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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化3d建模報價推薦》 模型設計服務:模型收藏家不可錯過的定制體驗
2023/05/20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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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今社會,個性化和獨特性已成為人們追求的時尚潮流。客製化公仔模型正好滿足了這一需求,讓每位客戶都能擁有一個獨一無二的精美公仔,展示他們的品味和風格。

客製化公仔模型具有以下幾個特點,使其能滿足客戶的個性化需求:

  1. 完全根據客戶需求設計:客製化公仔模型從客戶的想法出發,充分了解客戶的喜好和需求,將客戶的創意融入到公仔設計中,打造出符合客戶期望的作品。

  2. 獨特性:每個客製化公仔模型都是獨一無二的,這意味著客戶可以擁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作品,體現出他們的個性和特點。

  3. 個性化風格:客製化公仔模型可以根據客戶的喜好,選擇不同的顏色、材料和細節,創建出獨特的風格,讓客戶的個性得到充分體現。

  4. 情感價值:客製化公仔模型可以成為客戶與家人、朋友之間的特殊禮物,表達彼此的情感,增強人與人之間的聯繫。

客製化公仔模型為客戶提供了一個展示個性、獨特風格和情感價值的媒介,讓客戶在眾多的商品中找到自己的定位,享受到獨特的成就感和滿足感。

 

客製化設計流程

步驟01.客戶需求溝通與設計初稿

在客製化公仔模型的設計過程中,首先需要充分了解客戶的需求與想法。

我們會與客戶進行深入的交流,聽取他們對公仔模型的設計理念、顏色選擇、材料要求等方面的意見,若有基本設計圖,我們會協助優化。

在充分了解客戶需求的基礎上,我們的設計師會根據客戶的想法,繪製出初稿,供客戶參考。

步驟02.詳細設計與客戶反饋調整

在完成初稿後,我們會根據客戶的反饋和建議,進行細節方面的調整和優化。

設計師會對公仔模型的造型、細節和顏色等方面進行修改,以確保符合客戶的期望。

在調整過程中,我們將與客戶保持密切聯繫,確保他們的需求得到充分體現。

步驟03.確認最終設計稿

在經過多次調整和優化後,我們將會給您呈現一份最終的設計稿。

客戶可以對此稿件進行最後的審核,確保所有細節和要求都符合他們的期望。

在客戶確認最終設計稿後,我們將開始進行公仔模型的製作,為客戶提供一個完美的、符合他們個性化需求的作品。

 

高品質材料與技術

步驟01.3D建模與3D列印技術

在客製化公仔模型製作過程中,我們採用先進的3D建模與3D列印技術,確保公仔模型的細節和外觀能夠完美呈現。

3D建模技術能夠讓我們在設計過程中更加直觀地調整和優化模型,而3D列印技術則使我們能夠高效且精確地將設計轉化為實物。

步驟02.多種材料選擇,如樹脂、ABS塑料等

為了滿足不同客戶的需求和預算,我們提供多種材料選擇,如樹脂、ABS塑料等。

這些材料具有各自的特點和優勢,例如樹脂具有良好的表面光澤度和細節呈現能力,而ABS塑料則具有較高的強度和耐用性。

我們將根據客戶的需求和作品特性,為其推薦合適的材料。

步驟03.精細的手工塗裝與打磨

除了使用先進的技術和優質材料外,我們的團隊還擁有專業的手工塗裝和打磨技巧。

透過精心的塗裝與打磨,我們能夠確保公仔模型的顏色和細節更加生動與真實。

此外,我們還會根據客戶的需求,為公仔模型添加不同的表面處理效果,如仿真銀髮、金屬感等,使作品更具特色和個性。

 

3D建模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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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化3D列印打樣客製化公仔模型是展現您獨特品味與創意的絕佳方式。

無論是送給親朋好友的特殊禮物,還是為您的收藏櫃增添新成員,我們專業的團隊將竭誠為您打造獨一無二的公仔模型臺北基多拉模型塗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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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化動畫模型上色

清明雨 文/漠北雪蓮 高原小城的清明時節,還是涼風颼颼,時不時的雨中還飄著雪花。 不過清明飄落的雪花,不像是冬季的落雪,那樣的風霜利劍,刺人肌膚,使人有種徹骨心寒的感覺。這個季節的雪花,像白色的精靈,在天空悠悠地飛舞著,旋轉著,飄飄蕩蕩,輕輕拍打著你身上的塵土,緩緩為你披一件孝衣,帶給你一份肅靜的莊重。那毛絨絨的花朵落在地上,即刻就不見了,留下的只是一股潮潮的水蒸氣,慢慢向大地散開,天地之間霧蒙蒙的一片。 我踩著潮濕的大地,注視著遍野漸漸泛青的綠意,帶著凝重的心情,去祭奠“生活”在另外一個世界的親人們。遠處一座一座的墳塋里,圍著一圈一圈的人群,他們在和已故的親人“團聚”,一股股青煙飄飄搖搖升向天空,那是人間為天堂的親人送去的安慰和祝福。 在歲月隱隱的緘默里,晃動著一個個熟悉的身影,爺爺、奶奶、伯父、伯母、父親…… 在淡淡的煙幕中,我看到了站立在風中孤守墳頭的父親。因諸多的原因,父親生前留下遺言。老家墳地留給他的位置,他不想占用。他要去戈壁沙灘的公墓,和他曾經朝夕相伴的同事們再聚。我們尊從了父親的遺愿。 清晨吹來的涼風,像一聲聲來自很遙遠的,久違了的親人們親切的呼喚聲,清晰、溫婉。搖曳在荒灘之中的沙棘,低下頭顱,向長眠于地下的人們致敬。寬闊的戈壁沙漠被巍峨延綿的祁連山環抱,一座座墳墓對峙著白雪皚皚的山峰,被荒草覆蓋的舊墳旁邊,是新添起的黃土新墳,一座墳墓一段往事,一堆新土一份悲痛。墓碑上一個個熟悉的名字,都是父親生前一起共事的同事,有的可謂是患難之交。他們歷盡艱辛,艱苦創業,執著追求自己的信仰。一生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工作,含辛茹恕撫養子女。看著子女們一個個成就了,他們終于卸下了所有的擔子,丟棄了所有的煩惱,躺在大地上,無憂無慮地欣賞藍天,舒服舒服地目送灑脫飄逸的白云。面對青山,他們圍在一起,高興時開快大笑,暢所欲言地坦露心事;郁悶時盡情發泄心中的不快,無所顧忌地,發自己想發的感慨。 絲絲細雨和著悲傷的淚水,伴著思念的心緒,陪我輕輕來到父親的墓碑前。靜靜地垂立在父親的墳頭,我怕驚醒父親,我怕打攪沉睡了許久的伯伯、叔叔們。微風掠過我的發梢,略帶綠意的沙棘隨風搖擺,“啪啪啪”我聽到了雨點打在亂石上的聲音,也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任它在我的面頰流淌。滴滴雨絲扯不斷我對父親的思念,我看到了雨中的父親緩緩向我走來…… 那一年的夏季,我們還在老家居住。連續幾天的大雨,使我家本來就破爛不堪的土屋,更經不起雨水的浸泡。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地下、炕上全用盆盆罐罐接雨水。我和弟弟分別蜷縮在炕的拐角處,母親身上披一件破舊的棉衣,已被雨水淋透。她跑出跑進想辦法,試圖用她的單薄的身子,為我們擋住滴漏的雨水。但雨越下越大,母親埋怨老天不長眼。 就在一家人一籌莫展時,父親出現了,他知道這樣的天氣,房子肯定會漏的。當時農村條件差,有錢也買不到防雨水用的油氈和塑料。陰雨連綿的天氣,讓父親也很焦慮。他安排好工作,買了好大一卷塑料布,從縣城步行十幾公里回家。他來不及歇息,顧不得擦干臉上的水珠,就和母親一起,拿起塑料布覆蓋房頂。大雨中父親和母親挽起褲子,搭上梯子,先是父親上,母親緊跟在后面,父親一手拉住雙腿打顫的母親,一手抓住房檐。我和弟弟分別扶著梯子的兩邊,盡量不讓梯子晃動。他們爬上房頂,用塑料布把房頂蓋住,周圍壓上木棍,土坯。屋漏的問題暫時解決了,看著渾身沾滿泥巴,衣褲貼在身上的父母,我們欣慰地松了一口氣。 風雨中飄搖的老屋里,留下了我們童年歡快有趣的笑聲,也留下了我們艱辛生活的深深記憶。 因為我們姊妹都上學,家中經濟拮據又缺乏勞力。父母無力再翻修老家的房子,十幾年里,我們就一直守著那三間破舊的屋子,直到搬進縣城。 我們姊妹的生活剛有了著落,還沒有來得及好好報答父母的養育之恩。父親走了,永遠地走了。 巍峨的祁連山,被雨水沖洗得清澈、明凈,被雪覆蓋得耀眼深邃。靜立在父親墳頭的我,對著沉靜的山峰,任雨水拍打著我的臉,任微風拭擦我的淚。在茫茫戈壁灘上,我尋找著那根思念的長線,尋求一絲心靈的慰藉。 又到清明 文/山樵之光 又到清明。自從清明節成為國家法定假日,大家不再因上班湊不齊而煩惱了。午飯后,弟弟一家,兒子一家,女兒和從杭州趕來的女婿,加上我們老倆口,一行十人,駕著兩輛車,去老家掃墓。 祖父、父母、叔父的墓就在一條名為四嘯盤的圩埂上。這里地勢頗高,兩邊與我們的村子隔田畈相望。緊靠圩埂是一條南北向的河流,猶如一條長龍在此靜臥棲息。這條河原本是附近村莊進城的重要航道,只是近年公路進村,交通便捷,才失去了通航的作用,但仍然在發揮著防洪泄洪的作用。據一位高人說,這里風水很好,因此,沿河一帶,也就成了墓地。我家的這塊土地,是祖上偉下來的,土改時仍然分給了我家使用。公社化后,這塊土地就劃給了他姓人家來使用了今成了桑地。我家的這塊土地正好坐落在龍的腹部上,頗有穩如泰山之意。祖母是第一位葬在這里的先人,她五十多歲時就因肺氣腫而去世。那時我還沒有出生。因此對祖母一點印象都沒有。我九歲時,祖父去世,享年78歲,在當時也算是長壽之人了,祖父一生與算盤打交道,曾在南皋橋一家魚行里做會計,直到解放才回家賦閑。祖父很喜歡看書。記得我家的閣樓上,有很多書,都是對折單面印的線裝書。什么《粉妝樓》、《鏡花緣》、《七俠五義》等,有幾十部。受祖父影響,我也有從小養成了買書看書的習慣。可惜的是,在那大躍進的年代里,閣樓上的舊書幾乎全被祖父當柴火燒光了。待到我懂事后再去找書看時,只找到半部《鏡花緣》。 我家太祖父海門公的墓在北孟鳳頭,與四嘯盤遙遙相望,那里長眠著太祖父、太祖母和他們的第三個兒子,也就是我祖父的未成家的三弟慶本先生。至于再上幾輩的墓在哪兒,已經無法知道了。僅記得村子南邊,林家灣的對面,有一座廟,供奉著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土地廟已經在“破四舊”時被夷為平地,磚木也成為建造村小學的材料,廢墟上已經種滿了大大小小的桑樹。廟里那棵幾百年的古柏,也被人砍去,據說此人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廟的西邊是一片荒草野墳。其中有一座高大的墳墓,是用三合土夯實而成的,頗有大戶人家的派頭。那里荊棘叢生,陰森可怕,少有人去。直到上世紀七十年代,政府號召深埋墳墓,生產隊在尋找墓的主人家時,才從村里的老人口中打聽到這座墳是陳家祖墳。因此深埋的任務就自然落到還在鄉下務農的陳家人身上。當時,我正在公社當民辦教師,可以說是“皇命所在,義不容辭”。歷來聽上級話的父親,受城里陳家幾位長輩的委托,乘回家休假,就請陳氏在鄉下的親戚朋友幫忙。我們先在墳頭焚香、燒紙錢,叩頭跪拜,祈求先人原諒:這是大勢所趨,實出于無奈。開挖時,村上的人都來觀看。這是一個四穴墓,由于沒有碑文記載,不知所葬四位先人為誰。墓穴里積滿了水,四副棺木全部浸泡在水中。人們都覺得奇怪,此地地勢很高,為何積了那么多水?有位老者說:“風水風水,就是要有水”。看來這里風水確實不錯。也許正是水,這四副棺木保存完好。只是年代久遠,里面陪葬的東西已經完全腐爛。據幫助移骨的毛生哥(他是陳家的外甥、海門公長子長孫女的兒子)說,陳家過去雖說是大戶人家,卻沒有什么太多的財產。所謂的朝服、鳳冠霞帔,都是假的,沒有一點真金白銀。大家在棺木找遍了,僅找到一些珍珠,但用手輕輕一捏,就變成了粉末,全部風化了。在女主人墓里找到幾個銹跡斑斑的簪,一折就斷,似乎就是鐵質而已。第二天,城里來了幾人,起了疑心,以為鄉下的人盜到了什么寶貝。幸虧是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否則這場冤枉官司就洗不清了。父親和叔父小心翼翼將先人遺骨放準備好的陶罐里,就地深埋。就這樣,高高的墳墓,變為桑地,要不是放了一塊石頭,邊形跡都沒有了。 改革開放后,民間的傳統習俗得于逐步恢復。當我們第一次堂而皇之去掃墓時,祖父母的墳已經淤沒在草叢中。1988年清明,已在湖州一所中學食堂打工的叔父,托人做了一塊水泥碑牌,由我用隸書手寫了碑文請人刻上,樹在祖父母的墳前。1990年慈母仙逝后,就葬在離祖父母墓不遠的地方,在這里陪伴著先輩。自此,我們按照鄉下的風俗,每年濾膜明和冬至的前三天或后三天,總要湊出一天時間,前去掃墓,給先人燒點紙錢,寄托哀思。每次去,我的心都是很沉重的,尤其是對母親的思念,更令我心碎。母親操勞一世,正當可以享一點清福的時候,病魔卻奪走了她的生命。我縱是千萬富翁,也無法挽回她的生命。我唯有把對母親的愛,全部用在對父親、叔父的孝敬上。2003年1月,已經80多歲的父親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他的心跳只有三、四十跳。按常規,可以安裝心跳起博器。父親當時也是希望能夠安裝啊。可是醫生說,我父親身體實在太虛弱,需要保養一段時間再看情況。1月22日早上,父親精神十分亢奮,堅持要出院回家。我兄弟倆實在無法,在征得醫生同意的情況下,配了藥,借了氧氣瓶等,辦了出院手續。于下午1時把父親接回了家。父親環顧家中四周,會心地笑了。我妻子正好來看他,父親還說“下班啦”。2時多,父親安然入睡,誰知至晚上九時左右,他停止了呼吸,永遠離開了我們。 叔父(字三才,名阿高)他一直跟我們過。他也曾結過婚,女方是宜興人。好的名字我還記得,叫玉英,上過中學。那是在三年自然災害時期,很多江蘇人都嫁到我們村上來。我家的這位嬸娘,對我很好,當時我大概已經念到小學四五年級了,她就主動做了我的輔導老師,經常教我做作業。嬸娘與我母親的關系也很好,妯娌之間特別和睦。一般說,我們這邊的風俗,弟兄成家后,就要自立門戶,請娘舅幫助分家,有的為了分財產還要打得頭破血流。所以弟兄不分家,這在當地幾乎是沒有的。但是好景并不長,終因叔父和嬸娘的性格、文化素養差異太大,我們未能把嬸 娘留住。就在他們婚后的第三年,1964年秋,嬸娘說是要回宜興娘家一趟。那天,母親和我步行十幾里,把她一直送到汽車站。這位嬸娘很有骨氣,凡是我家買給她的衣物等東西,一樣都不拿。結果還是我母親打了包,送到汽車站才硬是塞給她帶走。這些衣物在今天看來,不值什么錢,就是那件大紅的絨線衣,在當時還是我父親開后門買來的,可以說是一件奢侈品了。自那次分別,我再也沒有見到過她。但是,我卻常常想起她,我的好嬸娘,您還好嗎?此后叔父一直未成家。叔父終生滴酒不沾,唯一的嗜好就是抽煙,這使得他早早得了支氣管炎,況且這在陳家是有家族史的。據父親跟我講,祖母就是吸煙,得了氣管炎,五十多歲就去世了。我姑媽也是死于氣管炎,所以父親早就戒了煙,得于長壽,活到八十多歲。督到了七十多歲,已經發展到睡覺不能躺下的程度。盡管這樣,他還是偷偷地吸著。每次我妻、弟媳為他清理床鋪、清洗衣物時,總會在枕頭下、口袋里發現一點蛛絲馬跡。這個時候我們會自然而然地規勸他一番。對我們的善意批評,叔父只是一笑了之,真是“虛心接受,永不改正”。我從來沒有給他買過一盒香煙,現在想來,也有點后悔。1997年我家住房條件有所改善,我和妻兒搬到新居去住了,將近60平的老房子讓兩位老人住,飯還是一起吃,由妻子來做。父親去世后,我和弟弟想到叔父嚴重的氣管炎,特地從鄉下請來叔父的好友,來陪伴順便照顧他,沒料到,就在父親去世后的兩個月,叔父也不辭而去。3月22日,那天,我正好出差在雙林鎮,接到電話,趕回家中,叔父已經落氣,竟未能說上一句,成為終身憾事。那年清明,我們把父親的叔父兩兄弟的骨灰送到鄉下墓地上,并排修了二個墓,并在墓前樹了大理石碑。一個是父母的合葬墓,一個是叔父的墓。好讓他們兄弟倆互相有個依靠,說說話也方便。 又到清明,天氣格外的晴朗,公路兩邊田畈里的油菜花,充滿了生機。我們全家站在墓前,點起香燭、焚燒紙錢,小孫子也將自己制作的彩條掛在墓前。輕煙裊裊升起,我的思緒也漸漸遠去。我不禁喃喃自語:親愛的父母親、叔父,陳家的列祖列宗,請你們的在天之靈放心吧,陳家后繼有人! 黑麋峰記——清明 文/海燕 雨在山上下得蕩氣回腸,正合了“清明時節雨紛紛”這句詩詞,它就像一個美麗的魔咒,連黑麋峰這座有神性之美的大山也同樣逃不脫濕淋淋雨的沖洗。 清明節是中國傳統祭祖與掃墓的節日,在大山上埋有先祖的人們,不管天下多大的雨都得在這個節日的前后上山來,用紙錢與香燭表達他們的懷念。上山的路上,就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撐著傘,正在雨里忙碌著擺祭品,白色的紙幡在冒尖的墳頭上被雨淋得濕溚溚的,緊緊地纏繞在一根豎立的竹棍上。我們一晃而過,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許多年后的今天,哀傷應該已從他的內心深處剝離,只余下回憶與念記,他的親人也是有幸的,能在這樣一座大山上久久地居住下去,與大山血脈相依,直至與其融合,成為大山的一部分被人景仰。 整座大山被濕透的感覺是非常旖旎的,但我們只能在車上觀景,從一條條岔道蕩開去,就能看到雨中的青山坳,雨中的土磚屋,雨中的梯田,水亮亮的梯田里如今長滿了綠草,大山中的田土被開墾的時日還為時尚早,綠草就讓它們長著,土磚屋頂子上剛冒出青煙,就被雨打濕了,就被風吹散了,雨中聞不到炊煙的氣味,只有濕膩膩的青草、樹木、空氣的味道,水霧籠罩了山野,每顆雨水落地時濺不起水花,它們被大山快速地吸收,大山像海綿一樣永無止境地大口大口吞咽著。 雨沒完沒了的下了好幾天,好不容易等到放晴,再上山時,杜鵑就開遍了山野。我們艱難地爬上黑麋峰的云霧茶山,在山腳下,就聽到茶山中回蕩著采茶人的調笑聲,她們的聲音在大山里傳得很遠,有幾個著紅衣的大嬸在茶山里隱約起伏,還有一個男子漢斜挎著布袋,熟練地采著肥嫩的茶葉。茶山有好幾十畝,依山勢種植,每顆茶樹都有一人多高,三四人才能合圍。我不小心與同行的人走失,僅能聽到對方的聲音,卻看不到身影。茶樹之間已沒有了人能行走的樹隙,它們密密麻麻地長到了對方的身體里,我在里面迷失了方向,僅憑彼此的呼喚摸清方向后,繞過茶山才匯聚到一起。 雨后的太陽雖不算太烈,但姑娘們仍擔心曬黑了肌膚,她們用帽子和袖套將自己套得嚴嚴實實的,那些青翠的綠葉子緊捂在她們的手心中,采摘了一大把就放入隨身的粗布袋里,茶葉落入布袋中時,還帶有姑娘們的體溫,它們在袋中散開,迅速敞開曾被捂緊的身子。 從茶山山腰上往對面望去,有一座山包上一叢叢杜鵑正燦爛地開,它們從低矮的雜木林里使勁往外鉆,長長的細枝干在懸崖邊鋪排開來,它們的葉子所剩無幾,每根枝干上僅有幾片瘦小嫩黃的葉子向上簇擁著,這使每簇杜鵑在大山的青翠中特別顯眼。 它們吸引著我們向其靠近,從一個山頭到另一個山頭的目測距離總是很近,我們從茶山下來,爬上開滿杜鵑的山頭時,卻用去了不少時間。剛從山腰斜插上去,尚有一條小路供我們行走,待即將接近山頂時,卻覓不到可行走的路,路似乎被隱藏了起來,就像大山將自己的隱秘之處遮掩了一樣,它不想讓人探秘另一種深遂,而我們像一群探秘者,歷盡艱辛也得了望一下旁人沒看到過的景象。就像現在,正因為沒路,而激起了我們的窺視欲,我們太希望將大山掰開來,看到它赤祼祼的深處。 從樹叢鉆過去,攀過幾塊大型的巖石后,我們站立于山頂,腳下是被雨水山風打磨得表皮粗礪而外型圓潤的各樣形狀的大石,巖石與巖石的縫隙里,冒出無數枝杜鵑來,它們紅艷艷的花開得鋪天蓋地,它們毫無顧忌地開放著,似乎在這塊無人進入的山頂上,已成為了它們怒放的盛地,這是它們的地盤,它們可以縱情地開,也可恣意地謝,大山見證了它們活潑潑地任意妄為的樣子。大山中的事物已不再妄求別的什么,只為自己喜歡的展示個人獨特的美。它們的愛很任性也很潑辣,像一團火紅的球,灼遍大山全身,這是一種決絕的美,可以沿懸崖擠身下去,去奔赴另一個革命圣地般的義無反顧。 山頂上有幾棵茶葉樹,卻無人采摘,茶樹身上長滿了嫩綠的小葉子,我們對茶樹視而不見,我們是奔杜鵑去的,山上有路與沒有路由大山決定,它決定對某些人開放的,肯定是自己最美,最令人動心的風景,就像我們此時,立于山頂,風景不僅僅在腳下,有心的人會將自己的眼光投放到更遠一點的地方,比如,穿過那幾枝杜鵑,大道旁的小村莊就若隱若現地浮在枝丫間,白的墻,黛的瓦,在鏡頭里,要么近景模糊而遠景清淅,或者,你調換過方式看,會發現,遠景正模糊著,而近景艷得那么夸張,像即將奔赴你內心的火,需要將你焚燒,方能成就一場壯美。 在藍天白云里,杜鵑開得如此奢靡,它比愛更泛濫,比愛更嬌媚,比愛更有心計,它無時無刻不在計算著花開的時間,等花期一過,它的身體,就隱入大自然中,被自然中神性之物頃刻收入囊中,它奔赴的是另一場盛宴,是我們無法親見卻可暢想的美妙的霧景里,或者是一場花仙子之約,更或者,只為在清明節里,為親人點燃自己,讓自己燃出花來。 清明的雨 文/徐新月 倚在窗前,聆聽雨的聲音。就像在聽一首空靈的小調,那般純粹,讓人不禁莞爾,沉醉。 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戶,感受到那輕微的寒意。玻璃上的雨水滑過、滴落。 然,又該是何等詩意。從屋檐上傾瀉下來,像是一層霧水,朦朧卻又清晰可見。 路上的行人很少,撐著傘,在我面前穿過,一個又一個。不似往日那般從容,或多或少,臉上都添了幾分哀思。思緒不由得一陣恍惚。或許,千百年前,亦是清明這一時節,行人也如此般。 清明如畫,卻往往在不經意間,勾起人們心底的幾絲愁緒。仿佛又見,那塊干凈的墓碑前,幾朵菊花輕綻。莖上,一根絲帶蜿蜒、纏綿。雨水滴落在地上,像玉石敲擊般清脆。入耳,卻成悠揚的音符。 清明的雨,似一卷清幽的水墨畫,抬眸,又見一簾幽夢。 一提清明,便不由憶起暮雨瀟瀟,和那處被雨水沖洗過后的一分純凈天地。 清明時節的思念 文/徐俊 今天是星期天,一大早鳥鳴啁啾,便知又是一個難得的靜好晴日,推開門窗,果然如此。然此時卻對戶外踏青了無興趣,雖然已是人間四月天,田野里油菜花開得正黃,路邊的小溪潺潺地流著,陽光撒在小溪上,銀光點點,如串串珍珠閃爍,我還是窩在床上,靠在床頭,想睡卻睡不著,不如讓思緒漫無邊際地浮想聯翩。 這時,我想起長眠在故鄉的我的先父了。清明時節,不孝兒卻在千里之外的他鄉,為自已的明天打拚,不能親臨墳塋,為您祭掃了。好在春節期間,按照鄉俗,領著兒孫看望您了。我用柴刀砍光了墳塋上的荒草雜樹,拂去了墓碑上的青苔,在墳前的祭臺上擺上供品,還有您一生也沒有喝上的好酒,點燃長明燈,焚香鳴炮,虔誠地磕頭,默默地祈禱。后來,兒孫們走了,我又獨坐墳前,懷想您生前的點點滴滴…… 獨在異鄉,最是思念泛濫成災的時候,我思念故鄉的孫女,想她淘氣的樣子,想她當面不喊爺爺,可是背后卻到處找爺爺的樣子;想她見我不給錢為她買東西吃,就把我口袋里的煙和打火機拿走的樣子;想她把爸爸打她留下傷痕給我看的樣子,想她背書不如她表妹撅著嘴巴氣嘟嘟的樣子。真是又好笑,又好急! 思念如水,總在漫漫長夜一遍遍地將我的心靈淹沒,叫我不能自拔。此時此刻,我最憶是杭州,西湖上的櫻花,今年你可曾爛漫;太子灣的郁金香,此時你可曾妖嬈? 在所有值得思念的人中,最最難以忘懷的是深切地走進我心靈的人,我最脆弱的時候,給我鼓勵和希望;在我最迷茫的時候,給我支持和方向;不求回報,只有叮嚀。無怨無悔,不離不棄。怪只怪我此生羈絆太多,怪只怪我今世壯志難酬。愿將余日,泡一壺濃茗,任過往的點滴常在心中品咂,獨自吞咽命運回饋于我的苦澀與甘甜,將每一個寂靜的夜晚看透,將心中最美的詩行幻化成閃爍的星星。 思念是山,它巍峨而沉重;思念是水,它清澈而綿長。我愿是山上的一抔土,播種我的真情;我愿是水中的一朵浪花,洗滌我的污濁。這樣想來,今天雖然沒有戶外踏青,還是值得的。因為我這顆漂泊的心因為思念而得以安頓。 清明時節雨 文/春月的曉 這個清明假期,雨水來得特別豐沛。古諺云清明宜明又云清明難得明,記憶中確是在這個日子經常會遇上雨天。節假第一天雨似乎如約而至時大時小淅淅瀝瀝下了一天,夜來春雨依舊。春雨敲打著窗欞敲打著樓外的車棚雨點聲聲不歇淺睡里時不時醒轉過來盼著雨停,家人約好了第二天去看父親。 晨起雨歇了,父親在山的北坡。我沿前湖步行了一段,夜雨將空氣洗的很清新花草樹木在鏡頭里也明晰起來,一條春溪演繹了仲春的舞臺,溪水邊柳綠已濃如煙雨,間或有桃樹挑著長長的花枝向對岸拋去媚眼,溪水被一夜的雨淘洗過比往日要潔凈些水草青青養人眼目。溪頭小徑兩旁的也盛開著桃花,夜雨驚花魂落紅滿地點點仿佛離人淚,那片片被風雨肆虐過卻還依稀鮮嫩著的花瓣讓人想到那些夭折的生靈。走過生機盎然的春溪走過落英繽紛的小徑走過開著繡球花的城墻邊,繡球花在這個時節盛開倒是蠻合時宜的。 那個傍晚在我的記憶深處,不愿觸碰但我知道它一直在那兒今生不會忘卻。姐姐對我說:就這樣我們兩人決定了就這樣了!那是一個多么艱難而決絕的決定,省人醫那時候還叫工人醫院在它對面的烏龍潭公園的橋上,暮靄沉沉姐姐的聲音在早春微寒的空氣里微顫,兩雙對望的淚眼兩顆無奈的心。橋上的我無心打量四周看不見那兒的風景,多少年過去我也不知道那公園是什么樣子的但我記住了那橋:小小的微微曲拱著。 父親生病了確診了我的老師帶著我帶著父親的片子找了幾個有名氣的醫生,都說靠近大血管不宜手術其中有一個答應給開刀好像還蠻有把握的,去單位開好了支票父親說伸頭一刀縮頭還是一刀怕也沒有用拼了。老師又陪我和姐姐去找一個權威傳家級別的征詢,這樣就有了烏龍潭小橋上的決定。后來看著一些與父親同樣病的人手術后安好的樣子,我會癡癡地想:要是我們拼一下呢要是我們舍得為父親拼一下會不會有好一些的結果?藝高人膽大那個醫生既然愿意為父親開刀自然有他的能耐或許真的能讓父親從手術臺上安然地下來?可是那是六比一的比率,我們不敢拿至親至愛的骨肉生命去賭那七分之一的勝算啊! 家人在山腳下聚齊向半山坡走去,年復一年走過的小路四季色彩當有不同但我們走過的總是這個有時晴朗清明更多時煙雨迷蒙的時節,滿目的蒼翠欲滴漫坡的勃勃春機也減輕些許思親的沉郁。一年又一年歲月就在我們重復走過的小路上流逝了,歲月流逝讓人惆悵卻又漸漸淡化了人們對故親的回憶。春琪甩開大人的手走在最前面,三年前他加入了這支隊伍,那時候他新奇的眼睛望著新綠的鄉野問他路邊的野花什么顏色的紫色的邊說著邊小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嘴角還掛著一滴晶瑩的口水珠子。 父親的家園又見零星開著野草莓花仿佛是主人派來的的花童守望著這個時節守望著常年寂寞中獨有的一個熱鬧的日子,野草莓花是白色的而果子卻是紅艷艷的暮春初夏時候山野田間小路溪邊不經意的遇見它那紅寶石般的鮮艷欲滴不禁令人怦然心動。父親的家園原來是有兩棵樹的高高的正好給父親擋風遮雨,我記得那樹的葉子有點像我認識的石楠樹的葉子深綠和殷紅的顏色,或許就是石楠樹?但四六叔說那是石棠樹并說舊時人們多在逝者的家園種這樣的樹,我想這是為了守護亡親的魂靈吧。四六叔把父親放進樹下包著父親的綢布和父親最后的日子里小血管里噴出的液體是一個顏色的,那顏色幾乎要刺瞎我眼睛。 山風輕拂間或飄來一點兩點雨珠山林寂靜著只聽見時不時響起幾聲鳥鳴,總是這個時候清明前后那鳥就叫了,我一直把它當成布谷鳥不知道是不是的?它發出的聲音就是布谷布谷還帶著音樂般的韻律。當春盛之際花開花謝野地里傳來這鳥的歌唱時不禁會讓人莫名添上一些淡淡的憂傷。稍晚的時節野地里還會有一種鳥叫類似于“小榮小榮”的語音,那音調沒有前面說的鳥唱出的音調婉轉動聽而是短促的顯得很有些凄惶仿佛在尋找什么丟失了很久的寶物。我望著鳥叫聲傳來的方向,四六叔就在不遠的山坡那面。石棠樹下的父親后來要被搬遷又是四六叔抱著把他安置在現在的家園,石棠樹沒有跟來石棠樹還在原地嗎?石棠樹沒有來陪父親四六叔來陪父親了,勤勞善良心靈手巧的四六叔年級尚輕的四六叔! 哥哥把媽親手疊的元寶攏成一堆,燃起的火焰給還有些春寒料峭的空氣添了一點暖意,那一個個精致的小銀錠子在火焰中跳起舞來仿佛一只只翩翩的小蝴蝶。依稀記得父親說過:春花開秋草黃。意思是指他的病,父親是個有點幽默的人說這句話的時候看不出有什么悲傷的痕跡臉上隱約還可見一絲微笑。從烏龍潭小橋上的那個春天的黃昏里到來年黃葉飄零的重陽節的慘淡子夜,我的父親沒有哭喪過臉沒有喊過痛該說笑的時候依舊說笑。但我知道那是怎樣的幾百個日夜,父親用堅韌和平淡遮掩了那一切。裊裊青煙似往事如煙,不忍細想不忍回眸,心的一角已結成了繭,是最堅硬的地方也是最柔軟的地方,唯其堅硬才能擋住無邊無沿的思念,因為柔軟才不能觸動一動就是痛就會流血。 下山的羊腸小徑上擦肩遇見幾個戴頭盔推著山地車的少年我好奇問怎么把車推到這兒來了答曰待會兒從山上騎下來,我回望身后下山小路曲曲彎彎的傍著一條小山澗,小澗的水清清亮亮的水中生長著的雜木郁郁蔥蔥。古人謂之清明是因萬物生長此時皆清潔而明凈。人間四月天恰似那稍后將從山上騎車一躍而下的少年一般的明媚而清朗,滿世界綠葉綠草滿世界的紫嫣紅的花朵啊!清明何止于祭祖也是踏青春游的季節,人們扶老攜幼呼朋喚友放飛心情流連忘返,梨花風起正清明游子尋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萬株楊柳屬流鶯,這首宋詩便是寫照。春琪又跑在眾人的前面,他在唱著歌竟然能把《同一首歌》完整的唱下來,歌聲稚嫩而清亮,不知為何我一下子想起了小時候春天蘇北廣袤平原上農人扶犁的吆喊聲。清明更是播撒種子的季節,那農人唱歌一般的吆喊聲是那樣高亢悠長那樣歡暢不已他在這個時節啟航他在希望的田野上揚帆。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水汩汩青山依舊。放眼望去山野空蒙雨色迷離恍若春意更濃綠意更濃,這濃濃的漫天鋪地流淌成一支樂音伴著生生不息的歲月流去。 >>>更多美文:好文章

余秋雨:借住何處  從爸爸的一疊借條,我想,人生在世,免不了向外界借取,包括向自己不喜歡的群落。  一個男人,要把家庭撐持下來極為不易,更是免不了常常要發出索借之聲,伸出索借之手。  他向大地索借著兒子的生命支點。  而我,卻以為是自然的生命過程。甚至,以為是自己努力的結果。  這些年,爸爸很少接觸媒體,卻從看病的醫院里知道了我的一點點社會知名度。他并不為這種知名度感到高興,但由此推斷出上海這座城市對我的重要性,心里踏實了。  我給過他一本《文化苦旅》,他因眼睛不好,讀讀放放,并不怎么在意。平日就塞在手提包里,有時去公園閑坐時拿出來翻翻。有一次他去醫院檢查身體,完事后穿衣理包,準備離開,看到幾案上有這本書,就自言自語說:“真是糊涂了,剛才怎么把這本書掏出來了。”正要伸手去拿,醫生笑著說:“老先生,你搞錯了吧,這是我的書。”  爸爸一時沒回過神來,說:“沒搞錯,這是我兒子寫的嘛,你看這署名……”  這事的結果,當然是他受到了格外的尊重,而且這位醫生請他帶著那本書回來要我簽名。以后他每次去看病,都有醫生、護士事先準備好一疊疊我的書要我簽名。這實在有點把他鬧暈了。  他想,在那些書上,我簽名時還寫著請那些醫生、護士“教正”,那就應該由我贈送才對,否則很失禮。于是,他到書店去了。  “有沒有一本叫《文化苦旅》的書?”他問。邊問,邊遞上一張他事先寫好的紙條,上面就寫著這個書名。他覺得這個書名用上海話一念,聲音完全含在嘴里了,別人一定聽不明白。  書店職員沒看紙條,隨口答道:“賣完了。但他新出的書還有,要哪一本?”  爸爸怯生生地問:“新出的?叫什么?”  書店職員從書架上各拿一本放在他面前,他也不看內容,只要看清楚署名確實是我,就把那一堆都買回來了。我下次回家探望,他很不好意思似的推在我面前,要我簽名,然后送給醫生、護士。  可以想象,真正不好意思的是我。我問清了這些書的來歷,便說:“爸爸,要送書,問我要,何勞您自己去買?”頓了頓,我又尷尬地解釋道,“這些書,怕您和媽媽看著累,我沒拿過來,也沒告訴你們。”  我心里在自責:真不像話。  但從此,爸爸關照幾個弟弟,報刊上有關我的消息,拿一點給他看看。  那天回家,爸爸拿出一本雜志,不知是哪個弟弟送去的,上面有我的一篇答記者問。爸爸指了指他做了記號的一段,問我:“這話,記者沒記錯吧?”  我從來不在意報刊上有關我的文字,拿過來一看,是這樣一段對話──  問:請問余教授,對你寫作影響最大的,是什么書?  答:小學語文課本。它讓我認識了畢生閱讀和寫作中的絕大多數漢字。  問:再請問,對你思維影響最大的,是什么書?  答:小學數學課本。它讓我知道了一系列最基本的邏輯常識,至今我們還常常為這些邏輯常識而奮斗。  我記得說過這樣的話,記者沒有記錯。  “都是小學?”爸爸問。  我當時沒感到爸爸這個問題里包含著什么,只隨口答了一句:“那是一種性情中語,倒是真話。”  過后不久,我小學的同班同學沈如玉先生來上海,爸爸、媽媽都認識他。他現在擔任家鄉的教委主任,專程趕來 ,問我能不能在母校留下更多的印跡。  我立即推拒,認為在母校,任何人都只是編排在原來學號里的那個普通學生。  如玉說:“你想岔了。家鄉那么偏僻的小地方,能讓你在名聲上增添什么?鄉親們只是想借著你的例子,鼓勵鄉間孩子讀書罷了。”  這就很難推托了。我想了想,對如玉說:“這樣吧,找一塊磚石,嵌在不起眼的內墻一角,上面可以刻一排與我有關的小字。”  “你擬一句吧!”如玉說。  我擬定的句子是:  在這道矮墻里邊,有一位教授完成了他的全部早期教育。  如玉把它記在紙上了。  爸爸在邊上不解地問:“全部?”  我說:“是的,全部。”  但這時,我看到了爸爸沮喪的眼神。  他一定在奇怪,他只是讓我在鄉下借住了九年,后來我已經在上海生活了幾十年,即便也算是“借住”吧,為什么總是對上海那么吝嗇?  在這一點上我絲毫不想與爸爸憋氣,只是因為這個問題關及一個人文化心理結構中的某種基元性沉淀,我一時無法向他說明白。  也曾有幾次坐下來想說了,卻很難開口,因為這些年一些上海文人正在以“最上海的方式”一次次驅逐我。  什么叫“最上海的方式”呢?那就是,這些年全國圍著我掀起的一次次大批判浪潮,乍一看幾個干將全在外地,北京、長沙、武漢、太原、深圳,但所有的提線者卻在上海。  全都是上海的市井文人。態度看似溫和,全以朋友相稱,甚至稱兄道弟,小鼻子小眼,低眉順眼,偶爾擠眉弄眼,卻絕不會橫眉豎眼。他們時不時在報刊上拋一點閃爍其詞的“材料”,作一點陰陽怪氣的“規勸”,等到終于引逗出了外地的叫罵聲、殺喊聲,他們微微一笑,準時下班,在碗盞間發幾句超然之論,然后盤算起做小官、賺小錢的俯仰之道。  上海也有不少人厭惡這些市井文人,但更多的是旁觀者。旁觀者也能大致判斷事情的真偽是非,但更希望事情的延續,尤其希望看到像“馬桶車撞奔馳車”這樣有趣的事情的延續。在這種群體氣氛中,一個文化人很容易躲入庸常而換取安適,卻不容易憑著創造而長久生存。上一個世紀的前半期,上海曾來過一些大格局的創造者,看中的是上海由租界而引發的國際多元文化生態,而不是看中“海派文人”這么一個濕膩膩的頭銜。如果上海文化什么時候不再具備創造者的人格溫度,不再以現代產業運作的方式保持自由廣納、冒險開辟、無界發散的態勢,那么,即便有再多的設施和排場,也失去了靈魂。  上海在我的中學時代有教育之恩,因此,不管后來我在這座城市受多少罪,挨多少整,經多少咬,也總是默默忍受,只顧以更多的勞作來為它增添一點文化重量,作為報答。十多年前在全國各地考察時深知上海名聲太差,還寫了一篇《上海人》力排眾議,肯定上海文明是中國近代以來最有容量,也最有潛力的地域文明,并為精明而畏怯的上海市民鼓勁打氣。后來,我又一再論述,上海人應從小市民而轉型為大市民。這些年隨著上海的經濟發展,情況已經大有改觀。但幾經折騰我已明白,自己雖然仍然喜歡這座城市的建設管理、衣食住行、生態氣息,而在文化上,我與它有很大隔閡。因此這些年來除了探望爸爸、媽媽,已基本不去。  現在,連爸爸也離開了,只剩下不斷用家鄉方言嘆息著“寂寞”的媽媽,留在那些街道間。  直到爸爸臨終,我都無法向他解釋,他當初把我帶到上海來這件事,包含著多少生命的悖論。這種悖論并不艱深,叔叔在年輕時已經領悟。  其實爸爸也領悟了,最雄辯的證據是,他不想讓這座城市里的任何一個“朋友”來參加自己的追悼會,他沒有留下一份與這座城市相關的通訊錄。  那么,就開一個家庭式的追悼會吧。  家里人、親眷、家鄉人,再加上我們這幾個兒子的朋友。  追悼會的主要內容,是在一架大屏幕上映出爸爸從少年到老年的代表性照片,特別要仔細地映出他藏在抽屜里的那一大疊紙頁:大批判簡報、申訴書和一張張借條。  這些圖像的講述人,是我的妻子馬蘭。她原來對屏幕上的災難記錄并不清楚。由她講述,有一種由外而內的悲憤。那天她黑衣緩步,慢慢敘述,堅持到最后沒有哽咽。  我致悼詞,主要是解釋那些借條。我聽到,現場響起了一片哭聲。  追悼會以后,我一直在想,真后悔沒有多問爸爸一些問題。幾天之差,就成了永遠的猜測。  我對妻子說:“應該動員你的爸爸寫回憶錄。不是用來出版,而是為后代留下生命傳承的記憶。對老人本身,也是晚年的一種精神總結,很有意義。”  妻子點頭。  我們沒動員多久,岳父就同意了,當天便動筆。  幾天后的一個中午,岳母叫岳父吃飯,岳父坐在餐桌邊還淚流不止。岳母一怔,隨即問:“寫到哪兒啦?”岳父沒有回答,拍拍岳母的肩,說:“老伴,你真不容易!”  這頓飯,兩位老人紅著眼睛說幾句,吃幾口;吃幾口,說幾句。我們的侄女馬格麗聽起來十分艱難,卻也覺得自己應該知道,當即要求,把爺爺寫下來的文稿輸入電腦。  以后幾天,輪到馬格麗紅著眼睛上餐桌了。  有一天吃完飯,我和妻子與兩位老人閑聊。我把氣氛調理得很輕松,然后請岳父談談回憶錄的寫作,尤其想聽聽與妻子有關的內容。  以前,我只知道他們在縣城挨批斗時把五歲的馬蘭和兩個哥哥送到舉目無親的葉家灣躲藏的事。  岳父說:“她出生前的一件事,我回想起來還非常感動。”  馬蘭出生前,兩個哥哥已經餓得皮包骨頭,特別是小哥哥,幾乎快不行了。做父親的和其他很多右派分子一起在水庫工地上服苦役,毫無辦法。一個干部走過來,要岳父把這個孩子送給他。岳父搖頭,干部說:“你這么個右派分子,怎么養得活兩個孩子呢?”這話刺激了周圍的右派分子,等干部走后,一人湊一斤糧票,這在當時等于是割膚捐血。岳父接著再湊錢去買粗糧,全家活下來了,這才有后來的馬蘭。  說到馬蘭,岳父高興了。他說:“受罪的人也會有很好的后代。老伴懷馬蘭時,我就天天到河里摸魚,保證營養。所以我在回憶錄里向天下夫妻傳授經驗:要生一個漂亮一點、聰明一點的孩子嗎?妻子要多吃魚,而且要丈夫下水親自摸!”  我們一聽都笑了。岳父還在說:“但是要培養成為人才,還有很多門檻。有一條最關鍵的門檻,是她跨的。”他指了指岳母。  岳母知道他在說什么,便接著回憶下去。  說的是,馬蘭十二歲時初中畢業,考上了省藝術學校。全部復雜的手續都由她這個小女孩自己辦完,但遇到了最后一道門檻跨不過去了:她是右派分子的女兒,政治審查通不過。  對此,岳父本人沒有發言權,因為事情的起因就是他。但他還是連夜寫了一封封的申訴信。學校從錄取到報到的時間很短,這些申訴信往哪兒寄,寄了有沒有效果?  岳母也是一個演員,平日不會對任何人說半句重話,這天她跟著劇團在一個山區演出,聽到這個消息后悲憤交加,決定破罐子破摔,不干了。劇團領導勸不住她,只好請來在當地下放蹲點的一個革委會秘書。  革委會秘書指了指山坡上連綿的火把,說:“你看,遠近幾十里的鄉親們都舉著火把來看戲了,主角演員罷演,這可是嚴重的政治事件啊!”  岳母說:“那你們就把我打成反革命分子好了!我女兒考上了學校卻不準上學,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革委會秘書又抬頭看了看暮色中的群山,火把越來越多,遠遠看去望不到頭,像一條神秘而光亮的長龍。他覺得今夜如果不開演,真有可能釀成重大事端,態度就軟了下來:“這樣吧,你女兒上學的事,不難辦,我明天一定給革委會主任說。”  “我很難相信你們。”岳母說。  “那我現在就向你保證,一定讓你女兒上學!”一個秘書就這么作了決定,這就是“文革”。  “你說了不算數。”岳母還是很硬。  “那我現在就出發去找革委會主任,你上臺!”秘書急了。  “那好,你出發,我上臺!”岳母說著也看了看山路。秘書逆著火把的隊伍出發了,她也開始化裝。  幾天后,十二歲的小馬蘭拖著一個大木箱,里邊塞著棉被和棉襖,擠上長途汽車向省城出發。岳父、岳母都分別向自己所在單位請假,說女兒實在太小,省城實在太遠,希望能送一送。兩個單位都不批準。  這次長途汽車,坐了整整八個小時。  聽兩位老人說完,我對那曾經延綿過火把長龍的青山,產生了渴念。  青山下,還有那群湊糧票的右派分子們挖出來的水庫,還有庇護過五歲馬蘭的葉家灣……  于是,我們一頭撲回到了青山大湖之間,撲回到了妻子十二歲之前留下過腳印的全部地方。  妻子踏入葉家灣時腳步非常小心。這是她五歲離開之后第一次回來,當年接收她的葉小文大爺還身體健朗。她還能記得幾乎沒有什么變化的池塘、土坡和泥墻。見到圍過來的鄉親她不斷致謝,感謝這個小村莊讓她在大難中借住了一段永生難忘的時光。  和我一樣,她后來以最長的時間借住在一座城市,而且很對得起那座城市。但是,那座城市在情義上,遠不及這個小村莊。  “大爺,從縣城過來那么遠的路,當年你是怎么把我馱過來的?騎在你肩上嗎?”妻子問葉大爺。  “不,是坐在拖蔬菜的板車上,也有一半路是你自己走的。”大爺記得很清楚。  “我記得滿路都是野花。”妻子說。  縣城叫太湖,我們仔仔細細地看了那些街道。今天,這些街道以巨大的熱忱歡迎我妻子的回來,古樸的石板小路邊擁擠著最醇厚的呼叫和微笑。  妻子說:“其實爸爸、媽媽到這里,也是借住。太湖已經靠近湖北,對省城來說實在太遠,爸爸大學畢業時分配工作,被一個有背景的人‘調包’,糊里糊涂到了這里,以前連這地名也沒有聽說過。媽媽更有趣,本是安慶一所女子中學的‘校花’,畢業時聽說太湖招募演員,以為是江蘇的名勝太湖,興高采烈地來了,那天在這個小縣城住下后還問,明天到太湖還要趕多少路?”  “于是,小縣城里文化最高的小伙子,遇到了小縣城里最漂亮的女孩子……”我開起了玩笑。但這兩個“最”,倒是來到這里后一再聽當地老人們說的,不是我的夸張。  “問題就出在這里。”妻子說,“我后來一直聽很多大叔大媽感嘆,爸爸被打成右派分子受難半輩子,什么罪名也沒有,只因為他是大學畢業生,而媽媽又漂亮了一點。人們見不得美好,更加見不得兩種美好的結合,覺得太刺眼了,就要想著法子來暗掉。”  “你好不容易到省城讀藝術學校,頭上一直頂著‘右派子女’的帽子吧?”我問。  “處處矮人一截,只能低頭用功。”她說,“在集體宿舍,一位女同學說,她的床飄得到雨,要與我換,我也覺得理所當然,立即換。”  我一算,那時間,正好是我爸爸病危,醫院和單位因他是“打倒對象”而不給會診,我瘋瘋癲癲地到處奔波而求告無門的日子。而且,也是這些年那幾個酒足飯飽的專業誹謗者憑空誹謗我有“歷史問題”的日子。  這時我們已站在縣城到省城去的路口。妻子說 :“那夜大青山上鄉親們的火把長龍救了我,讓我走通了這條路。現在才知道,并沒有走通。”  “我也沒有走通。”我說。  天已薄暮。我們抬頭,青山依舊,卻不知今夜,還有沒有一兩支火把閃爍?  冬至到了。  我和妻子提前一天回家鄉打點。第二天早上,幾個家人租了一輛旅行車,陪著媽媽,捧著爸爸的骨灰盒,也到了山口。我、妻子和一大批親眷、族人已在那里等候。  我從弟弟手中接過爸爸的骨灰盒,走在最前面。琴花阿姨早已準備好一把大傘罩在我頭上。長標舅舅提醒我,要邊走邊喊。我問他喊什么,他說,就喊 :“爸爸,回家了!”  于是我喊 :“爸爸,回家了!我(www.lz13.cn)們回家了!”  我童年時非常熟悉的山草氣息撲面而來。眼前就是了,大地的祭壇,百家的祠堂,永遠的吳石嶺。  上山坡了。山坡邊上已排著親眷、鄰里送的一個個花圈。腳下是山石和泥沙,還有大量落葉和松針。我又喊 :“爸爸您看,那么多人陪著您,琴花阿姨給您打著傘,我們一起回家了!”  山坡下那條由東向西的路,就是我在六歲前的一個晚上獨自翻過吳石嶺和大廟嶺去尋找媽媽的路,這事,爸爸一直不知道。山坡上全是密密的楊梅樹,我在《牌坊》中寫過,小學同班同學中有一部分住在山腳下,家里都有楊梅樹,楊梅季節邀請老師進山吃楊梅,老師進山后只聽到四周親熱的呼叫聲卻不見人影,呼叫聲來自于綠云般的樹叢。這些描述,爸爸都讀過,他現在就要到綠云深處長眠。  山坡往西一箭之遙,就是上林湖了。這里細潔的泥土、清澈的湖水、純凈的炭火,燒制過曹操、王羲之、陶淵明、李白的酒杯。我在《鄉關何處》里寫到過這一切,這篇文章爸爸也讀過,從今天開始,他要夜夜傾聽那遙遠的宴饗。  宴饗結束之時,爸爸也許能見到那位尚未確證的祖先余上林先生,以及他的兒子和朱夫人,最后一對窯主夫婦。千年窯火與南宋一起熄滅,與岳飛、文天祥、辛棄疾一起熄滅,為的是留取半山的干爽,來侍奉那一批古書,文化的遺脈。但遺脈一直沒有找到,直到今天。這里邊埋藏著太多的未知,爸爸細致,會有耐心去一一探詢。  無論如何,那個初春的夜晚,上林湖邊隨著一對年輕夫婦的喊聲,窯火一一熄滅時的景象非常壯觀。我想,從今以后,爸爸只要看到夕陽沉入上林湖時的凄美圖景,都會產生聯想。  隔著一條山路,對面的山坡上有一長溜平展的墓臺,那里留下了我家的另一段歷史。四年前我與妻子來拜掃時長草沒身、路徑難尋,便修筑了這個水泥墓臺,以及通向墓臺的一條水泥小路。  東首第一個,是“文革”期間屈死在安徽的叔叔余志士先生的墓。我說過,叔叔出生在上海而不喜歡上海,工作在安徽而不喜歡安徽,獨身一人,尋找潔凈處所。這兒,就是這位美男子的人生終點;  第二個,是伯伯余志云先生的墓。他去世太早,我沒有見過,但他留下的一箱子書,為我的草昧童年打開了一個大門;  第三個墓最大,是祖父、祖母的了。祖父早逝后,由祖母挑起全家重擔又走了整整半個世紀,但讓我們不安的是,墓碑正文上沒有這位偉大女性的痕跡,只有在旁側石刻碑記上提及“毛氏”二字。這是此間祖輩的風尚,到了父輩,墓碑上就會并列夫妻的姓名了。我想過很多補救辦法,都不行,何況我們確實也不知道祖母的真名。這個墓的碑文和碑記,都是外公寫的,書法很好,得益于柳公權和歐陽詢之間;  第四個墓是外公自己的了,碑文是他自己寫的,筆觸已很衰疲。外公落魄一生又詩酒一生,與我們這些晚輩都嘻嘻哈哈,因此我們從東到西一個個拜掃過來,到他這里就悲氛大減,都微笑著給他老人家上香。  墓臺就這么長,兩端都很難延伸,因此爸爸的墓只能安在對山。當然也有另一個理由,對山上面還有曾祖父余鶴鳴先生和曾祖叔父余鶴生先生的墓。祖母曾囑咐爸爸要年年祭掃,又特別關照,曾祖叔父終身未娶,祭掃時不可怠慢。爸爸聽話,把自己的墓安排在祖輩腳下。  聽長標舅舅說,我的表哥王益勝先生的墓,也在祖父、外公的同一個山坡上。但今天上山的人很多,有好幾位已經勞累不堪,也就不去尋找那個太悲慘的戀情故事了。  當年,當我們還都是小孩的時候,是我第一次帶著益勝哥進山的,把他嚇得不輕,慌張逃出。現在,他早已成為這座山的一部分。  造成這個悲慘故事的另一個主角,表哥的母親,我的姨媽,其實更加悲慘。她也安葬在此山,卻沒有葬在她兒子的邊上,這曾經使我很難理解。現在我理解了,她晚年一次次在這里飲泣,似乎覺得兒子不會原諒她。但她永遠不會離開這個山坡,最后把無窮無盡的后悔,埋藏在別人很難尋找的荒草間。  長標舅舅說 :“她自己選定的墓地,柴草都高過了頭頂,腳下蟲禽太多,誰也進不去。”  姨媽的自我懲罰,非常殘酷。  ──我站在山口,看著、想著這一宗宗前輩的墳墓,突然如獲神諭。山道兩邊,是兩頁斜斜的山坡,這便是一本碩大無比的古書,每個墳墓都是一段秘語,寫在草樹茂密的書頁上。這本書有舊章又有新篇,但整個說來,仍是一本古書。  這便是“吳石嶺里藏古書”。  辦完事下山,大家去了朱家村。  我們扶著媽媽,很快找到了那個直到今天看來還有點氣派的宅第。宅第早已換了主人,門窗都關著,敲門無人。但四周的鄰居聽說我媽媽回來了,全都趕了過來,一片歡聲笑語。  賣糖人從外婆手里接過舊衣、舊布,抖開來,在陽光下細細看一遍,塞進挑子下邊的竹簍里,然后揭開遮在竹簍頂面上的一塊灰布,露出一大盤麥芽糖,把剛才沿路敲打的鐵鑿子按下去,用小榔頭一敲,叮、叮幾聲,削下一小片,又一小片。外婆伸手拿起,分給我們。  我后來一直覺得,帶走這個宅第最后一絲豪華遺跡的,就是那個糖挑子。正是在這里,我們把大墻內僅留的一點往日驕傲,含在嘴里吃掉了。  腦海里正回響著叮、叮的鐵鑿聲,卻聽到我妻子馬蘭和弟媳吳敏在邊上議論 :“這位老太太真漂亮!”  我順著她們的目光看去,只見一位身材瘦削的老太太與媽媽摟到了一起。這位老太太與媽媽年齡相仿,也該八十歲了吧,但臉面清秀而干凈,笑容激動而不失典雅,這是鄉間老太太中很少見的。而且,我覺得依稀面善,卻想不起是誰了。  我走了過去,問 :“媽,這位是誰啊?”  媽媽連忙把我拉到老太太眼前,說 :“逸琴,這就是我的大兒子秋雨。”然后轉頭對我說,“王逸琴,你記得嗎,和我一起去教書的王逸琴!”  啊,原來是她。  媽媽當年抱著我敲開她的家門,說自己嫁過去的余家高地地全是文盲,要她一起去義務辦班教書。  不久,我家堂前,余家祠堂,就有了兩個夾著書本、穿著旗袍的美麗身影。  她們當時那么年輕,卻試圖讓王陽明、黃宗羲留下過腳印的原野上,重新響起書聲。她們成功了嗎?好像沒有,又好像有。  這是土地的童話。今天,童話的兩個主角重逢,卻都已八十高齡。  我,就從這個童話中走出。  從朱家村到余家高地地,半華里。  橋頭鎮的鄉親們保全了我家的老屋。我小學的老同學楊新芳先生見到我家遷居上海后散落在鄰居間的家具,還一件件收集,又有小鎮文化站的余孟友先生和本家余建立先生留心照管,結果,也就完整地留住了我的童年,留住了當年媽媽和我夜夜為鄉親們寫信、記賬的門戶,留住了村莊里曾經惟一亮燈的所在。  又見到了我出生的床。妻子輕輕地摸著床楣,說:“真是精致,像新的一樣。”我說:“那蘭花布帳也沒有換過,我第一回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它。”  我往床沿上一坐,只覺一種懶洋洋的困乏。我從這兒下地,到外面借住了那么多地方,到今天才回來。  一個年輕的族親在一邊說:“可惜,你《老屋窗口》里寫到的風景,全被那么多新建筑擋住了。”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屋后就是繁忙的公路,車輛擁擠,當年小河里夜航船的梆子聲,也不會再有。祖母聽到梆子聲就起床了,點亮一盞小小的油燈,右手擎著,左手摸著樓梯護板一步步下樓,不久,灶間的煙囪里就飄出了幾縷白霧。  樓梯邊,就是我的小書房。當年我踮腳進去,支起帳子讀完了《水滸傳》,借著梁山好漢的勇氣把黃鼠狼鎮住了。  前幾個月,鄉下有人到上海,我已經托他們把幾個書箱帶回,放到這個屋子里。書箱里裝有一些舊書,卻還故意留出了不少空當,我早就想好了,還有一些東西要鄭重地存放到這兒。  我說過,這個小書房的樓板下正是過去余家安置祖宗牌位和舉行祭祀的“堂前”。那么,我要把爸爸臨終留下的那一大疊紙頁,包括大批判簡報、申訴材料和他寫的一張張借條,存放在這里,給祖宗一個交代。  我知道,爸爸一定會贊成我的這個安排。我本想在他下葬時當場焚毀這些傷心紙頁的,但冥冥中有一個聲音在說:“留下。”  我自己也要留下一堆東西在樓板上,那就是我實地考察中華文明和世界文明的記錄,以及近十余年來中國文化傳媒界對我的大規模誹謗文字。雖然還遠沒有收齊,但現在看到的冰山一角已經極為驚人,在中國創造了好幾項紀錄,我想余家的祖宗一定會因此而自豪。  我還會把十余年來我的著作的盜版本百余種一起存放在這里,在這方面我也創造了全國紀錄。  會讓祖宗不悅的是,對我的誹謗者和對盜版的辯護者中,竟然也有兩個余家子弟。對此我會求告祖宗,不必動用家法,揮手摒逐便了。  當年在這屋子里沒有讀懂《石頭記》,卻讀懂了《水滸傳》。沒有得到《三國演義》,但在小學語文課本里卻有一篇《草船借箭》,讀得神醉心馳。諸葛亮驅使一排草船在清晨濃霧的江面上游弋,敵軍誤判,萬箭齊發。草船把萬支亂箭全部帶回,而諸葛亮卻坐在草船里邊悠然喝酒。  今天我也把射向我的萬支亂箭帶回來了,嘩啦啦地擱在樓板上,讓黃鼠狼們消遣去。然后鎖門,搖手呼喊,我們也到鎮上去喝酒。  路上我想,目前手頭正在寫一本書《借我一生》,必然涉及誹謗者們最不愿意看到的歷史真相,因此是一艘最大的引箭草船。這次引箭,多多益善,目的是為后人留存一點奇特的資料。我要后人注意的,并不是那幾個職業誹謗者,而是今天中國傳媒界不知為什么又對他們重新產生巨大的興趣,把他們手上只要沒有“現實政治麻煩”的傷人刺棘全都當作利箭一一發射出來的驚人景象。在這種景象中該怎么做,余家祖宗已有默默暗示。至少,我本人連遠遠地掃一眼也不會了。剛剛已吩咐過家鄉文士和兒時同學,空時逛逛書肆,一見便隨手抓下,直接鎖進老屋。  諸葛亮把帶回來的一大堆亂箭重新用作武器,我不會。我只是讓自己的老屋永遠鎖住那些兇器,讓它們慢慢銹蝕,讓世間少一份兇險。因此,貯箭的老屋是一座仁宅。  有爸爸的借條在上,那就足以證明,余家長輩只在亂箭橫飛中試圖借取家人的生命,包括我的生命。  快到小鎮的時候,我問小學里的幾個同班同學:“還記得《草船借箭》嗎?”  他們說:“看你說的,這怎么會忘?”  我又問:“黃鼠狼會啃咬紙頁嗎?”  他們說:“一般不會吧。”卻又看了我一眼,奇怪前后兩個問題毫無關聯。  那我就放心了。那些紙頁中惟一不能損壞的,是爸爸寫的那些借條。  媽媽由家人陪著,坐旅行車回上海了。  臨走前她站在老屋里對我說:“真想在這個屋子里再住幾天。”  我說:“灶頭還在,卻沒有柴;老缸還在,卻沒有水;大床還在,卻沒有被……”  媽媽無奈地笑了。她也知道,這老屋只能看,不能住了,鄉親早就用上了煤氣、自來水和衛生設備。他們都紛紛拉媽媽去住,但我們一行人太多,會過分地打擾人家。  我和妻子沒有跟著他們回上海,而是繼續東行。  妻子說:“你的家鄉比我的家鄉好。我們兩人,行蹤飄飄,不知何處停息,真該在家鄉附近找個地方住下,反正你的筆也拍賣掉了。”  她說的是,前些天北京一個慈善組織為了救濟孤殘兒童舉行拍賣,王石先生捐獻了他登上珠穆朗瑪峰時穿的那件衣服,我捐獻了穿越世界最危險地區時天天寫《千年一嘆》的那支筆。主辦者來電說,是恒基偉業的老總用不小的價錢買了我的筆。于是,一批孤殘兒童有了常年的牛奶和衣物。這事,既讓我高興,又讓我輕松。  我對妻子說:“真該落腳了。我上次來時看上了一個地方,這次正好讓你去核準。”  我知道她會滿意。因為我們都認識一位已故的日本音樂家,他每年大部分時間住在一個冷僻的海島,小部分時間在世間漫游。她欣賞這種生活。  她果然核準了。(www.lz13.cn)  但是,那里沒有房賣,只能尋租。  借住了一生,還是借住。  所幸那是真正的海島。從它到太平洋,沒有任何阻擋;從大陸通向它,只有船,沒有橋。 余秋雨散文集_余秋雨作品集 余秋雨《文化苦旅》 余秋雨:道士塔分頁:123

從小求學到三十而立,不就是在解決讓自己有立身之本的人與物之間的問題嗎?沒有學歷、知識、工作、錢、房子、車這些物的東西,怎敢三十而立呢?而之后為人父為人母為人子女,為人夫妻,為人上級為人下級,為人友為人敵,人與人之間的問題,你又怎能不認真并辛苦地面對? 你郁悶了就等于承認了這是你的錯嗎 ? 既然你不承認是你的錯,那就是你拿著別人的錯來懲罰自己,這你得承認了吧? 人生有如頑疾,生命有如無頭蒼蠅,四處亂飛,卻把無意義的迷亂當做樂趣。風起楓落,一襲簾卷,凌亂了、幻滅的,無意間輕描淡寫的畫面,只是水不知深淺,然后痛不知輕重。或許是該堅強了,也許一切僅僅只是勉強吧!累嗎?累,舒服是留給死人的。風過,我卻依舊停留。追夢吧!沒有盡頭怕什么,這樣無論到哪里都是終點。追風的小孩,追夢的我。 說實話,其實你們之間存在著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她不信任你!從不信任出發,我們可以想到很多的事情,是很恐怖的,但是,我想你也不愿意這樣想,對嗎?我們之間的問題,我想也不是解釋就可以讓彼此在信任了吧,只有你能夠做出一些能夠讓她完全沒有理由不相信的事情的時候,我想她會知道你對于她的那份愛和責任,既然選擇在一起,信任是很重要的,當然,也少不了理解,包容等等,我想,她不會因為一個誤會就這樣對待你的,相信自己,現在每個我遇見的笑著的人,她們都不曾因為苦而放棄,她們只因扛而成長。我不希望自己活得輕松,沒有壓力,一切隨性,但如果你真的那樣去做的話,你會發現這個世界都在和你作對。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覺得自己輕松了,那也不是因為生活越來越容易了,而是因為我們越來越強。 從一開始到現在,從來沒有過的壓力撲面而來。想盡了辦法從那山堆似得壓力中擺脫,依然還是像奴隸順從。然而既然你不承認是你的錯,那就是你拿著別人的錯來懲罰自己,這你得承認了吧。 >>>更多美文:原創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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