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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實改編小說~西征-低吟的鐵血戰歌 EP1 醒覺
2015/11/20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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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掙扎起身,感受左腹部如火燒一般,劇痛和黏著感讓他擔心腸子外流,因此翻身過程中只要疼痛太過,他就停止動作,等待痛苦稍歇。

 

        這趟翻身緩氣的過程,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或許大半天,甚至一整天也不為過,總之是足以讓天空明顯變色的時間長度,畢竟,男孩身上壓滿極沉的重量,他看不見,卻能清楚聞到、感受到,可能是屍體、馬匹,或者大軍潰散之時,便於逃命而拋下的盔甲武器,騎槍、戰劍,都不是輕巧的玩意,但男孩心知肚明,足以讓從小受過嚴格訓練的自己都難以動作的沉重,必定是...大量的弟兄們。

 

       這時節的大草原上,入夜足以凍死人,男孩沒剩多少時間起身振作,情況相當不樂觀。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總算騰出手確認被劃過的左腹部,是否真的肚破腸流,幸虧那一鉤沒直接深入盔甲接縫,但力道之大,卻讓他上半身全新的甲冑變形,內襯的鎖鏈甲和皮製甲混著出血的傷口,全絞成一團止住了出血。

 

      這是他頭一回上戰場,首次跟前輩們一字排開施展波狀衝鋒,他沒想過,過去導師們口中,從耶路撒冷到波羅的海間所向無敵的重騎兵戰術,在幾小時前,竟像兒戲一般被撕裂。

 

「逃! 快逃! 他們是惡魔! 」

 

       接戰前聽到的那句大喊,是一個從敵方隊伍中逆向衝出的騎兵,他只重複了兩次就中箭墜馬,第一次用的似乎是羅斯語,第二次就是男孩較懂的波蘭語,但這時領導聯軍的公爵大人下令加速衝鋒,並將隊列開展成更大範圍的扇狀,加強衝擊的破壞性,緊接著,右後方被密集的箭雨側襲,警戒的號角響起時,一切已經晚了。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

 

        男孩對這場戰役的回憶,許多是聲音,因為全套騎士盔甲的視線,讓他無法看清身後的狀況,箭聲、箭聲、箭聲、馬蹄聲、人聲、箭聲、箭聲、馬蹄聲、接著又是人聲,這是射箭者越來越靠近的意思,箭聲少人聲多,顯然接戰距離縮短,射擊命中率上升的速度飛快。

他聽聞過新月異教徒的穆斯林馬騎弓手實力,他們是四箭中一,可是這群輕裝鱗甲的古怪騎手,卻接近二箭中一的程度,避無可避。

 

他記得是一個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騎手,高速襲來時側身閃開騎槍尖端,然後腰間一亮,自己就天旋地轉的下馬了

 

 

撒爾蘭德、基列丁斯格、卡托西科...男孩翻開身上的幾具遺體,認出其中三人,是同團的大弟兄們,其他兩位則身穿名聲響亮的紅十字騎士團服,應該是列在軍陣第四排,那幾個臭屁法蘭西人,團裡大部分最精銳的弟兄也列於該排,而他僅能在第五排的末端,跟同樣年輕且經驗較少的弟兄們一起。他翻坐起身,在破敗戰場上搜尋可治傷的東西,他找的是黑底白十字的團服,耶路撒冷聖約翰醫院的團徽,那是他較為熟悉的前輩弟兄,遵守口號也類似一致。

 

一段現在回想起來會更加無力的誓詞。

 

「幫助,守衛,救治」

 

上陣前,副團長安德斯大人還差點與兩夥人爆發衝突,爭取先衝鋒的機會,這個爭執如果留到現在,絕對是爭取誰能先撤退。

 

男孩其實跟薩爾蘭德三人不熟悉,因為所在並不屬於高階,在訓練和生活中都不可能如此接近這三位久經沙場的前輩,當然,還得加上幾分自己的身分因素。

 

          基列丁斯格沒戴著頭盔,左耳不知去向,但真正死因是頸骨斷裂和被劇烈踩踏,應該是馬匹中箭後,落在地上的下場,相較卡托西科,死的過程就沒這麼痛苦,一隻類似短矛的兵器直接插穿頭盔,從後肩透出,左半身密麻的箭隻,讓這人遠看像個毬果。

薩爾蘭德則是中箭落馬未死,在敵人清理戰場時,才被亂刀砍死,盔甲上多處刀痕和重敲的扭曲,牛角型的威武頭盔被劈到橫裂,手上緊握的半截斷劍,證明他奮戰到最後一刻,沒有丟了黑鐵十字的面子。

 

        男孩抬起視線,稍微起伏的草原陵線上舖滿騎士,是看不見草的,即將下山的餘暉透過盔甲反射,地面染得像總團教堂裡的暗紅地毯,時而閃爍地綿延出去,各式旗幟和長短兵器如矮林羅列著。

男孩初臨戰陣,就知道這些敵人也是善於馬上作戰的好手,但直到接陣,才發覺自己不是來打仗,是來被打獵的。

 

那些東方的惡魔是哪裡來的?

 

簡直就像下半身跟馬匹結合了一般靈活....

 

       每當神父官們講述遙遠的東方民族,他都認為是像羅馬人一樣富裕卻貪生怕死,永遠只會躲在城牆後面,不曾想過,東方人會比自己更擅長駕馭馬匹,自己從7歲開始成為上帝的役從,接受的戰鬥訓練卻毫無作用,他邊思考,一邊用勉強蒐集來的衣服、旗幟,升起火堆。

 

        男孩不是第一次見到屍體,但成千上萬的卻不曾見過,可是現在,他沒有選擇的必須將更多的屍體拉在自己身邊,藉此保持溫暖,一時之間,他身邊圍出一堵五顏六色的矮牆,許多騎士的裝扮他都不曾見過,因為父親的階級也不高,母親雖然慈祥,但卻頗為無知,自他出生後便再沒離開過家鄉...

 

不對,父親跟母親還在家鄉!

 

男孩的思緒被這一念頭刺激,開始飛快運轉起來,遠在家鄉和騎士堡的人都還不知道戰敗的消息..

 

假使這批野蠻的部隊繼續往家鄉的方向前進,真有軍隊攔得住他們??

 

不,這鬼魅般的鐵蹄、連珠的箭雨,足以撕裂沿路所有守軍。

 

        他猛起身,卻因腹部的劇痛又跪坐下來,傷口雖經過緊急處理,但他找不著自己隨身攜帶的傷藥,只好用黑衣白十字騎士屍體上蒐集的糖漿(簡便藥物)覆蓋止血,可疼痛仍在翻騰。

男孩此時心繫家鄉和弟兄們的安危,他必須起身,即便無法戰鬥,至少也要做到通知危險。可他不知道該如何做,因為整個戰場上沒有存活的馬匹,興許是被敵人帶走了,雖然他無法想像已經是騎兵部隊,該如何帶著大量的馬匹移動,可現在沒時間去深思。

 

       一陣馬匹的長嘶,從稍高的草原丘陵後傳來,男孩抽出戰劍充作拐杖,奮力攀上高處,此時天色已黑,但男孩看見的景象卻比陽光立馬露臉更加震撼。眼下的平坦原野處,是一大群騎兵部隊正在經過,韌皮輕甲、厚重鱗甲的騎兵、瘦小蒼勁的馬匹,全都手持火把在夜色中行進,猶如一條蜿蜒的火龍在爬行著,顯然,先前交戰的部隊,不過是其中一部分。

 

男孩的心裡很絕望,一種來自於純粹恐懼的絕望,他唯一想到的方法是跪下來向上帝禱告。

 

不知是錯覺或者禱告成真,火光霎然熄滅,蜿蜒的火龍彷彿潛入地底,灰黑的草原陷入重墨的寂靜,鐵蹄踏動聲靜止。

 

「怎麼會?...」

 

        嗖的一響破空,男孩的右肩甲被極強的力道震飛,這是弓箭,是敵人發現自己了,男孩伏倒在地,聽見幾句細微的說話聲,然後是草叢撥動,他努力讓自己的雙眼適應黑暗,望見有四名騎兵伏成低姿往自己的高處逼近。

 

眼前的態勢,讓男孩心中浮現兩個念頭,一個是回到戰場上的屍堆裡躲藏,第二是,相信手上這柄劍和上帝聖母的眷顧。

 

他握著劍柄的手越來越緊,劍柄上刻著領主大人賜與的名字:好運的奈坦利安...

示意圖片來源:google網路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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