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律神經失調會造成的各種問題,尤其現代人工作家庭壓力大
容易有以下狀況:
廣泛性焦慮癥,憂鬱癥,抑鬱癥,恐慌癥,強迫癥,躁鬱癥,腸躁癥,膀胱過動癥
並伴隨頭痛,眩暈,失眠,臆球癥(喉嚨一直感覺有異物),胃食道逆流,耳鳴,睡覺一直醒,胸悶,胸痛,心悸恐慌,吸不到氣,易喘,胃脹胃痛,腸躁癥,頻尿,陽痿早洩,頭麻手麻腳麻,血壓高。
在相關門診中,尤其像是業務、設計、工程、教師、作業員等類型的職業,自律神經失調的狀況最為明顯
對於有慢性疼痛的人來說,若沒有重視自律神經失調,其嚴重性更是不言可喻。
自律神經失調可能危害機體的消化系統,造成脾胃不調,引發消化系統疾病。
有研究顯示,胃和小腸在晚上會產生一種對消化道粘膜有修復用處的化學物品tff2蛋白質,假如自律神經失調導致睡眠不足,就會危害這種物品的產生,從而大增胃炎、胃、十二指腸潰瘍、潰瘍性結腸炎等疾病的發作率。
偏頭痛:長期失眠引發偏頭痛的原因可能與顱內小動脈和毛細血管收縮致使腦部皮質缺血有關,這部分自律神經失調的患者除了出現睡眠障礙外,還會在晚上睡眠期間反復出現頭痛癥狀。
慢性疲勞綜合癥:本病在臨床上很多見,特別是女性失眠患者,她們常訴說自己疲憊乏力,即使臥床休息也不能緩衝疲憊部分病者還具有低熱、畏寒、頭浦、咽喉浦、心煩、急躁等不舒適癥狀。
此外,長期自律神經失調還可引發中老年人腦病、女性更年期綜合癥以及糖尿病等嚴重害人體健康的疾病。
所以專家強烈建議大家,千萬不要忽視自律神經失調的癥狀,大家應謹慎對待並應及時採取治療措施。
底下是自律神經失調所引起的癥狀,如果符合下列5點以上,可立即前往診所掛號尋求解決途徑

自律神經失調門診中最常觀察到的癥狀如下:
對睡眠品質不滿意
.上床後翻來覆去睡不著,往往需要躺30分鐘甚至更久才能入睡;
.夜裡醒來好幾次,多在2次以上,醒來之後很難再入睡;
.早上醒得早,比正常起床時間早醒30分鐘以上;
.總睡眠時間不足6.5小時;
.睡眠品質下降,醒來仍然感到困倦,感覺體力沒有恢復。
白天正常活動受到影響
.白天精神狀態不佳,感到困倦、疲勞,想睡覺;
.工作和學習時,難以集中精力,犯錯次數增加,記憶力下降;
.情緒上,感到緊張、不安、出現情緒低落或容易煩躁、發怒;
.社交、家務、職業或學習受影響等。
而自律神經失調治療真的不難!讓您減少甚至停用安眠藥與抗憂鬱西藥…恢復該有的身心平衡。
廣和中醫診所與廣仁堂中醫診所運用傳統中藥來調理過度緊繃、亢奮的情緒,依據中醫藥的學理來調理體質;多管其下,改變您的體質,調理平衡
不是單純以藥物來壓制癥狀;經過一系列的療程,很多患者就慢慢減少甚至停止安眠藥、抗憂鬱藥物等西藥的長期依賴,回歸到身體原始的平衡統合狀態,這就是身體原始自然和諧的狀態。
透過我們診治改善自律神經失調的患者都可以漸漸找回正常的生活品質,使用正確的方式將幫助您擺脫失眠的痛苦!
底下為診所相關門診資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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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李花春(短篇小說) □紅雪 1 村里人看到李老五時,是個秋天,落葉鋪路,冷風嗖嗖。 騎著自行車馱著李老五來的公社盛公安說,李老五扛過槍、打過仗……可惜被大炮震壞了耳朵,精神受了點刺激,就提前回國了……他不想在鎮上待,哭著喊著要到鄉下。盛公安還說,李老五的父母在一九四五年被日本鬼子殺害了,四個哥哥兩個被抓進了國民黨的軍隊,兩個投奔了東北抗聯,不久死了兩個,有兩個至今也不知是死是活,更不知道他們在共軍的隊伍里,還是在國軍的隊伍里,是在大陸,還是跑到了海峽那面。在海峽那面的老蔣揚言要反攻大陸,亡我之心不死……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吧,事情就這么事情,情況就這么情況,李老五現在沒有親人了……到咱這疙瘩安家,希望老少爺們照應點,畢竟……武裝部的人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李老五才二十一歲,裹著一件多處有燒痕破洞的黃大衣,站在送他的盛公安身邊,眼睛望著前方,好像有啥心事。 一聽說來的人是個退伍兵,村人們感到很新鮮,圍著李老五和盛公安看,指指點點,問這問那。李老五也不吱聲,忸怩得像個剛過門的小媳婦。 “我來找我爹我媽——”李老五叨咕。 李老五被安排在生產隊馬廄的耳房住下,當馬倌和更官,就是喂馬和打更。 這個活兒,以往是村里的五保戶老劉頭干。老劉頭在一個午夜,被一匹屁股滾圓的騍馬蹄了,門牙都掉了,腦門有一道血口子,等第二天被車老板發現時,尸首都硬了。村人就說,這老頭半夜轉到馬屁股那邊去,準沒干好事,大伙就捂嘴笑,該!這老東西早該死了。老劉頭一沒,馬廄就唱起空城計,饑一頓飽一頓的馬們,沒出半月,就毛長肚癟,生產隊長正愁安排誰來當更官。 盛公安就送來了李老五。 村里人見李老五年紀輕輕,形單影只,滿腹心事,就起了憐憫之心,幾個歲數大的婦女,還嗚嗚嚶嚶地抹起了眼淚,有人從家里給他蒯來幾碗米、有人給他背來燒柴,還有人給他拿來鋪蓋。當晚,馬廄的耳房的煙筒冒出了縷縷青煙。 在河襠村吃下第一口飯時,李老五哽咽了。 與生產隊的二十幾匹馬成了隔墻的鄰居,就免不了與馬的耳鬢廝磨。 夕陽西下,干了一天活的馬匹,拉著犁杖、膠皮轱轆大車,從不同方向快意地回到生產隊大院,待車老板們給它們卸下繩套,便迫不及待地就地打了幾個滾,而后排著隊到井沿喝水,喝足了水,就又排著隊回到馬廄,各找各的槽頭,不一會兒便有了嚼谷草的咔咔聲,嘩嘩呲尿聲,當當放屁聲,老鼠在谷草垛里吱吱哇哇的嬉戲聲……濃烈的馬糞馬尿混合而成的騷味、臭味,彌漫開來。 李老五呵呵兩聲:“舒服,得勁!” 屯里突然多出一個戴軍帽、穿黃大衣的人,孩子們感到好奇,有事沒事,都愿意到生產隊的馬廄,聽這個人講瞎話。平時蔫聲蔫語的李老五,一講上瞎話,就剎不住車,瞎話里常常冒出松骨峰、上甘嶺、炸響的炮彈、拼刺刀、美國佬……山頭被炸矮下去兩三米……那火就像老虎的舌頭……李老五就扯過他的黃大衣,說看看,都被燒壞了,還有槍眼、還有血……死人成堆呀!我們志愿軍缺水缺糧呀,渴,渴了就喝尿,還有受重傷的小戰友,裹了女護士的咂……李老五說到這,眼睛唰地亮了一下,又迅疾黯淡下來……餓,餓了就啃草根,大雪泡天,還穿著單衣單鞋……不少戰友凍死了,不少戰友立了功,戴上了軍功章,去了北京見毛主席……李老五每次都講得有些散亂,沒頭沒尾,東一句西一句,眼圈一直噙滿淚水,有時聲音忽然提高八度,帶著尖利:“我打死了三個美國佬,我也是英雄!” 孩子們嚇一跳。 “你咋沒立功?咋不去見毛主席?” “我……” 李老五沉默了。 “別在這起哄,瞎說,一個逃兵,臭美啥?”正巧李大吵吵路過,就大聲叨咕,驅趕孩子們散去,“我是從公社那得到的消息,人家說你是逃兵!” “我不是逃兵!我不是,我不是……”李老五聲嘶力竭地喊……聲音漸漸弱下來,癱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看著前方。 2 由于李老五的到來,河襠村的老少爺大姑娘小媳婦就好像多了一些談論的話題。 河襠村就三十幾戶人家,兩趟泥草房,趴在一馬平川上。屯前和屯后有兩條小河日日夜夜嘩嘩流過,在距村東兩里的地方匯合,然后一直往東奔去……闖關東的王大白話的爹,見那塊黑土殷殷,也已走得精疲力盡額,就撂下肩上的扁擔,和坐在籮筐里的王大白話,“就在這安家吧!”王大白話的爹是說給走在后面跟頭把式的媳婦聽的。“這兩條小河像人腿,這就是褲襠呀……” 星星眨眼,蒼狼嘶吼,埋鍋造飯,王大白話的爹一家三口就把安家的地方叫河襠村。 光陰易逝,物是人非。 如今的河襠村有了四大姓,黃、王、孫、李,其實要細論,拐彎抹角地一連吧,都是親戚。 黃扁頭是黃家兄弟四人中的老大,賊懶,驢性,整天趿拉個鞋,叼著個小旱煙袋在屯子前街后街逛,三十五歲才娶了張寡婦十八歲的姑娘老丫,大伙都說:那是硬給熊去的。 老丫嫁給黃扁頭那天晚上,咿咿呀呀哭了半宿,黃扁頭就吼,哭啥呀,好事來了,該高興,女人呀,就那玩意,捅破了那層窗戶紙,都是一樣的。再說了,那個李老五有啥好的,小雞巴個子,像抽大煙的,還禿耳朵,腦袋跟個角瓜似地……可也是,老五扛過槍,保家衛國的人……說著,嘻嘻地笑,把老丫拽進了被窩。 3 那年夏季,河上游突發山洪,把正在河邊放馬的李老五連同兩匹馬沖走了。 是死是活,不得而知。 李大吵吵說,可惜那兩匹馬了。 就很少有人再去河汊子了,大伙兒說怕李老五的魂兒給勾去…… 李老五的突然消失,被河襠村的老少爺們、大姑娘小媳婦嚼著耳根子,有的說李老五為救那兩匹馬,死了,當時馬順水漂流,一浮一沉,很是悲壯,如果李老五松開韁繩,他就不會被沖走;有的說李老五是不想活了,山洪一來,就借坡下驢、順水推舟,只可惜還拐帶了兩匹馬……還有的說,李老五沒死,被沖到下游獲救了。可不管咋說,李老五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尸。邪乎一點的,說誰誰誰昨晚起夜發現一個黑衣人,正在窗下聽床,嚇得尿了半截的尿,突然遭電擊一樣,雞雞跟得了瘟疫似地蔫蔫了……誰誰誰半夜做夢,夢見一白衣人張著血盆大口,呲著二寸多長的獠牙,餓虎撲食,直嚇得做夢人,再也不敢閉眼睛睡覺了。 李老五陰魂不散,并上演十分吊詭的聊齋劇情,傳的有鼻有眼,整個河襠村就像被黃鼠狼襲擾的縮脖雞,惶惶不可終日。白天村人們見了面,都互相打聽是否夢見或是撞見黑衣人,或是白衣人,神色詭秘;到了晚上,各家各戶早早關門,一家人和衣而臥,炕頭炕梢還要放根燒火棍,大板鍬,二齒勾等物件,以防不測。有的人家干脆把平時省著用的煤油燈,調到豆粒一樣大小,變成了忽燎忽燎的長明燈,完全忘了勤儉的家規。 “造孽呀!” “這李老五也夠可憐的。” “咱這河汊子淹死人,百年不遇呀!” “唉唉,人死了還不消停……” “得鎮鎮!” 老是這樣下去不是曲子,黃扁頭就把屯子里有頭有臉的王大白話、孫大學問、李大吵吵找來商量對策。四個人嗆咕一上午,最后拍板,把鄰村的大神黃老太太請了來作法,以圖降住李老五的魂兒。 黃老太太其實歲數不大,有五十歲的樣子,腦后吊著個疙瘩鬮,小腳,走路擰著腚,叼著二尺多長紫檀木桿的大煙袋。 黃老太太是和助理,也就是二神、她的丈夫一起扭搭扭搭走來的。彼時,太陽偏西,村里雞不叫、狗不咬、豬不跑,死一般沉寂,好像都能聽到黃老太太一口一口吧嗒煙的聲音。聽說大神黃老太太來了,村人都露出了久違的笑模樣,打著飽嗝,挈婦將雛,簞食壺漿,奔向黃扁頭的家,想一睹黃老太太驅鬼鎮邪的陣仗。 黃扁頭的家四間房,瓦蓋,一面青,在村里清一色泥草房之間,就有點鶴立雞群了。只見一縷一縷的煙霧,從黃老太太眼前一碗裝滿小米粒插著的三根香火中緩緩溢出,在朦朧的煤油燈影里,像飄在空中絲絲縷縷的白發,有些瘆人。黃老太太與丈夫助理配合得天衣無縫,你有來聲,他有去語,一抻脖,一搖頭,一閉眼,一扭腰,像跳著肚皮舞。前戲做足,一口酒噗的噴出,坐在炕頭的黃老太太就來神兒了——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戶戶把門關,十家都有九家鎖,就有一家門沒關;鳥奔山林虎奔山,喜鵲老嗚奔大樹下,家雀哺鴿奔房檐,行人的君子奔旅店;耍錢的哥們上了梁山,幫兵我家住此地,頭頂著天,一步兩步三步就轉到臺前;來到臺上往下觀,村里老少爺們來的真是全…….” 東北這疙瘩跳大神的開場白,大多是這個路數,應是薩滿的近親,詞一樣、調相同、動作所差不多。 “主公想要問什么?沒有啥事我就打馬回山中!”大神手搭涼棚,眼色迷離,半唱半說,有些急不可耐。 “有事,有事,沒事我們咋敢請您老人家來呀。”二神一副媚態,露出了一口大黃牙,討好著大神。說著瞟了一眼坐在前排正襟危坐、腰板拔得溜直的黃扁頭和黃扁頭旁邊的王大白話、孫大學問、李大吵吵。 一看二神用眼睛掃他們,幾人心領神會。 “快,押堂!”孫大學問半閉著眼睛,扔給黃扁頭三個字。 黃扁頭擦了擦手,從右面棉褲腰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元紙幣,捋了捋,畢恭畢敬地放在黃老太太的香碗前,拱了拱手。 “主公你要問哪樁,黃仙我看端詳。我可是無功不受祿,不為錢財奔波來,只為人間消災性。”大神黃老太太覷了一眼香火,唱了一句。 “黃仙呀,最近屯子老鬧鬼,到底是誰來禍害人呀?您老給掐算掐算,咋整?”二神遞上話。 大神黃老太太嘴里噗噗吐著氣,腿不停抖動,腳面有節奏地拍打著地面,左右手指掐算著。 “黃仙我看得明,有人打死了我們同門小主公,黃天大圣發了怒,要讓你們來償命!”大神語氣下沉,尾音凄厲,動作夸張,坐在前排的黃扁頭、王大白話、孫大學問、李大吵吵的臉霎間由紅變白,交頭接耳。面面相覷。 “這可咋整?是不是你們誰打死過黃老仙?”二神煞有介事回頭壓低嗓音悄悄問。 “可不是嘛,李老五就打死過好幾只偷吃小雞的黃皮子。”站在后面的村人議論紛紛,嘀咕著、吵嚷著,臉色驟變。 “老仙呀,確實有人打死過你的本家,他們承認錯了,咋整?”二神回過頭問大神。 “打死本家不可饒,李老五抵命現世報;要想屯子不再橫死人,趕緊建廟贖金身;光建廟來還不行,還得三六九送供品,二四六殺雞敬神靈;我要寫下三道符,鎮壓偷雞摸狗的魂;你們如要不答應,還得死去五個人……”大神黃老太太滔滔唱著,就像夜空中呼嘯而來的一只怪獸,滿屋子的空氣立馬凝固了。 唱著唱著,大神突然嗓子艮嘍一聲戛然而止。 “唉呀媽呀……這可咋整?”聽大神黃老太太說還得死去五個人,滿屋子的村人幾乎一同發出驚叫,有兩個老太太竟然哭起來……坐在前排的黃扁頭、王大白話、孫大學問、李大吵吵都似乎屁股長癤子一般,站起、坐下,局促不安,李大吵吵還嗵地一聲從凳子上摔到地上,一蹬腿迷糊過去了。現場一陣躁動,大家七手八腳摁了他半天人中,才慢慢醒過來,被攙扶著坐回原來的位置。 “作孽呀!作孽呀!”李大吵吵罵著。 “哎呀呀!黃大仙,真神,能算出禍害黃皮子的人是誰,了不得,快救救我們吧!”后面幾個婦女撲通一下跪倒在地,給黃老太太磕起了頭。 “黃大仙剛才這是為你們搬兵鎮壓那些孤魂野鬼,傷身體呀,整不好容易過去……”二神說著又覷了一眼前排的黃扁頭、王大白話、孫大學問、李大吵吵。 “押堂呀!”李大吵吵扔給黃扁頭三個字。 黃扁頭又側了側身,從 左面棉褲腰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元紙幣,捋了捋,恭恭敬敬地放在香碗前,咧了咧嘴。接著,有幾個村人爭先恐后,把兩角、五角、兩元的紙幣,放到香碗前,有人還放了雞蛋、小米、小燒……還有葉子煙、土豆、花生。 大神瞇著眼,忽然艮嘍一口氣,詐尸一般坐直了身子。 “我方才過陰,都為你們擺平了,我也替你們許了愿,只要你們還愿就好……我一個得道之人,哪有擺不平的事。”說著,黃老太太從前大襟懷里掏出五張手掌大小的黃紙,又沖著五張黃紙,吹了五口氣,遞給了丈夫二神。 “明天晚上,每隔一小時,在屯子前建廟的地方,燒五次紙錢,順便把五道符燒了。”二神雙手接過符,轉身一邊遞給黃扁頭,一邊教他怎么做。 “我們保證還愿!”黃扁頭、王大白話、孫大學問、李大吵吵趕緊起身,對黃老太太千恩萬謝,連稱黃老太太是真神,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陰曹地府事,是河襠村的大救星。 ------ 4 鄉村無所事事的夜晚,總是漫長,何況又被黃老太太渲染的神乎其神。隱隱約約,村人都聽到了河水低吟的聲響,就像一條要分娩的老黑牛,既有生兒育女的快感,又有撕心裂肺的痛苦。 三炷香即將燃盡,黃老太太在丈夫助理的幫助下,送走了附在身體里的神兒。抻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二神丈夫把放在香碗前的押堂錢以及供品劃拉劃拉揣進了貼身的衣兜,裝進隨身的一個大口袋,就在黃扁頭和王大白話、孫大學問、李大吵吵陪伴下,上了早已準備備好的飯桌,開始大塊啃著雞肉,大碗喝著燒酒,完全恢復了陽間生活。 第二天,全屯男女老少在高扁頭的帶領下,搬磚的搬磚、和呢的和呢,一座一人高的小廟就立在了屯前。燒紙、磕頭、祈禱,大伙臉上的凝重,漸漸散去。有人大罵李老五不該打死偷雞的黃鼠狼,有人說多虧了大神黃老太太會過陰,鎮住了那些不要臉的野鬼孤魂。村人還按照大神黃老太太的囑咐,給李老五扎了個紙人,女的,如花似玉,風兒一吹,搖曳生姿。點著紙人的剎那,大家念念有詞,安慰李老五好好和人家大閨女過日子,就別回屯子撩扯那些風騷的小媳婦。 火苗翻滾,黑壓壓一大片的村人似乎看到了安詳的曙光,頭就磕得重。 “操,咱們都這樣了,老五該不會來折騰了。”像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黃扁頭心滿意足地看著小廟,念叨著,“唉,功臣呀!” 黃扁頭的一句輕嘆,讓河襠村的老少爺們,忽然念起李老五這個人。 5 入冬時,河襠村原來的屯長懾于四大家族的勢力,撂挑子了。村民們選了半個月.也沒選出個結果。后來,村里的老少爺們兒一盤算,只有黃扁頭行,更何況他已放出風來:只要讓我黃扁頭干,保準比歷朝歷代的屯長強一百倍!話似滿滿弓的弦,“操,誰不選我,我就睡他家娘們!”大伙就撇嘴,小樣,成全你,反正現在的屯長也不過是“開個會、收個費、管管計劃生育,南山北山看看地”。再后來,大伙一舉手,他就成了屯長。 新官上任,黃扁頭得意。老丫翻遍了箱子底兒,才找出一件能穿出去、又是四個兜的的卡中山裝。穿上他,黃扁頭照鏡子瞧了半天,然后,倒背個手在村子里遛…… 黃扁頭喜歡看二人轉,于是就和李老五說,快套車,看狗蹦子去。李老五不聲不響地牽出四匹大馬,把車套好,又扔車上一捆谷草,供大家墊屁股。就這樣,一掛大馬車,拉著村人,三天兩頭行進在莊稼起伏的鄉道上,追著攆著看二人轉。 “老五,講講你打仗的事吧。”有人沖著抱著鞭子在前面趕車的李老五喊,聲調陰陽怪氣。 “是呀,講講吧,據說那些重傷員還吃過女護士的咂呢。真的嗎?”不懷好意地笑。 “那些小護士漂亮嗎?” 車上的幾個小姑娘臉紅了,用手捂著臉,老娘們就放蕩地罵:“你們也問得出口,真不要臉!” “沒啥講的。”李老五蔫蔫地說。 “講講吧,就當快的快的嘴了。” “聽說,黃繼光被燒時,一動不動;真有喊‘向我開炮’那個戰士嗎?是真的?” “你們不信?瞎雞巴笑啥!”李老五忽然提高聲調,臉憋得通紅,狠狠地甩了一下鞭子,四匹馬翻蹄亮掌,拉著大車飛奔起來。 “慢點!慢點!老五,鬧玩還急眼了,得了得了,我們不問了。” 一輪圓月,冉冉升起。馬蹄嘚嘚,河水湯湯。短暫的沉寂后,馬車上又有了放蕩的笑。 老是到別的屯子看二人轉,不如在自己家門口看舒坦,黃扁頭和王大白話、孫大學問、李大吵吵一商量,干脆把戲班子用車拉來,兩掛膠皮轱轆馬車一拼就成了一個大戲臺子。白天晚上地唱,把個小屯的老少爺們兒唱得暈暈乎乎、迷迷登登的。 “操,各家準備好一點兒。”黃扁頭在對吃派飯的幾家老爺們說。 “有啥吃的,苞米面餅子,大蔥蘸大醬造飽就不錯了。” “啥?我說陳石頭,老吃那玩藝兒,不丟咱屯子的臉?” “丟臉有啥招,都要斷頓了。” “喲,我說陳大哥,心眼不會活泛點兒。你家嫂子瞅那個唱二人轉的大黃牙可直眼了,人家可有錢吶一一” 聽了這話,陳石頭眨巴眨巴小眼睛,“嘿嘿”地笑了,沖逗他的李老五罵一句回家了。 ’ 傍晚,村子東頭陳石頭的小土屋里,傳出女人的哭聲和陳石頭的公鴨嗓:“你個不要臉的,我打死你……” 夜深了。 黃扁頭躺在炕頭,怎么也睡不看。他想:自己底子不好,可大伙信任咱,屯長是當上了,可咋干呢?還能這么混下去嗎?還這樣窮下去嗎?得想點法子讓鄉親們有點零花錢呀!老大不小的人了,再也不能讓人看不起…… “還不睡覺,老窮抽啥呀,整一屋煙……”是老丫的聲音。 黃扁頭把手里的旱煙袋向炕沿梆梆磕了幾下,一口吹滅煤油燈,一骨碌鉆進了老丫的被窩兒。 6 忽然有一天,經常逛集的李大吵吵對屯子人說河套里有魚了。大伙何不去撈點,沾沾葷腥? 人們乍一聽,還有點不信,可一看李大吵吵近來整天小臉喝得通紅,還時不時地抽帶把煙,就覺得這小子有外塊。有幾個半大小子老早起來,蹲在李大吵吵那兩間土屋前聽動靜,得了個準信兒:李大吵吵撈魚到集上去賣,掙了錢…… “抽煙,抽煙,姑爺給買的!”李大吵吵手握一盒葡萄卷香煙,正給飯后聚在門前嘮閑嗑的村人發放,“抽一支,姑爺孝敬我的。”大家假裝客氣,手卻伸過去接,放到眼前,稀罕巴察地看,然后叼在嘴上,或夾在耳朵丫上,有人刺啦劃著火柴,點燃煙卷,一股股青煙,就在村人的嘴邊盤桓。 大家就向李大吵吵投去艷羨的目光。 “李叔,河汊子真出魚了?” “那還有假,快去嘮吧,老厚了!”李大吵吵邪乎大漲地說。 信兒一傳出,屯子就炸開了鍋。 正是春播季節,村人們沒有心思種地了。黃扁頭著急,他扯著嗓子罵,可沒人理這個茬,仍然偷偷往河汊子跑。陳石頭抱著個膀子在村口遛,嘴里還叨咕:“不務正業呀不務正業,撈那點魚還能發家呀,看你們把魚撈沒了,還干啥?不還得回來種地?” 河汊子沸沸揚揚時,李老五卻形單影只地陪伴著屯里的馬匹,每天晚上按時起來三次添草料。站在馬槽前撫摸一下這匹馬的馬頭、捋捋那匹馬的耳朵,聆聽著它們咔咔嚼草聲,呼吸聲,仿佛聽懂了馬語。伺候完馬們,他坐在馬廄門檻上,抬頭就看到了燦爛的夜空,默默數著一顆顆星星,“天上的一顆星星,就是地上的一個人,我的那些戰死的戰友,就該是那幾顆沖我眨眼的星星吧。還有爹媽呢……”李老五的眼角濕潤潤的,是淚水。 白天,李老五牽著幾匹受傷和患病的馬,到河汊子邊放牧。 “你們是功臣,傷了,病了,該好好歇歇了。”李老五對著馬說話,好像河汊子里那熱鬧非凡的場景,吵吵鬧鬧聲,嘩嘩流水聲,根本不存在。 黃扁頭趕緊召集王大白話、孫大學問、李大吵吵商量如何把地種上。 王大白話德高望重,不僅因為他年齡最大,而且長了張鐵嘴,能把死人說活了,把活人說死。屯子里有個大事小情,必得把他請到場,當個說客。 與王大白話可以平起平坐的當屬孫大學問。他念過國高,寫一手好字,說起話來之乎者也,屯子人不管聽懂聽不懂都很尊重他,尤其到了春節,孫大學問的屋子里就擠滿了來找他寫對聯的人。如果河襠村誰家辦喜事,寫禮賬的八仙桌前坐的必是他。 李大吵吵盡管沒有王大白話、孫大學問那么資格老、名聲大,但他是鄉里張鄉助的老丈人,屬“皇親國戚”,誰也得罪不起。更因為李大吵吵常常神秘兮兮發布一些公社來的“小道消息”,讓村人刮目相看。 四人坐定,高扁頭說把幾位老前輩請來商量商量種地的事,鄉長、村主任下來催了,再不種地,錯過了農時,到秋天可就抓瞎了。 王大白話干咳了兩聲,這是他傳遞出要說話的訊號。畢竟年齡大了,眼睛不像年輕時明亮,說話的速度自然放慢了節奏。 “我經歷了幾個朝代,種地是咱農民的本分。這個現象不太對頭啊——” “自古民以食為天,毛主席說過手中有糧,心中不慌,地還是要種的,還要種好。”孫大學問接過話茬,晃著腦袋說。 “這事兒按說我有責任,是我透露的消息,可話說回來,河汊子有魚了,不去捕撈,咱們不是傻,是啥?就讓其它屯子占便宜?再說了,姑爺都沒反對,誰愿意撈就撈去吧!”李大吵吵搬出“姑爺”,射出一梭子子彈,把王大白話、孫大學問射得一愣,嘴嘎巴嘎巴沒發出聲。 “唉,現在的年輕人,可不像以前我們那咱守本份嘍。”孫大學問和王大白話異口同聲地說。 “當年,我爹帶著我們一家老小,從山東逃荒到這里戳下兩間土坯房,一鍬一鎬開墾土地,累死累活,那罪遭的……咱們的土地好著吶,一尺一寸都不能撂荒呀,可得珍惜!”王大白話一字一句,翻著老皇歷,回憶舊光景,說的老哥幾個眼圈竟然淚花閃爍。 掌燈時分,黃扁頭和三位高參也沒最后統一思想。 ------ 7 河汊子出魚了,河襠村的人以為搶了先,可以到了河汊子,一瞅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只見從四面八方的小屯,人影匆匆,縷縷行行,大車小輛,奔著河岔子涌來。 正是中午,太陽暖暖地把影子投到陳石頭土屋上。陳石頭正盤腿坐在土炕上,就著一盤咸菜條子喝酒,石頭媳婦在旁邊敞著懷,摟著孩子喂奶,眼角紅紅的。 “我說孩子他爹,你也去河套撈魚去吧,你看人家都去了……賣點錢,好給孩子買點奶粉,奶不夠吃,孩子餓……要不,你照顧孩子,我和李老五合伙去!” “啥?我打折你的腿!咱不去,窮死也不去。那河水那么大,兇著哩,你不怕出事?操他八輩祖宗的,這河岔子早晚有人得淹死……” 女人一扭搭,轉身抹眼淚,不再吱聲。 • 陳石頭的臉已紅得像煮熟的豬肝,嘴也不好使了,又灌了一盅,就倒頭打起了呼嚕。 小屋里又傳出女人的嚶嚶哭泣聲。 只見河套里鋪滿了人影,密如螻蟻,東村一伙,霸占了東岸三里,西村一幫,用大網攔住西岸三里,河襠村一簇,高高筑起攔河壩,大網攔、小網撈,就連縫衣針大小的蝦米都難逃……大家瘋狂搶著魚蝦,因為爭地盤,還發生了大大小小戰事十多起,有的臉上挨了拳頭,鼻子流了血,有的后腦勺遭遇悶棍,昏死過去,有的前額被砍傷……看吧,捕魚的人們,就如一場慘烈的生死阻擊戰,有人腦袋纏著繃帶、有人胳膊吊在胸前、有人紅著眼睛……就是沒有人退出這場掠奪。 鬧鬧吵吵,呼呼隆隆。 家家戶戶打魚忙,村里彌漫著一股一股的魚腥味,村人們的伙食自然提檔升級,煎魚、燉魚、炸魚醬、煮魚湯……好像整個村子一下子掉進了魚塘,就連打的飽嗝,都有了小鯽魚的躍動與腥咸。 8 自打孩子們被大人們訓斥,就很少來聽李老五講瞎話了。他感到從未有過的孤獨。他跟在幾匹馬的身后,望著河汊子傻笑,嘴里叨叨咕咕,“操,搶魚,跟前線打仗似地,魚……魚呀!” “逃兵,你是逃兵!”正在這時,村里的幾個孩子出現在李老五的身后,齊刷刷地喊,像事先進行了排練。 這已不是孩子們第一次這樣沖他這么喊了。可每次聽到孩子們的喊聲,他的心都像針扎一樣地疼。 李老五聽了孩子們的喊聲,慢慢回過頭,臉火燒火燎,成了兩小片火燒云。 “我不……”李老五揚了揚手,冒出嗓子的話,卡在了嘴邊。更讓他不安的是,河襠村的大人大都不正眼看他,好想他真的做了什么埋汰事。 河襠村的男人們因為城里來了個光棍李老五,是緊張了一陣子的,先是用提防的眼光打量著他,后又有意無意地戲謔,李老五都是不哼不哈,該干啥干啥。可男人們還是不放心,把看緊了自家的女人,當做一項最大的事來營生。可女人們是看不住的,老丫就看中了李老五的人品,話不多,肯出力,知道疼女人。這是老丫的母親張寡婦深有體會的。每次到屯子的水井去挑水,只要碰到李老五,都會幫她搖轆轤,搶下她肩上的扁擔,幫她跳到家,倒入水缸,然后轉身就走。后來李老五干脆三天兩頭就來張寡婦家,不聲不響,抓起扁擔挑上水桶,就去挑水,直到水缸滿了為止……張寡婦感激不盡,常常閃出淚花,老丫也“五哥五哥 ”地叫,還拿了手巾給他搽臉上的汗。他忽然臉紅了,額頭的汗珠,更是有肆無恐往外冒,慌忙奪門而逃。 張寡婦有了意思,就想把十八歲的女兒老丫嫁給李老五,可偏偏殺出個黃扁頭。 張寡婦的計劃也就泡湯了。 那些日子,李老五是多看了幾眼老丫的,瓜子臉、杏核眼,兩條小辮子在肩頭拂來拂去,整個人像一株亭亭玉立的向日葵。可他沒有這個勇氣去追老丫,他覺得自己不配,覺得會坑了人家,畢竟身上還背著“逃兵”的罵名…… 夜還是那么靜。 靜靜的夜里,他和戰友們沖鋒的場面、隆隆炮火的轟炸場面……勝利凱旋的場面,歷歷在目,還有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小時一起玩耍、一起坐在一張八仙桌旁吃飯……父母看著他們,像看著一枚枚孵化的雞蛋,像羊媽媽舔舐著剛出生的小羊羔,憐愛、慈祥、幸福。可這樣的日子很快就結束了,日本人來了,槍炮和刺刀,頂到了父老鄉親的咽喉上。先是大哥加入了馬占山保衛江橋的部隊、接著是二哥、三哥、四哥,不久家里就接到大哥和三哥陣亡的消息,爹媽就哭死過去,緩過來就是思念還在前線的兩個兒子。 二哥和四哥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后來他也參了軍,后半夜,他隨部隊趟過鴨綠江……可炮聲一響,他就有些緊張,抱緊頭,堆縮在戰壕里。突然,一顆炮彈打過來,班長撲到他身上,一摸,班長血肉模糊,死了,再一摸自己的腦袋,滿手血,兩只耳朵沒了,他昏死過去……醒來,一切都變了,天在旋轉、地在抖動,眼前模糊一片……神經完全錯亂了。怎么回的國,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躺在鳳凰山下一家醫院的病床上。 “唉、唉、唉……假如自己不神經,是不是可以成為英雄,胸前也戴上軍功章?是不是也可以在城里有個好工作,娶個漂亮姑娘過日子,生兒育女?”李老五暗自神傷,可片刻又為自己能有個地方安詳地睡覺,可吃飽肚子,還能和二十幾匹馬作伴,嘮嗑,沒有了嗖嗖的子彈飛、沒有噴射的火焰和雷聲滾滾的廝殺聲,很知足。在他心里,河襠村的日子,就是幸福的模樣。 可他看不慣村人們的偏見、自私和小肚雞腸。 “為了點魚,趕上上甘嶺戰役了……磕磣吶。”李老五一邊給馬添草料,一邊叨咕。 孫大學問也撇嘴,高門大嗓地罵,“這是干啥玩意!怎么連臉都不要了?” 王大白話也嘆氣。 挑著半水桶魚的李大吵吵皮笑肉不笑,不說話。 9 約有月余光景,河套上的人就接二連三撤回來。據說已有三四天打不到一條魚了。 河水落潮了。 回來的人臉上雖然皮膚被曬得黝黑,可泛著光澤,臉上松弛著得意。 李吵吵忙得夠嗆。他游走各家各戶,收錢,名曰:信息費。 “上河套的人都掙著錢了,可沒有我,掙個毬兒錢?” 李大吵吵收信息費的事,被黃扁頭知道了,當晚就找到李大吵吵家。 “吵吵叔,不妥吧,你可是咱屯的名流呀,在乎這點小錢?再說,屯親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誰求不著找誰呀?” “我就是不平衡,我發現了河襠村里有魚,大伙整地雞飛狗跳,撈到好處,不該給我點報酬?”李大吵吵脖子梗了梗。 “可我覺得不應該,吵吵叔,你自個琢磨琢磨,不能壞了屯風呀!”黃扁頭冷冷地說。 “既然屯長說了,我退了不就得了嗎。”李大吵吵愣了一下,“可也是,屯風不能壞。”第二天,就一家一家把錢退了,但心里有些不得勁,“我操,這黃扁頭啥時變好人了呢,馬糞蛋子發燒了?” 李老五說了四個字:“道貌岸然。” 幾個村人聽得亂七八糟,以為李老五又犯病了。 魚沒了,開始殺馬。殺馬這活都是王大白話來操刀。別看王大白話年歲不小,可練了幾十年的殺豬本事,理所當然為殺大牲畜資格加了分。殺馬不白殺,馬頭是要無償給操刀人的。被殺的是一匹老馬,龍鐘老態,別說拉犁、駕車,就是走路,都東倒西晃。它把所有的青春、力氣,全部奉獻給了河襠村的土地,默默奉養著河襠村的百姓。它的眼角流著淚,可能用盡了全身力氣,打了兩個響鼻,好像是要離開這個紛紛擾擾的塵世,發出的最后告白。只見王大白話摸了摸馬頭,老馬禮貌地用頭蹭了蹭他的前胸,好像在說:動手吧。李大白話從腰間迅速拽出一尺多長的尖刀,往前一探身,一用力,一道寒光送進了馬的胸腔,隨后又快速抽出那道寒光,一股烏黑的血,就噴了出來……不到一分鐘,老馬慢慢閉上眼睛,慢慢倒下,沒有掙扎一下。王大白話又迅疾割下馬頭,放到肩上,興沖沖地回家了。 “你們怎么跟美國鬼子似地……”李大白話殺馬,是背著李老五干的,等他從荒甸子牧馬回來,看到馬皮鋪在生產隊大院,就知道那匹老馬被殺了,腦袋就轟地一下,像是遭到了一悶棍。 馬廄里的馬,已經換了三茬。這些馬都是農事的好把式。可好馬也不過三年光景,都會因勞累、傷病退出拉車和耕田一線。而一旦退出,就面臨著被宰殺的命運。每次宰殺一匹馬,李老五都會跑到河汊子旁獨自流淚,他不忍看那血腥的場面,他會把分給他的馬肉,悄悄埋了。 只有馬,才是他的聽眾,在夜深人靜時,聽馬說說話,也和馬說說話,說那些在朝鮮戰場的日子,那大大小小的戰役,那些死里逃生的場面,和那些被戰火打殘的肢體,那些死去的戰友……他們可都二十多歲呀,生龍活虎,還沒嘗到生活的甜香滋味、甚至沒嘗過女人的滋味……還有自己的哥哥……李老五每次回憶,都不能自制,淚水奪眶而出,嗓子還會放射出悲切的嗚嗚聲。 村人們端著盆盆罐罐,興高采烈地分著馬肉,為秤高秤低爭執不休。 10 忽一日,一輛跨斗三輪摩托車突突突地進了村,胳膊上戴著紅袖標、腰間捆著的皮帶上掛著露出槍把手槍的盛公安,麻利地跳下摩托車。 盛公安向聚集到生產隊大院的村人們舉起手臂,高喊:把“逃兵”李老五打倒批臭!并當場喝令兩個背著長槍的民兵,給李老五戴上寫著“里通外國”的高帽,按下李老五的頭,讓他承認犯罪事實。李老五梗著頭不肯低下,大聲說:“我不是逃兵,我沒里通外國!”盛公安見李老五不老實,還狡辯,沖上去氣急敗壞踹了李老五幾腳,打了幾個耳光。 河襠村的人們有些懵,他們不知道一個馬倌和更官,咋就里通外國?挺本分、挺文靜個小伙子呀。 “要文斗,不要武斗。”孫大學問和幾個上了歲數的村人就上去勸盛公安。 “哎呀,這小子能耐了,還里通外國?”李大吵吵說,他哥哥去了臺灣,臺灣的老蔣和美國佬穿一條褲子,李老五就不是啥好人。 李老五的批斗會因河襠村的老少爺們無心戀戰,斗志不足,虎頭蛇尾,草草收場了。 李老五在河汊子漫無邊際地游蕩。他回想著在河襠村十幾年間,背著“逃兵”的罵名,數次被戴高帽批斗、游街,村民畫他穿著黃棉襖的漫畫,貼滿生產隊的黑板報,就連廁所的土坯墻都糊滿了…… 一晃李老五三十二歲了。三十二歲還沒討到老婆,在屯子里不僅被嘲笑,還被認為大逆不道,而唯一讓他聊以自慰的是,寫他大字報和批斗他的高潮,就像河汊子一樣,高潮退去,恢復自由身的李老五,就有些閑散了,他時而躲在馬廄里把自己灌醉。其實他是有機會嘗嘗女人味道的。鬧饑荒那幾年,糧食是緊俏的。餓得受不了的幾個村婦,偷偷跑到馬廄偷豆餅吃,被他抓了正著……乞求、哭泣……脫光了身子,想咋地咋地,只要不告發就行……可他感到惡心,臉紅心跳,他會大罵那幾個老娘們不要臉,喝令她們穿好衣服。臨走,給她們裝一些馬飼料。只是虧了那些馬,他感到對不起這些啞巴牲口。 李老五是個熱心腸,看到誰家壘墻,誰家修屋,他都會不請自去幫忙,只要有一壺燒酒,一個小菜,就會美得他露出鼓鼓的肚皮,拍打著,宣稱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然后癡癡地笑。他干起活來不藏奸,不耍滑,就有得了他暗暗資助過馬飼料的小媳婦,不顧風言風語招惹他、可憐他,偶爾看到他裹著那件黃大衣從家門口經過,就叫他進屋,幫他縫補一下破馬張飛似的衣片,還給他拋著眉眼……三番五次,李老五就成了一些男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村人們也就忘了李老五不顧傳得玄玄乎乎黃皮子附體的驚悚事,下夾子夾死了偷吃陳石頭家小雞的三只黃皮子,還不顧危險,把將在村子西墳地進村咬死黃扁頭家三只羊的大黑狼堵在窩里,用扎槍戳死。 沒了黃鼠狼吃雞、沒了大黑狼咬羊,河襠村消停了好幾年。女人的哭聲,少了,夜里的恐懼,也沒了。 村人就把那些不敢打黃鼠狼、不敢打大黑狼、不敢掀狐貍窩的事,就該是李老五該干的事。李老五也不爭辯。 可孫大學問卻對李老五伸出大拇指:“自古軍人都受尊敬,老五是這個!” 李老五眼睛潮了。 村人們有了捕魚進城販賣的經歷,開了眼界,就不安份了。 有人奔回土地,有人奔出了村子。屯里強壯的男人們大都跑進了城里,建大樓、修公路……出小攤,一些年輕姑娘去了鎮里的按摩房、歌舞廳、餐廳,有的據說還坐上飛機,飛到了深圳、海南、杭州…… 黃扁頭感到世道變了。 一聲滾雷從天際炸響,瓢潑似的大雨隨即傾盆而下。李老五就是在那個下午與兩匹老馬,被河水沖走了。 屯里的男人和女人,急三火四趕到河邊,想撈起李老五的尸首,可水流喘急,根本下不去河。岸邊的女人,望著浩浩湯湯的流水,掩面哭泣。 不幾天,村里就鬧起了“鬼”,就請黃老太太來跳神。 11 轉過年,陳石頭的老婆突然失蹤了,有人說是跟城里的一個來村里的換貨郎私奔了。 陳石頭就沒心思過日子了,他四歲兒子成了流浪者,穿個破棉襖、趿拉著媽媽的一雙大棉鞋、淌著清鼻涕,滿屯子哭哭唧唧找媽媽。陳石頭明顯衰老了。 王大白話在和村人們參加完黃老太太跳神作法不足百日,也就是他百歲生日當天駕鶴西去。 孫大學問依然整天在村里悠然悠然,嘴里還是“之乎者也”。 李大吵吵呢,那個當鄉助的姑爺因貪污救濟款,被盛公安抓了起來,他也就沒啥話題再吵吵了。而黃扁頭還在有滋有味地當他的屯長。只是有村民給他編了一首順口溜:黃扁頭真是絕,東家串西家扯,抱個膀縮個脖,吃完小雞吃大鵝。連十歲八歲的孩子都會朗誦,一看到黃扁頭出現,就有孩子跟著他屁股后大聲朗誦。 黃扁頭聽了一皺眉,笑了笑,說:操,說誰呢?南北二屯不都這德行嗎! 12 河檔村依然是那個河檔村,只是屯子里的空房子多起來,后生們往外走,一到夜里黑燈瞎火,連狗吠聲都連不成片了。 忽一日,三名年輕的鎮公安,開著一輛212吉普車滴滴滴來到河襠村,滿屯子找一個叫李花春的人,說是個當兵的,上邊查清了,他不是“逃兵”,也沒里通外國,是功臣,軍隊首長要接見他。 “盛公安咋沒來?”有村民問。 “出——事——了——”一個有點結巴的年輕公安說。 “咋地了?” “搞——娘們,被擼了,死——了!別——瞎——問——了。李——老——五——五呢?” 村人們都搖頭,憋著沒樂,說沒這個人呀。 大伙就散了,各干各的事去了。三名鎮公安就從村子東頭到西頭,見人就問,“認識李花春嗎?” “個不高,沒耳朵……” “哎呀媽呀!是不是五叔呀,小時候他給我們講的打仗故事,老感人了!”村里的一個趕大車的后生說。 “是五叔,耳朵掉了……被大水沖跑了……八年多了。” 幾天后,河襠村前的小廟被拆除了,豎起一塊高高的石碑,碑上刻著七個鎏金大字:老兵李花春之墓。 墓下,埋著的是李老五來河襠村時穿的那件有彈痕的黃大衣。 +10我喜歡
江蘇 | 袁媛 一盞煤油燈,一根竹枝,一臺水煙,這仿佛就是我爺爺的全部。打我記事兒起,這些標配就一直出現在爺爺的辦公桌上。 每每見他先點起煤油燈,掐一點煙絲,放進水煙臺中,再翹起他的手指,在有著歷史的煤油燈上點起竹枝,用那微小的火,燃起煙絲,深深吸上一口,看他那樣子別提多滿足了。 不懂事的我想知道是什么味,要求抽一口,爺爺遞來他的寶貝,我用力一吸,這個味道至今難忘。辛辣,苦,酸,嗆……看著我皺成一團的小臉,透過煤油燈,我看到爺爺笑了。 隨著我的漸漸長大,爺爺的標配多了,變成了水煙臺和我,還有一件黃大衣。 爺爺說剛剛實行土地承包制的時候家家戶戶分的田都不多,而我們家的田靠在一條廢棄的河邊,爺爺一直打算把河變田,這也是我記憶中最長的。爺爺拿著鐵鍬,推著獨輪車,鋪上黃大衣。我,就是高級指揮官。坐在獨輪車的中間,指揮著爺爺前進。 來到田間,爺爺利索的在地上攤開黃大衣,我就坐在上面看著爺爺填河,看到爺爺離我有點距離了,就會扯開嗓門高喊,爺爺就會連著衣服將我一塊兒搬走。累了我也會邁著蹣跚的腳步給爺爺遞上水煙,他也會放下手中的活兒,美美的抽上一袋。那日子好不愜意。 到了入學的年紀了,爺爺的標配要去上學了。每天習慣了陪爺爺午睡的我,中午都要嚎啕大哭一番。我不想上學,我想在家睡覺,這時候爺爺只會點上一袋煙看著我哭。透過煤油燈,我看到了他臉上的不舍。 慢慢的,我適應了小學的生活,不再是那個吵吵鬧鬧的孩子。爺爺的標配變成了水煙臺、自行車和大竹筐。早早的就看到爺爺裝滿一大竹筐的馓子,帶上他的水煙臺,踩上自行車開始在各個村莊的小路上叫賣。 奶奶說,爺爺從小就是家里的寵兒,不會干活,在我爸爸還小的時候,他就開始做生意賣馓子,現在是重操舊業。爺爺每次總能在我放學之前回到家,這讓擔心他生意不好的我放心了。 還記得爺爺第一天開始去賣馓子的時候,滿滿的一大筐,我站在爺爺的車前,稚嫩地問:“爺爺,你帶這么多,哪能賣的掉啊?” 這時奶奶趕緊捂住我的嘴,直說不能說不吉利的話。以后我再也沒問過。看著爺爺回家后坐在他的辦公桌上,點一袋水煙,拿著筆,記著賬,透過煤油燈,我知道爺爺臉上的笑是開心的。 那時的夏天沒有空調,就連電風扇也是奢侈品。 但是農村的夜晚卻格外涼爽,這時你會看到,每戶人家門口都會有著可拆卸的鐵床,上面支著蚊帳,躺在床上,透過蚊帳便能看到滿天的星光。 我最期待這個時候,爺爺總會給我唱他僅會的兩首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里……”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能傳的很遠。 后來這也成了過年時爺爺的保留曲目,唱完再抽上一袋煙,我聽睡了,爺爺也舒服了。 后來,我去城里上初中了。每周回家,爺爺奶奶都會給我蒸滿滿一碗的雞蛋,他們從不會吃,總是看著我一人吃完,每當看到碗里光了,他們也就樂了。 初三畢業考的前一天,爺爺中風了。為了不影響我考試,爸爸他們都瞞著我,直到考試結束,爸爸才帶我去了醫院。看著平時樂呵呵的爺爺變得這么脆弱,滿滿的無力。一直活的沒心沒肺的我偷偷的躲到廁所哭了。 醫生問他有多少年的酒齡,打從結婚前就喝。有多少年的煙齡,打從結婚前就抽。醫生笑笑:“爹爹,以后都得戒了啊。”爺爺滿臉的不舍,我知道他是舍不得那臺水煙。回家了,爺爺很聽話,酒不喝了,水煙也沒見他抽,可水煙臺卻很干凈。 過了一段時間,爺爺滿口的牙都掉了,于是他給自己添了一個新的標配--一副假牙。 自打爺爺帶上假牙后,我就愛看他吃骨頭,總感覺牙齒在他的嘴里移動,不時還發出牙齒打架的聲音。你肯定以為這樣他就吃不干凈了,還別說,雖然慢點,但最終是干干凈凈的。爺爺常說:寶貝糧食,有飯吃。寶貝錢,有錢用。對此我深信不疑。 放假了,在家等著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暑假是無聊了。每天躺在床上,看著電視里放著的各種節目,爺爺仿佛變小了。以前是我拿著小板凳陪他看電視,現在是他拿著大椅子陪我看電視。 這天,爺爺說他的嗓子痛,讓我帶他去診所看看。天氣太熱,懶得動的我讓爺爺自己去。這成了我迄今為止最后悔的事兒。爺爺走了,一個人去的,過了很久還沒回來。 奶奶找到他時,他正和人聊天。問他看了怎么說,爺爺說:“醫生寫了個紙條讓我帶回來給孩子看看。”奶奶從爺爺手里拿回紙條,讓我看看。紙條上赫然寫著“建議去大醫院看看,懷疑是不好的東西。” 我頓時愣住了,奶奶也嚇著了。她直說別讓我告訴爺爺,這個六旬的老人嚇得似乎忘記了,爺爺是認識字的,那張條子在他手里揣著,他又怎會不知!但事情還未成定局,我還存著一絲僥幸,或許是醫生看錯了吧? 打電話給爸爸,那段時間爸爸特別忙。爸爸說中午回不來,晚上回來再說。那段時間大伯特別忙,幾乎每天出差,也說晚上會回來。爺爺轉前轉后好久,看到奶奶就問:“姑娘打電話沒?他們有沒有說什么時候回來?”“他們回來了嗎?……” 爸爸,大伯回來了。這個平時膽大的老頭似乎膽怯了,他不敢去參與兒子們的談話,讓奶奶去問問怎么說的?誰陪他去醫院?第二天大伯去南京出差,帶上了我。爸爸打來電話說,在城西醫院檢查的,醫生說是癌癥。我懵了。大伯說,這個也許不準。 第三天我們回來,大伯又帶爺爺去了人民醫院,結果還是一樣。第四天,我們一家帶著爺爺去了平潮醫院,一樣的結果:“咽喉癌”,還是惡性的。 醫生說,由于爺爺之前中風反應慢,所以不敢手術,因為他的神經中樞無法用麻藥,如果硬要手術的話,很有可能會死在手術臺上。只能保守治療,可以化療,照光。 我們回來了。爺爺告訴奶奶,“你別擔心,我沒事兒,不然醫生就不會讓我回來了。”那天我看到爺爺在偷偷地擦著他的水煙臺,他應該是恐懼的吧,像我一樣。開始陪爺爺去醫院做了照光模具,開啟了照光的日常,滿心期待爺爺會好。 第一天照光,一堵厚厚的大門將爺爺關在了里面,我在外面焦急的等待。不一會兒,醫生說:“趕緊進去看看,你家的人在動。” 厚重的大門打開,沖進里面的我,看到爺爺正在儀器上掙扎,迅速取走爺爺臉上的面罩,爺爺幾乎喘不過氣來,那一副假牙已經脫落。那一刻的我哭了,就在剛剛我差點兒失去爺爺! 然而照光也未能治好爺爺,他一天比一天虛弱,聲音一天比一天小,飯吃的一天比一天少,睡得時間一天比一天短。漸漸的爺爺的聲音沒了,飯不能吃了,覺也不能睡了。那一刻我知道,爺爺要離開我了。 爺爺走的那天早上,姑姑站在他床前,爺爺愣是把她推開了,伸著他已經無力的手,一直伸著。奶奶問了他要找什么,找人?爺爺點點頭。當報到我的名字時,爺爺又點點頭。 我立刻跑到爺爺床邊,拉住爺爺的手,就這樣緊握著。 “爺爺,你會好的,我馬上就開學了,到時候我帶你去大學看看……”爺爺只能點頭。這天,大家都在家,未曾離開。是夜,大家都守著,一陣急促的呼吸聲傳來,爺爺再也沒能呼出…… 我哭的聲嘶力竭,奶奶說:“別哭,爺爺還沒走,現在哭了爺爺走的不安生。”可是淚水還是止不住的往下流。轉身來到爺爺的老辦公桌拿起水煙臺,放在爺爺的枕邊,帶著這個老伙計,爺爺或許會走的更好。 就在開學前兩天,爺爺走了,最終還是未能看著我踏進大學校門。離開家的時候,回頭看了看,我仿佛還能見到爺爺正倚著門口的大柱子,就像每次看著我去上學,每個星期五等著我回家一樣。 “東方紅,太陽升……”偶然又聽到了爺爺會的另一首歌,他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看著那盞老舊的煤油燈,依稀還能見到他輕捻煙絲,深深的抽上一口,吐出一團白霧的怡然自得。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里……”我又輕哼起這首歌,條臺上的那塊木牌或許能聽到…… +10我喜歡
科普故事 少女為何“逃學” 王金山 “喂,是楊悅家嗎?楊悅的媽媽吧?楊悅今天為啥沒來上課?”這是楊悅的班主任劉老師從學校打來的電話。 “什么……”楊悅媽媽一聽,頓時頭腦嗡嗡,急切地連聲問道,“怎么?楊悅沒來上學?這孩子哪里去了?” 緊急電話,楊悅的爸爸氣喘吁吁地從工廠趕回來了。家里失去了往日的寧靜,猶如狂風暴雨,頃刻間倒海翻江。 親朋好友全部出動,最后在環城公園的湖邊找到了她。自行車撂在一旁,而車的主人楊悅卻站在湖邊呆呆地發愣。 “悅兒,你這是怎么回事呀?”媽媽急步上前摟著女兒驚叫道。 “我,我……”楊悅楞楞地說不出口。 事后,楊悅對她媽媽說,近幾天來,她不知為什么,總是害怕與爸爸媽媽分開,也害怕到學校去,怕見老師,怕見同學,連她的教室和座位都害怕。今天,她實在害怕到了極點,又怕不上學受到爸媽的責罰,只好順著市郊環城路漫無目的地轉悠,迷迷糊糊轉到了湖邊。她發現湖里許多人影在沖著她笑。她怕極了,真想就此…… “我的好女兒呀,你可不能干傻事呀,你是爸媽的命根子……”楊悅媽媽聞言急忙摟緊了女兒哭道。 事發后的當天晚上,楊悅媽媽在我的一個朋友介紹下,領著她的寶貝女兒來到我的家里咨詢。 “王醫師,聽說您在心理咨詢方面很有一番見地,且經常在全國許多家報刊發表心理療治方面的文章,現特慕名來求教……”楊悅媽媽進門就說。 “別客氣,請坐……”我安排她們母女坐下來后,囑喝水均謝絕。 氣氛一時沉寂。 母親神色憂郁,焦躁不安。 女兒眼睛發愣,一聲不吭,只是用手慢慢地絞她的連衣裙兒。 “楊悅,你能跟叔叔說說是怎么回事嗎?”在楊悅媽媽的介紹下,筆者輕聲地問道。 “……”女孩臉上沒有表情,只是一直低著頭。 “這孩子,王叔叔問你話,怎不搭理?太沒禮貌了!”媽媽數落道。 “……”女孩仍然反應冷淡、面無表情。 “既然您女兒暫時不愿說,您這個做媽媽的就先說說吧!”我說。 “唉,也怪我們的期望值太高……”楊悅媽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于是,楊悅媽媽先“吐”苦楚。 楊悅,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父母都是“老三屆”下放學生,因歷史的陰錯陽差,他們最美好的時光浪費在“廣闊天地”里了。待到知識復蘇的年代,他們的美好時光便不復存在。就業,就業。由于文化底子差,學歷淺,處處遭冷遇。近年來,她媽媽又下了崗,在家為報刊寫寫稿子,其次就是重點“抓”自己的女兒“上進”…… 為了追回昔日的玫瑰夢,也為了女兒將來不在重蹈父母的覆轍,楊悅的爸爸媽媽便發狠心,即使自己吃糠喝稀飯,也要讓自己的女兒出類拔萃,以后不是“清華”便是“北大”,然后再“考研”、“考博”,甚至出國留學、工作,讓那些“高知”家庭的人汗顏。按楊悅媽媽的說法就是,父母再苦再累,在吃喝穿戴上不能苦了孩子,但有一條,必須將成績搞上去,要始終保持班上前五名,否則…… 楊悅媽媽聲淚俱下地傾訴道,她為培養自己的女兒出人頭地,在女兒身上所花的時間和精力不亞于世界上所有的母親。懷孕時,她就開始看美國斯納特夫人談早期教育的書。女兒出生后,她就用聲音和色彩給女兒布置了一個童話世界。她花高價讓女兒上了本市一家最好的幼兒園和小學,寒暑假,又帶女兒上了少年宮的寫作班、舞蹈班、英語班等等,她希望培養出一個優雅、開朗、有學識、有成就的女孩,一個未來的女才子、女英杰,等等。 “其實,我女兒的反常行為我也有所察覺”,楊悅媽媽顫聲說道,“我有時一覺醒來,發現女兒還在燈下學習,有時焦躁不安地在原地來回踱著,還偷吃過她爸的安定藥。有時,她的心態似乎不太正常,無緣無故發脾氣,要不對我們大人冷淡……” 我囑楊悅媽媽到室內看電視,將房門一關,然后開始了同楊悅的“溝通”。 “楊悅,現在你媽媽在房里看電視,關著門,聽不見我們的談話,你有什么苦楚就向王叔叔傾述吧!”我鼓勵道。 “……”楊悅低頭不語,還是用手不停地絞她的連衣裙子。 “楊悅,你如果不向王叔叔坦訴,怎么為你‘分憂解愁’呀?”我仍然耐心地開導。 “王叔叔,您能替我保密嗎?”猛地,楊悅頭一抬,咬了一下嘴唇,然后輕輕地問我。 “當然,王叔叔一定替你保密,可你不能‘保守’、‘保留’呀……”我半開玩笑半頂真地說。 楊悅的話匣子終于被打開后,我才發現她竟然是個口齒伶俐很喜歡說話的女孩子。 楊悅是個好孩子,沒有辜負父母的期望。從小學到初中,她的學習成績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連續3年獲得全市中小學生作文競賽一等獎,還獲得過全省數學、物理競賽優秀獎。本來她的成績已在班上乃至全校“冒尖”,但她的父母似乎還不滿足,要求她達到全區乃至全市“第一”…… 父母的嚴厲要求和學校超負荷的學業使楊悅的心情整天處在極度緊張狀態,她平時沒時間休息,更談不上看電視和電影這類娛樂活動了,她整天只是一個人關在小房間里,與世隔絕,只知道反復地練習數學方程式,擺弄語法結構,背誦外語單詞等等,過一種極枯燥、乏味的生活。久而久之,她感到頭昏腦脹,精神萎靡…… 她終于感到招架不住,開始失眠,繼而,神不守舍,胡思亂想,漸漸變得孤獨和恐慌,并逐漸發展到害怕上學,害怕見到老師和同學。最終,發展到“逃學”…… “我看過一首詩,說什么愛情是瓶中的看花,青春是沒落的晚霞,墳墓是永久的故鄉……詩說得真好呀,太切合我的實際了!王叔叔,我經常在想,我不知路的終點在何方,難道我的一生就像一個泡沫,一顆露珠,一剎那而已?”楊悅沉默了一會,喃喃地說。 我感到吃驚,這是一個中學生的心聲?望著面前這位孱弱的女孩,我一時不知如何說好。 “你們這一代生活在這樣好的社會環境里,怎么如此悲觀?怎么有這樣的胡亂想法?”我輕聲嘆了一口氣問。 “想啊,想啊,我最近經常在想,還想外面的許多事,甚至與己無關的事。”楊悅此時對我毫不隱瞞。 “想外面什么事呢?”我問。 “我頭腦中有個小孔,外面事鉆進來。孔愈來愈大,一切都鉆進來,無法排除。我無法把它們抓住。外面的一切消化了我……” 楊悅說得似是而非,令人迷惑不解。 “小的時候,我喜歡做游戲,喜歡幻想,喜歡想入非非。可現在……”楊悅欲言又止。 “你是說你父母管教的太嚴?這點,你媽媽剛才已經說了,她也很后悔呢!” “后悔有什么用?過后還不是老樣子?哎,我的命苦呀,如今,我爸爸媽媽看我一眼,我都覺得緊張、恐懼……我為了給爸媽爭氣,不使他們失望和傷心,并拼命地讀書,在學習成績上只許往前進而不許往后退。我嚴厲地苛求自己,每次上學前,我都一遍又一遍地檢查書包,一次又一次地檢查作業,反反復復地想著不該想的事情……現在,我怕去學校,怕見老師和同學,也怕見父母……”楊悅斷斷續續地說道。 “……”我沉吟不語。 楊悅沉默了一會,又接著說道:“王叔叔,實不相瞞,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我可是注意周圍的許多細小事情,心情變得十分孤獨。不管爸爸媽媽還是學校老師和同學,只要對我說了句隨意的話,我便會在心里沉悶獨思很久;有時,我一件事做得并不壞,但還是在心里很長時間苦苦求索事情的后果。近段時間,我在教室里聽課,總覺得有人在看我,開始是我座位后的男同學,拿我當‘議論中心’,拿眼光‘瞟我’,談論我嘴巴上有顆不好的‘痣’;后來女同學也加入了這個‘同盟’,說我的臉相是苦相,不會有好前途,即使將來‘嫁人’,誰娶我也會‘倒霉’。哎呀,我還發現我的班主任老師在有意無意地嘲笑我,好像說我一心想考‘清華、北大’是‘名利思想’,典型的‘個人奮斗’,我的愿望不可能‘得逞’等等。我恨自己,恨自己的班主任老師和同學,也恨父母親。我認為就是我的父母親逼迫我‘拼命冒尖’才導致這么多人忌恨我。我恨周圍的人,覺得整個世界一片黑暗,一片枯焦。我見了學校,見了老師和同學,包括見了認識的人,就有一種恐慌感并想躲避。今天上午,我騎車到學校門口,正準備進校,看見班主任老師和幾個同學朝著校門口走來,我一愣,嚇出了一身冷汗,頭也不回,又騎著車子走了。待老師同學們走過后,我騎車在校園周圍兜了三圈,就是沒有勇氣進校門,一種冷酷的黑色的魔障把我拒之于校門之外……后來,我不敢也不愿回家,便騎車在街上漫無邊際地亂蕩,包括那些空曠的小巷子。我‘發現’街上許多人都沖著我不懷好意地笑,我怕極了,我怕冷,想打‘110’但又不敢……再后來,竟神不知鬼不覺地‘蕩’到了環城河邊,仿佛水底下才有個清凈的世界……” “……”我靜靜地聽著。 “王叔叔,其實我是個特喜歡幻想的女孩,很小就這樣,可爸爸媽媽不喜歡我,經常訓斥我,叫我不要胡思亂想,好高騖遠,要面對現實,把學習搞好,在班上永遠是‘尖子’,是爸爸媽媽的‘驕傲’。他們不讓我幻想,所以我唯一的手段就是不理睬一切人,不愿與一切人交流。我認為所有的人都不可信,所有人都讓我心煩和恐懼,我厭惡這個世界,真想有這樣一個‘大氣泡’把我包裹起來,直到永遠……”楊悅滔滔不絕地說道。 聽完中學生楊悅的“苦訴”,我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中。 學校恐怖癥是恐怖癥的一種,主要由環境的不良刺激和個體心理素質方面的差異而誘發產生。據有關專家介紹,學校恐怖癥患者常有下列一些具體表現: (1)害怕去學校,害怕參加測驗與考試,害怕在學校里當眾出丑。其害怕程度遠遠超過一般學生在臨考時的緊張心情,嚴重影響了學生成績以及學校適應能力。 (2)如果迫使學校恐怖癥患者在發病時繼續上學,則會出現明顯的焦慮情緒和焦慮性軀體癥狀。焦慮情緒的主要表現是即不肯上學,心神不寧,惶惶不安,猶如大難臨頭的感覺等。焦慮性軀體癥狀則表現為面色蒼白,全身冷汗,心率加快,呼吸急促,甚至腹痛、便急、尿頻等。 (3)倘若同意患者暫時休息不去學校,焦慮情緒和軀體性癥狀即很快會得到緩解。有時根本看不出曾經在此前有過痛苦的表情,以至常有人懷疑他們是因不想上學而裝出來的,事實上卻并非如此。 (4)學校恐怖癥患者常常為人們意想不到。他們中的多數原是好學生、優秀生,甚至是三好學生。少數患者雖然不是學生尖子,但至少也是個循規蹈矩,不會惹是生非的學生。 可是,學校恐怖癥患者與逃學者有所區別: (1)行為不明。逃學者往往被人們認為是壞學生,不遵守學校紀律,上課不專心聽講,做作業馬虎了事,考試作弊,成績很差。而學校恐怖癥患者則完全相反。 (2)手段不同。逃學者為了達到逃學目的,往往要制造一些假象,免得引起別人懷疑。他們在上學之前,往往裝得特別開心,背上書包與父母等親人道別,出門之后卻把書包藏在垃圾箱或墻角邊,偷偷去玩耍而不去學校上課。而學校恐怖癥患者卻是明目張膽地、無所畏忌地吵鬧著不肯去學校,從不掩飾自己害怕上學的動機。 (3)動機不同。逃學者的心理障礙往往是行為問題,而學校恐怖癥患者的心理障礙卻是情緒問題,比較常見的是焦慮發作。 由此可見,楊悅患的很可能就是學校恐怖癥,是一種孤獨癥引起的恐慌,是神經癥的一種,其特點是對事物不感興趣而顯得孤獨,伴有悲觀厭世,把生活看成一片黑暗,因而極易生孤獨凄涼感,恐慌感。患有這種“恐懼癥”的孩子也許是在家中聽話乖巧,在校品學兼優的學生,學習沒有明顯困難,也沒有其他違紀行為。許多家長發現一向品學兼優的孩子患有“恐懼癥”后不知是病,而是簡單地認為孩子被自己嬌慣壞了,無理取鬧,沒有及時帶孩子到醫院接受心理治療,只是采取斥責、打罵等過激行為,造成孩子“恐慌”心理進一步加重。 楊悅的“心理恐慌”不是一日之“功”,有著較長的時間及經歷。這個孩子,可能從小性格就較膽小、多疑、仔細、謹慎,也許還有點過敏。她不僅平時不敢惹是生非,而且還特別小心翼翼,害怕犯錯誤。她也許特別愛面子,受到一點批評后會羞得無地自容,考試時失落幾分也會懊悔不已。這種孩子的特點是太認真、太仔細。粗看起來,這些都是難能可貴的優點,然而凡事“太”那個了,就成為性格缺陷了,這種性格缺陷也正是學校恐怖癥的內因所在。其二是外因,那就是期望值過高。過高的期望值來自家長、老師,甚至學生本人。對這類要求過高,超過心理所能承受的限度,極易造成心態失衡,而逐漸形成焦慮性心境。由于學生的主要生活環境是學校,主要任務是學習,因此,這個時期的焦慮癥狀是以學校恐怖、考試恐怖為突出表現的。 這時,我將楊悅的媽媽從房里喚了出來,然后又將楊悅“換”進房里看電視。 我同楊悅的媽媽共同“會診”楊悅的“病情”,并初步達成以下“共識”:讓楊悅在家休息一段時間,或花一段時間帶她出去旅游,雖然暫時很可能影響學業,但“磨刀不誤砍柴工”,否則,如果堅持讓她上學,也會極度焦慮而影響課堂效果,甚至還會出現上述“逃學”及欲跳河自殺的情景。其次,為了緩解楊悅目前對學校的恐怖,從現在起除了給學校講明原因,帶她到心理咨詢機構定期進行咨詢幫助,暫時離開誘發她產生焦慮情緒的環境外,還要求其家長要做到: (1)從現在起就注意對孩子的性格培養。楊悅膽量較小、性格較內向,作為家長不能對孩子過于嚴厲,應勸導孩子對待問題不能過分謹慎,合理放松情緒,懂得凡事不可能盡善盡美的道理。只要盡最大努力,做到問心無愧即可,而不必時時去追求完美。 (2)降低對孩子的期望值。家長對孩子的期望值不要過高,以緩解孩子由于在不良性格的基礎上增加的心理壓力,減少學校恐怖癥的誘發因素。 “這一代青少年,基本上都是獨生子女,家長們總是不由自主地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尤其像你們這樣的父母,總希望借助孩子的成功來幫助他們自己找到成功的感覺。可孩子呢,也渴望著被人接近與理解,而不是僅僅當成學習的機器人,考試分數的奴仆。所以,你們要學會千方百計地消除孩子的一些學習困擾因素,培養孩子學習興趣,激發他們的學習動機,幫助他們建立起學習的自信心,不要給他們稚嫩的肩膀上隨意加擔子。同時,要注意改善孩子的人際關系,多與大人或同齡人接觸,多交流,多溝通思想,幫助孩子交朋友,和孩子一起旅游,帶孩子一起到朋友家里做客,或出去旅游等等,從而幫助孩子打開心結,克服心理障礙,恢復正常的心理狀態。”我一字一頓地說道。 “謝謝王醫師的教誨,我們做家長的一定要改掉過去那種對孩子過分奢望的不正確心理,讓孩子盡快放松下來。可是,目前對孩子又怎么辦呢?”楊悅媽媽焦慮地問。 “目前,對于楊悅主要應加強心理護理,讓她的情緒得到合理宣泄,并在父母的指導下注意其早期的人格培養。具體主要采取心理治療和教育治療,并且要從學校和家庭兩方面著手。 “心理治療可采用暗示療法和脫敏療法,暗示療法又分他人暗示和自我暗示兩種。對楊悅這樣的孩子一般采用他人暗示療法,即由咨詢醫生對她施加暗示,使其按醫生指引的發現去思考、體驗,以調節和改善她的心理狀態和生理機能,從而達到治療的目的;同時可結合一些輔助手段如給她服用一些無明顯副作用的藥物如舒樂安定、維生素B1、維生素B6、維生素C、谷維素等。 “其次,對楊悅進行教育治療,首先應幫助她融洽師生關系和同學之間的關系,并改善家庭關系,為她提供一個輕松、愉快、平等、和諧的生活環境。家長和教師對楊悅要關懷、信任,積極幫助她參加一些集體活動和社會活動,幫助其適應外界環境,努力克服性格方面的缺陷。 “再次,要力求從教育方法上消除各種不良誘因,如對她的期望要切合實際情況,不能期望過高而增加其心理壓力;家長也不要對她過分嬌養、溺愛,要注意培養她的獨立性,不斷提高社會適應能力。 “另外,可多吃蘋果、香蕉、橘、橙、梨等水果,這類水果的芳香味,對神經系統有鎮靜作用,有利于心情放松。 “總之,楊悅的心理‘恐慌’及學校恐怖癥,主要責任在你們這些做父母的身上,學校老師也負有一定的責任……” 楊悅媽媽聽完我的“忠告”,心悅誠服地連連點頭,并決定回去后好好培養孩子的性格,爭取幫助孩子改變這種心理狀況。同時,花一二個月時間帶孩子出去好好地玩一玩,周游祖國的大好河山,讓孩子“放松”、舒心。 我很高興,楊悅媽媽如此“明智”,她的“寶貝”女兒定能很快從“憂慮”、“恐懼”的桎梏中掙脫出來。 作者簡介:王金山,男,65歲,安徽省中醫院退休醫生。年輕時喜歡寫點文章,也發表了不少,但大都曇花一現。我的座右銘是:默默耕耘,不問收獲;淡泊明志,寧靜致遠。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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