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
「美,到處都有,但對於我們的眼睛,不是缺少美,而是發現」,藝術大師羅丹言…
何謂美?對於一位典型的數學家而言,區區一個三角形、單單一條方程式,最後求出的答案便是種美。一塊古生物的遺骸、一具木乃伊的外觀,對於一位考古學家而言,也是一種美。那麼對於一位平凡高中生的我呢?可以看著動物整整一小時都在發呆,我會覺得臘腸狗的體型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形狀,會認為鯊魚具流線的外型是大自然最完美的傑作,但,卻不知什麼樣的女孩能讓我稱得上是曠世鉅作。倘若將它們都化成了阿拉伯數字也或者骨骼原形,縱使這滿足了數學家求解的趣味、擴增了考古學家的視界,但對我而言仍然是枯燥乏味。不過至少對他們來說,都找到了自己認同的美。而我,不管是狗也好,魚也罷,光為牠們的外型打打分數,這並不是撼動我心的美。
該如何詮釋美?儘管我知道這樣的問題對我來說太成熟了點,就和只會認單字的小學生去解讀契形文字一樣,但我還是研究了,並且像斯斯感冒藥一樣將它分成了兩種,一種是理論上的美,近乎苛求接近完美的美;另一種則是以藝術型態表達的抽象美。理論上的美就和算數學一樣的有理性,凡事都得經過一道道瑣碎公式求得;而藝術型態上的美則完完全全憑感覺,一位藝術家總靠一對眼睛吃飯,重質而不重量,只在乎眼睛挖掘了什麼可塑性。科學家的美在藝術家眼中可能太過嚴肅籠統,藝術的美在一切求真求實的科學家眼中可能又朦朧不切實際。我豎立了這兩種私人拙論,並且由科學的角度對藝術型態的美開出數據,再將自己帶入公式開根號分析後,得到了一個可能,證明了我若不是貼著藝術標籤的產物,就是難得一見的蠢材。沒有數學家有條有理的邏輯,沒有考古家挖掘的耐心,在在都說明了就算未帶入公式之前的百分比也能過半的事實。
我所謂的美究竟存在嗎?對於異性的美,我擁有自己一套"藝術化"的標準公式,一頭烏黑黑的秀髮、一雙會說話的眼睛、一種帶磁性的聲音、一張瓜子大的臉龐、一個嬌小玲瓏的體型、有著開朗活潑的個性、懷著一顆善良的心,更重要的是"她"還必須有掌握我心跳的能力。在台灣呼吸了十七年,算一算也有六千多個日子,我很清楚這樣的一道公式幾乎不存在,但如果要我拿中頭彩的機率來交換這道公式存在的機會,我會毫不猶豫的答應,你們信不信?選擇相信的人,我該欣賞你們,因為你們對於不存在的完美肯抱著一絲的期待,就好像藝術家羅丹說的一樣,只是眼睛還沒發現罷了。至於選擇不相信的人,我也認同你們,因為你們真是現實的可以,如同科學家否定一座山不可能呈九十度垂直般的乾脆。因此,在我的挑剔公式下,理想的女孩遲遲未出現,如果說是我過分奢求,我也欣然承認,因我亦沒有一張令女子著迷的輪廓,更不像其他人三不五時便有美好機緣,憑什麼要求那麼高呢?所以,我也早認了,而且一認就是十七年,六千多天。
臺北,在夏天時,炎熱的天氣就像一個大型烤箱,破表的高溫常讓你覺得人就在赤道一樣,彈珠般大的圓滾汗水沒兩分鐘便陸續流到下巴,一枝退暑的冰棒,如果兩分鐘內不在肚子裡,你就得接受它變成飲料的事實。臺北車站,一個交通時常打結的地段,滿街的公事包,滿路的接駁車,以及滿地的…垃圾,自然形成了繁忙的景象,小時後的我曾天真的以為臺北就是全世界,而臺大就是太空總署。如果我將臺北的女孩也劃分成兩種美,並列出美女的樣本空間求出現機率,其實是很高的,就好像地球上的蟑螂一樣,不是我刻意醜陋形容,而是非得這樣你才能知道數量之多,但哪怕如滿天碎星似的多,符合我完美公式的女孩卻是萬中無一。一般大眾公認的美女,不外乎有著及格的外型,以我的觀點看來,不過是一甕真龍活現般的蟠龍花瓶,你懂得欣賞,但不會有掏錢的購買慾望,無疑只可遠觀,實不可褻玩。那麼內在美呢?極具內涵,心地善良,樂觀進取,青澀的鄰家女孩大概都這個樣,是羅丹大師口中等待著被發現的女孩,如同皮卡丘之於小朋友一樣,看久了會愛不釋手。那麼內外在兼具又符合我完美條件的人呢?我想大概在夢裡才找得到,就好像地球上的熊貓一樣,瀕臨絕種的少,但在人海茫茫的臺北又或許真能讓我碰到,只不過這麼熱的天,又有哪個花容月貌的美女肯出來讓太陽的熱情化掉她的粧?
金石堂,一個很不錯的地方,在臺北熱鬧的地區多多少少會有
「先生,不好意思…」,一個溫柔且帶電的聲音,由在我後方
「那個…我的筆」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卻傻了一會。"倘若我身上有五塊錢,妳問我要做什麼,我會用來打通電話給我同學,告訴他們,我發現天使存在的證據。"
這是我當下心中裡的產生的清晰迴音。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嬌小的身軀,手掌大小般的臉型,烏黑且未過肩的俏皮髮型,就外在而言,就好像女媧當初特地為我量身訂做般的不可思議,我發現了那個屬於我的萬中無一。
「先生…先生…我的筆。」
我這才頓時回神。
「哦…抱歉,嗯…妳的筆在哪?」我帶著含歉意的語氣。
她伸出右手食指往地上指了指。「在你腳底下…」
「啊!!」從我嘴裡突如其來的一聲,打破了書店的鴉雀無聲。
老天爺,你為何偏偏得在這麼熱的天氣下才跟我開這種冷玩笑。
「呵呵。」她笑了,我不了解她笑的原因,如果再帶入公式,又會得到兩種可能,一是因為我出乎她意料外的反應,二大概是我已扭曲變形的臉部表情。但不管結論如何,至少她笑起來,真的很美,很美…。
我彎腰拾起她零點三八的原子筆。假使我臉部表情已修飾到極為自然,但心裡那種麻麻的電流依然不斷作祟。
「不好意思,妳看看有沒有龜裂的地方,有的話我可以在旁邊的文具部買枝新的還妳。」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冒出巴不得那枝筆已被我踩斷的想法,而我口袋裡的零錢似乎有了逃家的念頭,在想法及潛意識達成共識下,也意味著我得有用腳走回家的心理準備。
「筆頭是碎掉了,不過沒關係啦,犯不著你破費重買一枝。」這時我卻不知道該感謝她的善良還是為自己失去的機會感到傷心。
「那麼,就掰掰囉…。」她莞爾而笑,準備轉身離去。
"我說你啊,就這樣讓她走了,行嗎?"一個拖著好長問號的迴音在心裡轟轟響起,我深深吸了口氣。
「小姐,請等一下。」 真不敢相信,連踩隻蟑螂都心有餘悸的我,竟有如此大的勇氣開口叫住她?!
「請問…那個…妳家住哪?」嘴巴和想法維持著不和諧的關係,使我問了一個最蠢的問題。"你問這是什麼鬼問題!!回去準備給我跪玻璃撞牆壁。"一陣內心的抗議又再度形成迴音。
「你一直以來都這麼直接嗎?」完了,我真想找找看牆壁有沒有縫隙,然後死命的往裡面鑽。不過她的反應出乎我意料的平靜,換成其他的女生,應該是直接給我一拳才合理。
「不是啦…我是想說…為什麼為什麼…妳的原子筆會出現在我的…腳下??」
難道這就是觸電的感覺所造成的口吃反應?原來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墜入情網的瞬間,就好像鐵達尼號要撞上冰山前,想逃也逃不了。更笨的是,明知道船會撞山,你還是肯買票。
「那是我刻意安排的。」她抿著嘴說著。
「啊?!」沒有鎖緊的嘴巴又劃破了書店的寧靜。然而這一次,招來了大量不懷好意的眼睛。當我們倆成為眾人目光焦點之際…她又補了一句,
「知道為什麼嗎?」又一個令人期待言語刺激,我終於了解,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道理。
「因為我,喜歡…」
『你!!』
『都睡了一節課,也該醒了,離下課剩十分鐘,給我到後面罰站去。』
一個帶殺氣的耳熟聲音,我揉著惺忪的眼睛抬起頭,呈X軸的朦朧視線中隱約看見一張面熟的輪廓,視線漸漸出現Y軸後,是我們的班導師…這是怎麼回事?
我失焦的眼神帶著疲倦的圓圈,才想起昨晚熬了漫長的夜,原來,一切一切,都是太過疲倦所作的美夢。果然,果然只有在夢裡才找得到妳。得不到的,在夢裡永遠是完美的。
『叫你去罰站,還混啊!!你想準備好支票等你的重修單嗎?』
「是、是、是…」我使了勁起身往教室後頭走去, ”ㄆㄧㄚ”的一聲,我看著地上,一枝筆頭碎掉的零點三八原子筆,被我踩在腳下…
THE END
作者:陳勵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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