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月亮,依如昨夜,靜靜地、高高地掛在東南方的夜空中,四周沒有一絲的云彩,那月亮孤獨地、冷冷地泛著有些昏黃的光。 月下,這河道,黝黝的什么看不清。河的左岸,這一段長長的河堤則是另一番景象,兩旁明亮的太陽能路燈密密的攢在一起,發出耀眼的青白的冷光,河堤路在這燈光照耀下如一條長長的銀蛇蜿蜒在這逶迤的長河一側。 傍晚回到家時,天已漸漸暗去,街頭已是華燈初上,不顧一天的長途跋涉,換裝、推車,駛過熟悉的街道,把那街區的繁花與這入夜的多彩拋向身后,奔向那月光下靜靜如水般地方,沿途的風景依舊、那秋風中街道,少了夏日的炎熱、多了秋的涼意,偶爾有幾聲蟬鳴,孤寂地夾雜在秋日的田園的蛙聲與蟋蟀的鳴叫聲里,似乎還不愿離去,在這秋風中鳴叫著夏的挽歌! 街燈稀疏,月色漸濃,這一段的街燈沒有了市區的耀眼,夜色便露出原本的靜、默、幽深,遠去了的閃爍的燈火,讓身邊的夜色更濃。都市的夜色闌珊已遠,這田野的秋風瑟瑟迫近。 熟悉的夜景、愜意的秋風。身在單車上,心已在那長長的河堤路上徜徉。抬頭望明月、明月清風依舊靜寂,沒有了從家園出發時近傍淡淡的如輕紗漂浮的薄云這十五的月亮,也沒有如想象的圓滿,似乎還有些欠缺,但依舊明亮著泛黃的月色! 沿著修整一新的濱河西路向南駛過水運西路不遠便是那夜幕下燈火通明的河堤路。西行,駛向多次駕車走過的向西的河堤。這一段,比起每每騎行而過的水遠南邊的一段更為寬闊,雙向四車道,兩旁還有鋪著紅色路面的專門騎行連道。燈光下、夜色中,這路也在秋風與通明中,平靜地等待著!(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秋風送清爽、燈火照我行。這寬闊的道路、這秋日的月光、這河堤上專門的車道,你的能不愿,輕松、愉快地騎行而過,領略騎行在這月色下、這燈火闌珊中的愜意?! 月亮,還在那空中靜靜地懸著。河堤上的垂柳,也在這夜的秋風里飄搖著。冷靜的燈光下,撒落的柳葉,綠中泛黃,在夜風中有氣無力地滾動著。長長的河堤路在這明月、冷冷的燈光下向前延伸著。 前面的路,還在夜色中靜靜地等待著騎行而過…… +10我喜歡
鐵路穿過城市北端,城市北端的五錢弄就躺在鐵路路坡下七八米遠的地方,附近有一條河,河上架著一座鉛灰色的大鐵橋,火車駛過時鐵橋會發出一種空曠而清脆的震蕩聲。五錢弄的居民多年來聽慣了這樣的聲音,在尖厲刺耳的火車汽笛聲中,鄰居們在門前的談話突然變成互相叫喊,為的是讓別人聽清他對天氣或者腌制蘿卜干的見解。有時從鐵路上會傳來某種陰暗的殘酷的消息,大凡都是關于死人的事。誰都知道鐵路除作為神奇的交通工具外,它也是一部簡單而干脆的死亡機器。 橋下吊死了一個男人。曬蘿卜干的女人端著竹匾走過狹窄的五錢弄,沿途散布著這個消息。三十來歲的一個男人,現在還吊在橋架上,你們去看吧。曬蘿卜干的女人端著竹匾邊走邊說,是用褲帶吊死在橋梁上的,你們去看千萬別看他的臉,吊死鬼的臉是最嚇人的。 許多婦女和孩子從家里匆忙跑出來,并且已經有人在五錢弄的石子路面上沙沙地奔跑,往大橋下面集結。劍放學走到弄口時與那群人撞上了,無須打聽什么,劍就意識到鐵路上又發生什么事了,于是劍就搖晃著他的書包跟他們往大鐵橋下面跑。 橋洞下可以容人的地方只是狹長的一條,所以劍這回不能擠到最前的位置上去了。橋洞的兩側已經擠滿了觀望的人群。劍除了看見一片黑漆漆的活人的頭部,什么也看不見。有人指著從橋架上垂下的一截藍布條說,就是那條褲帶。劍踮起腳尖向上仰望,果然看見一截藍布條掛在鐵架上,橋洞里的風吹拍著它,它正在向一端慢慢地滑落。快掉了,快掉到河里去了。劍大聲地告訴人們,但沒有人注意他的發現。圍觀者們關心的似乎只是死者的面容和身體。劍往河岸邊退了幾步,仰著頭更專注地盯著鐵橋架上的藍布條,他看見它在風中彎曲起來,布條的兩端扭結在一起,然后突然地拋開,其中偏長的一端又繼續向下墜落,另外一端卻在輕盈地浮升。劍莫名地覺得緊張,他看見藍布條像一根枯枝斷離樹木一樣,無力地墜落下來,它在空中滯留的時間不會超過一秒鐘。劍發出了一聲怪叫,他拍打著書包高喊道,掉了,掉進河里了。 人們都回過頭注視著劍,劍的臉漲得通紅,他顯得局促不安。你在后面瞎叫什么?有人不滿地責問劍。劍就指著河面上的那截藍布條說,掉下來了,你們看它在河里漂呢。圍觀者們草草地瀏覽了一遍骯臟油污的河面,又轉過臉面向橋洞里的死者了,似乎沒有人對那截藍布條感興趣,劍的發現仍然顯得多余而微不足道。 劍在人群后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他撿起了岸邊的一根樹棍,彎腰蹲在河邊打撈水面上漂浮的藍布條,藍布條的漂浮毫無規則可循,忽東忽西,忽走忽停,劍的打撈因此很困難,但是劍很有耐心,他抓著樹棍沿河追尋藍布條時聽見有人正在議論那個陌生的死者。 為什么要吊死在鐵路橋洞里呢?躺在火車輪子下面不是更干脆嗎?一個鄰居說。 我猜他本來是想躺在火車輪子下面的,可火車過來時又害怕了,一害怕就往橋洞里跑了。另一個鄰居說。 劍聽著那些人的談話,覺得他們的推測可笑而荒唐,劍想只有死者本人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像所有居住在五錢弄的居民一樣,劍目睹過鐵路上形形色色的死亡事件,他喜歡觀望那些悲慘的死亡現場,但他始終鄙視旁觀者們自以為是或者悲天憫人的談論,每逢那種特殊的時刻,人群中的劍總是顯得孤獨而不合時宜。劍習慣于搜尋那些死者遺留的物件,譬如一支鋼筆,一塊手絹,半包擠扁的香煙。有一次他在路基上還發現一只小玻璃瓶,瓶子里裝滿了粉紅和淡黃兩種顏色的藥片,劍神使鬼差地拾起了那只藥瓶,他想把它藏在口袋里,是劍的母親厲聲制止了他,劍的母親認為他的舉動是瘋狂的、傷風敗俗的,因為那只藥瓶無疑是從死者口袋里掉出來的。 劍這次同樣沒能撈起那截藍布條,藍布條突然從河面沉下去了。那么輕的一截藍布條,竟突然從河面沉下去了。劍掃興地扔掉了手里的樹棍,他覺得這次發現的藍布條有點不可思議。 從五錢弄民宅的斷墻上翻過去,穿過一片種滿向日葵的坡地,劍又到鐵路上去了。劍在鐵軌外面的石子路上低著頭走路,走走停停,偶爾伏在鐵軌上聽遠處火車運行的動靜。那是一種細微的有如蟲鳴的錚錚的聲音,劍可以從中判斷火車離他有多遠,火車正在朝哪個方向運行,劍同樣也可以判斷那是一輛客車還是一輛貨車,據說五錢弄的好多男孩都具備這種非凡的判斷力。 劍在找尋著從火車窗口扔下來的物品,香煙殼子、糖紙和啤酒罐,它們往往被旅客拋在路基上。劍把他選中的物品放進他的書包里,最后他會把它們帶回家里,雖然劍的母親厭惡那些看上去骯臟不堪的物品,她時常把劍帶回的物品扔到垃圾堆里,但劍依然執著于他在鐵路上的漫游和尋找。 是午后鐵路相對沉寂的時分,初夏的陽光在鐵軌和枕木上像碎銀一樣彌漫開來,世界顯得明亮而坦蕩。路坡上的向日葵以相似的姿態安靜地佇立著,金黃色的碩大的花盤微微低垂。有成群的小黃蜂從向日葵花盤上飛出來,飛到坡下那些白色的野薔薇花叢中。火車正從很遠的南部駛來,現在是午后鐵路相對沉寂的時分。劍突然在一堆新制的枕木旁站住了,四處瞭望一番,他驚異于這種鐵路上罕見的沉寂。腳下的枕木散發著新鮮瀝青強烈的氣味,俯視遠處的曲尺狀的五錢弄,那些低矮簡陋的房屋顯得很小很凌亂,它們使劍想到了一些打翻在地上的兒童積木。 像往常一樣,劍沿著鐵路路基行走一公里后看見了道口,這是一個寬闊熱鬧的地方。簡單的直線的鐵軌在這里扭曲交疊起來,裝滿貨物的黑皮貨車行駛到此會突然改變方向。劍一直覺得道口是一個有趣的神奇的地方,而且他在道口可以看見那些調車工人攀在車廂外的鐵梯上,一邊罵著臟話一邊向遠處揮舞手里的紅色或綠色的小旗。不僅如此,劍還曾經在這里拾到一只羊皮面的漂亮的錢包,雖然那只錢包早就拾而復遺,但劍清晰地記得錢包打開后的一股奇怪的香味,一張描色的陌生女人的照片,還有一張上海至哈爾濱的火車票。錢包里沒有錢,劍并沒有感到遺憾,他喜歡的是那張火車票,他知道它代表了一段非常漫長的穿越中國大部的旅程,對于從來未坐過火車的劍來說,這幾乎像一件令人艷羨的珠寶。劍珍藏了那張火車票,當然在此之前他果斷地撕碎了陌生女人的照片,他不想讓一個陌生女人的臉占據自己的意識,奇怪的是她的臉后來經常在劍的腦子里出現。年輕美麗的微笑,鮮紅欲滴的嘴唇以及唇邊的一顆黃豆粒般大的黑痣,劍為此感到害羞,或許不是害羞,而是一種難以名狀的不安感覺。 那個女人是從上海返回哈爾濱的家呢,還是從上海離家遠赴東北的哈爾濱呢?像往常一樣,劍走到道口就會想起這個問題,他知道想這個問題是無聊而可笑的,但他走到道口就會忍不住地想起這個問題。 扳道房很孤單地站在鐵軌旁,扳道工人老嚴很孤單地站在窗邊,他在凝望正前方的信號燈。那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子,他耳朵長得有點奇怪,耳垂部分堆積了多余的廓線,看上去就像一只飽滿的餛飩。 劍最初走進扳道房的原因就在于老嚴的耳朵,他覺得它有趣而惹人喜愛。劍和老嚴的友誼已經有好幾年的歷史了,對于劍來說,他喜歡的是老嚴的耳朵,但他始終不知道老嚴喜歡他的原因。當劍把老嚴送給他的花生、瓜子帶回家時,劍的母親悲天憫人地說,那老家伙夠可憐的,一個人守著道口,只能跟孩子說說話。劍的母親試著剝了一顆花生,她關照劍說,以后別吃他的東西,不明不白的。以后別往他那兒跑,聽見了嗎? 劍覺得他母親的話也是不明不白的,他不想聽她的話,只要走上鐵路,只要沿著鐵路行走一公里,他自然會看見那座孤單的木頭房子,自然會走進扳道工人老嚴的房子里去。劍已經看見了那只竹篾編制的鳥籠,它掛在窗前,在老嚴的面前微微晃蕩著。鳥籠里是一只漂亮的羽毛絢麗的蠟嘴鳥,劍喜歡這種小鳥,他知道他上扳道房除了想看老嚴的耳朵,更想念的是這只蠟嘴鳥。 火車快到了嗎?劍說。 快到了。黃燈已經亮了。老嚴說,你進屋來吧,我該去扳道啦。 劍和老嚴在狹窄的門口交換了一下位置,劍走進了那間充滿著柴油和鞋襪氣味的房子。他走到窗邊摘下了鳥籠,把它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這樣他和籠子里的蠟嘴鳥離得似乎更近了。劍把小拇指伸進籠子去觸碰鳥喙,但鳥卻淡漠地躲避了,它縮在角落里,羽毛微微顫動。劍突然覺得鳥是沉浸在火車來臨前的恐懼中,他想鳥肯定害怕火車尖厲的汽笛聲的。 桌上的鬧鐘快指向二點了,馬上將有一列貨車駛過道口。一點五十五分,劍和老嚴一樣熟知每列火車途經道口的準確時間,劍有點懷疑蠟嘴鳥是否也和他們一樣,知道哪列火車即將轟隆隆地經過它的身旁。 老嚴弓著腰走進來,把油膩的手套摘下來扔在桌上,老嚴注視劍的表情明顯地有點生氣。他說,你又把鳥籠摘下來了,我讓你別折騰它,可你每次來都把鳥籠摘下來。 摘下來玩玩,有什么了不起的?劍嘟囔著把鳥籠重新掛好,他拍了拍手上的碎米粒說,說話不算數,你那會兒答應養幾天送給我的,可現在連玩也不讓我玩。 那會兒我怕鳥在我這里養不活,我怕鳥受不了火車的聲音,可它好像并不害怕火車,它跟人一樣習慣了火車。 不,它害怕火車,只是它不會說話。火車開過時它的羽毛簌簌發抖,不信你馬上看吧,我敢打賭它的羽毛會簌簌發抖。 其實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害怕火車。老嚴有點歉疚地笑著,他望了望籠子說,我只要它能在扳道房活下去,有個鳥陪著比一個人強多了。 可是它不會說話。劍說,它不會說話怎么陪你呢? 它不會說話你可是會說話的。老嚴從籃子里抓出一把花生塞在劍的手里,他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溫和而狡黠。那么你是不是愿意每天來陪我說話?老嚴說,只要你每天來,過了夏天我就把鳥送給你,連籠子一起送給你。 你說話不算數,我不上你的當。劍想了想說,再說我還要做學校的功課,我哪能天天來陪你說話呢? 我跟你開玩笑呢,就是你不上我這兒來,過了夏天我也會把鳥連同籠子一起送給你。 真的?這回你說話算數吧? 當然算數。老嚴扳著指頭嘴里念著,六月、七月、八月,到九月我就離開鐵路回老家了。他說,到了九月我就退休回老家了。扳道靠力氣和精神,我已經不比當年啦。 要等整整一個夏天,說不定鳥會死呢。劍有點不高興,他轉過臉望著窗外,午后的第一列火車正嘶鳴著隆隆駛過。他注意了一下籠子里的蠟嘴鳥,它的彩色羽毛倏而收緊,倏而顫索,最后隨火車遠去重新舒展開了。這個過程就像含羞草的葉子一樣,在觸碰中發生形狀的變化,看上去很奇妙也很有趣。 黃昏的五錢弄沉浸在一片嘈雜混亂的氣氛中,人們紛紛向五錢弄西側的趙家涌去。趙家出事了。是趙家七歲的女孩子小珠出事了,果然又是在鐵路上惹的禍。 事情的起因跟小珠毫無關聯,一群男孩為了勇氣和膽量在弄口爭論不休,誰敢趴在鐵軌中間讓火車從身上開過?他們堅信火車底部與鐵軌間的縫隙可以使勇敢者安然無恙。一群男孩激烈地爭吵著,急于向對方證明自己是五錢弄惟一的真正的英雄,他們推推搡搡地往鐵路上走,小珠就跟在男孩們的身后,邊走邊問,你們真的要上鐵路比嗎?你們真的不怕被火車軋死嗎? 小珠就是劍的妹妹。劍是不喜歡妹妹跟在他身后的,所以小珠就經常跟在別的男孩后面玩耍。那天小珠就這樣跟著那群男孩爬上了鐵路。男孩們嚷嚷著躺在鐵軌中間,他們躺在那兒姿勢各異,臉上表情都怪模怪樣的,小珠站在一邊看著他們,捂著嘴哧哧地笑。他們躺了一會兒,火車沒有來。再躺一會兒,火車真的來了,有個男孩突然尖叫了一聲,火車來了,快爬起來。所有的男孩都迅速地從鐵軌中間爬了起來,跳到鐵軌外面。七歲的女孩小珠卻被前方疾駛而來的黑影嚇壞了,小珠轉過身朝前跑,小珠在鐵軌之間踉蹌著朝前跑,似乎沒有聽見男孩們在后面的叫聲,跳出來,快跳出來。小珠瘋狂地朝前奔跑了一段路,突然站住回頭張望,她看見火車閃爍著一圈紅光朝她飛撲過來。火車,你慢一點,你停下來。小珠發出一聲凄厲尖銳的狂叫,最后她被嚇哭了。但她的聲音在一剎那間就被龐大堅硬的火車撞碎了,小珠驚恐的蹦跳的身影被一片乳白色的氣霧全部吞沒了。 男孩們聽見火車掣閘時粗鈍的當當一聲巨響,但是一年數度的災禍已經再次發生,他們看見一只紅色的塑料涼鞋從火車輪子下飛濺出來,就像一滴水珠。 劍是第二天在路坡下找到小珠的塑料涼鞋的,它躺在兩棵向日葵毛茸茸的枝干間,鞋面上沾著夜來的露水。劍拾起那只紅色的纖小的塑料涼鞋,他擦去上面的露水,把它放進了自己的書包里。劍注意到妹妹的遺物和別人一樣,也是非常潔凈非常鮮亮的。 夏天以來劍的母親精神紊亂,每次火車從五錢弄附近駛過時她的身體就會劇烈地顫抖,而夜行貨車的汽笛聲則使她發出更加尖厲悠長的狂叫,劍的一家生活在小珠的幼小亡靈的陰影中。 劍的母親不許劍再到鐵路上去,劍現在懂得該順從母親了,他給母親端著藥鍋里外忙碌著。我聽你的話,他說,我不到鐵路上去玩了。但是在那個炎熱潮濕的夏季里,劍總是神思恍惚,在憑窗眺望不遠處的鐵道時,他的心也像天氣一樣炎熱潮濕,是一種煩悶不安的心情,劍知道那是他克制了欲望的緣故。只去一回,去道口看看老嚴和老嚴的蠟嘴鳥,他對自己說,只去一回,以后再也不去了。 這個早晨劍終于偷偷地上了鐵路,走過鐵路橋的時候他突然想起那個縊死在橋架下的男人,那截很像褲帶的藍布條,于是劍用雙手撐住鐵橋的欄桿,腦袋盡量向下面的橋洞里張望,但他幾乎什么也沒看見,只看見河水從橋洞下舒緩地流過,水面上仍然漂浮著油污和垃圾,一切都很正常。劍繼續沿鐵路往前走,走到妹妹小珠遇禍的地方時他放慢了腳步,他覺得很難過,眼前浮現出那只紅色的纖巧的塑料涼鞋,他試圖回憶小珠最后留下的音容笑貌,奇怪的是那些印象居然已經是模糊的、飄忽不定的了。 像往常一樣,劍沿著鐵路行走一公里,最后來到道口,來到了扳道工人老嚴的小木屋里。劍首先注意的是那只竹篾鳥籠,他沮喪地發現鳥籠已經空了,可愛漂亮的蠟嘴鳥不知到哪里去了。 鳥什么時候死的?劍毫不掩飾他對老嚴的不滿情緒。 前天,是夜里死的。老嚴用一種哀傷和自譴的目光掃了一眼空的籠子,他說,我后悔上次沒有把它送給你,你帶回家養說不定鳥就死不了。 鳥是讓火車嚇死的。劍說,我早說過,可你不相信。 誰知道呢?也許是餓死的。老嚴嘆了口氣說,我前天忘了給它喂食,這一陣子我老是心神不定,馬上可以回老家了,可我老是心神不定的。 你真該死,好好的鳥讓你弄死了,你要是扳錯了道,不僅火車要翻車,還會死好多人的。 不,我不會扳錯道的,我扳道扳了大半輩子,怎么會扳錯呢?老嚴突然高亢而激動地喊起來,他逼視著劍說,小伙子,你不要咒我,我扳道扳了大半輩子,永遠也不會出錯的。 一老一少兩個人頓時都有點不快,他們很別扭地坐在一起,透過窗口凝望路軌旁的信號燈座。劍默默地想像著蠟嘴鳥之死該是什么模樣,一只被火車嚇死的鳥該是什么模樣?但劍不知道扳道工老嚴想著的是鳥還是火車。他側目瞟了眼老嚴蒼老的皺紋密布的臉,劍意識到自己現在對老嚴又怨又恨,一切都是為了那只可愛漂亮的蠟嘴鳥。 你好久沒上我這里來了,老嚴最后摸了摸劍的耳朵,他說,是家里人不讓你上鐵路嗎? 別摸我的耳朵。劍大聲叫起來,作為一種報復和發泄,他踮起腳將老嚴古怪的餛飩狀的耳朵狠狠揪了一下,然后他一邊朝外面走一邊說,你說話不算數,我以后再也不想見你了。走出木屋,劍仍然沒有平息心中的怨氣,于是他扒著窗子朝老嚴又叫喊了一句,你是個老糊涂,你會扳錯道次的,你肯定會扳錯道次的。 炎夏將盡,彌漫于鐵路兩側的暑熱一天天消退,學校快要開學了,五錢弄的孩子們在瘋狂了一個夏天后漸漸安靜。劍又是好久未上鐵路了,有時候他在路坡下的向日葵地里采摘成熟了的花盤,挖出那灰黃色的花籽,塞進嘴里咀嚼著。劍發現那些花籽的滋味很古怪,他從中感覺到一種若有若無的鐵的氣味,瀝青的氣味,就像鐵軌和新鋪的枕木的氣味一樣。 劍看見一列綠色的客車從北面駛來,速度越來越慢,終于在鐵路橋上停住了,對于五錢弄的孩子來說,他們知道這是一個異常現象,也許是有人臥軌了。孩子們從家里跑出來,邊跑邊叫,鐵路上又死人啦,又死人啦。 但這次的事故并不像五錢弄的孩子們想得那么簡單,他們跑到鐵路橋上并沒有看見血肉模糊的死尸,火車上的司爐告訴他們事故出在道口那側,有一輛運載機器的貨車在前面出軌翻車了,是扳道工人扳錯了道次釀成的禍端。 劍站在火車頭前發怔,依稀想起那天在扳道房對老嚴的詛咒,劍對詛咒的應驗過程深感茫然。后來劍跟著一群人往道口方向走。遠遠地他就看見了那列顛覆了的貨車,它像一座巨大的坍塌的房子,散落在鐵軌上或者路坡下面,空氣里充溢著焦硝和油煙的怪味,有的車廂還在燃燒,附近的路面因此是滾燙灼人的。 出事地區涌集著一些鐵路工人,他們正在用工具疏通堵塞了的鐵道,有人向五錢弄的孩子招手,快來一起干,別站在那兒看熱鬧。孩子們就呼地擁上去幫忙了。只有劍站在一邊沒動,他在想老嚴到底是怎么回事,火車出軌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劍望了望扳道房的窗口,那只鳥籠仍然掛在窗前,扳道工老嚴卻不見蹤影了,有兩個工人站在扳道房前一邊喝水一邊議論老嚴,他們說老嚴剛被鐵路警察帶走,他們猜測老嚴扳道前是喝了酒的。 劍不相信老嚴喝酒的傳聞,他堅信這起車禍和蠟嘴鳥之死有關,假如蠟嘴鳥仍然在籠子里蹦跳,這起車禍也就不會發生了。但是劍沒有把他的想法告訴任何人,他走近扳道房悄悄地摘下了窗前的空的鳥籠,摘鳥籠的時候劍的心里有點發虛,幸好并沒有人注意他。 后來劍提著空的鳥籠往回走,由于路軌兩側的碎鐵橫木還沒有清理完畢,劍是從向日葵地里繞過翻車地區的,他在鐵路上忽隱忽現,遠看像水中的浮魚。劍提著空的鳥籠沿鐵路走出半公里回頭朝道口那里張望,清掃障礙的工人仍然在驕陽烈日下忙碌著。 綠色的客車停在鉛灰色的鐵路橋上,現在它無法行駛,許多人的腦袋從車窗里探出來向前方觀望,劍從車窗下走過的時候遇到了七嘴八舌的提問,前面出什么事了?是有人被火車軋死了嗎?火車什么時候再往前開? 我不知道。劍搖著頭大聲地回答。 在逐一經過的車窗前,劍突然看見了一張似曾相識的女人的臉,她從車窗內扔下一卷整齊的蘋果皮,微笑著凝視劍和劍手里的鳥籠,女人唇邊的一顆黑痣在窗內閃爍著一點神奇的光暈,它使劍匆匆歸家的腳步戛然而止。 你手里提的是鳥籠吧?女人問。 劍專注地盯著女人唇邊的黑痣,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劍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你從上海去哈爾濱,我知道你是從上海到哈爾濱去。 不,我到天津就下車了。女人笑起來,她的手從車窗里伸出來,似乎想去觸摸劍手中的鳥籠。女人說,鳥呢?你的鳥籠里怎么沒有鳥呢? 別碰它。劍就是這時候倉皇奔跑起來,他推開陌生女人的手就倉皇奔跑起來。劍緊緊捏著籠鉤的手已經沁滿了汗水,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緊張和恐懼,就像一個被追逐的真正的竊賊一樣。劍不知道自己害怕的是什么,但他在奔跑的同時已經知道他下一步將干什么,他想把那只鳥籠扔掉,他竟然想把那只空的鳥籠扔掉。讓我的手離開鳥籠,劍想,快讓這只鳥籠離開我的手。 劍站在高高的鐵道上,面向五錢弄的方向舉起手里的鳥籠。劍吼叫了一下,用力把鳥籠扔出去,但用竹篾編制的鳥籠很輕,它在空中只飛行了很短的一段距離,無聲地落在路坡下的向日葵地里。劍看見它在肥大的葵花葉上輕輕碰擊了一下,然后就無聲地落在向日葵地里。 八月仍然是葵花向陽的季節,葵花在南方常常被種植在鐵路兩側的路坡上,這種美麗的植物喜歡熾熱的陽光,已是眾所周知的常識了。 +10我喜歡
她是殺手,以一把辟水劍行走江湖,刀口舔血的日子早已把她的心凍的冰冷,沒有女子的柔情似水。她深知自己走到今天這一步,腳下踩過了多少人的血,命運不容她有情,有愛,否則下一個倒下的就是她。 他也是殺手,亦是才子,一支簫,一首曲便殺人于無形,棋藝,丹青無不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才子佳人本是最配,只可惜血雨腥風,怎容得下半點情。 命運弄人,他們相遇,只一眼便如裊裊微風掠過三月湖水,泛起層層漣漪,愛便愛了… 他們卸下偽裝,去掉冷漠。彈琴作畫,對弈賦詩,他們攜手去長安看繁花滿枝,他們搖舟賞西湖春水,大江南北他們本能白頭共賞。歲月本該靜好,一生有彼此就足以,平凡的才子佳人本該就這樣慢慢老去,可他們是殺手,不同的門派,卻同是殺手,便是宿敵… 主上為試她忠心,要她三日內取他性命,主上扶養她有恩,而他又是她所愛之人。她想,所愛之人不能愛,有恩之人不能恨,那邊死在他懷中也是好的。 她的邀信傳到他手中是,他默然,這一天本該料到,可他以為他們的結局會不同。沒有道別的分離,最傷感… 那天,天山的雪好大,她凝目,淚就這樣留下。劍指向他的心口,只是為了逼他出手,當簫聲響到一半,他吐血倒地,她心猛地疼了,飛奔向他。原來他將毒淬于簫口,只想以死護他周全,他笑了,緩緩說道:‘我借你的孤單今生恐怕難還,是劫是緣隨我心,除了你,萬敵不侵’ 他們相遇,是敵,是逃不過的宿命,是劫,是忘不掉的緣。他說好要帶她去看天山的雪蓮,怎的他的血印在雪地上鋪成一朵朵雪蓮,嬌美又刺目,她抱著他冰涼的身體,哭的聲嘶力竭。若有來世我們做一對尋常夫妻可好,看繁花落盡,看云卷云舒,再看一次這靜美天山,賞一次雪蓮,體會歲月靜好,慢慢變老。 +10我喜歡
寫下今天的題目,是因為看了王云鵬昨天發的視頻,感慨萬千。一直說自己是個有夢想的人,通過努力要活在很好的未來。有夢想是一件非常高大上的事情,人活著就應該有夢想,一不小心萬一實現了?但板著指頭算一算,為了夢想,我們究竟付出了多少?付出和得到之間有沒有成正比?有沒有竭盡所能? 視頻上一個白發蒼蒼的外國老太,年齡大約60多歲,她半靠在一個獨立休息區沙發的隔板上,一條腿撐在地上,一條腿平放在沙發上,打開的筆記本就放在伸開那只腿的腳踝處,可能是太累了,她把伸開的腿收起來,形成一個大寫的A字,無線鍵盤就架在膝蓋上。她一會盯著鍵盤,一會盯著屏幕,兩只手在鍵盤上熟練的敲擊著。沙發的后面,不時有人在穿梭著,好像是一個論壇的會場。 看到這個畫面的時候,我徹底驚呆了。我捫心自問,我真的竭盡所能了嗎?為了夢想和那些認為重要的事情。口口聲聲說是改變自我,活在未來,但活在未來并不是一句空話。它需要努力,需要傾情的投入。我正在付出的和我夢想匹配嗎? 這個世界是有生命的,你怎樣對待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就怎樣對待你。沒有超越常人的毅力,就無法得到超越常人的回報。有時我們只是看似在努力,看似很勤奮,看似每天都在不斷的輸出,而實際情況是,我們依然停留在舒適區內,從來沒有出來。工作者和偽工作者其實的相似,卻又本質的區別。 我們只是看起來很忙碌,有一段話是怎么說的,“成長不是一種勻速運動,而是一種不斷加速的過程。只有不斷深入新的領域,直面問題和困難,才能使一個人快速成長起來。”沖浪高手,都是把自己投入橫流之中,與橫流一起躍上浪尖,或者跌入谷底,甚至忘記自己的存在。 很多事情,我們覺得重要。我們不想錯過人生最美的季節,不想錯過人生一個個重要的節點。我們想干點什么。比如教育孩子,我們總覺得為孩子提供一個良好的成長環境,一個可以滿足的物質生活,孩子就應該對得起我們,就應該給我們一個相應的回報,就應該讓我們長臉。因為孩子是我們孩子,就得按照我們想要的給我們回饋。 孩子有自己的思想,有成長的煩惱,有遇到問題時的無奈和困惑。我們一直都說家庭教育是大事,可我們做了什么?當孩子一個人在黑夜里孤獨的行走時,他們最需要什么,我們知道嗎?父母的愛應該是一種精神的陪伴,應該在孩子遭遇到失敗和傷害一蹶不振的時候,伸出手拉拉孩子,不是撫平他的傷口,而是告訴孩子,生活就是這樣,有我,你并不孤獨。 不知不覺中,父母已經老去。我們總是以各種忙,加班,聚會為借口,一次次錯過和父母相處的時光。雖然我們知道這很重要,雖然我們知道回報是一種美德,甚至知道父母從沒有祈求我們什么。憨厚善良的父母總是在我們表示歉意的時候,笑笑說,“沒有什么,你們有事,先忙你們的。”但是我們就不能感受到父母極盡簡單的渴求,見一見,也能心滿意足。 我們也會老去,有一天當我們也像今天的父母一樣,眼巴巴的坐在家門口,期盼兒女們回家轉轉的時候,才能體會到父母的不容易。原來孝順不是一句掛在嘴邊,隨口說說的事情。抽出一些時間,暫時把一切緊要的事情置之腦后,陪陪他們吃頓飯,和他們嘮嘮嗑,聊點家長里短。 都知道愛人既然嫁給了你,這一生都就是你的人了。從激情澎湃到平靜如水,從如花似玉到年華不再,你有沒有再注視過那張臉?不管你是貧窮還是富裕,是健康還是疾病,她都無怨無悔死心塌地。你知道她很重要,甚至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沒有她你不習慣。有時她不經意的一句話,都會讓你很疼很疼。 因為太熟悉,無須刻意制造一份浪漫,你知道她懂,可女人猶如花朵,她需要溫情的澆灌和呵護。有時一句溫暖的話,一個無聲的擁抱,一份意外的小禮品,足夠讓她快樂的像個孩子。愛她,不僅給她豐厚的物質,當然還有時間。她最需要的是陪伴,是理解,還又關懷。 一直覺得走出自己的世界,和自己以外任何一個優秀的人建立連接。通過寫作來認識更多的人。成長不是一個孤獨的行走,而一種關系的連接和延伸,就像織一張無形的大網。只有知道自己不知道的,認識自己和別人的差距,在不斷的顛覆中接近事實的真相。走出第一步要多難就有多難,難道因此停駐不前了嗎? 關系很重要,但我們投入其中的時間究竟有多少?每個成長中的人都匆匆忙忙,偶爾回頭,一定有什么東西吸引了他們,勾起他們的好奇心。一定要做個有趣的人,至少你得拿出你的真誠。關系的本質是一種利益的交換,想要建立一種關系,一定要主動付出,至少讓別人看的見希望才行。 也許真正精彩的人生,是正確的選擇和選擇以后的竭盡所能的投入。不要說自己很累,不累的事情一般都沒有什么意義和價值。看看那些優秀的人,雖然他們已經很富有,可他們依然在勤奮的工作。有多少事你覺得重要,卻遲遲沒有開始?時間不會等人,更不會重來一次,既然抓不住它,那就不要饒過自己。 原創:高原麥客麥客隨筆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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