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隨著強勁的朔風紛飛起來,有如天地間披了件縞衣,漫漫一片。
他曉得,冬天來了。
即便落下孤燈外一年四季都飄著雪,但依著風向改變及他的本能,他還是察覺得到冬日的降臨。
當然他的本能並非是候鳥南遷的知覺。
他不會南遷
去投靠所謂的『與世無爭』
至少,現在還不能。
所謂的『與世無爭』
其實比較適合那個懶散又聒噪的白髮人
明明老攤著一把骨頭說:「老人家不適合勞動…」
卻很勤地爬山上亭,非得每天來給他『叨擾』一回。
後來一把攬了「江山」美人,雪色白眉便揚風在武林,而不是涼亭。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他曾如此說過,又一臉不懷好意的笑問他知不知道『慕少艾』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
是啊!不懷好意…
他早知會有這麼一天
藥師立志救盡天下人,穩定武林局勢的大任捨我其誰?
可笑的是,慕少艾三字最後落塵的原因不是『江山』,不是『美人』,而是羽人非獍打死不脫口的『朋友』兩字。
『朋友』這兩字
怎生得如此沉重?
當他緊攢著孤獨缺的斷頭時他就已經很明瞭,稱謂所代表的根本微不足道。
會被剋死的依舊會死。
他可以拒絕叫他『師父』,卻拒絕不了他死亡的事實。
然後他很後悔從沒給孤獨缺一個名正言順
一聲「師父」…
他想,若慕少艾堅持叫他「羽仔」,他回一聲「好友」讓慕少艾跌破水煙管也無不可。
可當他再睜眼時只看到一塊石碑上面什麼也沒有。
啊!他都忘了
慕少艾三個字並無落塵,因為這三字…
刻不得。
已死的是羽人梟獍,還活的卻再也沒有那抹褐黃。
而他從不知那黃有多麼耀眼,在一片雪地中。
直到那天他坐在長椅上倚柱而睡,突然見到一襲黃袍走上雪階,他驚的差點從長椅上滾下來。
「哎呀呀!羽仔,就算我是鬼你也別一臉看到鬼的樣子呀!」
他有點無言,會直言自己是鬼的天下能有幾人?
可也就是這樣他才不枉為慕少艾
「好友,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羽仔。」
他從不知那黃有多麼耀眼,在一片雪地中。
但夢中那襲黃卻耀眼的讓他有些不敢直視,及便是魂魄也溫暖的真實,令他不小心會錯以為孤獨的雪地才是虛幻的蜃景。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但睜眼醒來時他總會想起的。
慕少艾所託付給他的。
其實夢見過慕少艾的不只他一人。
一日,身在峴匿迷谷的他與燕歸人正在擦拭著各自的兵器,燕歸人突然冒出句:「羽人…你對『羽仔』這個稱呼的感覺是什麼?」
他擦拭天泣的手一停,「習慣了。」又繼續擦拭。
「昨夜,吾夢到慕少艾…」
「莫怪你今日睡晚了些。」
燕歸人尷尬一笑,沒意識到羽人是在暗批慕少艾多話。
映著光的聖戟,映出燕歸人重情義的墨眼,鎖情愁的皺眉。
「昨夜慕少艾向我重說一遍勘魔大計…」
「嗯!」他已經聽了三次。
「…他還勸吾改稱你『羽仔』…」
「… …」
「…你覺得吾改稱好嗎?」燕歸人顯然對此感到苦惱。
「你習慣便好。」羽人又再次暗罵慕少艾,怎有人見了黃河還心不死的?
雖然他明白的很,慕少艾託給他的不只有刀戟之計,還有別糾結眉頭的叮囑…
最後燕歸人仍舊稱他「羽人」
而會稱他「羽仔」的就只剩西風小妹。
他的腦海裡曾經閃過,會不會叫他「羽仔」的都難逃孤星剋命。
先是孤獨缺、接著慕少艾、然後泊寒波…
那西風...?
他搖搖頭,現在有燕歸人護著她不會有問題。
他就不相信連一個怪暱稱都能剋人命。
但他也微微慶幸燕歸人沒叫他「羽仔」。
那聽起來還真是怪彆扭的…
後來是拼死的刀戟戡魔、瀕死的重傷昏迷…
再醒來時見到救他一命的人,是名女子。
在女子的眼中他看到似曾相識的陰影
擺脫不了的過去。
他懂得女子心中的掙扎與恐慌
所以他想幫她一把
像過去那些人幫過他的一樣。
後來女子眼中出現了壓抑的依戀
他看的明白
但也莫奈
他並不是個給的起情愛的人
依舊不想與誰有太深的牽連。
但那如花似豔的女子最終還是凋落了,在紅火中倒入闇色幻夢的懷抱。
風吹冰花夢無痕
終歸一地雪白塵。
緊接著是纏繞不休的恩怨情仇
西風與宵
宵與姥無豔
姥無豔與羽人非獍
羽人非獍與燕歸人
燕歸人與西風
孰輕孰重?
怎分的清?
他負了誰又不負誰?
他饒過了無知的宵
卻饒不了自己
最後一聲「羽仔」似乎還在落下孤燈迴盪
迴盪…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世事多變化,江湖總無常
他每次睜眼總發現世間又少了什麼、又多了什麼
断臂接回,昔刀不在。
但太多人從他眼前走過,他知道還不能停留
背負的越是沉重,他越是要站起來向前走…
再見到久違的朋友卻是刀戟相戰的局面
那場戰鬥可稱作驚心動魄
但見到回復神志的好友他只說了一句,「好久不見,好友。」
是啊!好久不見
江湖總無常 難見如參商
那日他們兩人在落下孤燈飲酒
他們總是沉默的對飲
誰也沒有那把話下酒的本領
但燕歸人那日難得的開口,他說:「若有一日吾江湖夢醒,羽人你有無想要一同去做什麼?」
羽人想了想,淡淡的說:「釣魚。」
燕歸人沒有問為什麼,卻是點頭允諾,然後話別。
最後說了句:「下次一同去釣些回來做下酒菜吧。」
就這麼敲定,能不能實現卻是未知。
視線又投向亭外的飛雪,依然是茫茫白一片
白是洗盡一切後剩下的顏色
單純卻遼闊
亦足以掩蓋一切
他又想起了那兩句:「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這兩句詩是他在琉璃仙境時無意間看到的,後來慕少艾告訴他還有後兩句:「孤舟簑笠翁,獨釣寒江雪。」
慕少艾說要解釋給他聽卻被他拒絕
他在罪惡坑長大不代表他不懂古人的無聊風韻
無堐雪景中一人的渺小他比誰都明白
他卻暗地裡神往
孤舟簑笠翁所乘載的除了孤獨還有逍遙
天地不羈、與世無爭的逍遙
如果可以
他也想到南方的江上撐一介孤舟
倚臂垂釣
不意外地,他會聽到熟悉的聲音嚷著:「哎呀呀!羽仔,你這樣是釣無魚的,你看你面容這麼兇,魚都被你嚇跑了。」是依舊嫌他面帶殺氣的慕少艾。
「是嘛是嘛!羽仔啊,我看你就直接學鳥抓魚總比你學人釣魚來的快。」是依然笑他是鳥人的孤獨缺。
「是說,羽仔,你有這種釣魚的閒情是不錯,但婚姻大事可不能等到願者上鉤,要積極爭取點,你看我家小妹都已經對燕歸人投懷送抱去了。」是堅持要當他媒人管他姻緣的泊寒波。
「誰對燕歸人投懷送抱?大哥你是老花的太嚴重了嗎?」「沒、沒…」
是率直如常的西風小妹。
「…不過…羽仔,燕歸人近來好嗎?」西風不知何時湊到他左手邊,小聲的問他。
他不發話,只是點了下頭,雙眼仍是看著江面。
他說不出燕歸人好或不好,近來只是偶爾聽到他在江湖奔走的消息。
他只能讓西風知道他還活著
「…這樣就好…」西風的話裡夾雜著細不可聞的嘆息,又或者,那是另一個人發出的?
是姥無豔,她端坐在舟的右端,雙眼直望著前方,有如在細細觀看著江上雪景又有如在遠遠觀望著他。
他仍是垂頭獨釣
他沒忘了要釣條下酒菜
好再邀燕歸人燈下對酌
江雪無聲,萬籟具滅
江山依舊,人事已非
飛雪飄進了亭內襲上他的縞衣
-孤舟簑笠翁,獨釣寒江雪-
即便落下孤燈影單如昔
但那些人永活於心
他並非獨自一人… …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孤舟簑笠翁,獨釣寒江雪。
* *************************
後記:
這絕對是羽人鬼月特輯…
從頭到尾出場的還是活人的只有兩人~(驚)
羽仔…別在七月出航啊!即便你會飛還是有可能會被水鬼拖去…
最後出現的那條孤舟絕對是幽靈船…載了滿滿的…好兄弟!?
是說慕少艾托夢那段其實之前就想寫了,只是一直抓不定感覺。
昨晚不知怎麼的發狠的開始用手寫,寫了一個半小時,今早五點多起來打字,後又續寫手稿,寫完時又過了兩個小時…寫到拇指根都發紅了…
鬼門開的威力果然不可小覷(?!)
其實整篇看來有點不知所云,有如是羽人的意識流,外加關鍵字搜尋~
很多關乎情節的部份寫的不甚確定,刀戟二泰半我都因為要考指考而沒看,某日轉開電視時就看到羽人飛出去,摔到雪地上變成慕少艾,然後就死了…
我整個愕然。
之後刀戟怎麼戡魔,羽人遇到姥無豔,以及後來的刀戟對戰,我都是看到英雄榜羽人的介紹才知道。
若有錯誤還請多多指導。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