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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午后,聆聽散文大師陳冠學半世紀的文學堅持
2005/09/18 1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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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屏東縣大地醞釀的千古散文

我有兩次都在沈靜的下午,拜會那個寫就千古絕唱散文「田園之
秋」的散文大師陳冠學老師。

要去找老師,你必須穿過一大片屏東縣特有的甘蔗田,尋尋覓覓
前去,這彷彿是屏東縣僅剩的廣闊田地,農地捲天蓋地而來,有
一種天地連綿的壯闊,快要接近老師居住的社區時,才恍然大悟
,原來就是這片無邊無際的天地,醞釀老師的豐沛創作及堅毅人
格。

老師的家在社區最熱鬧的後方,推開那個矮矮銹蝕的鐵門,迎面
所及卻是不一樣的天地,一片清淨的庄園及平房,很難想像這就
是創作「田園之秋」被喻為世界級散文的發源地,但這確實是老
師作品中,時常描寫的那個田園,那處孕育萬物的所在,老師隱
居半世紀,一人過著幾乎是隱士的生活,除了有關屏東縣地方文
物之事,他對於紅塵不拈不染。

我是民國九十一年第一次去老師家,老師白髮蒼蒼,人看來很是
祥慈和藹,在老師家那間窄窄小小的書房,房內掛著「拒絕採訪
」的牌子,訴說著老師不想清淨隱居生活被打擾的堅持,老師坐
在老舊的竹椅上,說起文學竟慷慨激昂,彷彿一個終生投入文學
革命的烈士,完全不像應休養生息的老人家,他說著說著,老師
的平房,龐大成一個巍峨的文學國度,說到激動處,老師還以拐
杖重重敲擊地上,那個是文學之國君王之怒。

九十一年二月八日,是值得紀念的日子,老師走出隱居天地,到
屏東縣文化局參加家鄉一個文學團體的成立,與年輕一輩的寫作
者相見歡,他鼓勵年輕創作人要多讀書、沈潛、蘊積能量,才能
成為真正的文學創作者,進軍國際,占有一席之地。

老師當時懇切地說,創作者一定要多讀書,每天至少要讀書8個
小時,沈潛,蘊積巨大的能量,這樣創作才能像火山爆發,噴發
出最傑出的曠世巨作,他感歎國內老一輩作家相當努力,但年輕
作家卻始終無法走出自己的創作風格,他希望屏東子弟要不斷努
力,立下遠大志向,希望有一天看到文學種子在屏東茁壯成長。

不過,老師的堅持與毅力,讓我們做晚輩的不得不折服,七十歲
的老人家,那天上午要來與會,堅持不用派車接他,他自己從居
住的社區,公車一路搖晃到火車站,再搭火車奔向屏東市,最後
自己一人走到文化局,所有的人都望穿秋水等待老師; 要回去的
時候,我被指派一個重要任務,開車接送老師去火車站。

老師下車時,我看到一個外表看似佝僂,身影卻早已穿越時空限
制的老師,他堅持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文學康莊大道,那條道路
最終的盡頭通向永恆,我看到他的影子隱沒在人潮湧動之間,不
徐不緩走向火車站,我知道那就是有所堅持的

陳冠學。



●「我是不朽的,你們是朽的」,一生從不參加文學聚會、文學
講座,打造一個陳冠學式的文人風骨


匆匆三年過去了,我一向忙碌奔走在記者的生涯上,偶而想到老
師,會記起我那個還在拼湊的文學大夢,想起老師的惇惇教誨,
工作之餘,有時間絕不鬆懈,與生活搶得幾個日夜,埋頭寫出幾
篇小說,得了幾個文學獎,但總覺得缺乏文化養份的輸血,文學
生命還得辛勤灌溉,這一段時期聽朋友陳述,老師跌倒受傷,傷
勢不是很輕微,那份掛念又浮起心頭。

今年5月下旬,聽文化局的朋友說文建會長官,要去探望陳老師
,我有了一絲絲私心,想藉著採訪之便,再次去看老師,這次一
路開車奔馳而去,一樣看到開闊的天地,連接著無邊際的農田,
想起百年前,我們的祖先就曾在這裡開墾種植,像老師一樣,被
大地孕育成一個偉大的創作者。

五月二十六日去看老師的是文建會第二處副處長方瑤瓊、文化局
副局長洪士特,這時才聽七十三歲的老師,述說自己這兩、三年
多次在家跌倒、受傷的情形,聽人令人不忍,老師說,最嚴重的
一次是今年年初,他在參加新埤鄉公所鄉史研討會時,手肘下方
受到拉傷,迄今兩個多月忍受劇痛,最近才逐漸復原。

屏東縣文化局長徐芬春曾前往探望,了解老師隱居的情形,向文
建會主委陳其南報告,原本陳其南要親自南下拜訪,但為遵重老
師隱居狀況,最後才由第二處副處長方瑤瓊,代表陳主委前往到
新埤鄉萬隆村陳冠學的老家拜會。

老師那天下午談興很濃,我們一樣在那間看似不起眼的小書房,
聆聽他獨特的看法,老師說,他是全台灣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不公開演講、不參與任何聚會的創作者,他認為身為一個作家讀
書、寫作的時間都不夠用了,哪裡有空閒出去演講、和人家聊天
,他現在七十三歲,每天還要讀個五個小時以上的書,從天文、
自然、宗教、文學、哲學等各種書籍都閱讀,他投入最深、用心
最久的就是形而上學,這些都是他創作時最深厚的基礎。

老師也說到許多小故事,他生氣地說,他最看不慣部份官員、文
人的勢利心態,他時常以「見大人而渺之」的角度,看待所謂大
官,他碰到不少人,連文學家都不看一眼,讓他很氣憤,在他的
內心,「作家的創作是不朽的,但你們這些人都是會朽壞的,有
什麼好驕傲的呢? 」,他希望各界要有尊重創作者的心,否則這
個社會風氣很難會有轉好的跡象。 

老師說到當年領一項全國性文學獎的趣事,頗令人莞爾,當時他
獲知自己得到該獎很是高興,但他看到前一屆得獎人的合照時,
卻快樂不起來,因為該名家作在領獎時,站在後排,前方竟是一
些官員一排排坐著,此舉讓他覺得領獎領得不甘心情願,他認為
創作者應該被尊重,怎麼可以像學生一樣在後面排排站,反而讓
官員一幅自大的樣子坐在前方。

因而在他即將入內領獎時,特別要他一名友人,在輪到他頒獎時
,要進屋通知他有他的電話,以逃過這種他認為尷尬的場面,但
頒獎時,該名友人怎樣也不來叫他,他只好硬著頭皮領獎,這個
往事更顯老師獨特的行事風格。


●忍受千錘百鍊,烏火炭才能變金鋼鑽


老師當場叫出我的名字,三年前的往事他都記者,他也知道我寫
作得寶島文學獎刊登在聯副的事,特別勉勵我一定要多讀書,遍
讀各種學問,他說,他年輕的時候,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閱讀各
種不同種類的書籍,要遍覽群書,才有大收獲,成為一個世界級
的文學家。

七十三歲的老師,持著拐敲擊地面,非常嚴肅地說,一個偉大創
作者,應該就像一塊「烏火炭」一樣,原本只是一塊根本不起眼
的黑色木炭,埋藏在深不見底幾千公尺的地底征,只有經過千百
年大自然的千錘百鍊,忍受無邊無際的黑暗苦楚,才能成為永垂
不朽發光發高的「金鋼鑽」。

老師的話像雷電霹靂一樣擊打著人心,原來一個偉大的創作者,
就是要歷經這樣非人的遭遇,才能成就非凡的事業,老師的這番
話,讓我想起同樣是台灣文學評論前輩葉石濤,也說過同樣的話
,他說,創作者要忍受非常人的苦痛歷程,如同遭到「天譴」,
也只有透過這樣百般艱辛的天路歷程,才能誕生出永垂不朽的創
作。

老師說,中國有作家高行健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不少好友替他抱
不平,認為他的散文創作「田園之秋」,一樣有資格獲得此殊榮
,他建議文化單位應盡速擴充中書外譯的計畫,讓「田園之秋」
等代表台灣文學的代表作,早日在國際發出熠熠光亮。

那天午后,就在老師窄小的書局,聆聽他對文學半世紀不倨不傲
的堅持,那道矮小的紅門關起來後,老師持續他隱居田園的生活
,但開啟了那道通往文學永恆的大路,我似乎又看到了那個佝僂
又雄偉的影子,在大路上孤寂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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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樓.
2007/07/11 21:18
我爱《田园之秋》!

郭老师: 您好!

我是一个大陆人,两个月前在书店看到陈冠学先生的《大地的事》(《田园之秋》)的大陆版), 随便翻了几页,就很喜欢。买回来读,更是震撼和爱不释手!这是一本我所见过的最美好的、值得一生珍藏和阅读的书,它的每一篇、每一节、每个字句都令我深深喜爱,以至于我喜欢上了这本书里所有提及和关联的东西:那韵味古朴的台湾语,那样美好的田园,美好的生活、心灵和思想,也喜欢并向往‘屏东’这个我过去未曾闻及的地方。可惜在这本书出版二十多年之后的今天,我才知道它,才知道陈冠学先生。我想知道所有的关于陈冠学先生的信息,于是在网上搜索;知道到先生还有《访草》等等好些其它著作,可惜现在我还买不到。我搜索到您这里,看到了您这片关于先生的文章,很高兴。这是我所能找到的最近的关于陈冠学先生的消息了。那是2005年的文章。在文章里,我看到先生在‘近2、3年在家里摔了好几跤,手肘伤了,痛了很长时间才好...’,我很难过。因为在我心里,陈冠学先生是我最喜爱、最值得仰慕和敬佩的人,是一个真正的诗人、读书人,我很希望他安康祥健。我知道先生还想写关于他的灵魂说的书,我也希望将来能够好好拜读。我是一个文学爱好者,但是过去并没有真正好好地读过什么书;看到陈先生教导晚辈要好好读书,多读书,我想我以后一定会按照先生的话要求自己的。我很想知道陈先生近几年来的情况,也希望您若有机会,转达我这个陌生读者对他的敬意和期望:期望他好好保重身体;另外,我祈祝陈先生和他的田园上的每一树、一木、一鸟、一虫、一花、一草、一沙、一石、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灵都安康祥宁。

1樓. 旅行的魚
2006/11/16 15:36
很感動
讀著讀著,我的眼眶濕濕的!謝謝您的這篇文章,帶給我許多的啟發和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