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還是很冷，我要坐十一點的公車。

當我匆匆忙忙跑到車站時，公車剛好開過來，原來在排隊的人陸續上車，我等到最後一個。

上了車，聽到後面有人說：「等一下，等一下，我東西還沒拿過來。」我回頭看到有位老太太站在車下門口，邊說，邊望著遠處。我走到後面找個位子坐下來。

等了一下，老太太還沒上車，車門關了，但是並沒開，等了幾分鐘，車門又打開，終於聽到老太太說：「幫我拿一下。」有人幫她拿包包，有人又扶又拉地她好不容易上了車。

她和我在同一個站下車，仍然聽到那句：「幫我拿一下。」要下車的人都站在走道上等她在前面讓人扶著慢慢下車。我下了車，邊和鄰居講話邊往捷運站走，沒看到她往哪個方向去。

這位老太太我上次好像看過。我聽到她問了好幾聲：「我要在市公所下。」「我要在市公所下。」沒人回答，司機也沒吭聲，我心中正覺得奇怪時，有人開口了：「市公所在下一站。」她又說一遍：「我要在市公所下。」

車子到站停車，老太太站起來要下車，司機說：「要刷卡，妳還沒刷。」

她腳步沒停說：「我的票過期了。」有人告訴她：「過期的話再去辦就好了。」「我沒去辦。」

「妳要投錢。」司機說。

「好，投錢。」剛好走到門邊，對著第一排的先生說：「你幫我投一下。」就逕自下車去了，那位先生馬上掏出零錢，站起來走到前面投進去。

我有點錯愕，不知道別人感覺如何？有人看著她在路邊要往前走或往後走不能決定，擔心地說：「今天沒上班，她去市公所也不能辦。」

我覺得錯愕是因為不久前才碰到另一位。那天，公車在寛濶的道路上快跑，連著幾站都沒人上下，也沒停，突然聽到司機說：「妳要投錢，妳坐車要投錢。」

前面一位老太太說：「有啊！我有投。」

「要投八塊，妳才投五元。」

「好，我再投。」說是這麼說，仍然安坐著沒有任何動作。

僵持在那邊，過了幾分鐘，有位先生站起來，走過去，投了十元進去。

司機唸著：「妳們成天坐車出來逛不給錢，還有一位也是這樣，妳知道嗎？我同事看到她在等車，都不願意停下來載她。」叨念了幾句，有人說：「沒關係啦！」好像是投錢那位先生，司機好像接不下話去（他會不會覺得這樣說顯得自己太小氣了），沒再說話，全車都默不作聲。我側看那位老太太神色自若坐著看窗外。

聽起來不只一個人這麼做，我偶而也會碰到，我們小時候叫這種情形做「跑票」或「坐霸王車」，但跑票跑到全線的司機都認得，也太厲害了吧！是什麼原因讓看起來衣著打扮普通，外表還算整齊的老先生老太太為了幾塊錢這麼做呢？他們真的沒錢嗎？還是不願意花這錢？或認為坐車不應該付錢？還是只因為他老，只要神色自若地坐在那裏，自然會有人幫他付？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真把我搞糊塗了，我猜大部份人可能都是這麼想的：「好可憐喔！連車錢都付不出來。」不過我想到的是，為了這麼區區幾元那麼沒尊嚴，他本人做何感想呢？真的沒錢嗎？

像社區那位，只要帶著嘴巴就行了，「幫我拿一下。」、「幫我投一下。」也沒聽她謝過人家，或跟人點頭致意、聊聊天等交流，好像人家天生該幫她似的。我們社區這線公車的司機都很好，會慢慢等老人家上下車，請他們等車停妥後再站起來，下雨時會特意將車開近屋簷，讓大家少淋點雨，彼此會互相聊天、問候，下車時不斷有人說：「謝謝！」、「再見。」遇到這種無奈的事除了出口請他投錢之外，也只有沈默，不會口出惡言，是不是因為這樣，才能一而再地演出這種戲碼呢？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