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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會輕食搭配怎麼選才不失禮? 》開會的誠意不只在內容,也在你準備的點心
2025/10/11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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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開會總是習慣準備便當或點心盒,但現在越來越多協會、工會及企業,開始改選更輕盈、清新的水果餐盒作為會議餐食的首選。原因不只是因為健康,更是為了展現細節與專業的態度。

在正式場合中,飲食品質往往代表著一個單位的形象。水果餐盒不僅乾淨衛生、不油膩,還象徵著對健康與體貼的重視,讓與會者在不打擾會議氛圍的情況下,依然能享用兼具營養與美感的輕食選擇。

無論是研究所口試、工會代表大會、理監事會議,還是股東會,水果餐盒都是一種「不張揚卻到位」的選擇。它讓整場活動多了一份質感與貼心,也為企業形象悄悄加了分。

水果餐盒的三大優勢是什麼?

選擇水果餐盒,不只是換了一種餐食形式,更是對與會者的一種貼心與尊重。以下是越來越多單位改選水果餐盒的三個關鍵原因:

● 輕盈無負擔

相較於傳統會議便當的油膩與份量過重,水果餐盒清爽、低熱量,吃起來輕鬆無壓力,特別適合長時間開會不中斷思緒的需求。水果中的高纖維也有助於消化,避免飯後的倦怠感,讓會議參與者能保持精神與專注力。

● 擺盤精緻,提升活動整體質感

每一份水果餐盒皆由專業人員手工切割與搭配色彩,不只兼顧口感,視覺上也宛如精緻甜點般誘人。不少貴賓用餐後反映:「這根本像是在吃宴會點心!」水果餐盒的質感,能大幅提升整體活動的形象與印象分數。

● 符合多元飲食需求

會議參與者來自不同背景與飲食習慣,水果餐盒提供一個素食者、養生族群都能安心享用的解方。同時,也能標示無過敏源項目,並提供客製化搭配選項,讓主辦單位在安排餐食時更靈活、更貼心。

哪些場合最適合水果餐盒?

水果餐盒不只是一份輕食,更是一種貼近場合氛圍、照顧與會者感受的選擇。以下這幾類正式活動中,水果餐盒已逐漸成為主流首選:

● 研究口試與學術簡報

在口試或簡報場合,環境安靜、氣氛正式,傳統便當容易有油煙或氣味干擾。選擇無油煙、無噪音的水果餐盒,不僅讓考生與委員都能輕鬆用餐,也讓整場活動維持良好節奏。

● 各類協會、工會開會

定期會員大會、理監事會、年度規劃會議等,時間長、與會人數多,主辦單位往往需要提供統一又高品質的餐食。水果餐盒既體面又方便分送,不沾手、好清理,是協會與工會最省心的選擇。

● 股東會與企業內部會議

在需要展現企業形象與重視股東感受的場合中,水果餐盒象徵健康與細緻,讓企業傳遞出「注重永續、關心人本」的訊息。不只讓股東有好印象,也強化品牌溫度。

● 研討會、訓練營、中場休息時段

若活動需持續數小時以上,傳統餐點容易造成腸胃負擔。此時提供清爽型水果餐盒作為中場點心,能快速補充能量,同時不影響後續活動進行。

綠之果物水果餐盒的貼心服務特色

為了讓每一份餐盒都吃得安心、送得有面子,綠之果物在每一個細節上都不馬虎,堅持「新鮮、美味、體面」三原則,讓水果不只是餐點,更成為活動中的亮點。

● 嚴選臺灣新鮮當季水果,少農藥、吃得安心

我們堅持使用臺灣在地小農契作水果,依季節調整內容,確保每一口都吃得到最新鮮的風味。不僅品質穩定,來源也透明,降低農藥殘留疑慮,吃得更放心。

● 專人分裝、當日現切,新鮮不氧化

每份水果餐盒皆由專人當日現切、分裝封膜,確保送到您手上時仍保有最佳口感與色澤。使用保鮮處理與低溫配送技術,有效避免氧化變色,讓與會者每一口都吃得清爽又開心。

● 可客製品項、卡片與企業LOGO

不論是公司會議還是協會活動,綠之果物皆提供客製化服務:您可以選擇水果內容、加上祝賀小卡,甚至印上企業LOGO,讓一份餐盒更有儀式感,成為企業形象的一部分

● 可大量供應,支援各類型會議活動

我們具備穩定的供應量與專業配送團隊,可彈性支援百份以上的訂單需求,無論是工會代表大會、協會例會、股東會或內部訓練營,皆能按時送達、品質一致,讓主辦單位省心又有面子

一份水果餐盒,就是一份細節與用心的展現

在各類型的正式場合中,一份貼心又美味的水果餐盒,不僅能讓與會者吃得舒適、無負擔,更代表主辦單位對細節的重視與對健康的關懷。從口試到股東會,從協會例會到工會活動,水果餐盒正在成為專業場合的新標準

綠之果物深知每一場會議都是一份責任,每一份水果餐盒都是一份心意。無論是品質、效率還是客製化需求,我們都全力以赴,讓您送得有面子、吃得有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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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水果餐盒健康清爽推薦

選擇一份水果餐盒,說到底,不只是提供一份餐食而已,而是傳遞一種「用心」的方式。對於企業來說,這份用心就是專業形象的體現;對於協會與工會來說,這份用心就是對與會者健康的關懷;而對於每一位參與者來說,這份用心,則是從打開餐盒的那一刻開始,轉化為一種溫暖、被重視的感受。

綠之果物深耕市場多年,致力於提供高品質、客製化的水果餐盒解決方案,服務過無數口試場、工會大會、協會例會與企業內訓活動。我們了解每一場會議的節奏與需求,也知道主辦單位最在意的是「準時到貨、整齊好看、吃得安心、備受肯定」。新莊水果盒團體訂購推薦
因此,從水果的挑選、切工的美感、配送的保鮮,到餐盒上的小卡片與品牌細節,我們樣樣都不馬虎,讓每一份餐盒都成為活動中的亮點。新北股東會健康茶點推薦

無論您需要的是 20 份、100 份,還是數百份的大型訂單,綠之果物皆提供彈性配合。我們也樂意與主辦單位提前對接活動需求,協助您依據場地、出餐時段與與會者人數,設計出最適合的水果組合與包裝方式,讓餐點不只是「吃飽」,而是「吃得剛剛好、剛剛好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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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地記得,第一次來合肥,是我在上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們學校的郝校長不知怎么就心血來潮,要包客車帶我們四五年級的全體學生,到省城合肥來一次春游。消息一出,可把我們這些山溝里出生的娃娃們樂壞了。 要知道,在那個年代來合肥,對于我們來說,好比是到天邊,到外星球,想都不敢想的事。依稀記得,那次來合肥的路上,客車是一路顛簸,從學校到合肥大約開了四五個小時,把我們這些第一次坐長途客車的娃娃們個個顛得暈頭轉向。不過,孩子們恢復快,一會兒就沒事了。 那次,春游的地點是合肥的逍遙津公園,同學們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對公園里什么都感到好奇,感到新鮮。看到這個想摸摸,那個又想捏捏。春天也正是百花盛開的季節,讓我第一次認識了那個跟桃花相似,但又不叫桃花的櫻花,姹紫嫣紅的櫻花,令人賞心悅目。我們幾個女生不知不覺就讓它給迷住了,徘徊在櫻花樹旁止步不前,嚇得班主任還回頭來找我們。那時,照相機還是個稀罕物,我們全體學生就沒看到一個人帶,更不用說有手機了,想留個影都是幻想。對于我們這幫山溝里出來的孩子們,飛機是最具有吸引力了,公園的小湖里坐落著一架飛機模型,我們叫它“水上飛機”,五毛錢就能坐上去在湖里旋一圈。同學們紛紛排著隊在等候,個個都想過把坐飛機癮。我也不意外,可我臨走前,我媽只給我五塊錢,除去車費三塊錢,兜里只剩下二塊錢,還要給弟弟們帶零食。囊中羞澀,我只能站在小湖邊,眼巴巴地看著別的同學坐飛機。沒坐上飛機,至今都覺得遺憾。從那時起,合肥便在我小小的心靈里留下了烙印,也成了我憧憬向往的城市。 2013年,兒子高考填報志愿時,我和先生毫不猶豫地給他選擇了省城合肥,一是,考慮到合肥離家近,周末想回家還可以回家;二是,合肥近幾年來發展迅速,將來有望成為特大城市,畢業后還可以在那里就業。兒子也還聽話,尊重了我們的意見,報了合肥的一所高校。兒子上大學期間,我和先生開車也不知來了多少趟,趁這機會,我們也跑遍了合肥的大街小巷,也飽嘗了合肥的眾多美食。讓我們感觸頗多的是:合肥的道路,真的是四通八達,并且是越來越多,越來越寬敞;感覺離家的距離,也是越來越近,從原先開車需要三個小時的車程,到如今只要兩個小時的車程;合肥的環境,也是越來越整潔,越來越美麗。有人說,城市的道路就好比是這座城市的形象大使,道路美不美,就能看出這座城市美不美,事實也的確如此。 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合肥真的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僅僅是道路變寬,變多,變整潔了,高樓大廈更是一座接著一座拔地而起,城市變美了,變靚了。倘若站在高層上向下俯瞰,一定會發出疑問,這是在合肥?合肥不僅是路和樓房如此,居民的生活條件和物質條件,也有前所未有的變化,汽車幾乎是每家一輛,甚至兩輛三輛都有,手機幾乎是人手一部,隨時隨地都可以拍照,留影。人們的生活,真的如芝麻開花節節高。 一晃,兒子大學四年也結束了,本想他畢業后就在合肥成家立業,沒想到他還要到別的城市去繼續求學,但我還是希望他最終能回到合肥。 所幸的是,2018年我因工作需要,被派遣到合肥待了將近一年時間,眼看要到年底,我的任務也基本上完成了,即將打道回府,但我內心對合肥這座美麗的城市,還有些戀戀不舍,難舍難分。 >>>更多美文:情感日志

知道有《蓮花》這部小說,是在夏雨菡《兩個人的車站》博客里,她為《蓮花》寫了一段書評。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讀小說,《蓮花》是近年來讀到唯一的一部小說。雨菡在書評中這樣寫到:“看《蓮花》需要內心有陽光。我們必須能夠抵御這樣的陰郁氣息,將自己的內心封閉,并且置身事外,游離著閱讀,這樣就能夠抵御內心的痛苦。”這句話吸引住我,使我不住地想。《蓮花》究竟是怎樣的一部書?需要內心有陽光,且又要將內心封閉,況書中還透出陰郁的氣息。由此想見,它當是一部離奇怪異之作。于是便不斷給自己提前作預防,省得到時抵御不了內心的痛苦。 不曾想,沒過幾天,去到縣城那間唯一有點規模的新華書店,竟然發現書架上赫然陳列幾本《蓮花》。正是這本小說,它的作者——安妮寶貝。翻開后發現此書是2006年3月始第一版。想不到剛6月末,離該書出版僅3個月就這么快就到了我們這邊遠的小城。可見,現代物流還真快捷。 讀完后,產生想寫幾句文字的念頭。可是一直不知該怎樣寫?于是就把書放在枕下,閑時又不斷地翻看。其時,我已經被帶進小說情景之中,被小說中描述的情節和人物命運所感動,使我在短時很難調整自己的情緒。這種按捺不住的躁動已經很多年不曾有過,我把這種躁動小心翼翼地藏匿在心里,讓它慢慢的流動,直到渾身的血液里都充滿了這種異樣。因為這種異樣離開我的身體已經二十多年了,是《蓮花》幫我找回來。從閱讀到現在已經過去近八個月,我想是應該是釋放這種不自然的心緒的時候。于是,寫下這段文字作個了結。 《蓮花》這部小說,有一種充滿神秘的背景色彩。這種神秘來自小說中的伴隨人物活動的地點——西藏的拉薩和墨脫。傳說西藏的某個地方,生長一種潔白的蓮花,她是藏民心中最圣潔、最神圣的寶物。墨脫在藏族人民心目中是宗教信徒朝圣的“蓮花寶地”。這種神秘還來自于書中的三個人物。拉薩一個叫日瑪的小旅館里養病的女子慶昭,質樸的紀善生,透著精靈般的蘇內河。 很久就知道墨脫,并且知道墨脫是目前為止全國唯一還不通公路的縣。墨脫位于藏東南邊陲,于雅魯藏布江大峽谷的懷抱中。墨脫藏語之意是“鮮花盛開的壩子”,又為白馬崗,意為“隱秘的蓮花”。它所處之地山高谷深,交通極為不便。藏傳佛教中稱“佛之凈土白馬崗,圣地之中最殊勝。” 內河是紀善生讀初中時插班的同學。他們的相識注定會是一個悲劇,一個沒有結局的悲劇故事。這是緣自兩個人不同的性格使成。內河是那種言行怪異、舉止非常的女孩;而善生則是性格孤僻、內向的男孩。也許是彼此性格上的特殊性,才不自然地產生一種內在的引力。這種引力同樣透著怪異,超過了普通意義上少男少女的那種異性般的情感。仿佛是上天故意制造的某種相惜!因為我就有過這樣的情感。說不上是愛,也說不上不是愛。若即若離。或許說這是一種自戀,這樣的戀來自于她(他)人,產生于自心。這樣的結果往往釀制愛情的悲劇。 內河純真。她所有的怪異,來自于自己純真和善良的心地。正因為這種毫不加以掩飾的純真和善良,還有對人世的悲憫,才使得她與這個世界不協調。因為塵世沒有她理想中的那般善良與美好。除了善生,她的一生幾乎找不到純真的感情依附。所以她的歸屬就只能在墨脫,在這片世界唯一凈土的“蓮花之地”。她才有可能完成自己最后的人生體驗和情感終結。 善生在對待內河的情感上始終有二股力量在較量,內心非常地喜歡內河,而表象又不斷在抵御著內河。這就是他人生的悲劇和愛情失落的所在。“來。來。善生。跟著我來。她在暗中對他的輕聲呼喚。她靠近他,明確地識別他。”內河的存在對于年少懵懂善生,內心里留下少女的柔弱溫馨的情愫。這樣一種純情,一直伴隨他以后所有的人生歲月。內河在高中時遇到的美術老師,徹底地改變這一切。改變了她和善生兩個人未來的命運。當然沒有美術老師的出現,他們將來也不一定會結合。可是,這一切來得如此突然,令善生茫然。內河則是完全的投入到這段無端的感情里,可她終究是被騙。那個男人在得到她之后,迫于自私的心理,加之懦弱的性格所致,在內河剛剛體驗到愛情巨大的魔幻力時,放棄了她。可是她還是癡情地愛著這個中年男人,以至于她從來不后悔這段義無反顧的愛戀。她對這個男人的愛,也許是緣自于從小失去父愛的心理使然。從這點上,可以看到這個追求純真感情的少女心理強烈的自卑感。她內心愛善生,但她又從骨子里不愿產生和善生的愛。她寧可用愛那個男人的行為,來表現自己的怪異。 善生后來成了家,有自己的妻子和一對雙胞兒女。然而,這一切都沒有給善生帶來過幸福。在他的心里,內河始終是他最愛的人。如果沒有得到內河,他今生就不會有真正的愛情。她和荷年的婚姻,對雙方來說,從來都沒有過愛情。對于善生來說,除了內河,他和誰結婚都一樣,再也不會產生那種緣自內心深處的愛戀。善生用一生來承載自己人生的愛情悲劇,注定永遠不能邁出感情的泥沼。小說中他們有過這樣一段對話:“他說,你有愛過別人嗎。她說,我能愛上任何一個男子。因為我覺得到最后,任何一個戀愛,其實是在與自己戀愛。” 墨脫是內河人生的最后一站。經過塵世的風雨,她選擇這個“蓮花”的世界,在這里她得到心靈的依托。她唯一的朋友就是善生,這個在她生命里如影隨行的男孩。善生雖然有過兩次婚姻,可是他的心仍然在內河的身體里。她身體的氣息,想都不用想,就會出現在他的呼吸里。 讀完《蓮花》,那怕時間已經過去許久,可是我仍然隨著善生行走在墨脫的路上。很多次我在夢中隨著善生行走在去墨脫的路上,那樣的艱難和困苦是我想要的生活。夢醒時分淚雨濕枕,我想得到那路的艱難和險峻。到墨脫至今仍然沒有公路,需要徒步行走。途中要經過八一、派鄉、多雄拉山口、汗密、背崩,才到達墨脫,全靠步行。如果運氣好一點的話,可以和當地的背夫同行。那是一條艱難又真實的路。 放下《蓮花》,而“蓮花”卻仍然存在我的在心底里,她是那樣的美麗和清純。我不愿意過早地寫下這些文字,就在于內心在強烈地反抗。因為《蓮花》里的文字牢牢地控制著我半封半閉的心靈。這部小說,陪伴了我半年多,我一半為書中的那對男女憫惜,一半為自己內心世界而惶恐。我的心里不完全都是陽光,很多時候甚至充滿了陰郁,所以我無法正常抵御《蓮花》帶給我的痛苦。 《蓮花》是一本好書,好就好在它深刻地揭示人最初、最原始的本性。我們甚至會用一生去追求愛情,可是什么才會是真正的愛情?除了身體以外,更多的是來自于一種內心的感受。也許這種內心的感受帶來的痛苦,才使得真正的愛情變得神秘和不可測。 如今,墨脫已經通公路,再不用像小說所描寫的哪樣靠腳步走進墨脫,尋找心中的蓮花。其實,每個人心中的蓮花不一定是在像墨脫這樣遠的地方,它也許就是我們身邊甚至在自己的身上。 >>>更多美文:原創散文

原本不想進村做客 無奈牧童的笛聲誘引我 杜牧的詩歌鏈接著我 吳敬梓的詩句打動著我 原本不想多看一眼杏花 可是花燦如錦戀著我 彩蝶翩翩追著我 一不小心迷花了眼 原本不想進杏花深處酒家 可那飄繞誘人的醇香 以及村姑吆喝的熱情 還是將我醉倒在家門口 >>>更多美文:自創現代詩

鄉村寧靜 文/郭軍平 相對于熱鬧的城市而言,鄉村是寧靜的。 身處鄉村,耳邊既沒有汽車的喧嘩聲,也沒有城市樓房建筑的轟鳴聲;鄉村當然也有聲音,但是這一點聲音恰巧好似來襯托鄉村的寧靜的,而不是給鄉村帶來熱鬧的。細聽鄉村的聲音,是田間那一聲又一聲忽長忽短的蟋蟀的清鳴,是喚起兒時記憶的“知了,知了”的鳴叫,是隱藏于綠樹草叢里的一聲又一聲的錦雞的“咕咕”聲或“嘎嘎”聲。“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這用來形容鄉村的聲音是恰好不過的。 有了寧靜的意境,也就有了一幅淡泊的味道。是的,身處鄉村,靈魂仿佛一下子清凈了許多,那些功名利祿啊,那些爭長論短啊,那些燥煩啊,一下子好似鬼魅一樣跑的無影無蹤。然而,當眼前的鄉村從眼前消失的時候,那些鬼魅卻又不知怎么神不知鬼不知的鉆了出來。占據你的心靈,啃噬著你的寧靜和淡泊,以至于讓你無法安靜下來好好地讀一本書。鄉村的寧靜看來是具有極大地調節心靈的作用。這也難怪那些古代的大儒大賢在著書立說之時,常常喜歡隱居于鄉村。 環境塑造心靈,鄉村的寧靜有利于內心的安靜。倘若要解決一個冥思苦想而不得的問題,或者是在靈感無法到達自己身邊的時候,我想最好的辦法還是回到鄉村,在這里,也許一切復雜的想不開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也許干涸的心靈之田也會遇到一股清清的藝術之泉的澆灌。鄉村是無言的大書,是老子的大道歸真,道法自然,返璞歸真。寧靜的鄉村讓你可以放下所有的恩怨,所有的負重,在寧靜的鄉村里你會變得目光清澈,心胸開闊。 身處寧靜的鄉村,也許我們就能很快走進那些古代田園詩人們的心靈,享受他們詩文里營造的意境,與他們一起欣賞斜陽,傾聽天籟。而這一種感覺,遠遠不是城市里的人們在陽臺上弄弄花盆,在鳥籠里養養鳥兒的感受。走到鄉村,方才感到這是一塊純天然的自然風景,這里的樹木高大無比,直逼蒼穹,在它們的生命精神里,有著一種野性的光芒。這里吹來的風,是帶著鄉間泥土氣息的,帶著花木氤氳香氣的風,遠不是城市里高速運轉的電風扇吹出來的陣陣熱風。 要說鄉村里的寧靜,也許是更多的樹木帶來的,更多的繁茂的莊稼林里帶來的。遠看,鄉村是被樹木包圍在一片綠色的海洋里。是的,走近鄉村,不僅田野里是長勢喜人的高過人頭的包谷林,或者是一片又一片綠油油的紅薯蔓,就是村頭村尾也是高大的楊槐一類的樹木,濃蔭遮蔽,遮天蔽日。難怪鄉村這樣寧靜,恐怕都是草木們把所有的噪音都吸收了,只剩下了一片悅耳的鳥鳴與蟬唱。相比之下,可惜城市沒有這樣的榮光,城市有的是樹木,但是僵硬的路面是來來往往的車輛,城市的樹木顯得無能為力,愛莫能助。 有水環繞的鄉村更寧靜,水流的嘩嘩流動聲,不僅驅散去了一天的疲勞,而且給你精神上的審美享受。古代寫田園詩里的意境是能夠體會到的,無論是王安石的“一水護田將綠繞,兩山排闥送青來”或是孟浩然的“綠樹村邊合”還是王維的“白水明田外,碧峰出山后”的意境似乎都可以尋覓得到。 “綠遍山原白滿川,子規聲里雨如煙。”倘若真遇到了鄉村里的綿綿細雨,看著那燕子翻飛,子規啼鳴,你才會真的感覺到寧靜的鄉村真是一首詩,一幅畫,一首歌,在這樣動人的意境里,也許你真會陶醉了,不愿走出畫面來。 鄉村的留言 文/禾 源 斷墻 這還是一個村嗎?沒有炊煙,沒有犬吠,沒有雞鳴,更沒有曬在太陽下的衣被…… 我知道這一切于村子的意義,炊煙的飄升比起一炷香的點燃更加豐富。至于一個村莊,那是活著的祈禱,至于一個家又是充饑的感恩,至于一個家族則是繁衍的祈望。雞鳴猶如晨鐘,犬吠則像敲響警醒的木魚,衣被中沒有褪盡的汗息,隱隱約約能透著村子的氣息。可如今在這個村子這一切都消失了,找不到這些活靈活現意義的村子,還是村子嗎? 座座斷墻,斷了遮風擋雨圍筑成家的夙愿。在這塊地方,算是早早登場,可最舍不得謝幕,留下一截截不規則的墻體,立起一家一戶的碑坊。我站在她的跟前,想讀碑文一樣讀讀她,了解些有關村子的記載。可是,任憑我如何的努力,都無法辨認和組合出一個完整的書寫。 滿墻體的留痕,風過雨過,是夯土回歸這塊土地留下的路。我把土墻迎著太陽一面,叫陽面,映照燈火的一面,叫陰面。在這陰陽之道中,我感覺這墻是被太陽推倒的。土墻的陽面陽光一天不少一刻不減,而屋內的燈不點了,曾經燈光下縫縫補補的女人,伏案寫作業的兒童,搖扇驅蚊的漢子,那養兒育女的生動場景,隨燈光和灶火不燃而熄滅。而依附墻體上陽光,看慣了這一切,突然一天不見了,在天天的等待中,著急接著急,一浪蓋過一浪,破墻而入看個究竟的情感催促,這墻能不被推倒嗎? 斷墻沒有告訴我這個原因,這是我主觀臆斷,村里的人也沒這個說法,而說的是土墻被風雨侵襲浸水多了,土松質垮而坍倒。村里人的話在理,理在土墻成了土之后,土遇水自然松垮成泥,當土是墻的時候是不怕風雨侵襲的。許多人在屋檐下躲避風雨,土墻擎瓦如傘,是一個偉岸的大丈夫,把一家家的人守護得安然自在,就連機警的看家狗,也靜靜地趴在廳前,聽著風聲雨聲,感受著墻內檐下的這份自在,墻沒怕過風雨。狂風遇墻,呼呼間亂了陣腳,有的竄入村弄巷道,有的吹過屋檐卷走煙塵,暴雨遇墻嘩啦啦化作溝渠流水濯洗村弄,何懼風風雨雨。如今人去樓空,土墻是英雄末路,挺拔的身軀脫去那片片黑瓦縫制的禮帽,一叢叢葦草如同雜亂的蓬發,這還是墻嗎?墻是倒不下的,倒下的只是曾經為墻的土。 落地的是土,站立的是墻,哪怕只是一截斷墻也依然是墻,在我用心閱讀中知道這土墻的碑文不是讀出來的,是用各種感覺去體會的,我用握過鋤柄也握過筆的手和她交流。土墻并非全土,有瓦礫,有碎瓷片,還有那松松綿綿的苔蘚。粗糙的瓦礫,也就有著粗糙的記憶,這土墻并不是第一次夯筑,土墻是倒了再立,村子之前就是村子,經過多少次的輪回說不清楚,曾經的主人都是誰,更沒人知道。或許是代代相沿,或許走了一批又來一批,粗糙的記憶沒詳盡記下這些,但記下了他們有共同的秉性,粗糙,粗糙!滑溜溜的瓷片,也許就是這個村子絲絲靈光,當然這靈光遠不及照射四方,就如當年土墻內一塊瓷碗光芒一樣,輝耀出最多只是一家人的笑容。或像村子里人的故事,祖婆勤儉持家,相夫教子,才傳下了這一脈,這一脈又繁衍出一個村。土墻里的瓷片大概也只閃出這一點點的光芒。軟綿綿的苔蘚,春來泛綠,夏秋枯黃,吸取著斷墻殘留了人間五味,慢慢地讓土墻松塌,草又贏回這塊地。斷墻不再言語,也實在無話可說,人與草相克相生中,最終都被草收編,爺爺、大爺爺、太爺爺的墳頭墳邊長得盡是草。鄉村的史話還不如一截草根長。這草民的土墻碑記也就一樣短暫。我有些不甘愿,村子里的人早已說過,村子的興衰,村子的貧富,村子的平庸風雅等等都記載墻上。我抺下苔蘚,想找幾樣能與草根相匹敵的文化根脈,就如“云蒸霞蔚”、“喜鵲登梅”、“松鶴延年”“瓶鏡(平靜)相護”,等等等等的墻飾。斷墻沒有,一樣也沒。墻立起的碑,跟我爺爺墓碑一樣簡單,記下的就是一個名字,一個村名。我知道在某一天,連這個名字也沒人記住提起。到了那一天,土墻就會失去最后一點點站立的尊嚴,安靜地歸土。 就在我在斷墻邊感嘆時,唰唰鋤地的聲響,還有人聊天的聲音,我向墻內探頭,看見一個老人,在管理煙葉。他抬起了頭詢問:“你怎么會來這里?你是誰的孩子?我習慣抽自己種的煙葉,別的地方沒地種,就想起了自家的老宅。來,門墩還在,你也坐下,抽口煙吧。”我終于明白了,剛才聊天的人是老人與村子說話。 我別過老人,邊走邊想,他抽著煙葉還有村子的味嗎?他說的話這斷墻在乎嗎?老人鋤頭下的園地不就是坍倒的墻土嗎?我想告訴大爺,不用努力,鋤頭翻出的只是泥土氣息,立起的土墻才能守住鄉村一些記憶。 廢井 閩東北山區的山多了些柔情,這柔情并不是體現在山體峰形,也不是滿山遍野的綠,而是在山里總有許多的流泉,就是一尊尊石心巖體的峰下,依然能聽到叮叮咚咚的泉水聲。這經年不息的流泉不僅僅豐富了天籟之音,也讓這塊土地增添了母性孕育的天性。 不管是逐水而居,還是隨草而來,只要人們選定一個地方落址,到后山轉悠一圈,不難就會在石縫間或山彎處找到泉眼,而后隨意伐根毛竹,就能把泉水引到灶堂前。挖井取水仿佛有些奢侈。但是,生兒育女,蓋房娶媳婦,是村子人天經地義中最重要的事,只要人丁興旺,才有著家大業大希望。村子里人說,金人仔,銀人仔,不如自家活人仔。 人繁衍多了,村莊長大了,有了村頭村尾,有了村東村西,竹管引來的水繞不到每一家每一戶,他們砍下一棵大松樹,鑿下一個個大水槽,把泉水引到水槽里,幾戶人家一同享用。可是樹大不過地,水槽大不過井,村子的人記起來,曾經祖上的大村莊就有井,沒井的村莊一定缺失什么,若說村前種下的風水樹,是一個姓氏在這塊土地扎下的樁,這井應該就是與樁陰陽和諧的眼。有榫就得有鉚,有樁就得有眼。村里人就查看山情走勢,水脈去向,這井一定得鑿在鄉村來龍的活穴上,不可傷害了來龍的筋骨。如是慎而又慎的舉止,落旨井中的不僅僅是取水蓄水,飲沐之功。井成了一個村莊的活眼。仿佛這個活眼既能透底地看到天地玄機,又能隨井蒸騰升上云端高瞻遠矚看到村莊的未來。這么重要的井,這么神奇的井,村莊能沒有嗎? 不知道是自私,還是為了方便,村中井慢慢多了。張家有井,吳家不能沒有,長房有井,三房也得有井,后來大戶人家居然家中藏井。井的地位與村莊一樣崇高。背井離鄉,井,比起鄉仿佛有著更深的情。村里長輩遇到一些不馴的頑童,往往會說,這是喝哪口井水長大的,怎么會這樣?仿佛在井里還能打起一個家族的宗風家聲。井,深隧的井,不停出水的井,一桶桶打上來的真不僅僅是水。 一個個村走過,一口口井拜謁過,井的形態差別萬方,有方有圓,有精有粗,他們映照在井里影子也就形態各異,井水折射的光茫里,則體現村子的差別,姓氏文化底蘊的差異,各房當年財力的相差。有的井邊有景,獅首石欄相護;有的整石鑿洞如箍罩井;有的只能簡單石塊鋪坪,井口裸露;有的號為龍井,有的稱作鏡井,也有的稱作某某家井,有的就是一個井字。這井也因鑿井人的背景不同而有了尊卑。然而井心公平,我還記起了一位老人指著井對我說過的一件事:“說是很早很早以前,當時發生了一場瘟疫,村里的人非常慌張,處處求藥,本家祖上就坐在井邊,對著井傾訴,當天晚上祖上做了夢,夢里有位仙女告訴他去采一種草藥,要采很大很大的一捆,而后浸泡到井中,讓村里人挑井水既喝又洗,全村人就會平安渡過。不過你可要盯著每家人都挑上水了,你才能挑,這樣才靈驗,不然沒用。祖上真的這樣做,村里人前面罵他瘋了,住井里扔草藥,可是怕瘟疫還是靠做了,最后果真靈驗,全村平安。”這井心是多么公平。 如今這些井一樣緘默,井中雖然有水,但水上漂的是些枯葉斷草,甚至還有一些礦泉水瓶和一些塑料袋。井還充滿活力,只是人家不要他了,用進廢退,他退居到村莊最冷落的地方。背井離鄉,說是為了生計,還有一些讓人難以理解的地方,而在鄉背井,那方便二字,誰都理解。 方便,很方便,家家自來水,那隨手可調節的開關,打開時,流出的是方便,關上時,堵住的是井的內涵。沒井了,鄉村就要沒井了,以后離鄉再也不必負上背井離鄉的愁緒了,關好水龍頭放心地走吧。 荒弄 村中的巷道有如藤條,一家一戶如同結在藤條上的果實。村弄只是這根藤條上長出的一根根絲。不在乎它能延伸到哪,不在乎能延伸多長,也不在乎它能否開花結果。但有了這一根根的絲,村子的前門后巷更加親密,村子情感就是讓這一條條小弄給縫合。 村子住久的人都知道,穿行在這小弄里的不是柴薪,不是澆園地的糞土,也不是秋收時一擔擔稻谷,而常是一碗裝在提籃里的泥鰍湯,或一把新上的小筍。前院嬸嬸讓孩子穿過弄子送到后院伯母家,后院的奶奶讓孫子送到前院二奶奶家;孫子牽著裹腳的奶奶或拄拐的爺爺到族親的家里喝碗剛彌月孫子的喜酒,阿土用衣角兜著還在冒氣的馬鈴薯去與伙伴分享,……小小的弄子彌漫著家家美妙的五味。 村弄有直有彎,繞來繞去連著一家家,穿行在其中讓人暈頭轉向,感覺中相當紊亂。但這不是紊亂,它有如我們身子的經絡,紊而不亂,它就是村子的經絡,亂中有序。這里一折,那里一拐,不是誰家設計安排的,完全是一家家在起居時尋求地情合局中形成的。村子沒有平面的規劃,但講究風水,一餅圓圓的羅盤定下村子乾坤大局,這就是村子人的心中規劃。依山擇址,依人建宅,各有所向,一切都在羅盤測繪的格局中,村弄就是劃在這樣大格局里一根根紅線,不管怎么繞,都有著宗風相傳,家脈相沿的路數。 村里人也喜歡筆直的弄巷,也喜歡寬敞通達的路,但這由得你喜歡嗎?天地玄機雖難以定奪,若說有沖有害,重到破財損丁,誰能因為圖得一時之便而貽害后代。弄子小就小,彎就彎,大道在,不計小弄,這弄子的用處更多是在私下里的溝通。一家容許,大家容許,大戶人家容許,小戶人家能不容許嗎?再說這村弄沒什么不好,高高的土墻隱藏著許多故事,村里一些人做些見不得陽光的事就是喜歡走在這隱蔽村弄里,走來走去,村子也就有了許多歪歪斜斜的足跡。 一條條村道水泥化,這些弄子行不了車,走不了大型的東西,一家一戶的泥鰍湯和那一小把鮮筍再也溢不出當年親情的芳香,這弄子可以不走了。水不流動而腐,路沒人走而荒蕪,弄子雖然有著石鋪的結實身軀,可此時已化作一條僵硬的長蟲躺在墻根前。螞蟻在它身上爬來爬去,荒草率性地長,狗急急跑到弄中翹起一邊腳撒尿,村中的阿二也站在弄口拉著小便……弄子中小媳婦不見了,拿著線簍想到前院拉家常的嬸子也不見了,弄子僵硬得毫無知覺。任何糟蹋弄子再過沒人打理了。 他鄉來的,城市來的,這幽幽的弄子倒招呼他們,他們倒成了弄子離散好久的親人,就在弄子自古親情的誘惑里他們移步弄子,雙手按著老墻,撅起屁股,嘟著嘴,有的不管墻有多老,滿背一靠擺著各種姿勢,拍下一張張照片,裝萌也行,撒嬌也罷,在村弄里他們仿佛并不陌生,那幽深的弄子,仿佛行走著她前世身影,是她今生華麗的古根。弄子許多人確實像一條根,對于村子則像一根捆著鄉村故事的繩,這根會不腐嗎,這繩會不爛嗎?弄子再堅硬的石頭,也不敢表示那堅定的信念。 棄石臼 碓房退役了,若不是那幾個遺棄在邊的石臼,我認不出這里曾經是碓房。那塊地成了菜園,曾經的瓦楞沒留下一瓦一磚,就連那根十幾個漢子一同抬來的水車軸梁也不知道轉世到哪。只有那幾個石臼左歪右歪地躺在園地邊,張著圓圓的嘴,含著半口的陽光,告訴我,它依然吞食著一天天的日子。 村子里的人在巷弄撿豬糞牛糞,上山撿枯枝斷木,進園撿菜葉敗藤,據說這什么都撿的村里人有兩樣東西肯定不撿,那便是沒用的與不吉祥的。石臼本身沒有不吉祥,可是它為全村共同的財產,撿回家也許就有許多不吉祥的碎語,犯口舌的事村子人還是不想做的。可我想到碓房的柱椽、磚瓦都不見了,就連那水車中的大軸梁也不見了,這些就不犯口舌嗎?許多東西能隨而時光而化,不吉祥也能化為烏有,看起來沒用是最安全的,石臼沒人撿大概就是這個吧。 碓房不一定村村皆有,但這石臼一定是村村都有,天天食用的大米要舂,逢年過節的糍粑,敬神祭祖的米粿不能不做,這些東西都得在這石臼中杵擊而生。山里一兩戶人家,沒有能力扛起那根大梁,抬動那么多石臼,他們只好在自己房舍邊或家居的堂邊置下一個石臼,制作一把石杵,用腳踩著,舂下一家人一年要食的大米。有的干脆打造一個相對雅致石臼放在廳邊,木杵代替石杵,雙臂掄杵,舂米、做糍粑、制米粿集于一臼之中。不管什么情形,石臼那張圓圓的口朝天張著,只要它有得品,這家才有得嘗。石臼如鼎,它的大小多少,昭示著村子的實力大小財富多少。 如是又如是,簡單笨重的石臼也就承載著與自身一樣厚重的內涵。五六個石臼并排而列,水車一轉,五六個碓杵此起彼落,突突作響,叩下的起身,起身的又叩,把一村人謝天謝地的跪拜之禮行到極致。落址在村頭碓房中的石臼,吞下風調雨順送來的豐滿谷粒,吐出噴香的日子。村尾的石臼呢,不也一樣嗎?天地玄機,盡在水車轉動之中,一樣的結果,不一樣的意味。順水而來,送福送財,逆水而轉,留福守財。村頭的水車順水而轉,村尾的水車逆水而行,這一送一守相互呼應著,石臼總是滿滿盛著鄉村美好祈望的日子。 水碓在別的動力進村時慢慢退役,碓房也就在水碓退役中漸漸消失,石臼張著口不管是在等待還是呼喚,但再也沒人給它進谷進糧了。遭棄的石臼,躺在園地也好,撂在敞口的院坪里也好,它的無奈就像自己沒辦法去翻動重重身體的一樣。 一些村子的碓房又回村了,像一個失散媳婦突然又回村一樣,村里的人都認識它,依然以從前的名字招呼它,然而再也找不回當年的那份情愫,有了古意對新潮陌生的感覺。石臼返回原來的位置,碓杵一樣歸位,水車如從前一樣依依呀呀轉個不停,催化著當年碓杵扎進石臼的那份情感。它們陌生了,高懸的碓杵,俯首看著石臼,少了那份一樣大米同養起來的親近熱情,再也搗不起當年舂米過日的溫馨歲月。 失憶路亭 曾經鄉村進進出出的山路,牽扯得很多很多,是鄉關,是鄉愁。如今這些路成了古道,與古詩詞一般,留著意境,留著思緒,留著深深的眷戀。綠樹當封,芳草當緘,路邊修路的碑記是一枚方形的郵戳,歲月當差,十里一長亭,五里一短亭,一直寄到今天。 雖然不見有人撩去落葉,踩過雜草,用腳步重新丈量一路的情長;不見有人撥開樹枝,劈開葦叢,用雙手重新捋取一路的意韻。但十八彎的山路,迂回蕩氣,呼呼作響的山風仿佛就是當年離愁哽咽的回音,路亭中結在各個角落的蜘蛛網,仿佛還在搖晃著依依惜別的身影。路在,亭在,這一切依然都在,只不過如今忙忙碌碌的人們沒時間把她們記起。 不曾經歷,不曾聽說,何曾記起?他們雖然也在吟唱著“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的歌曲,但在他們的感覺里是那么那么的遙遠。曲子成了一曲送葬哀樂時,古道、長亭則來自天國。自古亭臺樓榭都是典雅一筆,而以亭居首,亭可在山間,可在路中,可在橋中,也就是說亭于山水之間。木椽擎瓦接天水,閑云自在與人隨。再說亭邊常有一眼清泉,歇歇腳,喝一口清水解渴消暑,雅俗同在。文人騷客得此境便有詩,留下許多詩言:“為愛亭幽敞,行人過暫棲。斜看花蕊放,漫聽鳥聲啼。”“晚山相對青如滴,亭上閑云自去來。”……亭并不遙遠,就在身邊。亭,還能邀得神仙與會,“檐牙高啄碧云天,韻事曾傳會眾仙。譜得霓裳同日詠,幔亭一宴至今傳。”這就是留在“會仙亭”上的古人詩作。 路,總是從村子出發,又總是走向村子。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長亭,把木柱黑瓦家的情結一路延伸。不管作揖別過多少短亭,昂道走向個個長亭,家鄉情結總在亭中思量。坐在亭子里,摁摁包袱,又一回重溫媳婦的叮嚀,摸摸行囊,再一次體會老母親那無力的雙手。“長亭回首短亭遙。過盡長亭人更遠……”最后拍了拍亭子的柱子,那是毅然別去的抉擇拍定,還是回鄉心中契約手印,或者說是亭如親人最后的道別……亭,長亭,短亭,別過后何處是鄉關,何處有鄉音?何處還有這能遮風擋雨,沐風消去旅途疲憊的亭子,還有這能寄托種種思鄉的亭子。寫到這讓我記起“叨福亭”,叨福叨福,嘮叨來福,在家父母,媳婦想念遠行的親人,只要在這叨福亭里,輕拍的親人所往方向的那根柱子,邊拍邊叨,過數日便得親的人消息,或是親人遠歸,或是書信而至,多有福氣的亭。 公路進村,車子代步,友人相別,一條短信,種種相思,一個視頻,“海上升明月,天涯若比鄰。”折柳贈別成了莫名其妙,十里相送成了故事,這長亭短亭誰還提起,一代代的年輕人又有幾人長亭相望。路亭啊,不曾相識的不想相識,曾經相識的不肯相憶,她將成一首首古詩,即便偶爾讀起也總體會不到那種古道心腸,那種“何處是歸程,長亭更短亭”的鄉關情結。 我有夢想,也喜歡夢境,我在夢中,樹有夢,草有夢,它們四季花開花落,這古道也有夢,路亭也夢,夢如絲綢之路,又會喚起世人的記憶,很多很多的人又來講述她的故事。 這鄉村如此熟悉 文/衷九蘭 晴朗的氣候,散去陰霾和寒冷。游散的生靈,以沉穩的步履,飛抵悠然的境地。從海邊專家村向兩邊延伸出去,枯黃的景物和蒼翠有序的更替,在季節的恩賜撫慰下,以其特有的方式,完成從頭到腳,由內到外的改變。 鋪面灌輸的冷風,像一個個淘氣頑皮的孩童,一會朝東,一會兒往西,有時緊挨地面橫掃而過,有時從半空中席卷而至。大概是接近入冬,路旁那些低頭嘆息的蘆葦和狗尾巴草,隨著輕風拼命搖晃,灑落一地的草籽,鉆進土質,在呢喃的草莖間發生微妙的反應。 寂靜的田野在漸漸脫去秋裝后,開始露出從容而淡定的面容。一對騎自行車的老少男女,匆匆返回,采購的芹菜和少許的食物,預示著前方不遠的鄉村趕集人數不多,否則可以獲得更多的物質。 迎面走來又匆匆擦肩而過的趕集者,有的手持麻袋,有的手提物品,從眼前經過,她們的表情看不到驚喜,也察覺不到憂愁,就像路邊那些靜悄悄的毛豆和枯黃的茅草一樣,迷戀著恬淡的時光,獨享這淳樸與憨厚。 快到寨前村時,廣播喇叭回響由遠而近振奮起耳廓心扉。卻不見熱鬧的人群和車流。一打聽幾位當地農民,說是右邊的馬路便是農貿市場。再走近一些,看見一家規模不大的小超市,再往前的房屋的墻壁上出現韓國字樣,大意是一家小吃部或小賣部。風刮得越來越大,一位男士爬在小賣部的頂部用工具在搗鼓樹枝,小店的大門有一層厚厚的塑料門簾遮擋著風,門縫透出一絲的顏色、光線、以及模糊不清的女子的輪廓。 壯著擔子,輕輕推開門簾,一張秀氣淳樸滋潤臉上紅撲撲的中年女子站在小賣部貨架旁。你好!一聲渾厚清脆的聲音,在狹小而溫馨的空間回蕩起來。緊接著又來一句:你們來自哪里!我們說:離這兒只有數公里的地方,慕名前來趕集呢。嗯,今天趕集,不錯,常有人來俺們這里采購或觀景。 若不嫌棄,可以進院子瞧瞧。我們求之不得呢。推開虛掩的塑料門簾,她在前面引路,我跟在后頭。 半封閉的只有幾平方米的院子里,雜七雜八的很是豐富。花盤里有棵長勢良好的仰天生長的朝天辣椒,細小尖尖的個頭,鮮紅透明的顏色,給院里增添一抹亮麗。附近幾棵綠的綠紅的紅的植物在陳舊的土質間生長著,廁所、廚房的對面便是主人家的住處,院子的中央未見水井,地面囤積幾大水盤的水管引進的清水。門簾積滿陳舊的污垢、地面灑落不少的灰塵,低矮的房屋只有一層,但結構布局很是合理和精密。衛生條件和設施與農村并不大的差別。或許是東西堆放松散隨意,或許是閑雜的工具沒有足夠的空擋,倒也顯得農村人粗略豪爽的特性和生活習性吧! 女主人接近五十,臉上滋潤紅撲撲的,語氣溫和利落,待人地道厚重,見到她好想見到老朋友一樣,直來直去,沒有陌生感。看到一株像盛夏時那般茂盛的辣椒,我忍不住驚訝起來。她大概覺察出我的好奇:嘴里蹦出一句:你若喜歡它,就摘回家炒菜吧,我的菜地還有呢!她的話并非客套話,而是發自內心:我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和快意。心想:你我初次見面,憑什么這般熱情有加、友好相待呢。難道前世有緣,還是今生有約。反正,我的感官到內心,那種熟悉的味道和濃濃的鄉土氣息如春風撲面,蜂擁而至。這就是所謂的暖意和情結吧 按照村里人的指點和廣播喇叭發出的聲音,來到人們所說的鬧市區時,刮起的大風跟眼見的冷清,讓人想起這邊的喧鬧只是一時,平靜的時光很長久。這與我們去過的鳳城、大辛家、東村、留格等地的趕集截然不同。整條街道,除了幾家零散的貨物,攤主、就是正在加緊收攤的菜農、菜販,看不到逛街的人群,不見當地的新鮮果蔬。時鐘指向十點半左右,老早散去的場景與狂風襲擾的況味,與此時此刻的所見所聞完全匹配融合。一個很大寬闊溫暖緊密的村落,從博大的地盤朝四面八方拓展開來。一棟挨一棟建起的農家小院,并排而立,每一棟房子的前頭有一個相當規模的小院,小院栽種一些植物,小菜,水果,院子的后面或者四周是廚房、住所、衛生間、雜貨間等,一家小院別墅似的建筑物,讓人有種安全感和歸宿感。 鄉村雖說不如都市庭院的闊綽華麗,但也不乏它的溫馨自在。每家每戶的房頂上或房前屋后,堆得像小山似的滿金黃的玉米囤積在那里,門前的雜物和香菜肆意生長,紅薯塊隨意擺放在房前的沙子路上,茂盛的魔芋露出尖尖的紅雞冠,亮出她的多情她的美麗。半途中,有時探出一株樹葉落盡的赤裸裸的柿子樹,上面結滿熟金黃色的果實;墻壁上躺著一個個成熟的冬瓜葫蘆,扮相時髦的中老年女子,在收拾自家的農副產品,她們見到我們露出友善和笑容。 由于純粹是第一次來到這個村莊,沒有任何任務和目的,也沒有熟悉的人要拜見,完全懷著隨意走走看看的心境,按照自己的意愿休閑散心。我們默然地走著觀察著,欣賞著。突然,一聲熟悉的叫喚,把我們的目光牢牢收攏。原來是一位熟人,人家正在推車勞動,熱情招呼進家里坐坐,我們在表示感謝和婉言謝絕后,算是回復后,打過照面啦。接下來的時光,有平淡的熟知的風景,有濃厚的鄉土特色的景物,有清澈見底的池塘,有長勢不錯的蔬菜,遇到收獲而歸的老農和風塵仆仆的農婦,她們古銅色的肌膚,和包裹嚴實的外表下,散發出來一種濃郁的地域特質和憨厚樸實的情懷。 返回途中,有種淡淡的芬芳從身旁、腳下、前方、身后紛紛涌出、并且彌散消融開來。作別走遠的光景,告誡自己的內心:此情此景此物此感慨,或許隨處皆可碰到、而且相見相識,卻未必能抵達心靈的府邸,不見能遇見你想遇到的境況。當你邂逅別具一格和意想不到的收獲,那又將是另一種恩賜良辰或機緣巧合呢。 我的鄉村 文/侯川 我是農民的兒子,自然是在農村里長大的,后來由于念書、工作,就進了城。雖然我對城市生活至今尚未完全適應,但提起農村,也并不感到那么田園,那么陶醉。我深知,生活在農村里的人,也不全都是葛天氏之民,或者無懷氏之民。 我生活并長大的那個小村莊,存在于定西市安定區的鳳翔鎮。安定區,也就是以前的定西縣,要說定西縣,因了左宗棠“窮甲天下”的一句話,幾乎無人不知。如今據說是,經濟發展了,人都能吃飽肚子了,定西也撤地換市了,于是乎也就改了姓,更了名,喚做安定區了。 提起我的鄉村,那荒涼的山巒,干涸的小河,貧瘠的土地,干旱的天氣,窮苦的日子,讓我自然而然也就想起了小時候所經受的饑餓、疾病、卑微及種種屈辱。那時候,逢年了,過節了,或者家里突然來了親戚,那心里自然是萬分高興,因為,可以吃飽一頓好飯了。除此而外的關于節日的意義,關于親戚是何親戚,來干什么,那是一概不去關心的。所謂好飯,也不過是母親從鄰居家借點白面,做一頓旗花面片,或者烙些油饃饃,燒點面滾水,泡著吃。但就是這等簡單的飯食,如今想起來,還是覺得無比可口,比吃大魚大肉可有感覺多了。 記得小時候,我兄長的岳父常來我家,穿一身干凈整潔的衣服,身材較高,長相標致。那時,我一點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我家什么親戚,但見他只要一來,母親必要想方設法做好吃的飯,好像比白水煮面片、面滾水泡油餅還要好一點。所以那時心里懵懵懂懂覺得,這個親戚是所有親戚中最好的了,于是天天盼望,他能常來。有一次,他來我家,坐在炕上,手里把玩著一個小長方體的轉筆刀。那時候看到這么個勞什子,心里自然是感到非常稀奇的了。于是乎,不知不覺就想著,要是自己能有這么一個轉筆刀,那該多好啊。想啊想啊,一直想到晚上睡覺,兄長的岳父睡著了,可我還是睡不著。想啊想啊,突然,心里產生了一個大膽的念頭:偷。于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幾個口袋,沒找到,再加膽小,睡意來臨,也就帶著幾分遺憾睡著了。 后來慢慢長大了,終于搞清楚了,這個親戚,原來是兄長的岳父,按當地的語言習慣,女婿把岳父稱為姨父,那我自然也該跟著叫他姨父了。 就是我的這個姨父,在我心里卻有一種很特別的親切感。他在小孩子面前,從來不會擺出一幅大人的面孔。而我的父親,兄長,都是脾氣很大的人,我自小心里對他們常常是畏懼三分。再加家里貧窮,在村子里沒啥活勢,老是覺得,自己在村子里那些大人的眼里,很不起眼,沒啥出息。那時,村子里一個我叫“三姐”的女人,就說,侯家的老二,總沒傻吧。后來我上了大學,工作了,有一次回到老家,她見了我,就笑著說,那時,我看你好像傻著啦,真沒想到,傻的人考上了大學,沒傻的卻考不上。還有,我的大姐夫,也曾對我大姐說,他尕舅,合適著哩吧,不會是傻子吧。而我的這個姨父——兄長的岳父,總愛跟我們小孩子說話,笑嘻嘻的,口氣慢慢的,柔柔的,甚是和氣。有這么一次,村里一個大約同齡的小朋友,他外公外婆和我兄長的岳父同村,我們便一同去到他家所在的那個小山村。這個小朋友,自然是去看外公外婆,而我,好像身負重要使命似的,帶了母親特意烙制的幾個油饃饃,去看望我兄長的岳父岳母,還有他們的老父親。我和那個小朋友跨過那條遼闊的小河 ——那時,河里還是有水的,細溜溜,清凌凌,長年不斷,然后穿過大片大片的農田,上了山,在明媚的陽光里,走過不太長的一段山路,便到了。那時,兄嫂還沒成婚,我還沒見過我嫂子的面,說實話,那次心里還有個小小的愿望,就是見一見我未來的嫂子。不料,到家后,我那未來的嫂子,到生產隊里干活去了,不在家。我兄長的岳父也不在家。招呼我們的,是我嫂子的爺爺,叫嫂子的大兄弟燒好了開水,然后就拿我帶去的油饃,讓我們泡著吃。那時,我們是川里人,嫂子家是山里人,雖說我家很貧窮,但比起嫂子的娘家來,還是要略好一點。這是我后來才弄清楚的。雖然,兄長的岳父母沒見著,未來的嫂子也沒見上,但完成了母親交待的任務,一路又有小朋友做伴,這次走親戚,還是很愉快的,在我心里留下了美好的記憶。 大約是上了初中吧,一個暑假,有一天到嫂子的娘家去玩。農村的孩子,說是去玩,其實去了以后,也得幫大人干農活,而且是挺累人的農活。當然,習慣了,又是自己愿意,也是樂在其中。我們拔豆子,拔麥子,我的這個姨父,大聲說著話,指點著,說笑著,哼唱著,我和嫂子的三個兄弟也是又說又笑,干活的地里,始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到了晚上,姨父不知從誰家里借來了十來個雞蛋,叫姨娘全部炒了,讓我們吃。那一次,真是吃美了,也吃得很意外,在我家里,我可從來沒有吃過那么多的雞蛋。當然,姨父只能借,因為買是沒錢的,等到自家有了,再還人家。 有一天接近黃昏時,我們正在地里干著活,姨父突然直起身子,用手指向不遠處的山頭,大聲喊著,叫著,走了。晚上,吃飯睡覺,都沒見他回來。第二天地里干活,姨父在差不多的時點也來了。我好奇地問他,昨晚去哪了。他笑著說,你看么,陳家莊的一個放牛娃,牛在咱們的地里吃莊稼,不管么,我趕過去說,這個娃娃態度還不好,我就拽了他,去了他家,一看,原來跟他家里的大人認識,人家要留,就住下來了。稍后,我跟姨娘說起此事,姨娘帶著嗔怪的口氣說,嚼舌根哩,跑著賭博去了。后來,我也就慢慢知道了,我的這個姨父,酷愛賭博,因為賭博,還被公安局抓走了一回,關了好幾年哩。 姨父除了賭博這一點不好,我覺得他在農村的社會里,實在應該算一個上品之人。他為人極聰明能干,木工活做得好,還會吹拉彈唱。一天都沒念過書的人,家里墻上掛著各種樂器,那種小戲本子也有厚厚一摞。在遠近方圓,他做木工活的技術是很過硬很出名的;吹拉彈唱的水平,也實在不低,年年都是秧歌隊的好把式。本來,山里人的兒子,娶媳婦最難了,但是,他的三個兒子,都順順當當成了家,如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我有時想,那年月,老百姓的日子極窮極苦,姨父愛賭博,也可能有散心慌的緣故在里頭吧,他為人大度,性格樂觀,興趣廣泛,也算得一個愛生活懂生活的人了。 如果說,我的這個姨父的身上有那么一點葛天氏、無懷氏之民的因素,那么,我的鄉村里,陰怪刁鉆之人,也不是沒有的。在我很小的時候,有一個生產隊隊長,他家跟我家相鄰,據我所知,我們兩家也算兩代不和了。這個生產隊長的父親,也就是我的爺爺輩的人,那時剛解放,聽說是個積極分子,因為我們家的地比較多,便整天往工作組那兒跑,要爭取著給我們家定地主的成份。后來,工作組的人到我家里來了一趟,看了一下,家里幾乎沒有什么存糧,便沒有定成地主,只定了個中農。到了隊長的手里,他便千方百計欺辱我的父母親。他老婆也千方百計找茬,辱罵我母親。母親說,這些都沒啥,她最不能容忍的是,有一次隊長老婆竟然唆使他們的兒子,還是一個孩子,前來辱罵我母親。嗚呼!人心之愚之惡,于此可見一斑。母親還說,我的大姐,才十一歲,由于家里太窮了,沒勞力,便輟了才上了不到一年的學,回家務農了。有一次在生產隊里拔扁豆子,身后有沒拔干凈的,這個生產隊長一聲沒吭,走過來,從衣領上提起來,直接往后一扔。當時,母親真的氣壞了,她待人從來都是忍氣吞聲的,就這一次,她實在沒法忍,便和隊長大吵了一頓。 我有朋友曾說,中國的農村社會里,有著不為人知的各種黑暗。這一點,我是深有體會的。一直以來,我對所謂的鄉土詩,始終提不起閱讀的興趣來。說得不好聽些,那些所謂的鄉土詩,仿佛溫吞水式的,意淫似的,和真正的“鄉土”,實在是有著不小的隔膜。關于鄉土社會,我覺得,還是魯迅體會得細致,認識得深刻,要了解真正的鄉土,看來還得認真讀一讀魯迅。 還有另一個生產隊長的父親,當時大概六十多歲吧,我在上小學時,一個秋天,陣陣冷風吹過,各種樹葉便嘩嘩啦啦地掉落。老家的人過冬,是要燒炕的,燒炕的那些用料,有個專用詞叫填炕,無非草皮樹葉之類,得及早準備。于是,我便去掃填炕,也就是秋風吹落的樹葉。掃了一陣,已經有了幾大堆,瞅一瞅,覺得蠻有成就感似的。不料,一個黑衣人駝著背,在不遠的地方,嘰嘰咕咕地罵著,什么賊驢日的,什么賊娃子,總之罵人沒好話。慢慢地,我知道了,是在罵我。本來,農村里人吵架,總像母雞下蛋似的,扯開了嗓子,生怕有誰不知道。然而,這個黑衣人,也就是生產隊長的父親,卻是有清沒楚地在那兒罵人。晚上回到家一說,兄長告訴我,那一片,是人家占下的,別人不能去掃的。這次掃樹葉,的確在我心里留下了十分糟糕的印象。它徹底地擊毀了我在課本上學到的一些極崇高極美好的道理,也在我的心里撕毀了蒙在中國鄉土社會外面的那層十分田園的、充滿詩意的薄紗。 我的鄉村,就這樣早早地離我遠去了,如今零星地回憶起來,心里猶在隱隱作痛。 遠去的鄉村電影 文/陳志光 在文化生活相對匱乏的上世紀八十年代,露天電影成為鄉村夜色中的一道靚麗風景線。村民們家有喜事,放映一場露天電影,是最熱鬧最排場不過的慶祝方式;若是大戶人家,還會連續放映幾晚,讓全村的父老鄉親過足電影癮。 那個年代,每當放映員騎著載有放映機和電影膠片的自行車在村口出現時,總會瞬間成為眾人追逐的對象,尤其是小孩,高興得歡蹦亂跳、手舞足蹈,紛紛奔走相告,放電影的消息會很快在村里村外傳播開來。這時,在田間地頭勞作的大人們會提前結束手里的活計,早早回家準備晚飯;在學校念書的孩子們放學后徑直跑回家,將書包往椅子上一仍,匆匆吃完飯便搬著板凳飛奔到電影場占位置;消息靈通的商販們也會瞅準電影帶來的商機,推著土車、挑著貨擔從四面八方趕來…… 鄉村電影放映場地不是十分講究,只要是離家較近的空曠平整之地即可,寬敞的稻場和學校的操場是首選,偶爾也會放在秋收過后干爽的稻田。將兩根長長的木桿并排豎立起來,中間拉上一塊白色的幕布,再在兩端各掛上一個大喇叭,就算是鄉村電影標志性的工程了。有時放映員也會因地制宜,將幕布拉掛在兩棵樹木的枝丫間,或者直接掛在的屋舍的外墻上,方便又穩固。然后在離幕布約莫二三十米遠的場地中間擺上一張桌子,將放映機往桌上一架,接通電源,再將電影膠片從方形鐵盒中取出,安裝在機器伸出來的兩個“犄角”上,就算萬事俱備了。 黃昏過后暮色四合,一陣響徹夜空的鞭炮聲過后,露天電影就準備上演。當乳白色的光束從放映機投向幕布時,原本嘈雜熱鬧的場面頓時變得鴉雀無聲,人們的目光齊刷刷望向前方的電影銀幕。剛開始往往需要調整投影位置,頑皮的小孩會抓住這個機會,將小手放進光束中變換各種形狀,銀幕上便會出現牛、馬、狗等相應的動物造型,像手影戲,煞是有趣。待投影調整到位,伴隨著放映機發出的“噠噠噠”的響聲和電影膠片盤慢悠悠的轉動,電影就正式開始播映。各色畫面在銀幕上不停變換,各種人物形象在影片中依次展現,觀眾的情緒也會隨著電影情節的推進而跌宕起伏,時而高亢,時而低沉,時而歡呼,時而唏噓……所有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都在影里影外得到淋漓盡致的表現。 印象中,露天電影一般一晚放映兩部,大多都是國產武俠片和槍戰片,如《少林寺》、《俠客行》、《鐵道游擊隊》、《地道戰》等,這些經典影片是我們那時的精神食糧,它們代表著一個時代,影響著一個時代,也激勵著一個時代。影片中那些行俠仗義、沖鋒陷陣的英雄形象也深深烙在心里,并從中收獲到無比珍貴的單純、美好和快樂。 電影的光束穿越改革開放的30余年,迎來了今天繁榮發展、百花齊放的嶄新局面。當各路大片都在拼命刷票房的時候,當各大院線的宣傳海報像雪花般漫天飛舞的時候,卻始終難以撥動我的神經吸引我的視線,難以改變我對昔日經典國產電影的鐘愛,也難以抹去我對鄉村露天電影的獨特情懷。只是,鄉村電影漸行漸遠,就如同那一段在銀幕前走過的夢幻般的孩童時光,只能在泛黃的記憶中循環播放…… 最炫鄉村吆喝聲 文/李百合 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東北農村地區不但物質條件十分匱乏,人們的娛樂生活也乏味得很。那時候我們兒時玩的游戲非常簡單,但有時也充滿創造性,使我們樂此不疲的同時,到了飯時或睡覺的時候也忘了回家吃飯或回家睡覺。這時候當母親的就會扯破嗓子地吆喝:老小子,回家吃飯(睡覺)啦……那時候,吆喝孩子的名字很簡單,都喊小名,也就是現代人所說的乳名,不喊學名。后面的那個“啦”音往往會拖得長長的,在小村莊余煙裊裊的上空徘徊,既體現出了一種古樸和莊重,又彰顯了一種鄉土氣息厚重而慈愛的情懷。想起這些,不由得使我想起了那個年代那種走街串戶的各種吆喝聲。那種吆喝聲膛音正、言簡意賅、字正腔圓而響亮激越,回蕩在氤氳繚繞的小村上空,使貧窮荒涼的鄉村增添了一點生機,增添了一絲活氣,增添了一些情趣,讓生長在鄉野間的我們這些頑童,充滿了無限的新奇感。 “鋸——鍋——!鋸——缸——!”不論什么樣精美的文字都描繪不出這種悠長美妙的吆喝聲。每每夏日清涼的早晨,每每太陽剛剛升起的時刻,我們還在香甜的夢中時,這種聲音在老村東方遙遠的地平線處飄來,聲音悠長久遠仿佛天籟一般。我們知道,這是鋸鍋匠來到村里的吆喝聲。鋸鍋匠是當時少有的一種有技術活兒的鄉村匠人。那時候還沒有自行車的年代,鋸鍋匠走村串戶,一副扁擔一頭挑著鋸鍋鋸缸的用具,一頭挑著一方小小的板凳,一個村莊一個村莊地吆喝聲聲,走到哪,吃住到哪,十分辛苦。這些鋸鍋匠大多都是南方的匠人,一出來,往往是從春到秋,不辭辛苦跨越三個季節。 鋸鍋匠的吆喝聲,驚醒了整個村莊,驚得一路的雞鳴犬吠。村里做豆腐的“豆倌兒”,從豆腐坊中出來,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之后,趕緊套上驢車,把起大早趕做出來的兩板大豆腐裝上車,一聲鞭響,小毛驢邁著輕快的步伐上路了。“豆——腐——!”豆倌兒叫賣豆腐的聲音不亞于鋸鍋匠的堂音,那“豆”字和“腐”字都拉得長長的,每個字都仿佛滲透進了那悠悠的豆香味兒。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吆喝特色,有的賣豆腐的,只喊前面的一個“豆”字,響亮而悠長,但接下來,人們想聽的那個“腐”字卻遲遲沒有叫出來。實際上他叫了,只是聲音很小、音節很短而已。起了大早而又頑皮的小伙伴就會跟在小毛驢車的后面,有一句沒一句地大聲跟著學起。氣得豆倌抽出響亮的鞭聲嚇唬他們。做豆腐是一項很辛苦的活,要貪黑和起大早才行。要在昨晚上把要磨的豆子泡上,到第二天早晨一兩點鐘的時候起大早開始忙乎。大冬天的,東北的氣溫低,整個豆腐坊煙氣“剛剛”,人的氣管在這種環境下,被曛熗得直咳嗽。所以長大之后的我,想到豆倌的那種吆喝聲,聽不到“腐”字的原因,有可能是此豆倌得了氣管炎。這僅僅是一種猜想,畢竟那個年代東北人得氣管炎的非常多。有的人家的老娘們起得晚,老爺們想吃點兒豆腐的就趕緊招呼老娘們起來換豆腐。那時候,家家都用黃豆換豆腐,很少有用現錢買的。黃豆來源是生產隊分配的,也有勤快的人,秋收后在大地里一個粒一個粒揀的。毛驢車走出了老遠,女人一邊踏拉著不跟腳的鞋飛跑著,一邊系著掖襟大棉襖的“蒜母疙瘩(一種扣子,人手工制作的)”:“老豆倌兒!等等。” 豆倌聽到后面有人喊,就“吁”地一聲吆喝住牲口,看著女人衣衫不整、破馬張飛的樣子仿佛一種享受般。有的豆倌很色的,見女人還有點“走光”沒來得及扣好扣子,就壞壞地不聲不響地捅咕下毛驢讓毛驢再往前走一段路,便于他多看一會兒女人走光。女人就追,跑起路來,胸前一抹白白地在閃動,一顫一顫的,像老豆倌做出的大豆腐。老豆倌就淫邪邪地樂:“老某婆子,昨晚老爺們在炕上趟地了,咋這晚才起來?” 膽小的小媳婦臉一紅不敢接話,膽大的老娘們兒可不管那套:“老王八頭!趟你老婆的地!我都招呼你好幾聲了,你怎么還往前走?”老豆倌邪邪地笑,心想,不走,能多看一會你那白玩藝嗎? 生產隊有一段時間,是在隊里支起大鐵鍋吃大鍋飯。各家各戶的社員都拿著既能當盆又能當碗的那種盛器趕往隊上吃飯。負責招呼吃飯的是生產隊喂馬的老更倌。老更倌因晚上沒有睡好覺,喂了一夜的馬,堂音明顯不正,吆喝聲顯得蒼白無力。但每個人都能聽得真切,一骨碌從炕上爬起,迅速地穿上衣服拿上碗筷就直奔隊里。去晚了會吃不著飯的,有的人明明吃飽了,還要再滿滿地盛上一碗,偷著往家拿,讓家里的孩子吃。那時候能吃上一頓飽飯的人家都是十分幸福的。 吃完早飯,家家自養的豬要攬到附近的草甸子上去放。豬倌就從村東頭一直趕著豬到村西頭:“松豬啦——!”啦字脫得長長的,整個小村都能聽得見。家里的婦女怕豬到了甸子里找不到食吃,就趕緊一瓢一瓢地往著豬槽子里添食。家里的小狗也把頭伸進槽子里搶食谷糠吃,被女人一燒火棍打得吃痛吠叫,聲音傳得好遠,也成了鄉村吆喝大合唱中的一種不可或缺的音符。 豬倌一般都是由輟學的半大小子擔任,掙的是“半拉子”工分。冬季不放,春夏秋的雨天不放。東北的冬天漫長而嚴寒,能長達半年之久,所以豬倌只能掙半年的半拉子工分。豬倌也有自己的節日,五月五端午節這天就是他們的節日。在我的家鄉有這么一種習俗,端午節這一天,家家要送給豬倌三至五個雞蛋,以示感謝。所以這一天的豬倌吆喝起松豬的聲音格外響亮,唯恐誰聽不見似的。從村頭到村尾,大一點的村子有上百戶人家,積少成多,這在當時來說也是一種不小的收入了。 跟著豬倌后面,放牛的放羊的也相繼出來,那時候各家各戶只讓養豬,不讓養羊和牛,所有的牛羊都是生產隊的。相對于豬倌來說,放羊倌和放牛倌只能看著豬倌一家一家地齊著雞蛋而眼饞不止。 “戧剪子——來,——磨菜刀…… ” 五月的端午剛過,經常來我們村子里的那個磨刀匠便肩扛著一條長條板凳走到大街上吆喝聲聲了。那聲悠遠富有韻味的吆喝聲,仿佛帶著一頭的蒼茫,從原始蒙昧的狀態中走來,臉上掛滿從荒野中殘留下來的露珠兒。磨刀老頭吆喝很有特點,從村南到村北三條街,就三嗓子——村最南頭那條街我們稱“前該”一嗓子,中間那條街我們稱“腰該”的一嗓子,最后的那條街我們稱“后該”一嗓子。“戧—剪子——來,磨—菜刀……刀……”那末尾的“刀”字飄得很遠很遠,在空中回蕩的時間也足足有半分鐘。 我們小伙伴們一忽地跑到磨刀老頭的攤子前,看老頭的各種磨刀工具,看老頭磨刀時的各種動作。老頭不搭理我們這些小尜子,只是埋頭磨刀。一旦有想拿起他的工具仔細看看的,他便一聲吆喝:“小心割著手!放下!”我們看著他手里的刀子,怯意頓生,只好怏怏而回。 “戧—剪子——來,磨—菜刀……刀……刀……”我們學著老頭的吆喝聲,扯開了嗓子喊,喊得春風兒柔柔地吹;喊得草兒柔柔的綠了;喊得鳥兒輕輕地鳴唱…… 鄉村賣東西的吆喝聲較多,我記得當時有走街串戶賣大塊糖的、賣針頭線腦的等等不一而足。有些行業不靠吆喝,而是使用器具讓其發出聲響,如搖撥浪鼓、打竹板等。也有的吆喝和器具并用,以增強效果。像收破爛的則鏜鏜地敲著大銅鑼呼喚“有繩頭廢紙廢布頭,有碎銅廢鐵拿來換錢來——”吆喝聲和擊打聲相互交融,相得益彰。 記得我剛上初中的時候,已經騎上了自行車,為了在暑期搞點創收,同小伙伴們一同到當時的人民公社上了一箱子的冰棍賣。那時的純牛奶冰棍批發才二分錢一根,我們沿街叫賣時才賣到五分錢一根。起初我不敢吆喝,喝出來的聲也弱弱的,沒有人能聽得見。后來看著小伙伴扯著脖子地喊,自己的膽子也壯了起來:“冰棍來——甜冰棍!”由于沒有經驗,一箱子百十根冰棍融化得不像樣子了。沒辦法,只能便宜一點地賣出。有經驗的小伙伴就笑話我,也幫著吆喝起來:“冰過(把棍讀成過)——,一毛錢一垛(一堆之意)——”我這個氣呀!有埋汰人也沒有這么埋汰人的啊! 如今,鄉村那種或高亢或婉轉或悠長的吆喝聲逐漸消失,有的走街串戶的小販開著車掛著高分貝噪音的大喇叭招搖過市般吆喝著,叫人心煩。那種最炫、最酷、最范兒的鄉村吆喝聲只能留在記憶深處,令人人回味留戀在心頭,成為不老的鄉愁中一道揮抹不去的風景。 鄉村池塘變遷記 文/大路長街z 一個池塘的消失是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就像走在路上隨手丟棄一個并不可口的面包一樣。 在我小的時候,我們這個壩子以種植水稻為生。蜀中多山,尤以川西為勝,大山和河流將地表分割成了一個個地形相對平緩的壩子。我們這個壩子三面環山,另一面是河,河水繞著彎彎曲曲的河床流到大山后面,匯入更大的河流中。每到清明前后,雨水充足,壩上的水田在旭日下反射著亮閃閃的白光,而三五聚集的房屋,則像是漂浮在一片波光粼粼上的小島。 在房屋與水田之間,往往零星分布著一個個池塘。這些池塘看似分散獨立,實則緊密地連接在一起。它們一端和水田相連,一端和溝渠貫通,起到了保水防澇的作用。 那時我家屋前正好有一個池塘。池塘一頭細而長,一頭圓而大,像一只蝌蚪。大的那頭水深,池邊有些裸露的石頭,方便人們洗衣和取水;細的那頭水淺,長滿了不知名的水草,里面藏著魚和青蛙等動物。池塘成了鄉村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人們勞作一天后,進屋前會在池邊清洗身上的泥土、草葉和汗水。吃完晚飯后,又會聚到池邊的樹下一邊納涼,一邊閑話家常。 池塘里養了很多魚,冬天放下去的魚苗,到秋天稻子成熟時,就已經長得相當肥大了。初秋的天氣仍然十分燥熱,連池塘里的魚也受不了,浮到水面上來大口喘氣。我站在水草豐盛的一邊,感覺水面上的魚觸手可及,便拿了一個小網潛到池邊去捕魚,然而往往剛一放網,魚就猛地一下沉到水底。路過的老人看到后哈哈大笑,告訴我捕魚的時候要從魚的頭部向后網,可是我試了好多次仍然沒有捕到,卻把衣服都打濕了。 靠屋的這一邊種了一排橘子樹,約有小腿粗細。樹干長到一米高便分為很多手臂粗細的枝椏。這些枝椏剛好和我的頭一樣高,自然成為了我的天然游樂場。每天放學后我都要爬到上面去,在一棵棵樹間不斷地穿梭,直到我爬上了最粗的那棵樹,站在它最高的枝椏上,穿過頂部的樹葉眺望遠方。那時候我想,這棵樹好高啊,站在上面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橘子樹中間還種著梔子花,花瓣潔白素雅,香味清新怡人。池邊還有一棵李樹,但是結得果實苦而澀,所以并不引人注意。 后來壩子里開始種植茶樹,茶樹生長不需要太多的水分,于是田里面的水都被放干了,溝渠未經梳理也漸漸荒廢。池塘沒有活水流入,開始慢慢干枯。先是細而長的尾巴逐漸變短消失,后來索性將池塘里的水全部抽掉,再也沒有蓄水,只是在大雨過后,地面上會留下一彎清澈的水洼。再幾年后,原來池塘的地方雜草叢生,只有隱約可辨的溝渠表明這里曾經是一個池塘。 至于池塘周圍的樹木,竟也未能幸免。因為要拓寬道路,那排橘子樹全被砍掉,僅有一棵離路稍遠,保留著樹樁。想不到那樹樁后來重新發了枝椏,近來長到一人多高,還結出了果實。梔子花直接埋到了泥土里,李樹缺少水分,漸漸干枯。后來整理了雜草樹叢,在原來的池塘上重新移植了桂花、山茶花和紫陽花等植物,一時間也是鳥鳴花香,生機勃勃,然而之前生長在那里的植物,基本上都找不到了。 最終,一個池塘就這樣慢慢消失了。這種消失就像山峰聳起、海水陷落一般尋常,沒有什么值得悲喜,或者讓人肅然的地方。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甚至不值一提,如果非要說明一下的話,那最多只能說這里曾經發生了某件事情。 然而,如果曾經生活在那片池塘里的蜉蝣目睹了這一切變化,有了關于時間的概念,怕也會油然生出一番滄海桑田的感慨吧。 鄉村的冬日 文/許會敏 有多久不曾與鄉村好好相處過,連我自己都已經記不清楚了。雖然在我的記憶里,那曾經是我生活、成長,且與我的根系血脈相連的地方。但自從多年前努力掙脫它的懷抱,求學遠走他鄉后便與它漸行漸遠了。不過最近這次生病的經歷,倒是給了我一個與冬日鄉村親密接觸的機會。 從入冬以來,我持續出現胸悶、頭昏、渾身乏力的癥狀,去醫院做了全身檢查并在醫院觀察了三天之后,醫生給出的結論是:因長期過度的勞累和高壓力導致的身體機能紊亂,如果再不停下來休息調整,不排除猝死的可能。這個消息讓身邊所有的人都如臨大敵,朋友勸我去三亞溫暖的海邊度假,老公建議我去裝修好了卻無暇入住的新居休養。可都被我拒絕了,簡單收拾了隨身穿戴的物品,徑直開車向80公里外的父母家奔去。 大概是在城市里溫暖的空調房里待得太久了的緣故,初來的幾天我感覺鄉村的冬日奇冷無比,若非要去上廁所,我一丁點兒走出屋子的念頭都沒有。坐在炕頭上,我問一大早就去院子里喂牛的父親:“老爸,你說現在的冬天是不是比我們小時候冷啊?我記得那個時候整天在外面跑著玩,也沒覺得這么冷啊!” 父親用疼愛的眼神看著我說:“你現在就像一株種在暖房里的花,是抵抗力降低了。一會你開車拉著我去買不喂飼料的豬肉,回來老爸給你做最愛吃的紅燒肉和干炸里脊。閨女呀!要說這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你在這該吃吃、該睡睡。有爹娘在,你啥都不用怕!”聽父親這么說,幾天來一直強裝堅強淡定的我終于忍不住哭了。父親伸出粗糙的手,揉了揉我的短發說:“走,下地跟爸給牛軋草去。” 父親午睡的時候,我就坐在他身邊,透過玻璃看著外面的天發呆。冬日的天空不像秋天那么高、那么藍,似乎被一層灰蒙蒙的薄紗遮住了一樣。就連太陽也似乎在這寒涼中,佝僂著身子斂起了鋒芒。門前的大樹上,一只大大的鳥巢在風中搖擺,顯得很是寂寥和蒼涼。我認得那是喜鵲的窩,幾只住在里面的喜鵲,每天早晨會站在光禿禿的樹枝上鳴叫上一陣子。似乎這冬天的透骨冷意,絲毫沒有影響它們歌唱的心情。 鄉村的冬日夜晚來得格外早、也極安靜,完全不像城市那樣流光溢彩。如今大部分年輕人都外出打工了,村里更多的是老人和孩子。與我小時候喜歡在外面瘋跑不同,現在這些孩子要么看電視、要么上網,幾乎看不見他們三五成群地拖著秫秸玩騎馬打仗的游戲了。那一刻,偎在窗前看星星的我突然很失落,感覺他們的童年沒我快樂。但我希望等他們長大了,不要像我這樣背負太多的欲望,用生命和健康去換取所謂的成功與幸福。多想他們的未來,能像這冬日的鄉村一樣寧靜平和,簡單快樂! >>>更多美文: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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