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彼岸
同樣的黃昏,同樣的晚霞,同樣的華屋、同樣的庭院和鞦韆…..
安安眺望著天邊即將消失的火球,屋頂、樹梢、鐵門,映照著一片通紅。
又是子明該返家的時候了,小狗Hero習慣性地跑到鐵門邊,來來回地用鼻子磨蹭著,嘴邊還不停地發出低鳴,牠似乎也在奇怪,男主人這陣子怎麼沒再出現啦?他不再帶回Hero喜歡吃的狗食罐頭,也不再陪著牠在草地上打滾,把拖鞋扔得老遠,叫牠用嘴銜回來,儘管牠很不樂意去做這種事,但現在牠希望主人能夠再丟一次,牠會去好好撿…….。
主人到哪去了呢?為什麼不再帶著牠到附近公園裡去追松鼠、抓鳥去的呢?
Hero在門口沒聽到甚麼聲音,無趣地又跑回女主人的腳邊,女主人斜靠在搖椅上,那張搖椅原本也是男主人的,現在卻換成女主人每天坐在上頭,一坐就是大半天,從下午坐到晚上,從烈日坐到黃昏,Hero目前正是成長期,牠哪能跟女主人一樣待得住呢?
「汪!汪!」Hero朝女主人輕輕吠了兩聲。
安安低下頭來,Hero見主人有了反應,興奮地搖著尾巴,在搖椅四周繞圈子。
安安原本空洞呆滯的目光突然間變得有神起來,她蹲下身去,用手是招呼著Hero:
「寶寶來,乖寶寶,到馬麻身邊來,讓馬麻抱一下。」
Hero不懂女主人說甚麼,只覺的主人突然間變得好有精神,臉上滿是笑容,一種和藹、慈祥的笑容。
Hero高興地迎上前去,安安張開手一把將牠抱了起來。
「汪!汪!汪!」或許是抱得太緊了,Hero在安安懷裡掙扎著。
「寶寶乖,不要吵,不要鬧!讓馬麻抱一抱…..。」安安摟著Hero,不住地用嘴親牠。
「叮—咚—」
這時候大門口的門鈴響了,Hero衝著鐵門狂吠,想掙脫女主人的懷抱,然而,安安仍是抱得緊緊的,不讓小狗跳下去。
她抱著Hero走向門去,口中還一直唸道:「把拔回來了!把拔回來了!寶寶跟馬麻去接把拔。」
安安跑去應門,只見一個人捧著一大堆禮物盒站在門口,禮物盒堆得比人還高,將臉都給遮住了。
「子明,你回來啦!」
安安興奮地叫著。
那人倏地將禮物盒放下。
「是我,李大軍,不是子明。」
安安的臉色瞬間暗淡下來,她洒洒地說:
「喔,是你啊,大軍?」他望了望地上的禮物盒:
「你這是幹甚麼?」
「全是嬰兒用品,快開門呀,我好把它們抱進去。」
安安趕緊把手中的Hero放下,將鐵門打開。
大軍將地上的東西一一抱起:「哇塞!真重,累死我了。」
他邊走邊唸:「奶瓶、煮奶瓶器、浴巾、嬰兒衣服、尿片、奶粉….,妳看看還缺甚麼?我再去買。」
安安把房門打開,大軍將東西搬進客廳,一回頭,見安安臉上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態。
「顯然我們在認知上還有差距,」安安說:「你所指的照顧,就是這些?」
大軍繼續搬運大包小包的東西,看也不看她一眼:「當然不只這些,凡是我能力範圍所及,我都會盡我全力去做。」
「不!不!不!」安安急道,一個箭步擋到大軍前面:「我們必須把話講清楚,物質上、金錢上的幫忙,就到此為止;我需要你為我做的,只是分享baby在我體內孕育的喜悅,頂多就是快生的時候,你陪我到醫院….。」
「安安,」大軍抱著禮盒,望著她說:「這有甚麼分別呢?錢財本來就是身外之物,再說,採購東西費時費力,我是男生,由我代勞,妳是不是可以多休息休息?」
這也是實情,安安經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附近的環境還不是很熟悉,真要她準備這麼多東西,確實是不太容易。」
「其實,有些東西我已經陸續在準備….」
「沒關係,這些都是消耗品,總會用得到的,來!這些東西放到哪?我替妳搬過去。」
「暫時放到嬰兒房好了。」
安安前頭帶路,大軍搬起嬰兒用品,跟安安身後走去。
儘管孩子還沒出生,安安已經在屋內隔了一間嬰兒房,牆上貼著卡東貼紙,室內掛滿了絨布娃娃、小玩偶….。」
大軍巡視了一圈說:
「嬰兒房布置得真可愛,看起來好溫馨,小baby一定很喜歡。」
安安得意地笑笑,大軍像想起什麼似的,自口袋中掏出一張字條。
「我想起來了,我從醫生那給給妳弄來了一張營養攝取表:早晚各飲鮮奶一杯;中午果汁一大杯;多種維他命每天一顆,每天一定要有魚或是牛肉,另外,生菜、紅蘿蔔、水果要盡量多吃,這些是每天固定要吃的,還有,醫生特別交代,適度的運動也很重要,每天晚餐後要散散步、活動活動筋骨,對妳、對胎兒都有幫助,還有…..」
「夠了,夠了!」安安忙不迭地連忙阻止:「你把清單留下,我會貼在牆上,每天按時去做。」
說完,安安從冰箱裡取出兩杯果汁:「好,我聽你的話,現在就喝,可以吧?」
她將另一杯遞給大軍:「喝完這杯果汁,你也可以回去忙你自己的事了,今天謝謝你的照顧,以後….千萬不要再這麼破費,你會增加我心理負擔的,懂嗎?」
大軍似乎根本沒聽進去,答非所問地說:
「妳介意我問妳一個問題嗎?」
「噢,得到你一點好處,還要被你逼供,天底下真的沒有白吃的午餐喲!」安安無奈地笑笑。
大軍凝望著她,生怕他隱瞞甚麼似地問:
「你既然愛子明,為什麼還堅持跟他離婚?」
安安沒想到大軍會問這個問題,愣了半晌。
「你既然懷了孕,為什麼又不讓子明知道?」
接連兩個問題,安安都保持緘默。
「那麼,」大軍提出最後的疑問:「這孩子不可能不是子明的吧….?」
「你閉嘴!」
安安氣得脹紅了臉。
「好好好,算我失言!」大軍趕緊道歉:「但是,這就更不合邏輯了,妳懷了心愛人的孩子,卻不讓他知道,既然妳不讓他知道,又關起門來自己折磨自己,這算哪門子?我怎麼想都想不透。」
安安低著頭,一聲不吭。
大軍不放鬆地繼續說道:
「安安,妳知道我願意為妳分擔一切,妳究竟有什麼難言之隱,告訴我好嗎?沉重的壓力會造成孕婦精神的緊張,對腹內的胎兒並不好,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妳儘管告訴我,我發誓絕不會告訴任何人。」
望著一臉誠懇的大軍,安安有些許的感動,她幽幽地說:「我沒有任何難言之隱,我只是選擇了平靜的生活來孕育我的孩子,很多不足為外人道的事你知道了也沒用,何必讓你為我操心呢?」
一再地追問,安安依舊是守口如瓶,大軍憤然地說:「我的直覺告訴我,妳在獨自承受著無比沉重的痛苦,妳會讓我心痛的,知道嗎?雖然從妳口中得不到答案,但我不會放棄,我一定會打開妳心中的鬱結!」
「大軍,」安安心情極為紊亂,她哀求著說:「求求你,到此為止吧,不要再逼我了,好嗎?」
「好,那我只好通之子明,他快要做爸爸了。」大軍似真還假地說.。
安安站起身,正色地說:
「美國這麼大,要躲他並不難,你不會逼我走上絕路吧!」
大軍豎起了雙手,無奈地說:
「我投降,我投降,我真的被妳打敗了,以後我不再多問就是。」
大軍凝視著安安,臉上滿是委屈、著急、失望與痛苦:「也許命中注定,我就只能擺在你眼裡,永遠放不進妳心裡。」
望著大軍臉上錯綜複雜的表情,安安心裡也如針扎般的痛苦,大軍對自己的深情,她有著濃濃的歉意以及絲絲的迷惘…..。
「沒有人能取代馮子明在妳心中的地位,是嗎?」
大軍深情款款地再看了安安一眼,悵然地轉身離去,走了兩步,想起什麼,回頭又叮嚀一句:
「晚上注意門戶,門窗記得鎖緊。」
「嗯!」安安點點頭。
大軍走到門口,打開門,安安的聲音突然追蹤而至:
「大軍—」
大軍感到一絲喜悅,轉過身來。
「謝謝你!」
安安歉然地望著他。
大軍露出一抹苦笑,悒悒而去。
安安坐在沙發上,寂寞、空虛、無助、恐懼…….種種情緒排山倒海地向她襲來,她緊緊地擁著抱枕,奮力地抗拒著—抗拒著—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