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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岑順
2022/09/23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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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唐肅宗李亨寶應元年,汝南郡(今河南省東南與安徽省阜陽市一帶)岑順,字孝伯,年少時便好學且有文采,長大後更是精熟用兵之道。可如今的岑順遊歷到陝州(今河南省三門峽市陝州區時,卻因為窮得沒地方可住。幸而他的舅舅某在此處還有一處位置過於偏遠、房舍老舊的別院,因為人也不常在那兒住而打算拆了,岑順就向舅舅請求讓他暫時住在那兒。有知情的人就勸他為了安全起見不要住在那兒,岑順則說: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上天主宰眾生的命運都有一定的規律,有什麼好怕的呢!」

 

最後還是住了進去。

 

過了一年多,這段期間岑順經常獨自坐在一幢藏書樓的樓下,而這處藏書樓一直以來連家的人也不得隨便進入。岑順則經常在三更半夜時聽見戰鼓隆隆的聲響,不知道這聲音是從哪傳來的,當他走出藏書樓的門想查看外面時,則又聽不見鼓聲。岑順以為這就像是從前石勒年幼時經常聽見刀柄敲擊以及搖動大鈴的聲響,因而日後成為後趙開國君主這般的吉祥徵兆,故認為自己一定是有些了不起的地方,就在心中祝禱著,說:

 

「這一定是陰間的兵馬要幫助我,如果真是這樣,就請明示我何時能大富大貴。」

 

如此接連禱告了幾個晚上後,岑順夢見一個身披甲冑的人前來向他報告,說:

 

金象將軍派我前來告知先生,最近軍情緊急,城中已加派兵力徹夜警戒註x2,因此夜間不免有些喧嘩紛擾的聲響,承蒙先生不但不以為意還給予嘉獎。將軍說既然先生有所求又怎麼敢不恭敬從命,故要我轉達:

 

『先生將來能有高官厚祿,希望先生要愛惜自身、珍惜名譽。』

 

又說,既然先生胸懷壯志,那麼能否屈駕來到我們這樣的小國?現在正有敵國進犯我國,將軍欽佩敬重先生您美好的名聲,將謙恭的等待像先生您這樣德才兼備的人註x4,願意讓位給您、聽您號令,擔任先鋒衝鋒陷陣以擊退敵軍。」

 

岑順回禮答謝說:

 

「貴將軍天質英明,治軍嚴謹紀律嚴明,承蒙將軍對在下的謬讚註x2,放下身段派人前來問候我這樣卑賤的普通人。在下這點微不足道的志向只要將軍有所需要,請儘管吩咐,在下一定盡力效勞。」

 

得到滿意的答復後,使者就告退回去向金象將軍報告了。

 

那名披甲軍士才剛離開,岑順就忽然醒了過來,發現剛才是自己在藏書樓下的坐床上打了個盹,那金象將軍云云都是作夢而已,不免也些失落,但仔細回想夢中細節卻又是如此真實且清晰。

 

可是片刻之後,四周響起了戰鼓、號角之聲,聲響愈來愈激烈。岑順趕緊整理好頭巾,下了坐床後又再度禮拜祝禱。過了一會兒,從門窗處吹進了陣陣夜風,吹得帷帳、簾幕隨風飛揚,燈光之下忽然出現了數百名驍勇的騎兵,在岑順身旁策馬飛快的奔馳,只不過這些騎兵們的身高都只有數寸,卻都個個身穿鐵甲、手持兵器,如天上的星星般遍布在地面上。接著就在眨眼之間,這些騎兵們如雲氣聚湧般從四面八方向中央集合,迅速的結成了一個嚴整的陣勢。

 

岑順起初感到有些驚訝而害怕,但很快的便穩定了心神,定睛觀看著這些騎兵的陣法操練。又過了一會兒,有一名士兵帶著一份文書上前對岑順

 

「這是將軍傳布的檄文。」

 

岑順接過檄文,文中寫著:

 

「地連獯虜,戎馬不息,向數十年。將老兵窮,姿霜臥甲,天設勁敵,勢不可止。明公養素畜德,進業及時,屢承嘉音,願托神契。然明公陽官,固當享大祿於聖世,今小國安敢望之。緣天那國北山賊合從,剋日會戰,事圖子夜,否滅未期,良用惶駭。」

 

大意是:(原文文義部分需要以倒敘、穿插方式重新編排為白話文體才較為順暢)

邊界因為與胡人相連,以致於戰火不停息已經幾十年了。即便是這上天所安排的強敵勢不可擋,我軍雖然守將年老、兵員缺少,卻仍頂著寒風、連睡覺都全副武裝的戒備著。

 

只因天那國的北山一帶的賊虜聯合起來,下了戰書約好日期要與我軍會戰,決戰之日就在今日的午夜時分,我軍能否順利戰勝對方尚不得而知,所以十分惶恐不安!聽說先生您向來積修德行、進修學業,本將軍又多次承蒙先生答應關照,然而先生您將是陽間的官員,本就該在開明聖世中享受高官厚祿,如今我們這種小國又豈敢奢望?但願我軍能將希望寄託於與先生之間神聖的契約而得到您的相助。

 

岑順向使者表達對於將軍看重自己的謝意並同意將會盡力幫忙。就在室內增加了燈燭照明,然後坐著等待時機、靜觀其變。

 

三更的報時聲剛響過,就聽得戰鼓、號角的聲響自四方傳出。先是東面牆壁下方有個老鼠洞,洞口變化為城門,城牆高大險峻註x2,又見西側牆壁下的鼠洞也是如此。戰鼓敲響三次之後,雙方的城門打開,各自陸續湧出許多兵馬,數以萬計的戰旗前後相連,猶如風馳雲走般,很快的,兩方的兵馬都已經排列好陣勢。那東壁下出來的正是天那軍,而西壁下出來的則是金象軍。等到雙方布陣完畢,金象軍的軍師建議說:

 

「天馬斜飛度三止,上將橫行繫四方。輜車直入無迴翔,六甲次第不乖行。」

 

天那國國王、也就是那金象將軍點了點頭,說:

 

「好。就依此計而行。」

 

於是戰鼓「咚咚咚」的響了起來,意外的是雙方的戰略大致相同,兩軍各派出了一隊騎兵斜行前進了三尺後停了下來。戰鼓再次響起,兩軍又各派出了一隊步兵橫行走了一尺。戰鼓三度響起,這回雙方各派出了戰車前進。就像這樣,戰鼓聲敲得越來越快,而兩軍也各自派出各種部隊以及各式武器迎敵,一時之間箭矢和壘石滿天亂飛。轉眼之間,天那軍因戰略錯失一招導致大敗,軍士紛紛奔逃潰散,遭殺死殺傷的兵卒不計其數,此戰真可說是一敗塗地。天那國國王一人一馬的朝南方疾馳而去,另有數百名天那軍則朝西南角奔逃。原來先前在書樓的西南角落放著一個搗藥用的石臼,天那國國王也曾住在那石臼之中,此時那個石臼也變化成了一座城堡,也因此天那殘軍僅僅只剩下這些逃入城堡中的人得以勉強保住了性命。首戰大捷,金象軍軍心大為振奮,也鳴金收兵,戰場上只剩下殘破的戰車與陣亡軍士的遺體橫七豎八的散落各處。

 

自始至終岑順則是趴伏在坐床之上朝下觀望,當戰事結束後,一名騎兵來到岑順面前,傳達金象將軍的口諭:

 

「陰陽有厝,得之者昌。亭亭天威,風驅連激,一陣而勝,明公以為何如?」

 

大意是:陰間與陽間的各種事物都有一定的規矩與安排,依循著這樣的安排就能繁榮昌盛。我軍得能倚仗著上天嚴整冷峻的威嚴,如颳風驅馳、雷電激盪那般與敵軍戰鬥,因而得以一戰而勝。不知先生是否認同這樣的說法呢?

 

岑順回答說:

 

「將軍用兵的英明程度能與光明的太陽相比擬,又能趁著天時地利指揮作戰。在下能有此機會親眼見到了神靈的變化與靈文,真是令在下感到無限歡慶快樂。」

 

之後就像這樣,接下來幾天金象軍天那軍都會在夜半時分大戰一場,雙方有勝有負。

 

金象國王金象將軍的神態高大魁偉、相貌突出,勇武壯盛的姿態很少有人能與之相比。在酬謝宴請岑順時,除了席間的山珍海味,又送給岑順數不清的如明珠之類的珠玉岑順就在這金象國所在的藏書樓中步入人生高峰,凡是他所需所想,金象國都能應有盡有的提供給他。以致於後來岑順斷絕了與親戚朋友之間的往來,就算是閒暇時連大門都不願意踏出一步了。

 

家的人對於岑順近來的變化感覺很奇怪,卻又不知道原因。直到偶然間有人見到岑順,發覺他的臉色很差色,就像是傳說中被鬼纏上了的樣子。親戚們商量之後一致認為這其中必定有問題,便質問岑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岑順就是不肯說。於是有人出了個主意,請岑順喝酒時將他灌醉,趁著他酒後吐真言時套出了真相。然後幾個年輕力壯的氏子弟帶著鐵鍬、鐵鎬悄悄的潛入埋伏著,等到岑順上廁所時將他關在廁所內,然後前往藏書樓內挖掘。挖到約八、九尺深時,坑底忽然塌陷,原來下方是一座古墓的墓穴。

 

這處古墓是用磚砌成的墓穴,裡面的陪葬品非常多,還有數百套甲冑,棺槨前擺放著一個黃金打造的棋盤,棋盤上排列著模樣栩栩如生的棋子,都是用黃金、青銅等貴重材料鑄造而成,連對應每個棋子所用的兵器都齊備。見狀,眾人這才領悟那岑順轉述金象軍軍師所說的關於排兵佈陣的那些話語,正是這象棋的走馬行車的棋子的走法啊!看來成精作祟的就是這一副黃金棋盤了。

 

於是眾人決定一把火將這副黃金棋盤燒毀,同時將許多陪葬品中的寶貝都搬了出來,然後填平了這處墓穴。岑順在看過這些陪葬品後,才恍然大悟的徹底清醒過來,也因此大吐了一番,似乎是將那些金象將軍宴請的山珍海味美酒佳餚都吐了個一乾二淨之後,岑順感覺身心逐漸恢復充實與愉悅,而那處宅院也不再有什麼鬼怪作祟的事發生了。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鼓鼙」,大鼓與小鼓。「鼙」音「皮」,軍中用的小鼓;「鼓」常指大鼓。

 

:「石勒之祥」,典故見《十六國春秋》.卷二.後趙錄:(節錄)

石勒字世龍,上黨武鄉羯人也。父周曷朱。勒生時赤光滿室,白氣自天屬於庭中。長而壯健,有膽力,雄武好騎射。幼而力耕,每聞鞞鐸之聲,或在前後,歸以告其母,母以作勞耳鳴,非不祥也。

 

註x2:「軍城」,代設兵戍守的城鎮。

「夜警」,夜間警戒。

 

:「猥」,音「偉」,謙辭,猶言「辱」。

 

註x4:「側席」,此處指謙恭以待賢者。另指單獨一席、正席旁側的席位、或因憂懼而坐不安穩、不正坐。

「委賢」,委用德才兼備的人。

「欽味」,欽敬(欽佩敬重)玩味(細心體會其中意味)。

「芳聲」,美好的名聲。

 

:「執旌鉞」,高舉旌旗(常為引導之用,此處可比喻作先鋒)、手持斧鉞。

 

:「師真以律」,詞意待查。參考成語「師出以律」,指軍隊打仗要有嚴明的紀律加以約束。

 

註x2:「猥煩」,敬辭,猶言煩勞,有勞。

「德音」,指善言。舊時用來尊稱別人的言辭。

 

:「疵賤」,卑賤、卑賤的人。

 

:「齎書」,或作「賫書」,「齎」、「賫」均音「基」,攜帶書信。

 

:「檄文」,古時用於徵召,曉諭的政府公告或聲討、揭發罪行等的文書。

 

:「獯虜」,「獯」音「勳」,古代對北方少數民族的蔑稱。

 

註x2:「壘敵」,應同「敵壘」,敵人的營壘。

「崔嵬」,本意是有石頭的土山,形容高峻、高大雄偉的物體,多指山。

 

:「金革」,軍械和軍裝,借指戰爭。

 

:「四門」,原指明堂四方的門。

 

:「物包矢石」,「物包」,待查。「矢石」,指箭和壘石,古時守城的武器。借指戰爭,打仗。

 

:「至禁」,詞意待查。「禁」可能指「禁中」,指禁令(禁律與號令)所及範圍之內。則「至禁」於此指該騎兵來到這處金象軍可控制的勢力範圍之內。又「禁中」指帝王所居宮內,也作「禁內」。

 

:「英貫白日」,詞意待查。參考成語「心貫白日」、「中貫白日」,則「貫白日」指與光明的太陽相比擬而無差別,故「英貫白日」應可解釋為英明的程度與光明的太陽相比擬而無差別。

 

:「靈文」,宗教經文,或指古代遺傳下來的稀少而珍奇的書籍或文字。

 

:「珠璣」,原意即珠寶、珠玉。

 

:「盟器」,即「明器」,陪葬品的統稱。

 

:「枰」,音「平」,棋盤。

 

:「干戈」,「干」爲防具,「戈」爲武器,均爲古代兵器,因此後以「干戈」用作兵器的通稱。引申爲「戰爭」。

 

改編自 《玄怪錄》

 

原文:

 

《玄怪錄》.卷五.輯佚.岑順

 

汝南岑順字孝伯,少好學有文,老大尤精武略。旅於陝州,貧無第宅。其外族呂氏有山宅,將廢之,順請居焉。人有勸者,順曰:

「天命有常,何所懼耳!」

卒居之。後歲餘,順常獨坐書閣下,雖家人莫得入。夜中聞鼓鼙之聲,不知所來。及出戶,則無聞,而獨喜,自負之,以為石勒之祥也。祝之曰:

「此必陰兵助我,若然,當示我以富貴期。」

數夕後,夢一人被甲冑前報曰:

「金象將軍使我語岑君,軍城夜警,有喧諍者,蒙君見嘉,敢不敬命。君甚有厚祿,幸自愛也。既負壯志,能猥顧小國乎?今敵國犯壘,側席委賢,欽味芳聲,願執旌鉞。」

順謝曰:

「將軍天質英明,師真以律,猥煩德音,屈顧疵賤。然犬馬之志,惟欲用之。」

使者復命。順忽然而寤,恍若自失,坐而思夢之徵。俄然鼓角四起,聲愈振厲。順整巾下床,再拜祝之。須臾,戶牖風生,帷簾飛揚,燈下忽有數百鐵騎,飛馳左右,悉高數寸,而被堅執銳,星散遍地。倏閃之間,雲陣四合。順驚駭,定神氣以觀之。須臾,有卒齎書云:

「將軍傳檄。」

順受之,云:

「地連獯虜,戎馬不息,向數十年。將老兵窮,姿霜臥甲,天設勁敵,勢不可止。明公養素畜德,進業及時,屢承嘉音,願托神契。然明公陽官,固當享大祿於聖世,今小國安敢望之。緣天那國北山賊合從,剋日會戰,事圖子夜,否滅未期,良用惶駭。」

順謝之,室中益燭,坐觀其變。夜半後,鼓角四發。先是東面壁下有鼠穴,化為城門,壘敵崔嵬,三奏金革,四門出兵,連旗萬計,風馳雲走,兩皆列陣。其東壁下是天那軍,西壁下金象軍。部後各定,軍師進曰:

「天馬斜飛度三止,上將橫行繫四方。輜車直入無迴翔,六甲次第不乖行。」

王曰:

「善。」

於是鼓之,兩軍俱有一馬,斜去三尺,止。又鼓之,各有一步卒,橫行一尺。又鼓之,車進。如是鼓漸急而各出,物包矢石亂交。須臾之間,天那軍大敗奔潰,殺傷塗地。王單馬南馳,數百人投西南隅,僅而免焉。先是西南有藥臼,王棲臼中,化為城堡。金象軍大振,收其甲卒,輿屍橫地。順俯伏觀之,於時一騎至禁,頒曰:

「陰陽有厝,得之者昌。亭亭天威,風驅連激,一陣而勝,明公以為何如?」

順曰:

「將軍英貫白日,乘天用時,竊窺神化靈文,不勝慶快。」

如是數日會戰,勝敗不常。王神貌偉然,雄姿罕儔。宴饌珍筵,與順致寶貝明珠珠璣無限。順遂榮於其中,所欲皆備焉。後遂與親朋稍絕,閑間不出。家人異之,莫究其由。而順顏色憔悴,為鬼氣所中。親戚共意有異,詰之不言。因飲以醇醪,醉而究,泄之。其親入潛備鍬鍤,因順如廁而隔之。荷鍤亂作,以掘室內八、九尺,忽坎陷,是古墓也。墓有磚堂,其盟器悉多,甲冑數百,前有金床戲局,列馬滿枰,皆金銅成形,其干戈之事備矣。乃悟軍師之詞,乃象戲行馬之勢也。既而焚之,遂平其地。多得寶貝,皆墓內所畜者。順閱之,恍然而醒,乃大吐。自此充悅,宅亦不復凶矣。

時寶應元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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