徵、羽”五声,以及“变宫、变徵”等变化音,这相当于现代五线谱中的 Do, Re, Mi, Fa, Sol, La, Si。记录五声与七声音阶(唱名):
- 铭文明确记载了中国传统的十二律体系(如黄钟、大吕、太簇、姑洗等),对应现代钢琴上的 C, C#, D, D# 等绝对频率。记录十二律名(音名):
- 铭文创造性地使用后缀来表达半音级。例如,在曾国乐理中,“新钟”是一个律名,若在其后加上“和”或“曾”,就代表对该音进行微调(类似现代乐谱中的升降号 $\sharp$ 或 $\flat$)。 :
三、 跨国音标互译:构建列国乐律的“同义词词典”
战国时期“书同文、车同轨”尚未实现,各国对同一个音高的称呼完全不同(例如中原周朝的 C 音,在南方楚国可能叫另一个名字)。曾侯乙编钟的背面铭文系统地解决了这一跨国贸易与文化交流中的“音准翻译”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