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未拍片的姜文，再度自導自演，交出《太陽照常升起》這張出色的成績單。雖然在威尼斯影展飲恨於《色，戒》，但隨著影片陸續在內地、香港公映傳出的好口碑，證明非戰之罪，其實影片本身展現著截然不同的類型風貌。姜文維持一貫豪邁又直率的性格，這回大膽挑戰分段而跳躍時空的敘事，在瑰麗飽滿的色彩、如詩如畫般的景緻配合之下，拍出了一部充滿魔幻寫實風格的浪漫寓言。

        從大腕級的演技派巨星，到一鳴驚人執導演筒拍電影，姜文一直都是華語影壇中的傳奇人物。他八○年代開始登上大銀幕，正好接上中國大陸風起雲湧的「第五代」狂潮。從前一代老導演謝晉的《芙蓉鎮》一炮而紅，而張藝謀的《紅高梁》、田壯壯的《大太監李蓮英》，都是這個時期讓他聲名大噪的代表作。姜文豪邁不羈、狂放瀟灑的性格，很快地就體現在他的電影創作上。

1993年，他首度退居幕後的導演作品《陽光燦爛的日子》宛如平地一聲雷，不僅在威尼斯得獎（最佳男演員夏雨），也在台灣、中國兩地造成迴響。影片改編自王朔小說，描寫七○年代文革背景之下，一群年輕人無所事事、終日打架鬧事的荒唐歲月。不僅在內容上擺脫以往文革電影的苦情灰暗姿態，影片風格與節奏也跳脫以往中國作品的溫婉傳統，對年輕心靈的直率捕捉，深深打動人心，可說是一戰成名。

        第二部電影《鬼子來了》，隔了將近七年才問世。這一回，姜文把時代背景推得更早，他以這個故事思考中日二次大戰背景下的農民處境，全片刻意採取黑白攝影，仍然帶有風格獨特、「姜文式」的黑色幽默。影片在西方國家廣受好評，還在坎城影展拿下評審團大獎，可惜「主題意識」不夠正確，不只影片本身被禁，姜文還被禁拍電影五載。因此，直至今年，姜文才重出江湖，拍出他的第三部作品《太陽照常升起》。

        這部由四段式故事組成的新作《太陽照常升起》，甚至還帶有魔幻寫實的風格。故事分成「瘋」、「戀」、「槍」、「夢」四個部份，分別是房祖名與「瘋媽」周韻的遭遇，姜文、黃秋生與陳沖的中年三角戀，姜文下放鄉間碰上房祖名偷情自己的妻子，以及新疆戈壁上的美麗婚禮與單親媽媽的故事。乍聽之下四個故事好像風馬牛不相及，其實電影看到最後才令人恍然大悟，四段故事在人物與時序上，竟是彼此環環相扣。

有人認為整部電影都像夢境一般，但許多荒謬的情節，又讓人忍不住捧腹大笑。姜文這一次，棋下得更險，調度手法更加大膽狂野，難怪從威尼斯一直到香港、中國陸續上映，都有兩極化的影評反應。

在我看來，姜文以自由揮灑的風格，讓影像本身與故事都充滿了生命力。情節上走出一般敘事電影之外的離經叛道，又串進些許難以常理解釋的魔幻寫實情境。生命的巧遇、偶然與無常，就在這看似瘋瘋顛顛的眾生之間，竟然激發出極為強大的情感力道。尤其最後一段的塞外婚禮，熱鬧有餘又情感豐沛，精神上像極了南斯拉夫兩度金棕櫚獎的得主名導庫斯杜利卡。全片看似瘋狂的人物行徑，反而更讓背後不刻意提起、卻又明示的極為顯見的文革背景，既暗暗騷動又呼之欲出，政治隱喻的企圖仍然不言而喻。 

姜文除了會演戲，在創作上的才氣縱橫，再度於本片表現淋漓盡致，他統整兩岸三地的菁英合作，卻看不出任何扞格。演員除了他自己和太太周韻，還有房祖名化身鄉下傻小子，以及黃秋生、陳沖兩大戲精超搶戲的演出。攝影從台灣找來李屏賓跨刀，最難得的是配樂請來日本動畫大師宮崎駿的御用音樂家久石讓，果真為電影活潑的節奏更添神采。

（本文改寫自本月《逍遙》雜誌裡，筆者介紹姜文之專欄文章。《太陽照常升起》本週末上片，同場推薦名影評人 聞天祥 撰寫之本片影評，分析的極為精闢：http://tw.myblog.yahoo.com/goodfilmsworkshop/article?mid=51&prev=69&next=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