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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時節，因為噗浪上的朋友提到風和日暖是個適合掃墓的日子，勾起我一些童年的記憶，一時之間往事浪潮洶湧澎湃，不但想起了清明前後在山道小徑上叫賣枇杷的日子，也想起了許多在山上農作時的種種。

其實春節返鄉時我因為翻拍了一些一直留放在娘家的舊照片，就已經埋下了「懷舊」的因子。

人總要有點年紀了以後，才有資格談懷舊。許多年少時的記憶藏在心底深處，哪天不小心碰到了閘門，像剝洋蔥一樣地層層揭起，暗藏著的催淚激素便釋放在空氣中，讓人急急回頭趕忙轉身也躲不掉避不開。

這次回想起叫賣枇杷的時光，也算是開閘門吧。枇杷是種很費人工的水果，從打花疏果、包紙套、採收，無一不是純人工進行。我所有的寒假都在枇杷園裡與紙套鐵絲為伍，而所有的春假都花費在小心翼翼地拆紙套與採收枇杷上頭。賣相好的枇杷要有完整的蒂頭與一層細毛果粉，如果粗手粗腳把細毛搓掉可就糟了，那等於一年的功夫全部白費。所以都是拿個小桶子，先鋪一層軟紙絲，擺放一層小心剪下的枇杷，再鋪一層紙絲，再放一層枇杷……

採收事小，當年我臉皮薄，真正的大事在於提著一桶桶的枇杷去叫賣。春假是清明也是掃墓時節，父母看準了祭拜需要水果，讓我們在山道上「墓仔埔」的入口小徑邊擺攤子，別說喊叫招攬顧客了，光是看見熟人就先臉紅，遇到同學老師來掃墓的就簡直更是手足無措了。

不知道為什麼那天在娘家翻找舊相片時，只找到了一張在山上拍的。或許是當年到山上去都是為了農作，沒有閒情逸致拍照吧。

相片中是我的兩個弟弟與一個伯伯的女兒。猜想應該是因為有朋友來玩才帶了相機的。

當年這片山坡地上種了牧草養乳牛，這次春節後特地驅車前往，現在經營的業主已經改種高接梨，牧草已不見痕跡，連路邊一棵很大的龍眼樹都砍除了。

我念小學時常常抱著小收音機在龍眼樹上採龍眼吃龍眼，吃累了就躺在粗大的樹枝上睡懶覺聽蟬鳴，收音機只能收到AM電台，所以聽的都是「文雄與玲玲為您共同主持」的地方性節目，工商服務時間一到，就是「台中市後火車頭復興路三段第三支電火條仔邊金雞堂中醫診˙所所所所所）））））」的廣告。有一次我偷懶睡覺不小心從樹枝上翻身（大概睡太熟了？）跌落下來，正巧掉在一大落的「樹煐」上（細樹枝與乾草綁在一起的小捆柴，在大灶煮飯時用來生火的）。有驚無險，但從此不敢再在樹上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