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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達夫:南行雜記 一 上船的第二日,海里起了風浪,飯也不能吃,僵臥在艙里,自家倒得了一個反省的機會。 這時候,大約船在舟山島外的海洋里,窗外又凄其的下雨了。半年來的變化,病狀,絕望,和一個女人的不名譽的糾葛,母親的不了解我的惡罵,在上海的幾個月的游蕩。一幕一幕的過去的痕跡,很雜亂地盡在眼前交錯。 上船前的幾天,雖則是心里很牢落,然而實際上仍是一件事情也沒有干妥。閑下來在船艙里這麼的一想,竟想了許多瑣雜的事情來: “那一筆錢,不曉幾時才拿得出來?” “分配的方法,不曉有沒有對C君說清?” “一包火腿和茶葉,不知究竟要什麼時候才能送到北京?” “啊!一封信又忘了!忘了!” 像這樣的亂想了一陣,不知不覺,又昏昏的睡去,一直到了午後的三點多鍾。在半醒半覺的昏睡余波里沈浸了一回,聽見同艙的K和W在說話,并且話題逼近到自家的身上來了: “D不曉得怎麼樣?”K的問話。 “叫他一聲吧!”W答。 “喂,D!醒了吧?”K又放大了聲音,向我叫。 “烏烏??烏??醒了,什麼時候?” “艙里空氣不好,我們上‘突克’去換一換空氣吧!” K的提議,大家贊成了,自家也忙忙的起了床。風停了,雨也已經休止,“突克”上散坐著幾個船客。海面的天空,有許多灰色的黑云在那里低徊。一陣一陣的大風渣沫,還時時吹上面來。濕空氣里,只聽見那幾位同船者的雜話聲。因爲是粵音,所以辨不出什麼話來,而實際上我也沒有聽取人家的說話的意思和準備。 三人在鐵欄桿上靠了一會,K和W在笑談什麼話,我只呆呆的凝視著黯淡的海和天,動也不愿意動,話也不愿意說。 正在這一個失神的當兒,背後忽兒聽見了一種清脆的女人的聲音。回頭來一看,卻是昨天上船的時候看見過一眼的那個廣東姑娘。她大約只有十七八歲年紀,衣服的材料雖則十分樸素,然而剪裁的式樣,卻很時髦。她的微突的兩只近視眼,狹長的臉子,曲而且小且薄的嘴唇,梳的一條垂及腰際的辮發,不高不大的身材,并不白潔的皮膚,以及一舉一動的姿勢,簡直和北京的銀弟一樣。昨天早晨,在匆忙雜亂的中間,看見了一眼,已經覺得奇怪了,今天在這一個短距離里,又深深地視察了一番,更覺得她和銀弟的中間,確有一道相通的氣質。在兩三年前,或者又耍弄出許多把戲來攪擾這一位可憐的姑娘的心意;但當精力消疲的此刻,竟和大病的人看見了豐美的盛饌一樣,心里只起了一種怨恨,并不想有什麼動作。 她手里抱著一個周歲內外的小孩,這小孩盡在吵著,仿佛要她抱上什麼地方去的樣子。她想想沒法,也只好走近了我們的近邊,把海浪指給那小孩看。我很自然的和她說了兩句話,把小孩的一只肥手捏了一回。小孩還是吵著不已,她又只好把他抱回艙里去。我因爲感著了微寒,也不愿意在“突克”上久立,過了幾分鐘,就匆匆的跑回了船室。 吃完了較早的晚飯,和大家談了些雜天,電燈上火的時候,窗外又凄凄的起了風雨。大家睡熟了,我因爲白天三四個鐘頭的甜睡,這時候竟合不攏眼來。拿出了一本小說來讀,讀不上幾行,又覺得毫無趣味。丟了書,直躺在被里,想來想去想了半天,覺得在這一個時候對於自家的情味最投合的,還是因那個廣東女子而惹起的銀弟的回憶。 計算起來,在北京的三年亂雜的生活里,比較得有一點前後的脈絡,比較得值得回憶的,還是和銀弟的一段惡姻緣。 人生是什麼?戀愛又是什麼?年紀已經到了三十,相貌又奇丑,毅力也不足,名譽,金錢都說不上的這一個可憐的生物,有誰來和你講戀愛?在這一種絕望的狀態里,醉悶的中間,真想不到會遇著這一個一樣飄零的銀弟! 我曾經對什麼人都聲明過,“銀弟并不美。也沒有什麼特別可愛的地方。”若硬要說出一點好處來,那只有她的嬌小的年紀和她的尚不十分腐化的童心。 酒後的一次訪問,竟種下了惡根,在前年的歲暮,前後兩三個月里,弄得我心力耗盡,一直到此刻還沒有恢復過來,全身只剩了一層瘦黃的薄皮包著的一副殘骨。 這當然說不上是什麼戀愛,然而和平常的人肉買賣,仿佛也有點分別。啊啊,你們若要笑我的蠢,笑我的無聊,也只好由你們笑,實際上銀弟的身世是有點可同情的地方在那里。 她父親是鄉下的裁縫,沒出息的裁縫,本來是蘇州塘口的一個惡少年;因爲姘識了她的娘,他們倆就逃到了上海,在浙江路的榮安里開設了一間裁縫攤。當然是一間裁縫攤,并不是鋪子。在這苦中帶樂的生涯里,銀弟生下了地。過了幾時,父親又在上海拐了一筆錢和一個女子,大小四人就又從上海逃到了北京。拐來的那個女子,後來當然只好去當娼妓,銀弟的娘也因爲男人的不德,飲上了酒,漸漸的變成了班子里的龜婆。罪惡貫盈,她父親竟于一天嚴寒的晚上在雪窠里醉死了。她的娘以節蓄下來的四五百塊惡錢,包了一個姑娘,勉強維持她的生活。像這樣的日子,過了幾年,銀弟也長大了。在這中間,她的娘自然不能安分守寡,和一個年輕的琴師又結成了夫婦。回圈報應,并不是天理,大約是人事當然的結果;前年春天,銀弟也從“度嫁”的身分進了一步,去上捐當作了娟女。而我這前世作孽的冤鬼,也同她前後同時的浮蕩在北京城里。 第一次去訪問之後,她已經把我的名姓記住。(www.lz13.cn)第二天晚上十一點前後醉了回家,家里的老媽子就告訴我說:“有一位姓董的,已經打了好幾次電話來了。”我當初摸不著頭腦,按了老媽子告訴我的號碼就打了一個回電。及聽到接電話的人說是蘼香館,我才想起了前一晚的事情,所以并沒有教他去叫銀弟講話,馬上就把接話機掛上了。 記得這是前年九、十月中的事情,此後天氣一天寒似一天,國內的經濟界也因爲政局的不安一天衰落一天,胡同里車馬的稀少,也是當然的結果。這中間我雖則經濟并不寬裕,然而東挪西借,一直到年底止,爲銀弟開銷的賬目,總結起來,也有幾百塊錢的樣子。在闊人很多的北京城里,這幾百塊錢,當然算不得什麼一回事,可是由相貌不揚,衣飾不富,經驗不足的銀弟看來,我已經是她的恩客了。此外還有一件事情,說出來是誰也不相信的,使她更加把我當作了一個不是平常的客人看。 郁達夫作品_郁達夫散文集 郁達夫散文讀后感 郁達夫名言名句 郁達夫詩詞分頁:123
老舍:人同此心 他們三個都不想作英雄。年歲,知識,理想,都不許他們還沉醉在《武松打虎》或《單刀赴會》那些故事中;有那么一個時期,他們的確被這種故事迷住過;現在一想起來,便使他們特別的冷淡,幾乎要否認這是自己的經驗,就好似想起幼年曾經偷過媽媽一毛錢那樣。 他們三個都不想作漢奸。年歲,知識,理想,都不許他們隨便的跪在任何人的面前。 可是,他們困在了亡城之中。在作英雄與漢奸之間,只還有一個縫子留給他們——把忠與奸全放在一邊,低首去作行尸走肉:照常的吃喝,到極難堪的時節可以喝兩杯酒,醉了就蒙頭大睡。這很省事,而且還近乎明哲保身。 是的,鉆到這縫隙中去,的確是沒辦法中的辦法。論力氣,三個人湊在一起,不過只能搬起一塊石頭來。就說能把塊石頭拋出去,而恰好能碰死一個敵人,有什么用處呢?三個人絕對抵不了成群的坦克車與重炮。論心路,三個人即使能計劃出救亡綱要來,而刺刀與手槍時刻的在他們的肋旁;捆赴行刑場去的囚徒是無法用知識自救的。簡直無法可想。王文義是三個中最強壯的一個。差一年就在大學畢業了;敵人的炮火打碎他的生命的好夢。假若他愿意等著文憑與學士的頭銜,他便須先承認自己是亡國奴。奴才學士容或有留學東洋的機會,當他把祖宗與民族都忘記了的時候。他把墻上的一面小鏡打得粉碎,鏡中那對大而亮的眼,那個寬大的腦門,那個高直的鼻子,永將不能被自己再看見,直到國土收復了的一天。忘了祖國與民族?且先忘了自己吧!被暴力征服的人怎能算作人呢?他不想作個英雄,可是只有犧牲了自己才算是認識了這時代給予的責任。這時代意義只能用血去說明。 他把范明力和吳聰找了來,兩個都是他的同年級而不同學系的學友。范明力的體格比不上王文義,可也不算怎樣的弱。眼睛不大水靈,嘴唇很厚,老老實實的象個中年的教師似的。吳聰很瘦,黃黃的臉,窄胸,似乎有點肺病;眼睛可很有神,嗓音很大,又使人不忍得說他有病。他的神氣比他的身體活潑得多。 “有了辦法沒有?”王文義并沒有預備下得到什么滿意的回答的希望。反之,他卻是想說出他的決定。 范明力把眼皮搭拉下去,嘴角微微往上兜著,作為不便說什么的表示。 “我們逃吧?”吳聰試著步兒說,語聲不象往日那么高大,似乎是被羞愧給管束住。 “逃?”王文義低聲的問,而后待了半天才搖了搖頭:“不,不能逃!逃到哪里去?為什么逃?難道這里不是我們的土地?”“我也這么問過自己,”吳聰的語聲高了些,“我并不一定要逃。我是這么想:咱們死在這里太可惜,而且并沒有什么好處。” “是的,我們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可惜;三個人的力量太小,無益。”王文義點著頭說。忽然,他立了起來,提高了語聲象個演說家想到了些激烈的話似的:“可是,亡國奴是沒有等級的,一個大學生和一個洋車夫沒有絲毫的分別,再從反面來說不愿作亡國奴的也沒有等級,命都是一樣的,血,沒有高低;在為國犧牲上,誰的血灑在地上都是同樣的有價值。愛國不愛國,一半是決定于知識,一半是決定于情感。在為民族生存而決斗的時候,我們若是壓制著情緒,我們的知識便成了專為自私自利的工具。保護住自己,在這時候,便沒有了羞恥。站在斗爭的外邊,我們便失了民族的同情與共感。去犧牲,絕不僅是為作英雄;死是我們每個人應盡的義務,不是什么特別的光榮。想偷生的人說死最容易,決定去犧牲的人知道死的價值。我不逃,我要在這里死。死的價值不因成就的大小,而是由死的意志與原因,去定重輕。”“我明白了你的意思!”范明力的厚嘴唇好象是很吃力的樣子掀動著。“死不為是急速結束這一生,而是把一點不死的精神傳延下去。” “我再說,”王文義的寬腦門上漲出些紅亮的光:“我不是什么英雄主義,而是老實的盡國民的責任。英雄主義者是乘機會彰顯自己,盡責的是和同胞們死在一塊,埋在一塊,連塊墓碑也沒有。” “好吧,”吳聰把窄胸挺起來,“說你的辦法吧!我愿意陪伴著你們去死!” “我們先立誓!” 吳范二人也都立起來。 “吳聰,范明力,王文義,愿為國家而死,爭取民族的永遠獨立自由;我三人的身體與姓名將一齊毀滅,而精神與正義和平永在人間!” “永在人間!”吳范一齊應聲。 一種純潔的微笑散布在他們的臉上,他們覺得死最甜蜜,犧牲是最崇高的美麗,全身的血好象花蜜似的漾溢著芬香。他們心平氣和的商議著實際的辦法。最難決定的——死——已被決定了,他們用不著再激昂慷慨的呼喊,而須把最高的智慧拿出來,用智慧配合著勇敢,走到那永遠光明的路上去。他們耳中仿佛聽到了微妙的神圣的呼召,所以不慌不怕;他們的言語中有些最美妙的律動。象是回應著那呼召,而從心弦上顫出民族復興的神樂。 *** 在驢兒胡同的口上,無論冬夏老坐著一個老婆婆。灰塵仿佛沒有撲落過來的膽氣,她老是那么干凈。窮困沒有能征服了她,她那隨著年紀而下陷的眼中,永遠深藏著一些和悅親善的光,無選擇的露給一切的人。她的職業是給窮人們縫補縫補破鞋爛襪子;眼還沒有花,可是手總發顫,作不來細活計了。她的副業是給一切過路人一點笑意,和替男女小學生們,洋車夫們,記著誰誰剛才往南去了,或誰誰今天并沒有從這里經過,而是昨天太陽偏西的時候向北去了。這個副業是純粹義務的,唯一的報酬是老少男女都呼她“好媽媽”。有人說,她本是姓“郝”的。 城陷后,胡同口上好幾天沒有好媽媽的影兒。大家似乎沒理到這件事,因為大家也都沒敢出來呀;即使大著膽出來,誰還顧得注意她:國土已丟失,一位老媽媽的存亡有什么可驚異的呢? 可是,她到底又坐在那里了。一切還是那樣,但她不能再笑臉迎人。還是那樣的一切中卻多了一些什么:她所認識的旗子改了顏色,她所認識的人還作著他們的事,拉車的拉車,賣菜的賣菜,可是臉上帶著一層羞愧。她幾乎不敢再招呼他們。那些男女小學生都不上學了,低著頭走來走去,連義勇軍進行曲也不再唱。大街上依然有車有馬,但是老有些出喪的味兒,雖在陽光之下,而顯著悲苦慘淡。 活了六十多歲,她經過多少變亂,受過多少困苦,可是哪一次也不象這次這么使她感到憤恨,憤恨壓住了她的和悅,象夢中把手壓在了胸上那么難過。她看見了成群的坦克車在馬路上跑,結陣的飛機在空中飛旋,整車的我們青年男女捆往敵營去吃槍彈,大批的我們三四十歲的壯漢被鎖了去……這些都不足引起她的恨怒,假如這些事底下沒有“日本”這兩個字。活了六十多年了,她不懷恨任何人,除了日本。她不識字,沒有超過吃喝嫁娶穿衣住房的知識,不曉得國家大事,可是她知道恨日本。日本一向是在人們的口中,在她的耳邊,在她的心里,久已湊成一塊病似的那么可恨。沒有理由,沒有解釋,她恨日本。只有恨日本,她仿佛渺茫的才覺得她還知道好歹,不是個只顧一日三餐的畜生。現在,滿天飛的,遍地跑的,殺人的,放火的,都是日本,而日本這兩個字已經不許她高聲的說出,只能從齒縫唇邊擠擦出來。象牛羊在走向屠場時會淚落那樣,她直覺的感到不平與不安。 最使她不痛快的,是馬路那邊站崗的那個兵。她對誰都想和善,可是對這個兵不能笑著點點頭。他的長刺刀老在槍上安著,在秋陽下閃著白亮亮的冷光,他的腳是那么寬,那么重,好象唯恐怕那塊地會跑開似的死力的踩著。那是“咱們”的地;好媽媽不懂得別的,那塊地是誰的她可知道的很清楚,象白布上一個紅團不是中國旗那樣清楚。她簡直不敢再往馬路那邊看。可是不看還無濟于事,那白亮亮的刺刀,寬重的腳,時時在她的心中發光,踩壓。 她慢慢覺出點奇怪來:為什么咱們不去揍他呢?揍人,是她一向反對的事,可是現在她覺得揍那個兵,日本兵,是應當的。揍,大家不但不去揍他,反倒躲著他走呀!咱們的那些壯小伙子簡直沒有心胸,沒有志氣,沒有人味兒!假若她有個兒子,要去揍對面的那個兵,她必定是樂意的,即使母子都為這個而砍了頭,也是痛快的。 她不愿再坐在那里,但又舍不得離開:萬一在她離開的那會兒,有人來揍那個不順眼的東西呢!她在那里坐得更久了,那個東西仿佛吸住了她。他簡直象個臭蟲,可恨,又使她愿意碰見——多嘴才有人來用手指抹死他呢!她血液中流著的那點民族的生命力量,心中深藏著的那點民族自由自立的根性,或者使她這樣憤怒,這樣希望。殺了這個兵有什么用處?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思索。她只覺得有他在那里是種羞辱,而羞辱必須洗掃了去。正象個小姑娘到時候就懂得害羞,這位老婆婆為著民族與國土——雖然連這倆名詞都不會說——而害羞。凡是能來殺或打這個兵的,她便應當呼之為——容或她會說這個——英雄。她的心目中的英雄不必是什么紅胡子藍靛臉的人物,而是街上來來往往的那些男子,只要他敢去收拾那個兵。在她的心中,在王文義的心中,在一切有血性的人的心中,雖然知識與字匯不同,可是在這時節都會唱出與這差不多的歌來:“國土的乳汁在每個人血中,一樣的熱烈,一樣的鮮紅;每個人愛他的國土如愛慈母,民族的搖籃,民族的墳墓。 驅出國境,慘于斬首;在國土上為奴,終身顫抖,是靈魂受著凌遲,啊,靈魂受著凌遲!” 等著,等著那英雄,那平凡而知道盡責任的英雄。啊,那兵又換班了,一來一去,都是那么兇惡。啊,大隊從南向北而去了,刺刀如林,閃亮了全街。啊,飛機又在頭上了,血紅的圓光在兩翅上,污辱著青天。我們的英雄啊,怎么還不來?還不來?老媽媽的盼禱,也就是全民族的呼聲吧? 老媽媽等了許多天,還沒把那英雄等來。可是她并不灰心,反倒加緊的盼望,逢人便低聲的打聽:“咱們怎樣了呢?”那洋車夫與作小買賣的之中也有會看報的,說給她一些消息。可是那些消息都是日本人制造出來的,不是攻下這里,便是打到某處。那些地名是好媽媽一向沒聽到過的,但是聽過之后,她仿佛有些領悟:“咱們的地真大!”同時,她就更盼望那件事的實現:“咱們怎不過去打他呢?哪怕是先打死一個呢?”她的針尖順著拉線的便利,指了指馬路那邊。“好媽媽,你可小心點!”人們警告她。她揉揉老眼,低聲的說:“他不懂我們的話,他是鬼子!” 好消息來了!拉車的王二拿著雙由垃圾堆上拾來的襪子,請好媽媽給收拾一下。蹲在她旁邊,他偷偷說:“好媽媽,今天早上我拉車到東城,走到四牌樓就過不去了,鬼子兵把住了街道,不準車馬過去。聽說我們兩個小伙子,把他們的一車炸彈全燒完,還打死他們五六個兵!”王二把挑起的大指急忙收在袖口中,眼了了馬路那邊一下,剛碰到刺刀的光亮就收了回來。“倆小伙子都沒拿住,”他的聲音更低了些,可是更有力了些。“吃過飯,我又繞回去,那里還不準過人呢!聽說那倆小伙子是跑進一家小肉鋪去,跑進去就沒影兒啦。好媽媽,你看肉鋪的人也真有膽子,敢把倆小伙子放走!我們有骨頭的,好媽媽?” 好媽媽幾天沒用過的笑容,由心中跳到臉上。“要是有人敢打那邊的那個東西,我就也敢幫忙,你信不信?”“我怎么不信?我要有槍,我就敢過去!好媽媽你別忙,慢慢的咱們都把他們收拾了!有了一個不怕死的,接著就有十個,一百個,一千個,是不是,對不對?”王二十分困難的把語聲始終放低。“你看,魚市上木盆里養著鱔魚,必須放上一兩條泥鰍。鱔魚懶得動,日久就臭了。泥鰍愛動,弄得鱔魚也得伸伸腰。我就管那倆小伙子比作我們的泥鰍,他們一動,大家伙兒都得動。好媽媽?” “誰說不是!我在這兒等著,說不定明天就有人來打他,”隨著“他”字,好媽媽的針又向外指了指。“他要是倒在那兒,我死了也痛快!我不能教小鬼子管著!” 第二天,好媽媽來得特別的早,在遇上熟人之前,已把笑容遞給了紅紅的朝陽。 可是一直到過午,并沒有動靜。“早晚是要來的!”她自言自語的說。 都快到收活的時候了,來了個面生的小伙子,大眼睛,寬腦門,高鼻子。他不象個窮人,可是手中拿著雙破襪子。好媽媽剛要拿針,那個小伙子攔住了她。“明天我來取吧,不忙,天快黑了。回家嗎?一塊兒走?來,我給拿著小筐!”一同進了驢兒胡同,少年低聲的問:“這條胡同里有穿堂門沒有?” 好媽媽搖搖頭,而后細細的端詳著他。看了半天,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你!” “怎么?”少年的眼亮得怪可怕。 “你是好人!”好媽媽點頭贊嘆。“我告訴你,這里路南的第十個門,有個后門,可是沒法打穿堂兒,那是人家的住宅呀。” 少年沒有言語。好媽媽慢慢的想出來:“行!我要準知道你什么時候來,我可以托咐倒臟土的李五給你們開開門。” 少年還沒有言語。 “你的心,我的心,都是一樣!”老媽媽抬頭望了望他。“什么意思?” “我說不明白!”好媽媽笑了。“你是念書的人吧?”青年點了點頭。 “那你就該懂得我的話。”好媽媽的臉上忽然非常的嚴肅起來:“告訴我,你明天什么時候來?我不會賣了你!”“我明天早晨八點來!” “就是賣杏茶的周四過來的時候?” “好!賣杏茶的過來,那個門得開開!” “就是!”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知道!” “啊?” “知道!你的心,我的心,都是一樣!” 次日,好媽媽早早就到了。她坐了好象一年的樣子,才聽到周四尖銳的嗓音漸漸由遠而近:“杏兒——茶喲。”好媽媽的手哆嗦起來,眼睛釘住那邊的刺刀尖——一個小白星似的。“杏兒——茶喲。”周四就快到她面前了,她的眼幾乎不能轉動,象黏在了刺刀尖上。忽然,直象一條黑影兒,由便道上閃到馬路邊的一棵柳樹后,緊跟著,槍響了,一聲兩聲。那個兵倒在了地上。南邊北邊響了警笛。那條黑影閃進了驢兒胡同。倒在地上的兵立了起來,趕過馬路這邊。南邊北邊的“崗”,也都趕到,象作戰的螞蟻似的,匆忙的過了句話,都趕進胡同中去。好媽媽停止了呼吸。等了許久許久,那些兵全回來了,沒有那個少年,她喘了口氣,哆嗦著拿起那雙襪子來,頭也不愿再抬一抬。 也就是剛四點鐘吧,她想收活回家,她的心里堵得慌,正在這么想,取襪子的來了!她幾乎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楞了一會兒,她把襪子遞給他。他蹲在一旁,看著襪子,低聲的問:“早晨我打死他沒有。” 好媽媽微微一搖頭。“他裝死兒呢,一會兒就爬起來了。”“嘔!下回得用炸彈!”他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一塊錢的票子來:“媽媽和李五分吧。” “留著用吧,我不要!”好媽媽擺了擺手。“你要是有槍啊,給王二一支,他也愿意干。” “有的是人,媽媽!” “你姓什么呢?” “暫時沒有姓(www.lz13.cn)名,”少年立起來,把襪子和錢票都塞在衣袋里,想了想:“啊,也許永久沒有姓名!再見,媽媽!”“哎,下回來,打準一點!”好媽媽的心里又不堵得慌了。 *** 他們三個又坐在一處,互相報告著工作,并且計劃著以后的辦法。 范明力的厚嘴唇仿佛更厚了些,增加了沉默剛毅的神氣。吳聰的窄胸似乎已裝不下那些熱氣,挺著細脖,張著點嘴,象打鳴的雞似的。他——不象范明力——有點按不住他的得意,越想兩三日來的成績越高興。王文義不得意,也不失望,而是客觀的批判著: “咱們的成功與失敗都沒關系,唯一的好處是把未死的人心給激動起來了。咱們的心,大家的心,都并差不很多。我們只是作了應該作的事,至多也不過是先走了一步而已。好吧,我們商量明天的事;就熱打鐵,教這座城必定變成敵人的墳墓!” 老舍作品_老舍散文集 老舍:陽光 老舍:上任分頁:123
季羨林:夾竹桃 夾竹桃不是名貴的花,也不是最美麗的花;但是,對我說來,她卻是最值得留戀最值得回憶的花。 不知道由于什么緣故,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在我故鄉的那個城市里,幾乎家家都種上幾盆夾竹桃,而且都擺在大門內影壁墻下,正對著大門口。客人一走進大門,撲鼻的是一陣幽香,入目的是綠蠟似的葉子和紅霞或白雪似的花朵,立刻就感覺到仿佛走進自己的家門口,大有賓至如歸之感了。 我們家大門內也有兩盆,一盆是紅色的,一盆是白色的。我小的時候,天天都要從這下面走出走進。紅色的花朵讓我想到火,白色的花朵讓我想到雪。火與雪是不相容的;但是,這兩盆花卻融洽地開在一起,宛如火上有雪,或雪上有火。我顧而樂之,小小的心靈里覺得十分奇妙,十分有趣。 只有一墻之隔,轉過影壁,就是院子。我們家里一向是喜歡花的;雖然沒有什么非常名貴的花,但是常見的花卻是應有盡有。每年春天,迎春花首先開出黃色的小花,報告春的消息。以后接著來的是桃花、杏花、海棠、榆葉梅、丁香等等,院子里開得花團錦簇。到了夏天,更是滿院葳蕤。鳳仙花、石竹花、雞冠花、五色梅、江西臘等等,五彩繽紛,美不勝收。夜來香的香氣熏透了整個的夏夜的庭院,是我什么時候也不會忘記的。一到秋天,玉簪花帶來凄清的寒意,菊花報告花事的結束。總之,一年三季,花開花落,沒有間歇;情景雖美,變化亦多。 然而,在一墻之隔的大門內,夾竹桃卻在那里靜悄悄地一聲不響,一朵花敗了,又開出一朵;一嘟嚕花黃了,又長出一嘟嚕;在和煦的春風里,在盛夏的暴雨里,在深秋的清冷里,看不出什么特別茂盛的時候,也看不出什么特別衰敗的時候,無日不迎風弄姿,從春天一直到秋天,從迎春花一直到玉簪花和菊花,無不奉陪。這一點韌性,同院子里那些花比起來,不是形成一個強烈的對照嗎? 但是夾竹桃的妙處還不止于此。我特別喜歡月光下的夾竹桃。你站在它下面,花朵是一團模糊;但是香氣卻毫不含糊,濃濃烈烈地從花枝上襲了下來。它把影子投到墻上,葉影參差,花影迷離,可以引起我許多幻想。我幻想它是地圖,它居然就是地圖了。這一堆影子是亞洲,那一堆影子是非洲,中間空白的地方是大海。碰巧有幾只小蟲子爬過,這就是遠渡重洋的海輪。我幻想它是水中的荇藻,我眼前就真的展現出一個小池塘。夜蛾飛過映在墻上的影子就是游魚。我幻想它是一幅墨竹,我就真看到一幅畫。微風乍起,葉影吹動,這一幅畫竟變成活畫了。有這樣的韌性,能這樣引起我的幻想,我愛上了夾竹桃。 好多好多年,我就在這樣的夾竹桃下面走出走進。最初我的個兒矮,必須仰頭才能看到花朵。后來,我逐漸長高了,夾竹桃在我眼中也就逐漸矮了起來。等到我眼睛平視就可以看到花的時候,我離開了家。 我離開了家,過了許多年,走過許多地方。我曾在不同的地方看到過夾竹桃,但是都沒有留下深刻的印象。 兩年前,我訪問了緬甸。在仰光開過幾天會以后,緬甸的許多朋友們熱情地陪我們到緬甸北部古都蒲甘去游覽。這地方以佛塔著名,有“萬塔之城”的稱號。據說,當年確有萬塔。到了今天,數目雖然沒有那樣多了,但是,縱目四望,嶙嶙峋峋,群塔簇天,一個個從地里涌出,宛如陽朔群山,又像是云南的石林,用“雨后春筍”這一句老話,差堪比擬。雖然花草樹木都還是綠的,但是時令究竟是冬天了,一片蕭瑟荒寒氣象。 然而就在這地方,在我們住的大樓前,我卻意外地發現了老朋友夾竹桃。一株株都跟一層樓差不多高,以至我最初竟沒有認出它們來。花色比國內的要多,除了紅色的和白色的以外,記得還有黃色的。葉子比我以前看到的更綠得像綠蠟,花朵開在高高的枝頭,更像片片的紅霞、團團的白雪、朵朵的黃云。蒼郁繁茂,濃翠逼人,同荒寒的古城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我每天就在這樣的夾竹桃下走出走進。晚(www.lz13.cn)上同緬甸朋友們在樓上憑欄閑眺,暢談各種各樣的問題,談蒲甘的歷史,談中緬文化的交流,談中緬兩國人民的胞波的友誼。在這時候,遠處的古塔漸漸隱入暮靄中,近處的幾個古塔上卻給電燈照得通明,望之如靈山幻境。我伸手到欄外,就可以抓到夾竹桃的頂枝。花香也一陣一陣地從下面飄上樓來,仿佛把中緬友誼熏得更加芬芳。 就這樣,在對于夾竹桃的婉美動人的回憶里,又涂上了一層絢爛奪目的中緬人民友誼的色彩。我從此更愛夾竹桃。 1962年10月17日 季羨林作品_季羨林散文集 季羨林二月蘭讀后感 季羨林語錄 季羨林名言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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