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他們在外交火線上
2014-03-23聯合新聞網
【聯合晚報╱高凌雲】
https://theme.udn.com/theme/story/6107/217870

中華民國走過風雨飄搖的1970年代，到今天仍然屹立不搖。從駐美大使館舊通訊錄，看到了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如果不是派駐大使館的胡旭光、馮寄台、鄧申生、程建人、仉家彪等人，在美國國會打開了局面，台灣當前的安全情勢可能大不同。後來的李大維、沈呂巡，也繼續強化了對美關係。

當年青壯的外交戰士，如今多退下戰場，人各有因緣際會，程建人後來當上外交部長、駐美代表。其他更多是軍職轉任或文職雇員，雖非外交特考出身，但其貢獻也非常卓著。

蔣經國強化對美國會工作

1971年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美國對華外交重點逐漸轉向大陸，面對不利情勢，蔣經國強化對美國會工作。更早之前，國府敗走台灣後，美國有一批China Lobby議員幫忙台灣。

早年外交圈盛傳宋美齡透過孔家掌握美國國會，一位國安高層透露，早年要見美國議員，對方還會反問，怎麼不是透過孔家安排？

蔣經國親信胡旭光由軍職轉外交，1971年擔任大使館顧問，對外稱公使，是大使館第三號人物，就帶著馮寄台與仉家彪從國會助理下手，建立關係。蔣的布局，顯示他在國府的實力，美方也清楚孔家勢力逐漸被迫退出。

設國會組不是汪希苓獨功

前大使館武官汪希苓曾說，國會組是他向蔣經國建議成立。擔任代表處首任業務組組長（國會業務）的程建人表示，加強國會工作是任何人都會想到的事，不是汪一人的獨功。另一位當時的三秘，更是對汪的說法不以為然。

從1971年到1978年斷交前，透過駐美人員安排到台灣訪問的國會議員、助理，就有上百人以上，當時幾乎是竭盡可能滿足這些議員與助理的各類需求，蔣經國身體不好，仍要撐著見美國友人。國安高層說，當時大使館錢不夠用，就動用行政院第二預備金。

卡特選休會時與北京建交

力主與大陸建交的愛德華‧甘迺迪，受到台灣國會工作影響，也同情台灣，他的國會助理是斷交後，第一個打電話給程建人的美方人士。當時環境困難，馮寄台不能用政府名義邀訪美國議員，只能用太平洋文化基金會邀訪。

斷交前幾個月，馮、胡等動員參議員道爾與史東提案，以90多票對零，通過修正案，要求美官方廢止中美協防條約前，必須先與國會諮商，希望為台灣多爭取時間。卻迫使卡特總統在12月國會休會時，宣布與北京建交。

＊＊＊

前駐美代表沈呂巡辭世 享壽74歲
2023-01-07 聯合報／ 記者
賴昭穎、程遠述、蕭白雪／台北報導
https://udn.com/news/story/6656/6892807

曾任駐美代表、外交部政次、曾被封為「沈大砲」的沈呂巡昨因病辭世，享壽七十四歲，外交圈和政壇不少人都感到惋惜，前總統馬英九與沈呂巡是建國中學同學，馬英九辦公室聲明指出，兩人同窗情誼數十年，對沈呂巡離世，非常不捨與哀慟。

一九四九年出生的沈呂巡，可說是名人之後，清末兩江總督兼南洋大臣沈葆楨是沈呂巡的高祖，外交耆宿沈覲鼎為其叔祖；沈葆楨之妻林普晴是林則徐的親生女兒，沈呂巡生前也常談起林則徐當年禁菸、燒鴉片的故事，向監察院申報的財產中，沈葆楨奏摺更被他列為是沈家的傳家寶。

家世顯赫，加上畢業於國立中興大學法商學院法律系、美國賓州大學國際關係博士，年輕時就進入外交部駐美代表處工作，對美國國會投注許多心力，廿六年前美國眾議院院長金瑞契訪台，沈呂巡就是其中一大功臣；是早年外交圈「華府外交五虎將」之一，歷任駐美代表、外交部政次、駐英代表、駐歐盟代表、駐日內瓦代表、外交部北美司長等重要職務。

沈呂巡不只對美外交工作表現卓越，他任駐歐盟代表時，為國人爭取到赴歐申根免簽；在駐英代表期間，除與英國前首相邱吉爾後代建立良好關係，更為追緝在台灣酒駕撞死人的英商林克穎，爭取到英國國會與行政部門支持，創下台灣與英國簽訂引渡備忘錄的罕見紀錄。近年來他筆耕持續關注外交國政，在本報撰寫專欄，生前一直念茲在茲的是能在雙橡園再次升起中華民國國旗。

斷交，早在尼克森時期，已經不可避免，只能及早因應，歷經尼克森、福特、卡特七年時間，才真正發生，這七年給了大使館應變時間。

爭取美議員好評與感謝

一般大使館只有政治組，沒有國會組，我大使館有國會組，全球獨有，起因國家特殊環境。我方對美議員與助理的接待邀訪，讓議員、國會助理事後紛紛寫信感謝政府與馮寄台、仉家彪等人。

愛德華‧甘迺迪在斷交後，提出有關台灣安全決議案，這是國會組努力的成果。國務院提出有關台灣的綜合性法案只有三條，內部友我人士提醒我方快去國會活動，當時年輕的馮寄台，在美國國會扮演訊息傳遞的角色，透過各方努力，才由國會改為18條條文的台灣關係法。

條文稱台灣1800萬人，實際是1600萬人，我方能透過議員掌握到如此細節。台灣關係法不能避免統獨問題，參議員裴爾想夾帶台獨條文，卻被高華德等人反對。親台議員很多，但不支持台獨，高華德幕僚過了十多年後，向仉家彪說明，如果是分離國家，成立新的國家，就不能適用台灣關係法的精神，若台獨，台灣可能失去美國在法律與外交上的認可。同樣的問題，到了民進黨政府推動去中國化時，國務院官員曾在華府詢問過沈呂巡，請沈說明中華民國地位問題。

維繫國家尊嚴與生存保障

台灣關係法是美國國會立法，幕後是這批年輕外交官多年努力經營成果的收穫，美國斷交，是外交挫敗，但這批年輕人站在第一線，在已經失敗的戰場上，維繫了國家的尊嚴與生存的保障。

＊＊＊

聯合報名人堂

沈呂巡／也談中共外交的新舊班底
2022-11-28 聯合報／ 沈呂巡
https://udn.com/news/story/7340/6797835

中共廿大後，原中央外事辦公室主任楊潔篪已不在政治局委員名單之列，似意為他即將退休。楊是中共外交界大老級的人物，曾先後任中共駐美大使及外交部長達十餘年，資歷人望無人可比。楊屬於文革後期沒法好好受到大學教育的年輕一代，但憑自己的努力，也能在上海外語學院及派在英國相關院校學好英文，他在外交部最初的工作就是擔任譯員，程度之佳至美國老布希總統訪大陸時曾全程陪同。

楊任駐美大使時正碰上中美軍機撞機事件，他上美國媒體多次評述美國的不當，頗受重視。我任外交部次長時，曾赴在德國慕尼黑舉辦的一場研討會，會中聽過他演講。與會者多為各國政要，我座位前排就坐了三位美國前國務卿。場後茶敍時德國外交部次長曾告知我稱，德方曾就我將在場事告知中方，但中方並未打壓。而楊氏演講時多低頭唸稿，但忽然中停抱怨空調太熱，稱在大陸若如此則經濟永無法發展云云，該一臨場發揮已可看出其特色，近年再看他在阿拉斯加對美國國務卿等力做「中國人不吃這套」的硬性發言，更頗見其「戰狼」之風。

繼楊「戰狼」之風的就是王毅。王氏出身外交界日語翻譯系統，駐外經歷只在駐日使館，最後出任大使，其對外歷練，恐比不上深通歐美的楊潔篪。但王氏做「戰狼」亦極狠，六年來與我斷交的八國皆是王毅任內的傑作。中共外交界另有一位具美日專才的崔天凱，為中共歷任駐美大使中任期最長者，但回國後未聞再有新職。

現在就看現任駐美大使秦剛是否有前人未有的機遇了，欲求自駐美大使直升到外交部長是楊潔篪都未發生的事。秦為年輕一代的外交官，只任過駐英公使，部內資歷尚不差，在派赴美國前是資淺副外長，很難稱得上是美國事務專家，在美國一年多的經驗又非風順，約見美國高層官員不無困難，國會上多不受歡迎，與新聞界聯繫亦非順暢，最近拜習會秦氏也未陪往，但又如何能預料到他竟在中共廿大獲選為中央委員而又可能接任下屆外長？

故而中共的外交人事任用，確有其外人不解之處。此處另有一人可稍作一比，即國台辦主任劉結一。劉氏亦職業外交官出身，外交內外資歷完整，卻沒有出任過任何國家大使，但曾任中共駐聯合國大使四年，再回國任國台辦副主任，幾個月內即升主任。但這次劉不在中委名單內，是否另有大用待觀察。

提劉氏不可不提他的夫人章啟月，也為資深外交官，外館職務包括駐比利時、印尼、希臘等國大使及駐紐約總領事。章氏曾是中共外交部早期的發言人之一，其表現深為當時美國國務院所重視。

中共外交界的前輩，多從翻譯出身，如楊潔篪、王毅等然。此處應提中共外交界元老之一冀朝鑄，其曾任毛澤東、周恩來、鄧小平的翻譯，歷經與美國尼克森、福特、卡特等多位元首會談。紐約時報於鄧小平訪美時發表一篇社論「不可或缺的冀先生」，讚頌之隆少見。但冀氏外館職務只做到駐美大使館公使，接著就外放到南太平洋的斐濟做大使，好在一年多又奉派出使英國。五年後再到美國已非任大使，而是擔任聯合國副秘書長。

冀氏數年後回國退休，未再任公職，後用英文發表了回憶錄，頗為暢銷可謮。中共外交領導人發行回憶錄者不少，包括錢其琛、唐家璇、李肇星、戴秉國等，希望楊王崔秦劉等人，亦能繼續，以留下重要歷史紀錄，極有助了解大陸外交及兩岸關係。（作者曾任駐美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