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 丁青柏 老爺是媽媽的舅舅,按理應該稱“舅爺”,因為和我同姓,因此我大多喜歡叫老爺。這時間一長,“舅爺”的稱呼逐漸淡忘了,“老爺”的稱呼卻更加親熱了。 老爺最后做了大豐灘涂局的局長。這樣的職務在我們農村人看來,怎么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官了。但是從他的身上絲毫看不到半點的官僚。在老爺工作過的地方,口碑好得無與倫比。 記得有一天晚上和他散步時,突然有一位中年男人遠遠奔過來,拖著他直往家拉,非得請老爺回去吃個西瓜降降暑。 老爺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懵了,疑惑不解地問: “你——你是——你是哪一位?認識我嗎?” 中年男子很是激動,但又很靦腆,不好意思地說出曾經有過的一次相遇。 原來這是十七八年前一個游手好閑的人,當時,老爺還在萬盈做鄉長。在一次和政府的處事中,這人刁難蠻橫得很,在雙方膠著并最終將矛盾不斷惡化時只得行政參與。 是老爺出面親自做工作,使其認識到錯誤,接著又走上躥下,替他免去處罰并給了改過自新的機會。后來,在政策的幫助下,那人來到大豐做起了大棚西瓜產業,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老爺只有一個女兒,自己的親孫子還小,無需他的照顧。所以每到暑假時,他總喜歡邀我去他家,一來下班后有人聊個天,二來也是對晚輩的疼愛;我也很喜歡去他家,和他在一起,只要不是原則性問題,你可以隨心所欲地表達自己的意思,絲毫不需要去擔心說錯話。 每當看到他微笑著聽我講話時,我常常得意忘形。那一次,正當我說得帶勁時,他突然起身走進房間,拿了一張面巾紙遞給我,原來我不小心把唾液都噴到他的臉上。 我慚愧地紅了好長時間的臉,而他卻不以為然,笑得前仰后合,說道:“沒事沒事,說話好呀,靠嘴巴吃飯的人有出息。”其實,那時的我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出息”,只知道老爺從不怪罪我。 老爺很喜歡下象棋,但水平不是太高,讓我一車一馬我準能贏他。不過,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和他下棋,他竟然允許我“偷子”,只要不被他發現,他總會爽朗大笑。 為此,在我陪同他的日子里,常常因為棋子丟失而沒少買象棋。等我走后,他才發現,家里的每個角落都有躺著睡覺的棋子。這樣的事情一直到我上初中時,他還是很樂意逗我。 他總說:“我讓你一車一馬你能贏我,可是你讓我老帥我也一定會贏你。”說真的,在他后來生病的期間,我和他還真的下了一盤“無帥”棋,結果可想而知,當然以我失敗告終。 我永遠無法忘記他勝利后開心的樣子,那像小孩子一樣純真的笑臉。長時間的疾病折磨已經使他無法感受到快樂到底是什么。 每當這時,我總是強忍著淚水,像他曾經逗我一樣逗著他,哽咽說道:“這局不算,我們重來!”然而,這樣的話卻深深地勾起他的深思,面對著從窗外透進病房的一點暗淡的光線,他喃喃說著:“人生啊,永遠不會重來嘍!” 老爺是個生命力很強的人,跟疾病進行了八年的抗爭。在跨進21世紀的時候, 他終于病愈回到了自己的家。 之后,他擬寫了個人的回憶錄,規劃了21世紀大豐黃海灘涂的藍圖,并以自己的名義修訂了一本攝影集。 在回憶錄的首頁,他寫下了這樣的一段話:“我是農民的兒子,應該創造農民本身的淳樸面貌。當我退休時,我不渴望高樓大廈,我仍舊向往這片金色的沙灘。帶上自己的老伴、孩子,在悠閑的時候,用相機拍下迷人的一頁頁。” 2001年3月,大概是老爺退休前兩三個月的日子,那天我正在給孩子們上課,左校長走過來讓我下課后給家里回個電話。 一下課,我直奔校長室,隨著“嘟嘟”的響聲,爸爸接通了電話:“三兒,你什么時候抽空去看看老爺,他身體又不好了!” 然而,一連幾天,我忙得不可開交,竟將看望老爺的事拋到了腦后,當再次想起時,已經是一個星期后的事了。 那天早晨,我起了個大早,從水果店買了一籃水果,高高興興地踏上了去往縣城的汽車。想起馬上能看到老爺,我激動極了,腦海中像放電影一樣閃現著往日的點點滴滴。 一下汽車,我顧不得滿臉的汗珠,迫不及待奔上人民醫院住院部五樓。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我仔細搜尋著每一個病房。也不知道是因為即將要看到老爺的緣故還是因為多年來從未盡過孝心的內疚,我的心幾乎掉到了嗓子眼上,心理甚是異常,連咽吐沫都顯得艱難…… 一圈,二圈,三圈……我沒見到老爺,一種不祥的預感忽地籠罩我的全身,那只拎著果籃的手心也在不斷地顫抖。但是我一遍遍告訴自己:是不是記錯樓層了? 無奈之中,我決定去問護士。那段艱難的路啊,充其量不過十五米的距離,可卻讓我一雙健爍的雙腿變得沉重。我在樓道蠕行著,盡量不去猜想護士嘴巴里有可能出現的話語。樓道凝滯了,燈光凝滯了,空氣凝滯了,我突然覺得自己的每一個呼吸都越發逼近于死神的邊緣…… “請問……502房的……丁永發轉到哪兒了?”我戰戰兢兢地問道。 “哦,今天早晨死了……”護士沒有丟下手中的活,淡然回應道。 這突如其來的回答如五雷轟頂,我頓時覺得腦袋一片空白,呆若木雞地立在原地,只是默默地掉著淚,十幾秒鐘過去了,方才恍過神來…… “是,是……灘涂局的丁永發呀?” “是的,他老家沈灶的吧!”護士回答得如此干脆。 其實,當我踏上醫院的那一刻,也許就想到了會有這一幕;然而當這一幕真的到來時,我卻一直不敢相信它的存在。我拼命地搖著頭,喃喃不語。“啪”的一聲,那還飄著紅緞帶的水果籃從我顫抖的手中落到了地面。圓圓的蘋果在滾,我的心在哭,我的整個天都塌了。 我發瘋一樣直奔樓下,徑直走上了一輛出租車…… 看著越來越近的鄉村老屋,聆聽著由遠及近的哀樂聲,一切的真實就在眼前。 近了,近了,老爺卻遠了,更遠了…… 我強忍著淚水一步步走到了老爺面前:“為什么就不能等我看你最后一眼呢?就一眼,就一眼啊……”壓抑了許久的痛終于爆發了,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哭喊,淚水如線一樣順著臉頰擊打在靈柩上…… ——謹以此文懷念已故20周年的老爺 +10我喜歡
文| 左海伯(河南) 小說司馬光系列文稿三篇(小小說) 抓 妓 司馬光做夢都不會相信,他的同僚班韶私通營妓。 司馬光自1043年冬到滑州任縣尉管理治安刑獄以來,時間快一年了。他與班韶一起辦公,班韶任縣衙的司馬。縣里的官職不多,司馬光上面有縣令,縣丞,下面只有司馬司空了。司馬管縣里的養馬工作,司空管縣里的建筑規劃。馬是時代的重要工具,交通運輸,農業生產,狩獵打仗,都離不開馬。司馬,是縣里很重要的一項工作。在司馬光眼里,班韶是多好的一個人呀,上班從不遲到早退,對領導尊敬,對下屬體恤;尤其是那馬養得,匹匹色澤光亮,個個體格健壯,己為滑州贏得不少的榮譽。除聽說他業余對踢球看戲癡迷以外,沒見他有不良嗜好呀。 大人,我只是聽班司馬手下說,他在盤古寺附近養有新家,下人不解實情。下班時,知縣將司馬光叫到面前,安排司馬光關注司馬班韶的業余生活。司馬光問他的門生兼秘書范祖禹時,范祖禹匯報說。 這事怎么傳到縣令的耳朵里了?司馬光問。 風中流言吧。他沒憑據,不然不會吩咐大人您關注。范袓禹分析說。 也是。不過,此事不可再言及外人了。明白? 大人,您認為我傻子呀。范袓禹玩笑道。 老班,這馬不像本州大人的坐騎呀。次日,縣府后衙的馬槽邊,冬日金光燦燦的霞光里,班韶正屈膝蹬身,打理一匹棗紅色大馬。上班時間了,司馬光在前衙尋班韶不遇,找到后衙。見到班韶,走上前,問。時本州大人吳瀾嗜酒之外迷戀武術,在酒后,他常將龍鳳燕尾刀舞得嗖嗖生出冷風,在衙門內掀起陣陣喝彩。每每此時,司馬光都嚇得閉上眼睛,手心都嚇出了冷汗。吳瀾不喜歡坐轎。這坐的哪是轎呢,坐的完全是形式主義。他說。他喜歡騎馬。 哦,是司馬大人呀!班韶回過頭,見是司馬光,并沒有停下手里的活計。這不是吳大人的坐騎,昨夜淇縣縣令來訪,他們都喝高了,還沒理堂呢。這是淇縣縣令的坐騎。 你有義務為他理馬呀?司馬光說。 我這不是喜歡嘛。 是不是見了好馬比見了漂亮女人還要興奮?司馬光問。 馬之漂亮,在一種威武,一種精神。而女人之漂亮,始于顏容,長于內秀。二者不可并論。班韶放下毛梳,站起身,拍了拍手。扯到女人話題,他顯然有點興奮。 你對女人還挺有研究的。聽說班大人娶妻納妾之后養有小三,真有這事?司馬光狡詰得很,控制著談話的綱領。 司馬光大人,你不要婦女臨盆,血口噴人呵。我家有妻妾,養三干嘛!班韶指著司馬光,嗷嗷大叫。 滿城人都知道了。你還耍賴。 你是縣尉,總該拿證據說話吧。 小心有朝一日,讓我抓著現行。 司馬大人,你若抓住我現行,找坨狗屎,我一口吃掉。 司馬光見班韶言辭懇切,幾乎相信他了。兄弟沒有就好,隨便問問。真的。 下雪了。一天下來,冬雪便如蓬松的白色棉被,蓋住滑州的山川河流遠郊近郭。傍晚時節,孩子們在雪地上早已堆起了雪人,他們在雪地上的嬉鬧聲,讓飯后雪地散步的司馬光心中,漾起陣陣暖意。門生范袓禹跟在他身后,幾乎有點氣喘吁吁了。 嘎吱——嘎吱——嘎吱——腳踏雪地的聲音,很是清脆。 大人,我們這是去哪呀?范袓禹發現不像是散步,禁不住問。 去盤古寺。下雪了,那里應有別樣的景致吧。我倆去瞅瞅。司馬光說。 去那破寺干嗎,早廢了,荒無人煙啊。范袓禹說。 是嗎,去了可能會發現人跡吧。快點。司馬光的腳步更快了。 街市兩邊的房屋掌燈的時候,司馬光師徒已走出城郭,走到盤古寺破敗的門前了。 在他們之前,有一大一小兩行足跡在雪地上逶迤,關閉的寺門正好斬斷了那兩雙腳步前行的軌跡。 大人,您這是探班韶大人——我推門進去—— 噓——范沒說完,被司馬光打住說,不可魯莽,我們可打草驚蛇呀。司馬光說完臉上顯出詭異的微笑。 范袓禹會意,舉掌在寺門上叭叭叭拍了幾掌,有人嗎?有人嗎?聲響宏亮,空寺回響。 嗵——少頃,寺院僧舍的后墻一方發出高空墜物的聲響。大人,像是有人翻墻。范祖禹說。 是的。你前去看看。 范袓禹撒腿便走,他像害怕煮熟的鴨子飛了似地。 稍待,司馬光一把拽住范的肩膀說,祖禹,不是所有的事,都要弄得水落石出,對吧。 祖禹立即醒悟,佩服地點點頭。 范袓禹的身影在寺墻拐角處剛剛消逝,寺門吱呀一聲洞開了,同時一個拳頭打在司馬光的左肩上。司馬光一個趔趄,險些倒在雪地上。 你個縣尉,大雪天跑這干嘛!班韶的聲音像馬在打響鼻,他以為司馬光要摔倒,趕緊抓住了他的長袖。 大雪天的,你跑這干嘛!司馬光問。 我——我跑馬呵——練——練馬。班韶有點結巴了。 司馬光笑著舉起手,指看班韶說,還跟我拗!你就拗吧。這大雪天,哪有馬的蹤影! 班韶的眼一下翻成白的,急急地說,你就不能,就不能,指人為馬呀! 好,好,我指人為馬。指人為馬。司馬光承諾說。 在下這廂有禮了!馬上請你吃酒。班韶在暮色里抱起雙拳,給司馬光行禮。 好吧,司馬大人。不過,酒你得多準備點,還有范祖禹呢。 他人呢? 寺后追馬去了。 嗨喲,追啥呢。祖禹——祖禹——他大叫起來。 祖禹聽到呼聲,一轉瞬回到二人身邊。 你看到什么?班韶語氣急切。 大雪天的,我看到馬了。祖禹看著司馬光說。 啊,那好!好!班韶說。 啥好!打賭吃狗屎,班韶大人,咋兌現?司馬光壞笑著說。 大地這般潔凈,哪能尋到狗屎呢!班韶摟著司馬光的腰,耍賴,也大笑不止。 在酒肆,白酒還沒端上,火鍋的炭火還在啪啪炸著燃燒之際,司馬光從前臺過來,遞給班韶一個團成一坨的紙。他借著燈光打開一看,是剛剛急就的一首詩: 年去年來來去忙, 暫偷閑臥老僧床。 驚回一覺游仙夢, 又逐流鶯過短墻。 遇 坑 〈一〉 君實,既然隨師,就不應心生半點悔意。這是嘉佑二年〈1057〉邊城并州的春天,早晨的太陽,光線散漫地照在司馬光官邸的雕花窗欞上,夫人張蘭一邊梳頭,一也對司馬光說。 夫人何出此言?司馬光有點詫異。他說著話也把頭伸到鏡子跟前,哦,我頭上居然生出了白發!他在鏡子中對自已有一個重大發現,不禁大聲喊了出來。 張蘭立即停下了梳妝,站起身,雙手在夫君的頭發林中尋找,哪有哇——騙我是吧——哦!——真有一根!張蘭的聲音,君實,我將它拔了哈。 司馬光迅速將頭收了回來,不,留著。他說,我年垂四十,長根白頭發也正常不過。留作警示吧,讓我晨夕思索,光陰似箭。 還是夫君有才,出口成章!張蘭夸贊說。 哪呀,真實想法而已。唉,你咋說我心生悔意呢。司馬光忽然又問及先前的話題。 還不都是你作的詩,人說言為心聲,像"上城花應爛,邊城柳未黃",是說這里春天晚了,對吧?"經知會府閑時少,況復邊城樂事稀"是說工作忙了,對吧?"深懼歲月頹,宿心空棄捐"是說光陰虛度了,對吧?這些詩,龐大人看了咋想,別人看了又咋想......張蘭拿司馬光隨恩師龐籍入并州幾個月寫的詩說話,像春天的澗水,緩緩流來,不動聲色。 哦,有這么嚴重!司馬光說,可這也都是我渴望建功立業的心聲呵。 我理解,可急不得呀,平凡的崗位,也可作出不平凡的業績,何況你的崗位不平凡呢。張蘭說著,伸出蘭花指,點夫君的額頭,有為才有位,對吧。 夫人言之有理。司馬光將夫人的手捧在手里,拉到胸前,以示謝意。 〈二〉 蒼茫大地。浩渺黃河。 沒人能夠考證,黃河幾時流經黃土高原時,拐了二九一十八道彎。沒人能想到,這每一道河梁,每一處灘地,每一條支流,都與這黃河有扯不斷的關系,都涉及國家民族個人的命運。 黃河古老,見證了景德二年〈(1005)宋與契丹的澶淵之盟,宋贏得五十年和平發展;1044年,又見證了西夏與宋簽訂停戰協定,將黃河支流屈野河麟州以西六十公里爭議土地,劃歸宋朝。時光流逝,河水東去,它后來又見證了西夏黨項貴族對屈野河西地的蠶食而北宋邊城官員向朝廷虛報邊境和平。1055年,司馬光老師龐籍知并州兼河東軍區司令時,西地已全面失控。黨項人時騎馬渡河,過麟州入腹地打家劫舍,百姓成天都像夏天患傷寒,黨項飛騎,嚇得他們日夜發抖。 這還了得!你們連派軍隊越河巡邏都不敢,怎么控制屬于我們的肥沃土地!真是抬棺材掉底子,丟死人了!龐籍到任后,聽取了與西夏相鄰幾個州軍政長官匯報后,胡子氣得都抖了起來,他把桌子擂得嘭嘭響,罵。末了,他當即下了幾道命令:一、軍隊開始巡邏,驅黨項人耕種;二、約談西夏,管束黨項貴族;三、暫停邊貿,經濟制裁;四、邊防巡視,拿出解決方案。 〈三〉 老師,您安排的巡視邊城,何時進行?司馬光頂著他頭頂的那根白發,一上班就跑到龐籍的辦公室,問。龐籍正在批閱文件,抬起頭,這千頭萬緒的,我哪有時間呵,他說,你作為通判和機要秘書,全權代表我前往各州巡視拿出收復失地方案,行否? 為老師分憂,我應盡之責。司馬光說。 那好,稍作準備,明出發吧。龐籍說,建議由西北豐州往東南巡視。 為何由遠及近?司馬光不解。 安全考慮呀。西夏貴族沒藏不服去年我們定下的計劃,正月、三月還率兵在西地示威,龐籍說,現在許是西夏國干預,撤兵了。可也要注意安全呀。 從豐州到麟州,司馬光用了半月時間。春天此時已進入了腹地,像人,長成唇掛軟須的小伙了。道邊的榆錢樹飄飛正盛,屈野河畔的柳絮揚花,迷人眼。 到麟州次日。早飯后,司馬光即對知州通判夏倚說,備馬。 干嗎?夏倚說。 我要越河巡視西地。司馬光說。 夏倚嚇了一跳,萬萬不可,越河可見沙地累累白骨。 黨項退兵之后,你們在西地修筑的軍事堡寨,我得去親自考察。 哦,那好吧。夏倚說。 精兵若干,勁馬飛越屈野河,測起的水花,如玉。 萋萋的芳草,肥沃的田地;天空的雄鷹,大地的奔騰,讓司馬光感慨萬千,想到老師的囑托,頓覺責任重大,使命光榮。 他采納了夏倚的建議,向老師匯報,增野戰兵三千,工程兵五百,一邊掩護,一邊修筑。二十天上下,再修堡寨二座。三座一字排在西地,首尾相望,確保安全。 歸途之中,為朝廷建功立業的熱望,像海水,一浪高過一浪,在司馬光心中激蕩著。 〈四〉 想著是只花喜鵲,出世即成臟烏雅。 司馬光策馬回并州太原向龐籍匯報后,龐籍當即同意在西地增設兩處堡寨的建議,并授意制作上層同意籌建的文件。 在那文件還在官方郵路,司馬光仍沉浸在收復西地的喜悅之中時,麟州那邊以巡邊為名,無備冒進,遭遇西夏伏軍三萬,激戰慘敗了!最高指揮郭恩戰死,三百八十七名士兵陣亡,一百多名士兵被割下耳鼻放歸...... 老師,這無異天降橫禍呵!那天,消息傳到并州時,眼含淚花心含愧疚的司馬光對龐籍說。 麟州慫貨,蠻勇缺智,成事不足,毀我等清譽,敗天朝事業!龐籍面容清瘦,白發依然抖擻,他說著伸手猛地擂了左胸,痛心地說,事不如意常八九,硬生生碰上了,沒辦法。 老師,我作為您的副職,代您前往巡視,參與治理決策,我應負主要責任。 胡說!龐籍突然青筋暴露,這全是我的責任,建議你盡快調回京城。 老師,這危難之際,我咋能...... 這由不得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老師,你這么做于您不公平呵!司馬光感動得有些悲愴了。 老身老了,你年輕,得進步好好為朝廷工作。龐籍說著,朝司馬光揮手,去吧,安心去吧。 次日,老師又將司馬光喊到辦公室。你準備得咋樣,老師邊說,邊打開一個早準備好的文件袋,里面全是屈野河巡視匯報決策材料。這些我一會兒全部毀掉,與你全沒關系。你明白了吧。 司馬光的眼淚一下子如泉水般涌了出來,他撲通跪在地上: 老師啊,您不能把責任全擔您的肩上! 只半月許,司馬光的調令就下來了。可司馬光擔心老師,不愿起程。 一日,朝廷斷道塢戰敗原因調查專案組也進駐并州了。 君實,你傻呀!還不快走!當晚,龐籍對司馬光下達了離開的命令。 〈五〉 如說并州是人生禍地,這時朝廷才是司馬光人生的深坑。 沒有一個人相信他陳述的斷道塢出兵的真正原因,他絲毫也沒隱瞞他在此戰中應負的責任。 他向皇帝上書,請求治他的罪。皇帝也不信他。 司馬光活成一只孤獨無助的鷦鷯小鳥了。 這年秋天,秋風漸緊時刻,處分都下來了。老師被剝了節度使頭銜,貶任青州知州;武勘被削官為民;夏倚被貶到偏遠山區當稅務官了。 唯獨沒有被處分的,就是司馬光。司馬光感覺他一下子沉入人生恥辱的深淵了。 他立即又向皇帝上書請罪,可又是泥牛入海,沒回音。他算是沒轍了。 一點胃口也沒有嗎?你這樣會弄壞身體的。在家里,老仆呂直勸他吃飯。 與其長期整宿不睡,自責長嘆,莫如給武勘夏倚寫信,解釋原委。妻子張蘭說。 我哪敢寫呀!司馬光捶胸說,我在他們心中,早就定格為賣友求榮的狗了。 1058年夏天。汴都。熱。雞蛋置于檐外,一袋煙工夫,都熟了。 把自已押在道德法庭受審的司馬光,心里那個躁,像貓狗成天不停搔抓似的。他比汴都的任何人,都熱。 沒人理他。他也誰也不理。 汴河邊樹林中蟬叫得歡,他干脆臥在林下叢中,閉了眼,聽蟬。 或跳入河中,把心口肉身,一遍一遍地洗。仿佛囚徒,身上的臟,洗不盡。 在一個長河落日的傍晚,夏倚來信了。 張蘭如獲至寶,飛跑著送到丈夫的手里。 信重千鈞,司馬光雙手顫抖。 "君實,我相信,你不是賣友求榮的人......" 只此一句,就夠了。司馬光夫妻,立即相擁而泣,至深夜不止。 逛 街 君實,我們出去溜溜,好不? 皇祐中期的一天,首都開封汴河兩岸的綠色變濃的時候,春天已進入尾聲了。司馬光入京供職幾年了,幾乎都是兩點一線的生活,上班到單位,下班歸家里。正月十五的花燈,人潮似海,他都沒有觀摩一次。時間長了,夫人張蘭有些著急了。他怕丈夫久坐會患坐骨神經,她期待他們的夫妻生活增添一些亮色。一天晚飯后,西天彩霞的余燼還在燃燒的時刻,她踅進丈夫的書房,搖著他的胳膊說。 有什么好看的呢,除了人,還是人。司馬光說,而人,有何看頭! 你就知道看書!時間長了,會成書呆子的!張蘭嚇唬他說。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鐘粟,書中有女顏如玉呢。這是真宗皇帝說的,對吧。司馬光望著張蘭,接著說,讀書這么好,何須溜達。 你去不去,鄰居景仁夫妻在客堂等著的。張蘭說。 是嗎!一一司馬光有些驚訝,說著起身,帶著張蘭離開書房。鄰居景仁大名范鎮,與司馬光是同年考上進士,年紀大司馬光十多歲。二人一同為官,入京后相鄰而居,一段時間還在同一單位上班,朝夕相處,感情甚篤。范鎮愛好活動,幾年來,開封大街小巷,異苑名葩,都如數家珍了。他見司馬光整天足不出戶,也想開導他。 還是景仁有面子,張蘭邊推開客堂的大門,邊說,我幾年都勸不動他。 夜的汴京,游人如織。西天的霞光已全部退去,京城高大城墻上燈籠的光彩,依次倒映在汴河清澈的水中,汴河像女人細長的夢幻之眼。 沿途的茶房亭下,皆燈火灼灼,有如白天。有對奕的,有閑談的,有喝茶的,有吹斛擊釜的......各色人等,不一而足。天波楊府旁邊的競秀苑,更是熱鬧非凡。各種特色小吃擺在入口兩端,琳瑯滿目,香氣升騰,讓人垂涎欲滴;再往里溜,出現賣衣服的,賣玩具的,賣茶廚用具的,賣古董的,賣字畫的,賣手工制品的,賣外地干果的,還有卷發高鼻藍眼的外族人,將羊肉串了,烤熟叫賣的......尤其苑里分園,更是異彩紛呈。雜技園,戲曲園,投壺園,沐足園,相撲園,狩獵園,賽馬園等,首次出門的司馬光,面帶興奮,一路不住地拍手叫好。 在沐足園,范景仁花一個銅,請司馬光體驗沐足。 洗腳這種事情,咋好有勞別人?司馬光有點接受不了,猶豫。 真是!我出錢,他們出力。各取所需,有何不妥。洗吧!范鎮說著,便把司馬光的腳按進那散發藥味的熱水里。 咋樣?泡了一會兒,范鎮見司馬光躺在那,閉了眼享受狀,問他。 舒服!真不知,世間還有如此美好的生活。司馬光說。 你成天心中都是天朝皇帝家國天下!要知道,僻街陋巷,也有政治。你信不? 當然相信!司馬光說,不入市井,難聞民聲呀。 你家張蘭賢惠呀,我真羨慕。范鎮突然調了話題。 話從何起。司馬光問。 你想呀,我家夫人成天把我往家里拽,不讓我外出;你家弟妹成天把你往外趕,你卻不出門。我那有這么好的事呢!范鎮說。 主要是我喜靜,還怕風。一見外面太吵,我頭立即膨脹,生生地疼。 鬼才知道你的原因。范鎮說,我特別羨慕的是,在并州張蘭主動給你納妾,我到現在也沒納到啊,對吧?——唉,何媛那小妾,俊俏喜人,你一直擱置不用,為何呀? 你私人偵探呀,了解這細。司馬光睜開眼,望著范鎮說,女人一個足矣,多傷身折壽,何必。司馬光解釋,口氣淡得像談日常天氣。 那豈不耽誤了人家的青春?小何那腰,簡直是斷魂腰呵,你從來就沒動心嗎? 都是男人,咋不動心呢;可總是發乎情,止于理了。司馬光說,她年紀尚小,幾年來我一直拿親人禮儀相待。近已安排張蘭,將她出嫁呢。 啊呀,君實著實偉大呀!范鎮很感意外,坐起身贊嘆,佩服!佩服! 哦,她們呢!?沐完足,溜到相撲園門前,司馬光這才想起夫人張蘭和景仁夫人謝煊宜早就不見了。 早就走失了。景仁說,她倆饞,見到小吃就走不動了。范鎮時帶她倆逛街,了解她們。 不管她們了,我倆先進去,這里佳人如云呀!范鎮輕車熟路,在前面疾走,像急于趕場子似的。 沒到臺前,已聽到人群的吆喝叫好聲。司馬光擠進人群,一看臺上,兩個赤著上身的女人互相架著對方的胳膊,喘著粗氣將持著。司馬光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伸手揉了揉雙眼,再看,確定沒看錯,立即倒吸了一口冷氣。 娘呃,咋允許女性這般表演!司馬光驚詫說,丑死了!丑死了! 你莫危言聳聽啊一一范鎮聽見司馬光慨嘆,頭也不回地說,大喬,發力!大喬,發力!他熟悉女相撲,他是大喬的粉絲。 臺上的大喬聽到臺下眾粉絲的吶喊,身上的熱血噴張起來,裸于胸前的巨乳似乎也發熱膨脹了,渾身一下子充滿力量。她噢一聲大吼,像母獅突然暴怒,身體一伸一抓一摜,將對手脊背朝下,摔在臺上。 好!好!范鎮揮拳叫好時,沒聽見司馬光的聲音。他一扭頭,發現司馬光正撥拉人群,向外走去。 君實,樓南公主還沒上場呀!他三步兩步追到司馬光身后,說。 我這就回家寫奏折,明天建議皇上對相撲園查封整頓,取締女人相撲。司馬光腳下生風,邊走邊說,你回去抓緊看吧,不然今生你再也看不到啦! 范鎮聞言怵在原地,像突遭雷電擊中一樣。 神經病!他向相撲臺轉身時,口中蹦出這三個字。 作者簡介: 左海伯,男,河南信陽人。河南省作協會員。 +10我喜歡
人的一生,大多時候總在尋找那個可以給予溫暖的人,等找到時才發現,那個苦苦尋覓的人就是自己。 不是歲月無情,也不是它曾經厚過誰,或是薄過誰,是心已經禁不起世間太多的薄涼。 歲月可以磨去你的棱角,讓你光滑如鏡;也能剝去你的鉛華,但卻擦不掉留在心里的銹跡。 一路走來,每個人的生命里,都會留有不可避免的遺憾。不用后悔,別忘了,時間可以沉淀一切。而那份深切的懂得,正是沉淀過后最真實的情懷。 人間最真的情感是平淡中的相守,不管在身邊,還是心里,都是一份生命里最珍貴的擁有。 世上最美的花,不是夏天鮮艷的玫瑰,而是開在心里的在乎。(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世間最好的溫暖,不是嘴上的甜言蜜語,而是發自內心的關懷。 生活的不易,讓我們不得不在薄情的世界里,深情的活著,為家人,為愛人,也為自己。 人這一輩子其實需要的并不多,只要有個溫暖的家,親人都在,朋友都好;心情不好時有人能懂,委屈的時候有人能安慰,就夠了。 很多時候,不是我們不懂,而是早已知道注定的結果;很多事情,不是我們無能為力,而是經受不起世態炎涼。 很多事情等你弄明白了,人生或許已經走過了一大半,剩下的日子怎么算也劃不來。所以,與其苦了自己,不如從現在開始,就對自己好點。(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同樣的付出,卻可能有不一樣的結果,盡力了就好,不要為難自己;不一樣的起點,也可能與別人有一樣的人生,你不比誰差,別小看自己。 生活,總是讓我們苦著,累著,卻繼續著;而所有的結局,就是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讓我們不得不痛著,忍著,卻笑著。 歲月的磨礪,讓我們總算是看清了人生,開始懂了生活的苦與累。禁不起折騰就停下,不要總看著別人比自己好,苦了自己,也讓家人看著難受。 有些話不是我們不說,是說了也沒用,或許讓人覺得反感,反倒不如沉默;有些事情不是我們不做,只是做了人家也并不見得領情,不做比做更好,省得最后還落下埋怨。 總是在明白之后才懂得,對于生活,我們需要的只是一米陽光;總是在鮮花盛開的季節,才想起回頭看看,而那些走錯的路,依然綠草如茵。 經歷了太多的風雨,才知道凡事得對得起自己,因為畢竟歲月不曾饒過我們。 都說人生復雜,其實生活也很簡單。因為,活著,健康就好;生活,快樂就行。無論活得怎樣,只是別忘了善待自己。 +10我喜歡
《城市生活》 ------ 作者:云淡風輕 秀英做好了晚飯后,等待著丈夫和兒子的歸來。一家人,很少能夠像模像樣地坐在一起吃一頓晚飯。明天,她又要到醫院去做護工了,這一次,她護理的是一個年近九十歲的老太太,不知道這一次,又得在醫院待多長時間。 丈夫長河做的是保安,如果上白班的話,早上五點就要起床,吃上電飯煲里事先煲好的早餐后,然后就匆匆趕去上班,晚上七點到家。如果上夜班的話,則由丈夫事先將晚飯燒好,等待著各人下班后,各自吃著各自的晚飯。 兒子啟航在一家傳媒公司上班,負責公司施工這一塊,晚上極少能在八點之前趕回來吃飯。所以,等丈夫白班回來后,他們就開始吃著一天最正規的晚飯。兒子的飯和菜,則放在電飯煲里熱著。 ------ 趁著吃晚飯的當口,秀英跟丈夫說了去醫院做護工的事。從明天起,他們一家三口,又要開始過著雖然住在一個屋檐下,卻很少能夠在一起聚齊的生活。 他們來到城市已是第五個年頭了。啟航大學畢業后,兜兜轉轉在幾個城市找了好幾份工作,但每一份工作都做不長。做父母的,想想這樣也不是辦法,把兒子的工作安頓好,這才是他們家的頭等大事。為解決兒子的后顧之憂,他們設想,跟著兒子一起到城市去打工,這樣一家三個人在一起,遇事能有個溝通和商量,最主要的,啟航能夠專心于自己的工作。 于是,他們關閉了在老家經營的超市,辭別已經成家立業的女兒,跟著兒子一起來到了城市,開始了遲到的打工生涯。他們估摸著,在外打工的收入,應該不比開超市的收入低多少。 他們的一次次決定,都是圍繞著孩子們展開的。他們深知,農村孩子唯一的出路,就是讀書,考上大學。 因此,他們走了一條不同于常人走的路子。當多數人紛紛把年幼的孩子都丟給了老人,跑到城里打工的時候,他們卻專心致志地待在家里,精心照護著兩個孩子,讓孩子們安安心心地去讀書,順利地考上了大學。當多數人結束打工生涯,回到農村老家安享晚年的時候,他們卻跟隨著兒子來到城市。 ------ 他們來自農村,但他們又不是那種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傳統農民。作為六零后,他們的文化程度在同輩人中是不低的。他們雖然沒有趕上八十年代初高考的那趟班車,但他們在農村,還是發揮了一定的作用。秀英在小學當代課教師多年,長河曾在鄉鎮企業做行管人員。鄉鎮企業解散后,他又從事經商。 在八十年代初考上大學的,畢竟是鳳毛麟角。更多讀過書的人,就像他們這樣生活著。 兩個孩子相繼出生,因為兄弟姐妹多,家中底子薄,長河的父母只能把孩子帶到能走路了,就又要去過自己的生活。 好在秀英能夠把倆孩子帶在身邊,一個在上課,一個在外邊玩,就這樣把女兒拉扯到小學畢業。 女兒要上初中了,學校離家里很遠,秀英鞭長莫及,照顧不到女兒了。如果就這樣放任地不管女兒,女兒最多能拿過初中文憑,就不錯了。 當時長河在經商的路子上已經積累了一定的人脈和資源,如果繼續發展下去,前景不會很差。 ------ 但兩個孩子的學習怎么辦?他們見過太多跟著爺爺奶奶過的孩子,他們當中的十之八九都荒廢了學業。為了孩子,他們決定,長河不能再出去了,就在農村找個事情做,等把孩子送上大學以后,再說吧。路,還長著呢。 就這樣,當啟航的工作始終搖擺不定的時候,做父母的,想把兒子扶上馬,再送一程。 現在,啟航的工作漸趨穩定,收入逐年提高。他們已在城市買了一套按揭房。 秀英和長河,生活在城市的最底層,從事著最卑微的工作,但他們的心中,始終有一個夢想,希望子女的這一輩,不再像他們那樣的活著。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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