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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與熱
2014/12/30 2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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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這雨,說下就下,萬馬奔騰而來,比起世上略干不講道理的事,更加任性執著。
大雨刷洗南方燠熱的街,刷洗人們被高溫悶成全熟的心肝,彷彿要把所有的熱氣,一下子沖洗而光。
陽光接著搶先客串一下龍套。
澄黃的光線,在絲絲雨陣裡,若隱若現,最後不甘寂寞地在天空,升起一道繽紛的彩虹。至少為這幾天又雨又熱的天氣,下了一個最美麗的註解。
在還沒下雨之前,統治這世界的,卻是鑽入我們每一吋肌膚,以及每一個細胞的高溫熱氣。那時我行走在學校的校園,陽光燦爛,一整座綠樹的蟬鳴,叫醒了睏睡的夏天。
後來我完全放棄了走路。我用仰式泅游過一片高熱的汪洋,好不容易游上了岸邊,在二樓的教室喘息上岸。室內的冷氣,稍為冷卻了陽光的灼燙。
開始上課後,窗外烏雲瞬間集結,雷電從高空無情鞭打而下。從遠方看去,那白色的線條,一次次切畫過陰沉的天際,彷若是一道光明從天降下,企圖照亮被暗黑占領的天地。
閃電劈下後,傳出巨大雷鳴,久久在耳畔散之不去。倒是趴在桌上聽課的學生們,心情原本就慵慵懶懶,對於雷電交加的天氣,完全不以為意。他們各自將腦子埋進手機,可眠睡兩個小時之久。而滂沱的大雨,則從窗外一直下到我的心田深處。
我想起了冠學老師在《田園之秋》一書裡,描寫他一個人站在無邊曠野中,看到地平線上閃電時的驚惶失措,那是面對大自然無窮無盡的力量時,發自內心的敬畏。如今人們卸下了種種驚懼,自以為人定勝天。老天爺卻發出一次比一次還巨大的怒吼,警告人們千萬不要無盡貪婪,嶄傷天地的心臟。
我癡癡望向窗外,彷彿大雨帶走我的七魂三魄。
雨就這樣一直下著,如同傳說中毀天滅地的大豪雨,從天地初始到現在,仍然沒完沒了的下著…

只是,沒人想到,才十分鐘前,大雨熱情伸出萬手千臂,癡戀地擁抱大地,如今卻在眨眼瞬間,決定甩袖離去。沒人猜得出天地如何抉擇下一步,但看得出祂早已選擇方向,邁開大步向遠方前進。
下課鈴聲響起,雨勢逐漸停歇下來。我聆聽到最後一滴雨露,滴落在校園裡的輕聲細語。
我走出教室,走廊裡早已積滿雨水,學生躡手躡腳踏水而行。我走回停車場時,發現整個世界又輪迴一次。陣風開始送走群聚的灰雲,天空的臉色蛻變得眉清目秀。陽光從還未完全散去的陰霾裡,穿瀉而下。我剛好走在雨後的陽光底下,沐浴在炎夏少見的一絲絲涼意當中。
此刻,一抹淡淡彩虹在最近的距離,冉冉升起,好似我隨時可伸手將她撿起,藏放在自己口袋,回家後再向女兒炫耀。到時卻只怕虹彩早已逃逸無蹤,掌心空空如也,盡被女兒訕笑一番。
我心底比誰都清楚,就算胸膛裡擁有一千道壯麗彩虹,雨和熱輪番上陣圍攻…
我卻仍得從容自在,往南方一路漫走隨行。


華副 漫走南方專欄 2014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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