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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地星空
2025/04/30 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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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地星空

吳世文來到異地服大頭兵役,異地是比前線還前線的小島,肉眼可以清楚看到對岸,望遠鏡中更可以看到敵方車輛駕駛員。當吳世文第一次看到敵方的土地,就在眼前幾千公尺外時,心中震撼不已,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能親眼目睹到敵方的土地,望遠鏡中,他看到敵方心戰用的大字標語,兩排並列架在山坡上的心戰喊話喇叭,他記得第一天踏上這片土地時的心情,和此時看到敵方土地時的心情完全不一樣!這砲彈和血洗鍊過的土地,讓他自自然然挺起胸膛,大步從運兵艦上快跑上岸,那時防護射擊演習的砲火聲隆隆從遠方傳來,讓他菜鳥大頭兵的心情馬上進入到戰地前線的事實中!今天當老兵第一次告訴他近在咫尺的對岸就是敵方時,他吃驚的才知道敵方是如此的接近他們,戰爭似乎是能隨時發生,不過既然已經來了這前線的前線,就不能讓曾經在這拋頭顱,灑熱血的英雄們看不起!他心中對自己說打就打吧!

因為時事的變化趨於惡劣,戰地緊張的氣氛也異常濃烈,各種戰爭前的訓練,接二連三地密切展開,據點保衛戰,逆襲,防護射擊,射口方向校驗,各種投射,直線射擊武器調整,保養,彈藥庫存增加,戰備糧食補充等等,最重要的當然是隨身武器,大頭兵隨身武器就是步槍和刺刀,單兵熟練自己的隨身武器,是作戰訓練第一要求,打得準,打得快,故障排除快,體力好!皆是訓練科目,這樣一天天的操練下來,新兵如吳世文這種菜鳥大頭兵,也被訓練成英勇戰士,能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吳世文自己也如此認為他準備好了,要站在這鐵與血洗鍊過的神聖土地上,貢獻自己,報效國家,因為這裡只有英雄,沒有其它!

這前線的前線緊張的生活持續了好一段時間,敵我雙方都沒有越線挑逗,緊繃的壓力在每一個戰士心裡加壓著,尤其擔心的是在夜晚中,大家都深睡的時刻,夜的黑暗,和以往夜裏筆筆血腥的故事,各個部隊都將夜間的站哨,巡邏都加強了許多!雖然大夥較以往辛苦不少,可是都毫無怨言的接受,這是一個在前線的普遍的共識,當無法改變命運時,只有接受命運安排,努力創造契機。

這天又是一個沒有月的晚上,吳世文在野外潛伏戰壕裡露著戴著鋼盔的頭,一雙機靈的眼睛留意著四處景物,是否有任何變化,半夜一點剛過,天上的流星已經畫過天際好幾次,他早已失掉對流星許願的熱情,只因為過去野戰哨的夜已有太多的流星劃過,有太多的許望消失在星空中,沒有絲毫成真的痕跡。這夜晚的野外潛伏戰壕哨位置,對敵軍潛伏上岸的預警非常重要,它彌補了碉堡據點間監控的不足。敵我間來來往往的小規模據點攻防,在過去幾個月已發生了多次,雖然是小規模,但誰知道會不會被自己碰上,所以在野外放哨值勤必須時十二萬分的警惕,尤其是和今夜一般,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寧靜的戰地夜幕下,生死充滿了未知,在這戰地的第一綫,未知和血腥及死亡綁在一起,緊緊地,這讓吳世文不敢有一絲睡意,尤其海上的薄霧像漲潮般,逐漸湧上岸邊沙丘下的灘頭。

吳世文來到這第一綫服役,與其說是命運的安排,實際是一連串他沒有好好將幾件事做好,所造成的結果。服兵役這個為國盡義務的安排,將他放到這完全和他以前不同的世界,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這裡沒有他認識的人,沒有他熟悉的事,過去所學在這也毫無用處,當然他也遠離親情,友情和愛情,一切的過去,突然間都留在遠方,留在記憶裡。 這是吳世文幾個月來一直避免面對自己的一個事實。還好繁忙的體能戰技訓練,緊湊的站哨排班,敵我意識教育等等,再加上第一綫生與死的壓力,開始時的確讓他沒有丁點時間想自己的處境。 當他被分發到步兵班的第一天,班上老兵告訴他,服兵役好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切看開,兩年時間轉眼就過,忍耐,忍耐,再忍耐!好漢吃得了眼前虧,哈哈!

起風了,吳世文將厚重的大衣拉鍊拉到底,避免海風由頸部灌進身體。還好這風向轉由路上吹向大海,將薄霧帶離了不遠的沙灘,他鬆了口氣,雖然沒有月光,滿天的繁星還是給人些許安全感。 吳世文聽著風聲裡帶著蕭殺氣息,他下意識的握緊了步槍,眼神來回在四方掃過。

又一顆流星橫過天際,消失在遠方,他看著流星消失的地方,突然覺得自己也可能如流星般劃過天際消失在這裡,在這個小小的戰壕中,可能就在今夜,就在今夜! 蒼茫的天地,此刻沒有旁人在這,只有一個被完全孤立的人。 吳世文思緒稍微的偏差了一下,他馬上恢復專注的精神,注視著四面八方,聽著潮汐和風聲。忽然他聽到在風的間隙中有細微的聲音,像是衣服擦過半枯的灌木枝,他又聽到地上樹葉被踩碎的聲音,接著他看到左前方有一個半蹲的黑影,躲在灌木叢後。

「口令!誰?」吳世文打開步槍保險

「劉小寶」

「去哪裡?」

「幼稚園」

「做什麼?」

「接妹妹」

口令完全正確,吳世文看著那黑影站起身來,熟門熟路的走到野戰壕,原來是排長來巡哨,他關上了步槍保險。

「排長好!」

「吳世文,很好,很警覺,幸苦了,繼續保持高度警覺!我還要繼續查哨。」排長講完,就走了。

「排長慢走。」吳世文看著排長的背影消失在遠方

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霧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月亮的夜,繁星像趕熱鬧般擠滿了夜空,吳世文覺得這些星星今夜好像專為他而來,今夜對他來說好像是個成長的契機,他特別的能看清此刻的自己,在一個戰壕中的自己,他的身體在戰壕中融入於大地,頭頂是天空,眼前有海,後有山丘,生死感在腦海交錯,他看著星星懷疑的問自己,從前,現在和未來自己的位置在那裡,自己是誰?

家是遙不可及,親情靠著偶爾的書信繫著,鼓勵和思念,信中寫著,寫著,隨著日子拉長,家信愈來愈少,遠離家庭的成長,一下變成了事實。父母親的掛念隔著大海,也不得不接受遠在天邊的前線戰場事實,信裡行間多是說著家裡很好,要自己好好服役,小心謹慎,聽長官教誨,好好接受命運的洗禮。吳世文也寫信回家,告訴家人自己一切正常,部隊生活很適應,一切都報好。

他剛畢業,沒什麼社會朋友,最多的是同學,畢業後同學一哄而散,班上絕大多數是男同學,他們的入伍時間和自己大頭兵的不同,在短暫等待入伍的日子裏,互相間也沒聯絡。自己在嚴格的入伍訓練後就抽到外島第一綫服役大獎,同學的聯絡簿一時間也沒帶在身邊,也就沒辦法聯絡了。外島服役就是考驗青年,青年服役直接報效國家!而在外島服役得特別加上一條,外島服役考驗愛人的價值,可說是愛情生死咒,吳世文的愛情也被詛咒了,在外島當兵,位置遙遠,孤立,聯絡不方便, 沒有互動的愛情,時間一拉長很容易就淡了。 吳世文的愛情也是如此,之前感覺穩定的交往,如今在這星空下,也過不了外島詛咒,無數的期待能收到對方信件,可是沒有一封,部隊集合發信時,也是考驗著熱血青年的意志力,訓練著他們由熱血變成冷酷,由希望變成接受無奈,吳世文的女友就如流星般消失在夜空。 雖然吳世文在他白天肉體受到嚴格的鍛鍊時,汗水濕透了衣褲,但他的頭腦並沒有空閒下來,最多的時間他用來思考自己在別人眼裡的價值到底有多少?自己在女友眼裡的位置在那?無數的日子中吳世文接受身體內外的考驗,逐漸讓他認清楚自己目前在別人眼裡的價值有多少,也許甚至還是負的價值咧!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今夜這戰壕就當是一個從新開始的出發點,自己的價值還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雖然月亮今晚沒有出來,但月亮還是月亮,仍有看到滿月的時候。

吳世文他目前所有的就是當下這一片敵我交戰的天地,和他的戰地同志們了,過去他熟悉的必須放手,當下和他在一起的,要認真生活在一起。吳世文睜大眼睛看著四下,滿眼星光映著對岸敵方的山影輪廓,潮汐聲隱約傳來,兩個小時的站哨時間已到,他安靜的等著來接哨的同志,時間開始一秒一秒的變長,吳世文強捺住心中的不安,他繼續堅守著崗位。

整島的夜空突然被曳光彈從不同的地方向射出,在夜幕下交織成一個天網,將這前線島嶼保護在天網下,吳世文的心一下激昂起來,是否就是一戰的時候?他問自己,他無法回答自己,他將步槍保險打開,一個人獨自在天網下預備將訓練成果展現出來!曳光彈的天幕很快就消失了,敵方沒有動靜,己方也像沒事般!這可能是我方對空的防護演習,吳世文覺得自己還是個菜鳥,沒進入狀況,不過總比打起來好。

吳世文多站了二十分鐘的哨,下一班的哨兵才來,原來是那同袍晚上送老兵退役歡送餐會中吃壞了肚子,臨時換了另外一位同袍代理。吳世文摸摸鼻子接受了這個事實,他需要回到班上的碉堡休息,繼續睡覺以便一大早體能訓練時不會影響班上的訓練積分,他走在回碉堡的小徑上,謹惕地望著四下,繁星依舊,又有一顆流星突然劃過天際,他看了一眼,繼續朝地下碉堡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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