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祝喜

聽林廣財的歌時，我常想起胡祝喜。他是大我兩屆的夜歷史學長，也是來自台東海端的布農族子弟。那年他畢業時，家鄉長老及雙親特地穿傳統服飾來台北為他祝喜，第二天聯合報還有張他們喜豔到不行的照片。據說，他是族裡第一個台大畢業的，值得這樣的祝喜。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只記得他極黝黑的臉，以及極矮壯的身材，還有，就是極靦腆的笑容。

那年，打完史學盃籃球賽，眾人喝點小酒慶祝。真是小酒，只幾罐啤，僅有他拿瓶蔘茸，十分正色地勸大家「喝酒不好，不要喝太多！」。只見大家低頭呷小半口啤酒，才抬頭，卻見他手裡一瓶蔘茸已然飲盡。喝完後，還不忘繼續解勸，「喝酒不好，不要喝太多！」

後來，我和老嚴到他溫州街租屋處去找他喝酒，那是間放了張單人床，即已塞不下另兩人的小室，我們就坐在床前、床上邊喝邊聊，不記得喝多，只記得他話少，不覺已到凌晨四時，他才紅著臉不好意思說，「要去送羊奶，不能陪我們了。」

再後來，沒幾年，就聽說他當了老師，但為了救學生，自己卻溺死在了海裡。當兵時乍聽這消息，只覺惘然。

不想這幾年，每聽原住民的歌時卻常想起他。想起他認真勸大家不要多喝酒的樣子，那張很鮮豔滿是歡笑臉的畢業祝喜照，以及小室裡天未亮就整裝送羊奶的有為青年。

雖然記得的，都是張黑黑模糊的臉，但卻不時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