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 棒 香 菇 焦富軍 直到現在,我仍然覺得,全國那么多省份的人,我最佩服的還是四川人。四川人口太過稠密,自然條件異常艱苦,呆在家里難以為繼,但這些人憑著吃苦耐勞、敢想敢干、堅持不懈的四川精神,遍布了全國各地、城市鄉下。在我印象里,四川木匠、補鞋匠、裁縫、廚師到處都有,就連煤礦上礦工、建筑工人也隨處可見四川人。時間長了,便鳥槍換大炮,那些木匠帶起了徒弟,開起了家具店,補鞋匠開起了鞋店,裁縫當起了服裝店老板,廚師成了火鍋店、川菜館的老板,工人成了煤礦老板、房產大亨。諸如此等,舉不勝舉。 八十年代末期,我的家鄉相當的貧瘠。大家剛剛解決了溫飽問題,還沒緩過神來,卻在不經意間,來了好多四川人,他們將家搬進了深山老林,開始了他們的致富路。時間稍長,我慢慢知道了,這些四川人是來生產菌棒香菇的。他們研制出一種菌種藥,將菌種點在砍好了的一米五長、碗口粗的耳樹、橡樹上,在潮氣、雨水、陽光的作用下,長出一朵朵圓溜溜的香菇丁,這時候再將菌棒立起來,交叉搭在一起,七八天光景,菇丁長大了,然后就采摘、烘干、裝袋、出售。 待四川人在我家鄉的深山老林將事業做得已成規模時,當地人才明白這是種很可靠的致富手段,這一觀念的轉變足足用了兩年之久。于是乎,家家戶戶開始學習四川人的經驗,有山林的就地取材,無山林的租山林,開始在萬家坪、黑溝、山外廟、左家巖等地,到處修營房、蓋烘房、砍菌棒。那時候的深山老林,過去幾十里山林渺無人煙,但是那幾年,山林中炊煙四起,吆喝聲、砍樹聲、鳥的驚叫聲聲聲入耳;上山背米面油鹽菜酒等生活用品的,下山背香菇的隨處可見,路上行人絡繹不絕。山溝里稍微平坦的地方便是營房、烘房,稍微開闊的地方都擺的是人字形的香菇架。那陣式,好不熱鬧,好生氣派。 我曾經半開玩笑的騙過一個剛到佛坪來的小兄弟,說弄香菇的地方營房密布,道路平整,人來人往,還有路燈,有夜市,好比世外桃源,又似繁華都市,他居然相信了,跟著我爬了足足五個小時山路,到了我家的營房。現在回想起來,雖說有吹牛的成分,但那時確實是熱鬧非凡。 四川人去得早,又掌握生產菌種的技術,所以好的山場他們都很便宜的租去了,所以每家的香菇架都很多,一百截一米多長的樹搭成人字形,連成一長排,組成一個架,那時他們一般都不低于五百架,有錢的四川老板一搞就是幾千架,光工人就請一二十個,好不威風。我們當地人膽子小、沒技術、本錢少,所以弄得少一些,多則三五百架,少則五六十架。我家也在舅舅的幫助下,在黑溝搞了一百個架。 ------ 于是,假期我就有了住營房、摘香菇的難忘經歷了。 記得那地方離我家有五十里山路,那里三面是陡峭的高山,一面是險峻的峽谷,森林十分茂密,擋住了太陽的光輝,遲早陰沉沉的、黑壓壓的,有點恐怖陰森,所以取名黑溝。我家的營房是爸爸砍碗口粗的木頭搭起來的,依河而建,頂上蓋的是塑料布,塑料布上鋪了一層泥土,房子中間用竹子籬笆隔成了兩間,一半是火坑用于取暖和做飯,一半是臥室,床是用竹子鋪成的二米長、三米寬的通鋪。雖說簡陋,但卻很溫馨。營房對面建了一間二十平方米的烘房,烘房房頂和營房一樣,都是塑料布加泥土層,墻壁全為土墻,里面用木頭隔成了幾十個均勻的格子,地面下正中間有個一尺多寬的火道,上面蓋的是石板,火道通道了房外,就是架火口。每當香菇成熟采摘回來后,就要將香菇均勻的撲在竹子編制的炭篩里,然后再放進烘房一層一層的格子上,然后從外面在火道點火,燒的是一根根粗壯的木頭,通過柴火加溫,將烘房里的香菇漸漸烘干。每隔半天,都要進到烘房里翻動香菇,調整炭篩,將烘干的香菇調到上層,將上層潮濕的香菇調到下層,直到把所有炭篩上的香菇都烘干為止。最后,就是裝塑料袋,儲存起來,等待收香菇的商販購買。 上師范第一年的暑假,為了湊夠學費,我在山上呆了二十多天,掌握了菌棒香菇的生產流程。每期香菇的生產,得等下一場大雨,越大越好,最好是將香菇棒子泡漲,然后下雨時得披著塑料雨披、拿著四磅錘一根一根的砸棒,稱為“震棒”,讓菌絲激活,然后就觀察,等菌棒冒出一些小香菇丁時,就要小心的將菌棒立起來搭成人字形的架,然后繼續等待香菇的長大,待到香菇長到里面那層膜掉了的時候就可以采摘了。于是,我和我爸爸就背著背簍、手提提籃,小心翼翼、滿懷喜悅的摘香菇了······待到下一場大雨來臨的時候,又開始新一輪的勞作。 那陣的菌棒香菇分為低溫的菌種和中溫的菌種。低溫的多在初春和初冬,成熟時香菇表皮自然裂開的有花紋,這種菇是香菇中的極品,稱之為花菇。據聽說這種菇有抗癌功效,暢銷于日本、韓國等發達國家。有的白花花的,冰雕玉琢一般,稱為“白花”;有的顏色不是純白,稱為“麻花”。白花在一百元左右一斤,非常值錢,麻花也是五十元左右一斤,花菇價錢高但是產量有限。中溫香菇主要是六月到九月,產量高,但是產的是“肉菇”,價錢相對較低,一般在十五元左右每斤。有的采摘遲了,長大了,開盤了,這種香菇烘干后稱為“大片子”,只能賣到七八塊錢每斤。我家就是中溫香菇,它的收成主要靠下雨大不大,有點靠天吃飯的意思。直到現在,我還會經常想起我爸爸淋著傾盆大雨到山上震棒的情形和冒著五六十度的高溫鉆進空氣不暢的烘房翻動碳篩的情景,這兩個環節是產菌棒香菇最關鍵的環節,也是最辛苦的環節,雖說異常艱苦,但他卻充滿了希望,始終堅持著。 我在山上的大多數時間里,充其量只能算是個配角,做些搭架、翻架、摘香菇、擺香菇、裝袋子這些簡單的活計。不過,我一直引以為豪的是當好了炊事員。由于我爸省吃儉用的緣故,他炒的菜總是少油缺鹽,味道不香。但我每次做飯,總是油大鹽咸,吃起來香好多。我記得那時我最喜歡炒的就是青椒炒香菇,多放些油,切好多蒜蓉,然后將青椒和新鮮香菇炒在一起,下米飯感覺格外可口。晚上無聊的時候,我會將香菇穿成串,抹上一層鹽,在火上烤香菇,也感覺別有一番風味。直到這么多年,我還一直對香菇百吃不厭。我想,這道菜已成為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它的美味已埋藏在我的靈魂里,是不可能忘卻的了。 也有時候,會打獵的老爸會收獲一只山雞。這個時候,我們打牙祭的時候就到了。勞作一天的我們,請上附近營房的鄉親,圍坐在火坑旁,望著滿滿一鍋香菇燉山雞,用樹枝削成的筷子夾一塊肉或者一塊香菇,用大碗喝上一口包谷酒,那感覺、那場面真是特別銷魂,現在想起來還是天堂一般的待遇,是現在五星級酒店所不能媲美的。 那幾年,就那一百個香菇架,成了我家唯一的經濟收入,供我上完師范,直到參加工作。 這段經歷讓我見證了老爸為了這個家所付出的一切,也見證了產香菇、買賣香菇的繁榮,當然還見證了沒有遠見的農民為了眼前利益大肆破壞生態環境的場景,還讓我學會了野外生存的技能,更讓我親身體驗了勞動帶來的苦與樂、汗與淚,理解了血汗錢的真正含義,我將會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生活。我想,所有的這些,將遠遠大于菌棒香菇的本身。 +10我喜歡
風不大,但是足以讓人冷戰不斷,今年的冬天有點冷,天空中的雪花一片一片的漫天飛舞,像在尋找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市場挺冷清的,偶爾會有幾輛車從市場邊的公路上經過,街上的行人很少,也許大多人在這樣一個凜冽的天氣里選擇躲在家里暢想春天的到來,或者幾個人湊在一起打打麻將,玩玩撲克,抑或抱著電腦聊聊天,玩玩游戲,總之,都會選擇自己最愉悅的方式去忘記冬日的嚴寒。 我穿著羽絨服走在市場上,羽絨服挺御寒的,可是還是感覺風似乎要把它穿透,刺入我的肌膚,雪花打在臉上有點疼,我不禁打了幾個冷戰,后悔從自己的溫室里走出來,我干嘛急著出來呢?反正買東西也不急于一時,今天兒子不喝牛奶也不能怎樣?但是沒辦法,他鬧得太歡了,我只好勉強的從家里出來了。 習慣性的環顧了一番市場,不禁把自己的目光又落在了市場的一角,那里原本有一個茶蛋攤兒,幾天前已經消失了,仔細地看,那里還有殘留的灰燼,都是那個茶蛋攤兒留下的,已經好幾天了,但是似乎風雪不太愛讓它們消失的那么快,總想給人們留下點值得紀念的痕跡吧。每次經過這里我都要情不自禁的向那里探視,總覺得有些東西很讓我分外留戀。于是,我的思緒不禁回到半個月之前。 記得那天天氣也是這樣的,我信步從市場經過,穿過它去上班,為了生活奔波。但是沒想到的是,大清早的,市場的一角居然聚攏了不少人,我挺驚訝的,忽然又想到朋友對我說過,市場的一角出現了一個茶蛋攤兒,生意挺紅火的,我當時就有點納悶兒,一個茶蛋攤兒有什么稀奇的,就算以前沒有,現在算是新生事物,也不至于激起這樣的軒然大波啊!我一直不以為然,但是那天的情景著實讓我吃驚不小,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還真想看看這老板的廬山真面目,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神奇法力,能把那么多的顧客都吸引過去。 我從人群當中擠過去,眼前的一幕讓我有點吃驚不小,因為眼前的竟然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孩兒。她個子矮矮的,瘦瘦的,一張小臉有點蒼白,好像天生營養不良,總讓人感覺有點楚楚可憐。我第一感覺是這么小的女孩兒她不用上學嗎?她為什么不上學呢?和她年齡差不多的孩子應該坐在溫暖的教室里學習,教室才應該是孩子們的樂園,才是他們放飛夢想,追逐夢想的舞臺啊。但是,她的一雙大眼睛卻給我留下了永不磨滅的印象。從那樣一雙眼睛當中我分明能看到一種渴望,那種渴望很強烈,但我卻猜不透她究竟在渴望什么。每個人都會有渴望的,再怎么隱藏,也許自己的眼睛都會把自己出賣的,眼睛是心靈的窗戶。(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她熱情的對待每位光臨她這里的顧客,一張笑臉似乎能驅散冬日的嚴寒,她讓每個人都寒冷而來,溫暖而歸,我覺得她的這種熱情是與她的年齡極不相符的,對她,我越來越感興趣了,現在我終于有點明白了這個茶蛋攤兒的生意為什么會這么好了,一張笑臉確實是具有神奇的魔力的,它就如冬日里的暖陽一樣能驅散人們心頭的寒意,讓人倍感溫暖。 本來我沒打算買茶蛋的,因為正餐之外我是不喜歡吃其它東西的,但是不知怎么了,就想買幾個茶蛋嘗嘗,也許這茶蛋里會摻雜著一種別樣的味道吧,也許可以不夸張地說,這種味道有時候是花多少錢都買不到的,人們很多時候是更熱衷于享受一種愉悅的心情。我遞給她五元錢,她笑容可掬地把茶蛋遞給我,茶蛋剛出鍋,還熱氣騰騰的,透過裊裊升騰的熱氣我又看了看她那張笑臉。忽然感覺有點后悔,為什么前兩天我不光顧這個茶蛋攤兒呢?但是轉念一想,沒關系的,只要想吃,每天都可以吃到的,生意這么好,她是不會輕易選擇離開的,這個冬天,也許不會像早上剛剛起來時感覺的那樣一直冷下去的吧! 不過,有幾朵雪花倏地落在我的臉上,一絲寒意還是從我的面部產生迅速地傳到了我的心里,現在好像不太應該產生這樣的感覺啊,我沒有太過細心的琢磨,就從人群當中擠了出來,腦海當中依然浮現的是那個小女孩兒笑臉,她的大眼睛,還有她眼中那一絲揮之不去的渴望。 于是,每天早上我都習慣性的光顧她的茶蛋攤兒,買幾個茶蛋,接收一下她的笑容,為一天的好心情剪彩。無形當中,我已把它融入我生活的一部分,成了我每天必做的功課,連我自己都感到很吃驚。街頭巷尾也都在傳頌這個茶蛋攤兒,還有關于這個小女孩兒的笑臉。 我知道人們都很善意,誰也不會愿意傷害一個善意的小女孩兒的。一時間,小鎮上刮起了一陣茶蛋小女孩兒風,隆冬時節竟讓洋溢著陽春的氣息。(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那一天,我特意領著我的兒子來到市場,我要讓兒子看看那張笑臉,因為兒子總也不愛笑,在他那里我看到的總是陰天,我的心情也因此經常是陰霾的,我討厭這種感覺,我不喜歡兒子的這種抑郁,我只希望他能陽光,就像這個小女孩兒一樣,所以,我特意帶上了他,希望這種微笑能如熱量一樣可以傳遞,傳給兒子,讓他陽光,讓他快樂。 但是情況似乎有點異常,茶蛋攤兒的外圍只見人來,不見人走,這種情況是前所未有的,我感覺有點奇怪,茶蛋攤兒的四周已經圍了不少人,但是卻聽不到誰在說什么,這也是前所未有的,每天人們都是有說有笑的,今天到底怎么了?我想把它弄清楚,可是我想擠進去又很難辦到。無奈,只好乖乖的站在外圍。透過人與人之間的縫隙,我分明看到的是一位中年婦女,她面沉似水,好像深受了什么重創一樣,完全沒有什么生機與活力,這更加讓我感到疑惑了,怎么換人了?這小茶蛋攤兒是兌給她了嗎?莫非是生意太好了,她出了大價錢,讓小女孩兒動心了,兌給她了?但是,看她的面部表情又完全不像,一時間把我的猜測完全否定了。 此時她已經完全如泣如訴了,前邊的話我沒有聽清楚,但是后來的話我聽得很真切:“她已經沒有幾天的時間了,她要趁著自己活著好好看看這美麗的世界,看看每個善良的人,現在她不能來了,她要我繼續替她看,直到她再也不能看這世界一眼。”她已經如泣如訴了,我能體會此時一位母親的心情,她是帶著怎樣一種心情來到這里的。 天空中云朵的鉛色越來越重,云朵越來越低,仿佛快要觸及人們的頭頂了,太陽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也許它也不想見證這一幕,聆聽這一幕吧? 她的笑臉又一次浮現在我的腦海里,此刻我似乎明白了她為什么每時每刻都在笑,笑對每一天,笑對每一個人了,也許我們每個人看似平凡普通的每一天對另外一些人來說會有特殊的意義。但是有些時候我們每個人都未曾深深體會過,這也許在有的時候會是一種損失。 小女孩兒的故事也許有點兒出了奇的老套,但是這是真的,我也不愿意想相信,可它就那么殘忍的上演了,不管你愿意與否,很多事情我們每個人都是無力改變的,只能選擇承受,選擇接受,別無選擇。很多時候,我們會寄托奇跡的產生,可是奇跡產生多了也就不能稱之為奇跡了。 我不忍再聽下去了,于是就拉著兒子的手慢慢的走開了,我不承認這是一種逃避,因為即使我逃離了人群,我想我也逃不過這種氣氛,因為它就包裹著我,縛在我的周身。此刻我才真正讀懂了小女孩兒眼中一直都存在的那一絲渴望了,只是突然之間我似乎感到那絲渴望有點兒奢侈,可那并不是她的錯啊! 我的眼前忽然浮現了這樣的場景:小女孩兒背著書包,帶著我熟悉的笑臉,和她的同學們像一只只小鹿兒一樣撒著歡兒,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也許會有一片廣闊無垠的草原,草原上的草出了奇了綠,草原深處會有一條小溪逶迤流過,那水真清,清得可以一眼就望到底,水里還有幾尾小魚恣意地游來游去…… 不知什么時候大片大片的雪花隨風飄落,風似乎大了一點兒,雪花開始在天空中狂亂地飛舞著,它們的飛舞擋住了我的視線,擋住了草原、小溪、還有小女孩兒的笑臉,可是那笑臉啊,又似乎印上了每朵雪花,就在空中那么狂亂地飛舞,我不知道它們是在尋找什么,也不知道它們是在躲避什么,也不知道它們將飄向何方,哪里才是它們的最終歸宿,也許這一切已經不再重要了。 每次經過市場的時候,我都情不自禁地把目光探向市場的一角,就像今天一樣,盡管隆冬正在肆虐,但是我分明看到一種與這個季節極不相符的東西正在迅速生長,長在了我的心里,時時刻刻溫暖著我…… +10我喜歡
原創小說經典回顧 || 云朵不說話:魚一生都在水里仰望著岸,然而觸碰到岸的那一刻,卻是死的那一刻(連載·一) 傅琳 蕭中紅帆文學社 --- 白石鎮的天,是被人畫在幕布上的水,明晃晃地映著大片大片的藍色,偶爾會飛過那些撲閃著翅膀的鳥兒,穿過大片大片的荷葉呼啦啦地向地平線奔去,水里的云朵蕩漾著漣漪一樣的皺紋。 --- 漓兒提著一籃剛從田里采來的豆角站在白石鎮的老橋上,看著遠處的碼頭上來來去去的船只,聽著悠悠的鳴笛發愣。過了很久才想起奶奶的叮囑,急匆匆地往回跑。李叔家的門板有些斜了,瓦片也掉了幾塊,村里的人拿紅油漆在他家墻上畫了個大大的“拆”字。李叔卻不以為意,拿棍子支起了門,照舊做著木工活兒。漓兒頭發沾著汗珠,臉蛋紅撲撲地在他眼前一晃,便一轉身進了自家院子,消失在花叢中。 日子過得真快,遠處的夕陽在裊裊的炊煙中變得越來越迷蒙。 男人是在去年秋天來到白石鎮的。他沒有帶多余的東西,也不去誰家串門,徑直在小溪旁支起了畫板,一坐便是一整天。村里來了新的客人,最好奇的,往往都是孩子們。這些平日里鬧騰的主,圍在畫架前,安靜得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村里的梨花剛露白的時候,男人手上多了一盒顏料,他畫得極慢,今兒添上一條線,明兒再涂一筆色彩,孩子們在看到白得純粹的紙上暈開的色調時,眼里泛著有明亮的光。 慢慢地飄起了幾縷炊煙,開出了幾朵云彩,依稀可以看出村莊來了。漓兒時不時跑過去,有時輕輕嘆息,有時“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真不像我們的村子啊,她在心里小聲嘟囔著。 男人是白石村的謎。 除了白朵。 白荷剛露端倪,漓兒就天天拉上一幫孩子爬上老橋,伸長脖子盼望著…… 在清晨的微光里,一個穿棉布裙子的女孩,一蹦一跳地下了船,有些羞澀地向他們笑。 白朵每年夏天都會坐著咿咿呀呀的船來到白石鎮,不長不短,只留兩個月。荷花垂下頭的時候,她便隨著悠悠蕩蕩的水波流走了。 --- 對于這其中的緣故,老一輩的人都閉口不談。李叔和孩子們玩得來,又禁不住漓兒他們幾番央求,才粗略地給他們講了些往事—— “三十多年前,白石鎮還是個小村子。由于水源、莊稼等的爭奪,和一河之隔的南松村有著些算不清的恩怨,到了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那時候村子里人少,可是說來也怪,十幾戶人家只有白老爺爺家生了個女兒,取名白水音,她一出世就有一屋子的哥哥疼著。十七歲那年她去河邊采蓮,腳下一滑,整個人跌進了河里,正在同去的幾個人都嚇懵了的時候,河對岸跳下去一個男子,救起了面色蒼白的水音。后來,漸漸有些往來……” “然后呢?然后呢?”孩子們聽得入了迷。 “算了算了,小孩子聽這些做什么。”李叔憨憨地笑了笑,揮一揮手,不再說下去。 剩下的故事,不用李叔說,漓兒也隱隱猜到,那男子嘛,定是南松村的人。不過,水音姑姑后來去了哪里?白朵為什么每年只在夏天回來?這一切,在孩子們心中依然是個謎。 白朵不喜喧鬧,卻獨獨和漓兒玩得來。日日跟著漓兒去采桑果,翻鳥巢,白朵不會爬樹,漓兒就手腳并用地先讓她爬上去,自己一哧嘿爬了上來,兩個小姑娘在樹上啃水果,用小石子扔過路的飛鳥,山南水北地聊。 一天午后,陽光悠然自得地攪拌著天空中一塵不染的云朵,海藍色的天空像是誰傾瀉而下的裙擺,蓋住了水波浩渺的地平線,漓兒神神秘秘地拉起白朵的手,說要帶她去剛發現的“秘密基地”。 那是后山上的一塊土坡,有大片大片的荒草和枯枝敗葉,除了祭祖,平日里少有人過來。漓兒和白朵掃出一塊干凈的空地坐下來,絮絮叨叨地說些家長里短,白朵的裙子上盛開著大朵大朵的花,隨風輕輕搖曳。 “白朵,和我說說外面的世界吧。” “城里一點也不好,不如村子里無憂無慮,來得自在。” “傻白朵,”漓兒笑了,“這村子里,誰不想到城里去。” 白朵不答話了,輕輕搖了搖頭,空氣陷入一股流動的黑色漩渦。 “罷了罷了,”漓兒自言自語似地開口,“我帶你看李叔剖魚去。” 都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傍水而居的白石村里,個個都是剖魚的好手。李叔先將魚往地上狠命一摔,待魚掙扎了幾下之后,他左手拿魚,右手持刀,刀一刮,手一抹,未等眼前人看清楚形勢,已是破了魚膛,清了魚腹。眾人只聽見刀落在砧板上如鏗鏘有力的腳步聲,一回身卻看見晶瑩的魚肉整整齊齊地碼在一旁,如訓練有素的士兵。左手旁堆放著剔下來的魚骨,竟還是完整的,如掌心里密密延伸的紋路。漓兒看得入了迷,待回過頭看白朵時,見她眼里透著欣喜的光,卻又不可掩飾地有一絲恐慌。 “漓兒,”她說,“魚一生都在水里仰望著岸,然而觸碰到岸的那一刻,卻是死的那一刻。” 漓兒不說話了,她看著白朵,似是陷入了沉思,眼里的光芒一寸一寸黯淡下去。 白朵笑了,“漓兒,帶我去看你說的那個奇怪的男人吧。” 男人的畫已經完成大半了,依舊是與白石鎮的樣子相差甚遠。白朵一看就停住了腳步。她的眸子如深不見底的潭水,又帶著初冬林子上低回盤旋的飛鳥俯視大地時的那一點依戀。遠遠望去,兩個人一前一后,靜默而立,還真頗有幾分寫意畫的感覺。男人雖未回頭看白朵一眼,卻也是默認了她的存在。 --- 蟬不再整日聒噪擾人清夢,夏天快要過去了。男人的畫已經進入了尾聲,他獨自沉默和看遠處風景的時間也越來越長,只有白朵依舊每天不厭其煩地過去。漓兒不滿地撇了撇嘴,“完全不像我們的村子嘛,有什么好看的。”白朵只是淡淡笑著,說他畫里有令人捉摸不透但能感受到溫暖的東西。 白朵要回城里了,漓兒去碼頭送她,兩個小姑娘拉著手依依不舍。男人從遠處跑來,衣衫凌亂,頭發粘在額前,手里握著一卷用紅綢帶束住的東西。 “這個送你”,這是白朵初次聽見男人的聲音,淡淡的,不厚重,略帶點沙啞,像夏末茍延殘喘的蟬鳴。 (未完待續) +10我喜歡
鉤子嶺醫院急救室的門緊閉著。 何薇、大牛、大山三人焦急地徘徊著。時而對著玻璃張望、想探尋出什么;時而低頭嘆氣。 大牛不敢看何薇的眼睛。 因為何薇的眼里有團火,像總是在尋找機會燒自己一把。想著和杏兒的事,自己就底氣不足了,畢竟是結過婚的人了,在外面打工,自己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男人一旦犯了這樣的錯誤,想抬頭,過了女人那一關,是很難很難的。 生活看似閉眼休閑的老丈人,但凡只要你敢越雷池一步,就會給你往死里懟,不懟得你剝皮抽筋、不懟得你死去活來,那還叫生活? 大牛忌憚何薇,是心里裝著何薇,愛著何薇。和杏兒有那么一出,是個例外。在工地上遇到老板娘杏兒,哪怕是多打點紅燒肉,大牛都是恭恭敬敬地喊老板娘,絕無其他非分之想 。 大牛確實喜歡杏兒,也替杏兒的遭遇打抱不平,但只能在心里琢磨、吶喊,憤憤然,卻不能公開表露出來。自己和杏兒,本來就是兩條道上的人,男女授受不親。所以,大牛只能在心里表示對杏兒的向往和愛慕,卻沒想到經過大山的算計,自己糊里糊涂地得到了杏兒的身子。一時的床笫愉悅,換來的是無盡的苦惱。 一邊是何薇,一邊是杏兒,外加猥瑣男大山,大牛像掉入泥潭的牛,拼命掙扎,拼命想擺脫眼前的尷尬,還想對世界大喊:我是無辜的。生活卻對大牛擺擺手:你別再作任何徒勞的解釋和說明了,好自為之,聽天由命吧。 面對何薇,心虛的大牛只能像一只待宰的牛。眼下所有發生的事,都與大牛有千絲萬縷的關聯。 何薇時不時地瞪大牛,明亮的眼睛里有話:你說你大牛,出來打個工,老實本分地做電焊活,掙錢養家糊口,不好嗎?外面的野女人是你該碰的嗎?老大不小的人了,沒我顧著這個家,你劉大牛還打著光棍呢,哪來的兒女雙全、老婆孩子熱坑頭?沒我跟你,你屁也不是。 大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畢竟和杏兒有過那么一回肌膚之親,眼見杏兒慘烈撞樹,流了那么多血,當著老婆何薇的面,又不好大張旗鼓地施救,若寒蟬般小心謹慎地忙著,心里卻不能表達出自己灼熱的情感,不禁焦頭爛額,其狀之慘、之苦,還是頭遭,無法言表。 看一眼邊上的大山,那家伙沒心沒肺地在門口轉悠。臉上咋看似焦急,細看卻無一丁點緊張之意。 大牛幾次想提示大山,對杏兒多一點憐愛之情,好讓何薇看到,自己是無辜的,也好脫身。可是,這家伙就是無動于衷,頑固不化,點不透、看不穿,仿佛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老婆何薇在,大牛就不能顯示出對急救中的杏兒有任何的關切表情。倒是里面的醫生開了門,問:你們哪個是病人的家屬?病人需要輸O型血,但是醫院的存血不夠了。 大山忙說,我是B型血,可行? 明知故問。醫生白了一眼。 大牛知道自己是A型血,后悔自己怎么就不O型血呢?那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杏兒的血融為一體。 只見何薇慢慢地舉起手,說:我是O型血,我來輸吧。 何薇進去了,進門時,目光幽怨地看了大牛一眼。 ------ 杏兒到底是救回來了。 何薇對杏兒的恨,原先不共戴天,現在倒是血脈相通、親昵起來,病床上嘰嘰喳喳,無話不談。 大牛有些疑惑不解:女人的心,捉摸不透。 虛弱的杏兒說:姐,我是你救的。以前我鬼迷心竅,對不住你。 何薇道:不怪你,妹。你的苦,我明白。 原本風雨摧城的異樣沒來,倒是和風細雨的狀態,讓大牛有些不適,心生感觸。何薇,我親愛的老婆,我是真服你了。大牛在心里暗暗地喊。 大山在醫院待了兩天,舍不得丟下可人的杏兒,卻又怕老板真扣自己工資,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最后實在憋不住,在杏兒的病床前,說:我在這里也幫不上什么忙,杏兒你好好養病,等好了我來接你。 杏兒扭過扎著繃帶的頭,把臉藏進被單里,嚶嚶地哭。那個深夜,若不是大山極力相勸,權衡利弊,自己又怎么可能走進大牛的房間呢?大牛老老實實,雖然自己是喜歡大牛那么一點點,但那也只是喜歡而已。一個男人為了達到某種目的,舍得讓心愛的女人去設套,本身就是對女人的褻瀆和不尊重。自己在花言巧語下,毫無防備地聽話、任由大山擺布,哪里看得見未來的明亮天空啊? 見杏兒傷心地哭,大山無言以對。只好向何薇和大牛歉意地點點頭,轉身離去。 這個男人走了,杏兒的心空了,也死了。 何薇冷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沒有言語,只是緊緊地握住杏兒的手。女人知道女人,在特定場合下,女人最懂女人。 也談不上是大山拋棄了杏兒,還是杏兒不愿意繼續茍且。露水情人只是還原了本質而已,無法定奪孰是孰非。生活有時是殘忍的,也是公平的。錯誤的,一定會得到矯正,只是需要時間而已。 當愛恨情愁的局面舒緩下來,當醫院病房里只有杏兒和大牛夫妻倆時,親情在交流中不經意間蕩漾開來,溫暖著杏兒的心,也感化著大牛那顆局促不安的靈魂。 何薇也恢復了以前的淡定。對杏兒遞紙陪尿、拿藥倒水,照顧得無微不至。 女人一旦到了以命相博、絕望之際,被另外的女人見到,身為女人,心有所通,魂有所歸,走到一起,是很自然的事。盡管夫君與其有染,那也是男人通病而已,情有可原。女人小氣卻也大度。活到這把年紀,也看開了。男女之間,不就那么點事嘛。想開了就好,想不開,還能咋樣?尋死覓活能頂事?與其糟心,不如順其自然。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會躲遠遠的。 真想把大山拉過來打一頓,可是打人能解決問題嗎?不能,事情只會往反方向發展。只會激發出更多的恩怨情愁。杏兒沒了丈夫疼愛,缺少情感疏通交流,也是可憐的女人。好在沒有傷及頭部要害,加上醫學發達,病情達到有效控制,住院期間有何薇的照顧,康復很快。 大牛白天去工廠上班,晚上來醫院,小心翼翼為兩個女人買飯菜,說笑話,逗開心,似一家人。 出院那天,出租車來了。 杏兒對著何薇和大牛,深深鞠了一躬,說:何薇姐,大牛哥,沒有你們,就沒有我的今天。蒼天有眼,生活再難,小妹我也會好好活下去的。 何薇挽著大牛的胳膊,微笑地點著頭。 出租車慢慢地開遠了,夫妻倆的手還在風中搖呀搖...... 人這一生,誰還沒個不堪的時候呢? +10我喜歡
李群韋的熱門嚴選陳育霖的推薦評比好物封湖寶的開箱推薦文天地洪萬香的推薦清單趙漢馨的優質推薦評比周明宏的開箱推薦文天地32952陳志亨的評價心得陳佳恒的熱門嚴選18116
平和的人,往往最有力量 (2) (3) 張佐怡的特別推薦88050若不抽出時間來創造自己想要的生活 吳學映直播開箱推薦70934機會往往偽裝成困難 (2) (3) 黃軍蓉最推薦的好物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